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王世貞 王世貞 王世貞<墨蹟跋 王世貞 墨蹟跋 墨蹟跋>的價值 墨蹟跋 的價值 的價值 的價值

王世貞在＜墨蹟跋＞對書家風格的評論，書家小傳的史料整理詳贍，經常被 引用，所展現書法方面的賞鑒能力，明郭宗昌在《金石史》說：「王元美賞鑒前無 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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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從書家史料的整理和保存、精闢的賞鑒能力、文人圈的流動和互動 等三方面，說明王世貞＜墨蹟跋＞的價值。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書家史料的整理和保存 書家史料的整理和保存 書家史料的整理和保存 書家史料的整理和保存

＜墨蹟跋＞有三百跋左右，約二百八十多位書家，有書家的小傳、里籍、年 月、職官等詳細的個人文獻資料。《御定佩文齋書畫譜》歷代書家傳大量的蒐集史 料並註明出處，明代書家傳有五卷，其中引用自王世貞則註明《弇州山人稿》《弇 州續稿》，而從＜墨蹟跋＞中引用的有國朝名賢遺墨、三吳楷法、三吳墨妙、宋名 公二十帖、元名人墨蹟等，其餘還有引用自藝苑巵言、吳中往哲畫像賛等書家史 料，可知王世貞辛苦的收集深得編纂者青睞。以＜墨蹟跋‧三吳墨妙＞在二部稿 集皆有，三吳的範圍自建康至雲間以南，收集有二十三位書家。到《弇州山人續 稿》分成＜三吳墨妙上下＞二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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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共三十三位。＜三吳墨妙＞的題跋：

國朝書法盡三吳，而三吳鏦錚稱名家者則又盡數君子，其長篇短言出 於有意無意，或合與不合，故不可以是而概其生平，然亦管中之一斑 也。留山房中異日便堪作吾鄉掌故。 ³¹⁶

王世貞秉著斯土斯民的精神，認為明朝書法的書家全部是三吳人，流露出自 信和得意，而三吳名賢耆宿的掌故盡在＜三吳墨妙＞，所以三吳的墨蹟跋具有濃 厚地方特色的家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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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橫在《台灣通史》序：台灣無史國之恥，身為台灣人所

314郭宗昌《金石史》卷一《文淵閣四庫全書》683 冊 540 頁。

315《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三＜三吳墨妙卷上＞＜三吳墨妙卷下＞《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61-363 頁。圖版見中國古代書畫鑑定組編《中國古代書畫圖目》，（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 年 6 月初版，第二十冊，京 1-355），232 頁。

316《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一＜三吳墨妙＞《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90 頁。按：三吳墨妙 二十三位：徐有貞、金琮、沈度、沈粲、錢溥、張弼、桑悅、蔡羽、文徵明、祝允明、唐寅、王 寵、陸深、顧璘、顧瑮、李應禎、吳寬、王鏊、徐獻忠、王逢元、王同祖、王韋、豐坊。去豐坊 後增加十一位，有倪謙、陳鑑、沈周、周倫、徐霖、陳沂、陳淳、袁袠、王榖祥、朱曰藩、陳鎏。

317按：王世貞認為天地間各種形式，各種體裁的文字雖然各有不同，無非都是史文，或者說都是史 料，這些史料可以分作三類：國史、野史、家乘。雖然王世貞沒有給一個明確的界說，但從《史 乘考誤》綜合可得到輪廓，官方所定或奉敕修纂史籍稱國史，如實錄、會典；私人所撰聞見雜記，

或是對先朝的事跡、人物、地理等都算野史；替過世的親朋、故舊、師長所作碑傳、墓銘、行狀、

哀辭等紀念性的傳記文字，則是所謂家乘。摘錄自姜公韜《王弇州的生平與著述》，（台北：台灣

以寫台灣史。王世貞雖然沒有說：三吳無史三吳人之恥，盡一己之力為三吳保留 名賢耆老的史料。以＜吳江吳氏家乘序＞：

諸序族譜者，譜者史也，余則曰：史者譜也。史之興莫備於司馬遷。

遷之紀皇帝三代，以至春秋列國，西京世家靡不具其所由來，而自敘 則益詳矣。…余故曰：史即譜也。 ³¹⁸

吳氏的家譜可以當成史料，吳江的地方志也看成史料。墨蹟跋詳細的說明墨 蹟的由來與典藏的經過，以及後來流通的情形，當時書家創作的過程，後世欲為 跋者必取資於此，如同司馬遷寫自序的用意，也是王世貞題跋的目的，因此墨蹟 跋是書蹟流傳有序的史譜。再以國朝名賢第四卷朱希周的（1473-1556）遺墨，王 世貞跋：

公生平不作一行草書，此書極謹細而無取精微，其辭足先輩風。

《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全部引用，朱希周的生平小傳則引用吳中往哲畫像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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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王世貞在＜墨蹟跋＞提供的書家小傳資料，朱希周可能不會列入書家 傳，更無法知道任何背景。孫岳頒等奉敕撰《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序言：凡書畫 之源流，古今工於此者之姓氏，以至聞人之題跋，歷代之鑒藏悉備考而慎其擇，

亦可謂詳且盡矣。

³²⁰

聞人的題跋與鑒藏，對書家個人的史料有價值，才能被採用 深得青睞。王世貞的＜墨蹟跋＞被多次引用，必然是「聞人之題跋」，慎選後詳且 盡，值得探究墨蹟跋的價值。

百卷《佩文齋書畫譜》完成於康熙四十七年（1708），王世貞已百年後，難怪 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提到「自古文集之富未有過於世貞。……艾南英天傭 子集

³²¹

有曰：後生小子不必讀書，不必作文，但架上有前後四部稿，每遇應酬頃

大學文學院，1974 年 12 月初版），頁 93-94。亦參見孫衛國＜試論王世貞的史學思想＞，（大陸 雜誌，第 101 卷，第六期），頁 283。

318《弇州續稿》卷五十四＜吳江吳氏家乘序＞《文淵閣四庫全書》1282 冊 708 頁。

319《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卷四十三《文淵閣四庫全書》820 冊 689 頁。按：朱希周字懋忠，其先崑 山人，徙居吳。公初釋褐為翰林修撰，累遷南京吏部尚書，公敦謹誠厚性自規矩，以丙辰（1496）

狀元及第六品二十年不遷，意澹如也。贈太子太保諡恭靖，卒年八十四歲。見《弇州山人續稿》

＜國朝名賢遺墨＞卷一百六十三《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58 頁。《弇州山人續稿》＜吳中往 哲畫像賛＞卷一百四十八《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152-153 頁。

320《御定佩文齋書畫譜》譜序《文淵閣四庫全書》819 冊 2 頁。

321 艾南英字千子，東鄉人，七歲作竹林七賢論，長為諸生好學無所不窺。萬曆末場屋文腐爛，南 英深疾之，與同郡章世純、羅萬藻、陳際泰以興起斯文為任，乃刻四人所作行之世，世人翕然歸 之，稱為章羅陳艾。《明史》卷二百八十八。又可見林進財《艾南英時文理論之研究》中山大學 中文系碩論，1995 年 4 月，頁 7。

刻裁割便可成篇，驟讀之，無不濃麗鮮華絢爛奪目，細案之一腐套耳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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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 南英（1583-1646）帶著不滿批評擬古模仿者，然而文無定法，即使任意裁割剽竊 而成，拾人牙慧終究不合情理。史料的記載不因時代而改變，用才如器各取所需，

廣為流傳的資料必然方便取捨。在百卷中將王世貞的論書體、書學、書品從弇州 稿中「裁割」為歷代書學史料，最末十卷為歷代鑒藏，王世貞爾雅樓所藏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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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 朱存理鐵網珊瑚目、嚴嵩書畫記同在其列，可知王世貞對書學竭盡典藏之力。

＜墨蹟跋＞中百位國朝名賢遺墨，從最年長的楊維楨（1296-1370）到後徐階

（1503-1583）前後計二百一十五年，王世貞選錄百位名人的書蹟而成五卷。朱元 璋在 1368 年建國到萬曆十一年（1583），相當明代前中期的書法史，就以此五卷 百位國朝名賢為例，在《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引為書家小傳的資料，在第一卷有 七位：張羽（1333-1385）、王達、楊士奇（1365-1444）、梁潜、李懋、陳敬宗

（1375-1457）、陳璉（1370-1454）。在第二卷有十位：楊翥、于謙（1398-1457）、

馬愉、商輅（1414-1486）、彭時、劉昌、徐溥（1428-1499）、何喬新（1427-1502）、

羅璟（1432-1503）、謝鐸（1435-1510）。在第三卷有五位：倪岳（1444-1501）、戴 珊（1437-1505）、謝遷（1450-1531）、洪鍾、梁儲（1451-1527）。在第四卷有八位：

儲瓘（？-1513）、陸完、毛澄（1460-1523）、羅欽順（1465-1547）、顧清、朱希周

（1473-1556）、王瓚、何景明（1483-1521）。在第五卷有四位：顧鼎臣（？-1540）、

邵銳、楊慎、徐階（1503-1583）共計三十四位。三比一的引用比率，如果加上其 他＜墨蹟跋＞和非本論文研究範圍的書家史料如：＜墨刻跋＞、＜碑刻跋＞、＜

吳中往哲畫像賛＞、＜藝苑巵言＞等，《御定佩文齋書畫譜》青睞的程度，則更彰 顯王世貞在書家史料的用心經營和價值，墨蹟跋的保存和整理功不可滅。

清倪濤《六藝之一錄》四百六卷巨著，王世貞的史料亦被「裁割」引用，卷 二百八十卷＜歷朝書論‧明王世貞論書＞，則節錄藝苑巵言的書學主張引用，卷 二百九十八抄錄＜墨蹟跋‧雜古墨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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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引用＜碑刻跋＞＜墨刻跋＞。又如 戈守智在《漢谿書法通解》節錄引用大量王世貞，而標明「王弇州曰」。如第一卷

＜名人論書＞「王弇州曰：歐、虞並登神品，而往往左袒永興。余初以為虞之未 勝歐之骨，及觀汝南公主誌銘草，見其蕭散虛和，有筆外意可並蘭亭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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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322《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卷一百七十二，集部別集類二十五，頁 4-553。

323 按：王世貞爾雅樓所藏法書，在汪砢玉的《珊瑚網》，李調元的《諸家藏書簿》卷九，《佩文齋 書畫譜》卷九十三《文淵閣四庫全書》823 冊 198-207 頁，《六藝之一錄》卷三百九十七《文淵 閣四庫全書》838 冊 77-87 頁等，都可以查閱到王世貞豐富的典藏目錄。

324見倪濤《六藝之一錄》《文淵閣四庫全書》836 冊 134 頁、377 頁、393 頁。

325戈守智著‧沈培方校證《漢谿書法通解校證》台北：木鐸出版社，1987 年 4 月，頁 15。按：王

乃王世貞題跋＜汝南公主墓銘稿＞約四百字，而節錄裁割為五十多字。

近代馬宗霍所輯《書林藻鑑》，書家小傳下或註明「藝苑巵言」或「王世貞云」， 以方孝孺和林逋二人為例，王世貞云：

希直不以書名，而剛方不折之氣，流溢筆墨間。 ³²⁶

和靖林處士君復手書五、七言近體五首，其語沖夷可詠，而結體尤峭 勁然有韻態，不作喦喦骨立也。 ³²⁷

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浙江寧海人。王世貞此跋與宋克合為一跋約二 百字，節錄不到二十字作為方孝孺的評論。林逋（967-1028）字君復，宋錢塘人，

諡和靖先生，王世貞跋用二百五十多字，而馬宗霍精要為四十字左右。該書從王 世貞的＜墨蹟跋＞節錄「裁割」，並博採各家評論為書家賞鑒，計其節錄自＜墨蹟 跋＞晉代共二人二則：王羲之一則、王渙之一則。唐代共五人七則：虞世南一則、

褚遂良一則、顏真卿二則、柳公權一則、懷素二則。宋代共七人共十則有：徐鉉 一則、林和靖一則、蘇舜欽一則、蘇軾二則、黃庭堅三則、薛紹彭一則、范成大 一則。元代四人共十一則有：趙孟頫七則、鮮于樞一則、虞集二則、柯九思一則。

明代三十一人共三十九則有：宋濂一則、張羽一則、方孝孺一則、宋克一則、俞 和一則、解禎期一則、李時勉一則、陳敬宗一則、周鼎一則、徐有貞二則、錢溥 一則、陳鑑一則、桑悅一則、李東陽一則、何喬新一則、羅璟一則、程敏政一則、

祝允明一則、唐寅一則、文徵明三則、蔡羽一則、王寵一則、徐霖一則、顧璘一 則、何景明一則、徐禎卿一則、楊慎一則、王廷陳一則、金琮一則、徐獻忠一則、

陸師道一則、顧德育一則、張鳳翼一則、俞允文一則、王錫爵一則。總計六十九 則出自＜墨蹟跋＞，馬宗霍引用自三吳楷法的八則和三吳墨妙的二則，這十則亦 為《佩文齋書畫譜》所引用，可見三吳的書家史料，王世貞提供甚多。還有其他 引用但非本論文研究的範圍，王世貞的書學與文獻態度深得學者肯定。＜墨蹟跋

＞僅王世貞在書學上其中的一部分資料，從裁割與引用上，更彰顯王世貞在書學 上必有卓越的見解。筆者在附表四，以馬宗霍所引用的墨蹟跋為主，在六十九則 的備註欄裡，加以考證馬宗霍引用的異同與誤植，並與《佩文齋書畫譜》相對照。

世貞所題唐虞永興＜汝南公主墓銘稿真蹟後＞見《弇州山人四部稿》卷一百三十《文淵閣四庫全 書》1281 冊 171 頁。雖字句略有更動，不妨原文之意。

326馬宗霍《書林藻鑑》卷十一，（台北：商務印書館，1982 年 5 月臺二版），295 頁。所引用見《弇 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一＜宋仲珩方希直書＞《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86-187 頁。

327馬宗霍《書林藻鑑》卷九，（台北：商務印書館，1982 年 5 月臺二版），198 頁。按：《弇州續稿》

卷一百六十一＜林和靖雜詩＞《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28 頁。「和靖林處士君復手書五、七 言近體五首，其語沖夷可詠，而結體尤峭勁然有韻態，不作喦喦骨立也。」

有二十五則二書皆同時引用，《國朝名賢遺墨》馬宗霍引用七則，王世貞豐富的書 家史料，完善的整理和保存，才有後人不同角度的剪裁與應用。

書史資料後人常輾轉引用，雖註明出處來自王世貞，然王世貞著作甚多，未 能正源探本。以黃惇在《中國書法史‧元明卷》介紹李東陽的篆書，從李東陽一 生擅寫篆、隸、行、草，對篆書一體用力尤勤。引李東陽《懷麓堂集》說明李東 陽對自己的篆書十分自負，再引王世貞認為：「涯翁篆勝古隸，古隸勝真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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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腳著明出處雖從王世貞《弇州山人稿》，卻轉述自《佩文齋書畫譜‧書家傳二 十一》。《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在李東陽書家傳除引用《弇州山人稿》還有《珊瑚 網》《詹氏小辨》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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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宗霍在《書林藻鑑》卷十一李東陽傳，除王世貞云：

「涯翁篆勝古隸，古隸勝真行草。」還引用「詹景鳳云」

³³⁰

。張光賓在《中華書 法史》明代書家李東陽，東陽為文典雅流麗，工篆隸書，以隸書造詣為高。王世 貞謂其「篆勝古隸，古隸勝真行草。」後面則註明「弇州山人四部稿卷一三二」

³³¹

從孫岳頒、馬宗霍、張光賓、黃惇等人四書皆出自於「王世貞」，張光賓一書較詳 細註明一百三十二卷，對初學者仍有隔靴搔癢。此句原典在《弇州山人四部稿》

卷一百三十二＜文部‧墨蹟跋下‧李文正陸文裕墨蹟卷＞的題跋，全文跋共一百 三十多字，僅「裁割」前十個字。

李東陽（1447-1516）字賓之，號西涯，諡文正；陸深（1477-1544）初名榮，

字子淵，號儼山，諡文裕。王世貞以諡號尊二位前輩，合其墨蹟為一卷，李東陽 晚年用砑光箋所書數詩；蘇墨亭一歌乃中年得意筆，筆意更遒勁。王世貞說明為 何合而藏之的原因：「陸之於李，歌辭不妨衣缽，書法更自青冰也，因合而藏之。」

從詩歌用辭和書法兩人風格相近，合而藏之的說明，更能進一步知道王世貞合冊 的原因，是其審美的選擇和觀點。

再以近人翁志飛在＜書筆論＞一文中，認為書法發展的過程，毛筆製作的工 藝轉變，影響書風而引起的轉變。明代因為大幅行草的出現，蓄墨要多，當然筆 要作得較大，自然會增長筆毫，納入筆腔的毫就短。既要鋒長又要腰強，成了難 以解決的矛盾。明人尚態由於筆腰不強，只有增大用筆的幅度，增強體勢的骨力，

董其昌用羊毫筆約一寸七八分，側鋒取勢製，乃晉人不傳之密。文中則引用王世

328黃惇《中國書法史‧元明卷》，（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1 月 2 版），頁 231、242。

329見孫岳頒等《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卷四十二，《文淵閣四庫全書》820 冊 650 頁。

330見馬宗霍《書林藻鑑》，（台北：商務印書館，1982 年 5 月台二版），頁 307。按：詹景鳳即《佩 文齋書畫譜》中的《詹氏小辨》。

331見張光賓著《中華書法史》，（台北：商務印書館，1981 年 12 月初版），頁 259。見《弇州四部稿》

卷一百三十二，＜李文正陸文裕墨蹟跋卷＞《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93 頁

貞「正以立骨偏以取態」，所註明的出處乃輾轉據清梁章鉅《退庵隨筆》。

³³²

原典 則在《弇州山人四部稿》卷一百五十三：

正鋒、偏鋒之說，古本無之，近來專欲攻祝京兆，故借此為談耳。蘇、

黃全是偏鋒，旭、素時有一二筆，即右軍行草中亦不能盡廢。蓋正以 立骨偏以取態，自不容已也。 ³³³

雖然不是＜墨蹟跋＞的範圍，既然是王世貞又何必輾轉經過梁章鉅呢？王世 貞的鉅著繁帙，書學部分尚無完整的研究，不易探得原點。在劉小晴《中國書學 技法評注》中，「書法雖貴藏鋒，然不得以模糊為藏鋒，須有用筆如太阿剸截之意，

蓋以勁力取勢，以虛和取韻。」註明出自王世貞《論書》，

³³⁴

事實上原典在董其昌

《畫禪室隨筆》並非王世貞所言，王世貞儼然成為一個籠統的概念，王世貞書學 繁多，有爬梳整理研究的必要。又馬宗霍在《書林藻鑑》戈守智在《漢谿書法通 解》

³³⁵

所引用王世貞，並無詳註在出於那一卷，這是當時註腳的情形無可厚非，

前著未密後著轉精，經後人輾轉引用也多未能正源探本，後學如果想找王世貞原 典閱讀，對王世貞書學的深度了解，也茫然不知從那一卷著手。與書法相關的豐 富史料反而成為籠統的輪廓。筆者能力有限，先從＜墨蹟跋＞入手，整理王世貞 在書學史料與賞鑒方面的見解。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精闢的賞鑒能力 精闢的賞鑒能力 精闢的賞鑒能力 精闢的賞鑒能力

明郭宗昌在《金石史》說：「王元美賞鑒前無古人」，將王世貞賞鑒能力推到 最高點。前面曾對季直表真偽，經後人的評斷作說明，而王世貞的賞鑒瑕不掩瑜，

本節乃就郭宗昌作為小節標題。當王世貞看到蘇長公畫竹草草數筆，不倫不理而 濃淡間各自有天趣，

³³⁶

不經意的把賞鑒時的心情寫進來。在文人雅聚時王世貞時 常以真蹟墨寶分享，在清玩賞鑒之餘則題跋於後，文人圈的互動與書蹟的流動，

332翁志飛＜書筆論＞，《書法研究》第 131 期，（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6 年 6 月），頁 16 和 頁 21。

333《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五十三，《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471 頁。

334 劉小晴《中國書學技法評注》，（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3 年 8 月 3 刷），頁 37。按：董其 昌《畫禪室隨筆》見盧輔聖編《中國書畫全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 年），第三冊，

頁 1002-1003。

335戈守智著‧沈培方校證《漢谿書法通解校證》（台北：木鐸出版社，1987 年 4 月）。

336《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一＜蘇長公三絕句＞，《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38 頁。

同時培養雅士賞鑒的趣味，影響後世賞鑒真偽的能力。用筆、結字、章法是書法 的三要素，用筆歷代皆有探討，明代的結字與章法，因為視覺欣賞方式的改變而 大為增強，更將繪畫上的筆墨趣味移入書法，使書法的墨法與繪畫的墨法靠近，

更強化視覺的豐富層次，晚明王鐸尤注重用筆與用墨的處理關係。

³³⁷

墨色的變化 在明代，因為書家能繪畫，畫家會書法，重視用筆與墨法的微妙關係。王世貞的 賞鑒常常以骨肉、疏、密、巧、拙、趣、俗等字眼加上古雅與合作，成為賞鑒的 基本原則，本節乃針對墨法部分，探討王世貞精闢的賞鑒能力何以前無古人。

王世貞對蘇軾寄久上人帖的古雅，而墨光又奕奕射人眼睫，奕奕的墨光之下 有壓死蛤蟆之誚與墨豬之譏，在藝苑巵言評蘇東坡的墨豬：

蘇文忠正、行出入徐浩、李邕，擘窠大書源自魯公而微欹，近碑側記 行草稍自結構。雖有墨豬之誚，最為淳古。 ³³⁸

王世貞認為即使是墨豬，但是墨色淳古還是最具風神。書蹟能潤燥相成乃本 於筆而成於墨，潤則有肉，燥則有骨；純骨無媚，純肉無力。少墨浮澀，多墨笨 鈍，看似相反而相成的書學理論。前人曾評論蘇公書，或目以墨豬，或譏其畫字，

或病其跛偃，或謂其多病筆，又腕著筆臥故左秀而又枯，

³³⁹

而蘇軾的正書行書出 入徐浩、李邕，擘窠則出自顏魯公，結構上自出機杼，王世貞認同墨豬評論，卻 饒有古趣淳雅的肯定。所謂的墨豬依藝苑巵言引用梁武帝：

點掣短則法臃腫，點掣長則法離澌。畫促則字橫，畫疎則形慢；拘則 乏勢，放又少則；純骨無媚，純肉無力，少墨浮澀，多墨笨鈍。 ³⁴⁰

墨多的感覺是笨鈍，墨少的感覺是浮澀，但東坡在畫竹時草草幾筆，墨色的 濃淡恰好呈現得宜。又以蘇軾的久上人帖，從宋朝輾轉到清吳其貞的《書畫記》

裡所言：「紙墨如新，書法流利精彩動人，神品也。」

³⁴¹

然而＜宋名公二十帖＞中，

被王世貞評為墨豬的葉衡：

337黃惇《中國書法史‧元明卷》，（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1 月），頁 183-184。

338《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五十三，《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467 頁。按：王世貞在墨刻跋＜東坡 乳母銘＞「以用墨過豐」代替墨豬，這石銘在當時才從黃州出土， 東坡親書於石頭上，因此比其 他書作更猶淳古遒勁，「其用墨過豐，則顏平之遺軌也。」《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七，＜東坡乳 母銘＞《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414-415 頁。

339《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五＜摹蘇長公真蹟＞，《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91 頁。

340《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五十三，《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463 頁。所引用即梁武帝《答陶隱居 論書》，見華正人編《歷代書法論文選》，（台北：華正書局，1997 年 4 月版），75 頁。

341 見吳其貞《書畫記》，（台北：文史哲出版社出版，1971 年 2 月景印四庫全書），卷四，418-421 頁「蘇軾坐主帖，紙墨如新書法流利精采動人神品也。……葉衡懇慰帖，書法平常。」

葉衡書雖不免墨豬，而有拙意且以力勝。 ³⁴²

葉衡以右丞相樞密使竄郴州，後復官予祠。進士十年後取相位，以宰相片言 得罪。從筆法的運用有拙意，而以筆力取勝，同樣是墨多墨豬的感受，但經過歲 月的痕跡，吳其貞在《書畫記》則認為「書法平常」，這是與葉衡所使用的紙墨品 質有關係，保存的方式也有會影響作品的精神。澄心堂紙和李廷珪墨是被公認最 佳選擇，選擇精品不但美於今也傳於後，

³⁴³

精神傳承的意義重大，在故宮欣賞到 東坡寒食帖和赤壁賦時，好的紙墨能與九百多年古人相會，墨色如漆讓人低迴不 已。王世貞也以墨法評價閣帖和作品真偽，在藝苑巵言：

江右人藏右軍破羗帖據宋搨本是乾筆絲鋒，勢鬱浡可愛，今筆圓而稍 弱，用墨亦過濃，非真蹟也。顏魯公祭姪藁本卻真，結法遒逸可愛。

344

然則收閣帖者，澄心堂紙，李廷珪墨，無銀錠紋，初搨者上也，必不 可得矣。有錠紋而墨濃者次也，淡者又次也。大觀聲價在「濃」「淡」

之間，絳次之，脩內司又次之，臨江、潭、泉又次之，餘不必蓄也。

345

江右人所藏的右軍破羗帖用墨過濃，王世貞斬釘截鐵的從墨氣斷為偽，墨色 可以定真偽。濃墨取其精神，淡墨取其韻味，如果淡墨沒有辦法呈現韻味，反不 如守拙用濃墨，但在墨刻名帖有所不同，過濃讓人覺得不是真蹟，大觀帖的聲價 就是濃淡之間恰到好處。帖又以初拓者為上，越拓次數越多，所拓的版石越被磨 損，方圓之間的變化必有所不同，圓而可愛卻筆勢稍弱，所以墨沾的多，產生過 濃的原因，甚至有塗墨補墨的作法。王世貞的弟弟世懋澹圃書品，典藏大令送梨 帖最為珍貴，傳為東晉王獻之所書，實際上乃唐代摹本，到明代已經輾轉多人，

時代遠久雖是唐人摹本也非常難得，兄弟二人都有跋，王世貞跋﹕

若大令筆雖稍有剝軼，而存者猶自煜煜射人眉睫間，元章所稱「天真 爛漫」故不虛也。 ³⁴⁶

342《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一＜宋名公二十帖＞，《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31 頁。

343 屠隆《考槃餘事》＜墨箋‧論墨＞卷二收在《叢書集成簡編》，（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6 年 6 月台一版）「古人用墨必擇精品，蓋不特藉美於今，更藉傳美於後。昔晉唐之書，宋元之畫，

墨色如漆，神氣賴以全。若墨之下者，用濃見水則沁散煙污，用澹重褙則神氣索然，未及數年墨 蹟已脫，此用墨之不可不精也。」

344《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五十四，《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477 頁。

345《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五十四，《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475-476 頁。

346《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一＜王大令送梨帖＞，《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26 頁。王世貞在跋 中引用蘇子瞻詩：家雞野鶩同登俎，春蚓秋蛇總入奩。君家兩行十二字，氣壓鄴侯十萬籤。以目 前所見「十二字」作「十一字」，「總入奩」作「共入奩」。今送梨三百，晚雪，殊不能佳。送字

王世懋跋：

子敬後幾百年而為柳誠懸，誠懸又幾百年而為文與可，前者紙渝故當 墨敝，後者筆近乃宜色鮮。然而墨色濃淡，文不及柳，柳不及王，前 後幾如倒置，乃知古今人不相及，非獨用筆，用墨亦然。仲將之墨一 點如漆，吾不得而見也，幸有子敬片楮在，持是以觀，凡稱右軍墨蹟，

墨瀋昏淡者皆贗品也。 ³⁴⁷

兩兄弟對大令送梨帖皆從墨色的角度寫跋，射人眉睫的墨色，即使有泯滅不 清楚的「送」字依然動人。王世懋則具體的從時間分析，王獻之（344-386）、柳 公權（778-865）、文與可（1018-1079）三個人相距的時間，王獻之距柳公權約四 百年，柳公權與文同約二百多年。王世貞此跋收在《弇州山人續稿》，若以《弇州 山人續稿》的文稿起始於在萬曆四年（1576）之後，五百年前文同的墨色不如七 百年前柳公權的墨色，不是因為年代久遠而墨色昏淡，而是王羲之所用的墨，品 質是經得起時代的考驗，所以王世懋推斷凡稱為右軍真蹟墨寶，如果「墨瀋昏淡 者皆贗品」。兄弟有此共識，王世貞跋右軍大熱帖：

得大熱、此月二帖於崑山顧氏，乃黃琳美之家物，轉入陸太宰全卿，

顧氏其外孫也。大熱帖更世久，紙墨已盡揭而猶有揾入膚理者，細玩 之極純雅可愛當是真蹟。 ³⁴⁸

大熱帖的輾轉過程王世貞以史家方式說明，從紙墨判斷是否為真蹟，風格的 純雅可愛越發為真蹟。王世貞爾雅樓典藏法書，傳說是王羲之墨蹟除大熱帖，還 有此月帖、淡悶干嘔帖、鶻不佳帖四帖。王世貞在萬曆三年（1566）中秋跋干嘔 帖，³⁴⁹干嘔帖乃得於慧山談氏，帖上的印識和題跋甚眾，結法精美有度，發筆微怯 則墨色呈現必與真蹟不同，據鑒定是唐人臨本也。右軍干嘔帖乃唐人鉤摹臨本，

距王世貞已有八百年，而仍然能保存完好實在不容易。選上好的墨，墨的品質非 常重要，古人說「輕膠十萬杵」油煙採下後和膠拌成墨坯，捶打次數越多，墨坯

以泯滅不清，寥寥數字卻綽約寬廣，意味深幽。

347汪砢玉《珊瑚枉法書題跋》（四川；成都古籍書店，1985 年 9 月初版，卷一），7 頁。

348《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右軍三帖跋＞，《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70 頁。

349按：《石渠寶笈初編》＜跋唐鈎王羲之干嘔帖＞，（台北：故宮博物院，1971 年影印），944-945 頁。干嘔帖王世貞跋：「余生平所見右軍墨蹟，皆非本來面目，其最琅琅者袁生裹鮓二帖，考之 書史諸家尚以為唐人臨本。張懷瓘言鍾尚書紹京最為好事，不惜破產求書，計用數百萬錢，惟得 右軍行書五紙。當時去右軍僅三百餘年耳，而不易若此，況距今又八百餘年耶。萬曆乙亥（1575）

中秋日記。」上鈐撫治鄖陽等處關防一印。干嘔並未單獨見於＜墨蹟跋＞中，從＜右軍三帖跋＞

中可以想像當時是與大熱和此月二帖放在一起，入御書房為上等只有干嘔帖，在此抄錄石渠寶笈 王世貞的題跋。印識有：鐘李寅氏、喬簣成氏、喬氏私印、鼎元、貞觀、政和、宣和等印，題跋 有：喬簣成、班惟志、文彭、王穉登等人跋。

就越黏糯滋潤，質地就越緊密細膩，質細、膠輕、質堅、墨色黑而亮、墨味香而 清是好墨的五個條件³⁵⁰，經過歲月的洗滌作品仍可以墨氣如新，王世貞在＜墨蹟跋

＞中以墨色作為賞鑒的條件。隋人臨索靖（239-303）出師頌王世貞跋：

今年秋家弟敬美購得一卷，其大小行模相彷彿，而結法特加遒密古 雅，墨氣如新。又有太平公主胡書王涯僕射永存珍祕二印，越國公鍾 紹京半印，褚尾米友仁敷文鑒定，以為隋賢書，遂入紹興內府。 ³⁵¹

依吳其貞《書畫記》認為：隋賢出師頌是宋高宗之物，書法秀健丰神飄逸為 絕妙，非索靖所書乃唐人所臨，紙墨尚佳宋時刻為石之祖本。

³⁵²

結法古雅遒密，

隋唐賢人所書仍然可以墨氣如新，王世貞能獲觀稀世墨寶誠惶誠恐，留下跋語以 示後輩子孫。隋賢人所選用的墨，保存作品墨氣如新，為何文同的墨色濃淡竟然 不如柳公權？王世貞以鍾紹京半印和米友仁鑒定，再以墨氣為賞鑒條件，出師頌 書蹟定為隋賢所書。褚遂良哀冊文：

故相河南褚登善書唐文皇哀冊文，得之吳江史氏家，蓋九百年而紙素 完好，墨色爛然刺眼，真神物也。評書者謂河南如瑤臺嬋娟不勝羅綺，

第狀其美麗之態耳。不知其一鈎一捺有千鈞之力，雖外拓取姿，而中 擫有法，此晚年筆，似非虞永興所能低昂也。 ³⁵³

褚遂良（596-658）字登善，錢塘人，遷入河南並在河南為官。唐太宗於貞觀 二十三年（649）駕崩，諡文皇，此乃褚遂良晚年作品，較早出現於宋高宗收藏品 記。王世貞跋於隆慶二年孟夏（1568），輾轉為王世貞收藏時已有米友仁審定，陳 深、吳寬跋，後有黎民表、俞允文二人應王世貞之邀而跋。

³⁵⁴

九百年以來仍墨色 爛然刺眼，王世貞並認為褚遂良晚年外拓和中擫的筆法，已能超越虞世南。

康有為在《廣藝舟雙楫》將墨譬喻為器械中的大砲，大砲用何鋼質，受藥多 少都有分度，就像墨之濃淡稠稀，墨太潰則散，太爆則枯。或器械不精良，或精

350 蔡崇名《書法及其教學之研究》，（台北：華正書局，1996 年 9 月 6 版），544-547 頁。按：屠隆

《考槃餘事》和文震亨《長物志》皆有「墨之妙用，質取其輕，煙取其清，嗅之無香，磨之無聲。」

墨嗅之無香，但在研磨時淡淡的清香，好墨加入中藥麝香、冰片等，不盡爲墨的清香，防蛀才能 延長墨的貯存，揮毫增加滲透力，增加墨的光彩，運筆時靈活不黏不澀不滯。文震亨《長物志》

見《四庫全書本》872 冊 72 頁。

351《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一＜隋賢書出師頌＞，《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26 頁。

352 吳其貞《書畫記》，（台北：文史哲出版社出版，1971 年 2 月景印四庫全書），451 頁。

353《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褚河南哀冊文＞，《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71 頁。

354《古今法書苑》見盧聖輔主編《中國書畫全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 年），第五冊，

頁 348-349。

良而不善用，也無法達到殺敵的效果。

³⁵⁵

當時清朝處在列強環伺蠶食鯨吞的情境，

朝野船堅砲利的共識，康有為對墨色的詮釋。在唐代天威帝國和清朝列強瓜分，

張懷瓘以馬匹比喻，康有為以大砲，比喻各脗合時代的社會背景。再以董其昌對 蘇東坡的赤壁賦用墨的特色：

坡公書多偃筆亦是一病。此赤壁賦庶幾所謂欲透紙背者，乃全用正 鋒，是坡公之蘭亭也，真跡在王履善家，每波畫盡處，隱隱有聚墨痕，

如黍米珠痕，非石刻所能傳耳。 ³⁵⁶

能把墨用到極其微妙乃書家莫傳之秘訣，赤壁賦中隱隱聚墨的痕跡，影響董 其昌墨法的掌握，王世貞雖無典藏赤壁賦，但對於金琮（1449-1501）所書的赤壁 二賦則是以墨氣作為賞鑒題跋「赤壁二賦墨氣腕力俱勝。

³⁵⁷

」能夠得書法三昧者 才能在墨法中掌握要訣，所以徐霖善於堆墨，豐美而肉勝，

³⁵⁸

王世貞將徐霖的扇 卷置於甲卷。徐霖（1462-1538）字子仁，號髯仙，金陵人。王世貞以墨色分扇卷 為甲乙：

沾沾負書名，餘皆吳中工八法者，文、祝、王、陳已見甲卷，所以屈 居此者，不無紙敝墨渝之歎耳。 ³⁵⁹

小楷斐然可愛，亦以紙墨不甚精新，屈居副篋耳。 ³⁶⁰

文徵明、祝允明、王寵、陳淳四位的扇卷在甲卷已見，為何有些另外放在乙 卷？屈居乙卷乃因紙弊墨渝，或者書蹟雖然可愛，但是紙墨不新，只好屈居乙卷。

筆與墨是一體的兩面，筆以墨現，墨由筆成，以盧輔聖在《書法生態論》中認為：

在歷史的過程看，墨法的自覺意識顯然要晚於筆法的自覺意識，當筆法已經佔領 全部本體領地的時候，墨法還處於懵懂稚拙的發展階段，濃重潤澤似乎是作品共 同的追求，著意於潤燥的變化，當為行、草風行之後的事。孫過庭不贊成淡墨，

到宋人手中，才將墨的濃、淡、乾、濕有機的納入書法的實踐。墨法是強化筆法，

補充章法，一新耳目的作法，墨氣、漲墨、破墨等手段從繪畫引入書法，讓明代 晚期的墨色起變化，對於書譜所言書家大忌「巧涉丹青功虧翰墨」，墨法的翻新、

355 康有為《廣藝舟雙楫‧綴法》，（台北：金楓出版社，1987 年 3 月版），291 頁。

356 董其昌《畫禪室隨筆》，見盧輔聖《中國書畫全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 年），第三 冊，1000 頁、1012 頁。

357《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三＜三吳墨妙卷下＞，《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62 頁。

358《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二＜扇卷甲之一＞，《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202 頁。

359《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二＜扇卷乙之一＞，《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204 頁。

360《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二＜扇卷乙之三＞，《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202 頁。

對比、深淺、濃淡、潤燥有更多的思維。

³⁶¹

王世貞精闢的賞鑒，當然不能錯過對 墨法的觀點，以「墨豬」一詞作為評論，對徐霖墨蹟的題鈸：

金陵少臨池者，如顧司寇、陳太僕，皆得意而不得法，最得法者徐子 仁，然好堆墨書，離披擁尰不能免墨豬之誚。此卷雖極濃肥而有骨，

端重而不乏態是最合作書也。 ³⁶²

顧璘、陳沂、王韋號稱為金陵三俊，王世貞認為顧璘和陳沂得意卻不得法，

最得法者是徐霖，所以非常喜歡徐霖墨蹟，卻不容易得到。徐霖墨蹟的收集王世 貞除扇卷外，還有尺牘、書李白詩等三跋。徐霖的墨法是強化筆法肥而有骨，補 充章法莊重合作，精雅妍媚一新耳目令人嘖嘖生賞，可惜腕力略弱。王世貞再把 徐霖與金琮（1449-1501）墨蹟相互比較：

王可大比部亟爲予言，金元玉書法勝徐子仁，問之吳中，人不識也亡 何購得此卷？元玉筆橅倣吳興，老意縱橫，神爽奕奕可愛，惜結筆小 未去俗耳。視子仁堆墨，不啻誠過之。 ³⁶³

金琮字元玉，號赤松山農，金陵人。王可大曾經向王世貞極力推薦金琮的書 法勝過徐霖，但是三吳人並不知道金陵人，王世貞從墨蹟賞鑒中認為金琮仿趙孟 頫，用筆縱橫神采奕奕，可惜結法不能去俗，而用墨上還超過徐霖。以郝經

（1223-1275）所說：心正則氣定，氣定則腕活，腕活則筆端，筆端則墨注，墨注 則神凝，神凝則象滋。

³⁶⁴

徐霖堆墨層層厚重，因為神凝則墨氣有自己的姿態，金 琮則過猶不及。三吳墨妙中金琮、徐霖、陸深（1477-1544）三君子俱得書法三昧 者，王世貞又把金琮和唐寅（1470-1523）兩人都可以進入趙吳興的堂廡，只是墨 氣略薄弱耳。

³⁶⁵

趙孟頫能為書法大家，墨氣的掌握得其訣竅，墨氣不足當然薄弱。

金琮行草法趙吳興老健可愛，

³⁶⁶

在藝苑巵言中扼要列舉，而在墨蹟跋可以得到完 整的墨蹟說明。

另外被王世貞稱為墨氣還有解縉（1369-1415），字大紳，吉水人，當時的名臣

361 節錄盧輔聖《書法生態論》，（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3 年 12 月初版），35-36 頁「董其昌 提出墨氣說，懂得掌握其中分寸。」而「墨氣」一詞，王世貞在＜墨蹟跋＞中已多次使用。

362《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二＜徐髯仙墨蹟＞，《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98 頁。

363《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二＜金元玉卷＞，《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94 頁。按：在《古今 法書苑》卷四十四亦收錄此跋與世經堂本同，然《文淵閣四庫全書》作「王大可比部」更正為「王 可大比部」。

364 郝經＜敘書＞收在崔爾平編《歷代書法論文選續編》，（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5 年 12 月 第 5 刷），172 頁。

365《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二＜扇卷甲之一＞，《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202 頁。

366《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五十四，《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482 頁。

碩儒，春坊大學士兼翰林苑學士，曾主持纂修永樂大典，議論時無所顧慮為人所 忌，下獄而死。詩豪宕豐贍似李白杜甫，書小楷精絕，行草皆佳。

³⁶⁷

王世貞所典 藏六絕句「懷安南舊游」詩作，題跋「時時見才情，筆勢尤遒俊，然墨氣勝而結 構小疏。」

³⁶⁸

筆勢遒俊不凡，墨氣和才氣在字裡行間呈現姿態，勝過結構可惜卻 死於非命，才情隱隱與墨氣相呼應。如果前後九十年墨色如一，沒有所改變，王 世貞認為享國久遠，墨色成為一種國運的姿態？朝鮮的咨文王世貞也收集，有三 跋曰：

朝鮮三咨前後相去九十年，更三王而楷筆謹細若一紙，若玉墨，若淳 漆硃色濃透，而咨字行押似以牙刻刷，而精為之潤色者，其敬慎而能 恒若此，宜其享國之久遠也。 ³⁶⁹

第一張咨文在弘治八年（1495）賀東宮千秋節者，第二張咨文在嘉靖四十一 年（1562）賀萬歲儀者，第三張咨文萬曆十一年（1583）獻慈聖皇后儀者，歷三 朝共九十年，三咨文都以恭敬謹慎楷書，筆法、墨色、硃色都維持一致，好像同 一張紙所書寫出來，王世貞認為從墨色不變，表示是享國久遠穩定的國勢姿態。

王世貞墨蹟的收藏並不限於國人，對於朝鮮異域的注意，表示尊重不同書風。從 墨色的角度賞鑒書作，尚態就是姿態跌宕、縱逸豪放、氣勢磅礡、率意馳情者也。

明人行草用筆不及宋人精到，法度不及唐人森嚴，氣韻不及晉人高雅，然通篇的 氣勢則前人所未及，畢竟是明代人的書風與姿態。王世貞能夠看到前賢名人書蹟 墨氣，再以當時的書風觀念作為賞鑒。

衛鑠（272-349）所言「善鑒者不寫，善寫者不鑒。」賞鑒與創作的能力不一 定兩者兼具，何況自古來能書者多矣，磨滅者不可勝紀，傳世於後人者必有大過 於常人者。傳世的作品書家要有足夠的賞鑒前瞻能力，才可以創作出書作留傳於 書史。用筆和結法作為賞鑒的探討，王世貞的前賢已多有見識，而王世貞從墨色 的嶄新角度賞鑒書作。墨的濃淡與筆的潤燥有絕對技巧的關係，反應書家對書法 藝術筆墨內涵的認識程度，體現出書家對審美的取向。就技巧而言，提高對筆的 控制能力，以筆控墨，墨隨筆運，筆墨調和，內在力度美與外在形態美，體現黑 白藝術的特點。

³⁷⁰

王世貞雖不是墨法的首創者，真知灼見的精闢賞鑒，蔚為晚明 書風的特色，難怪郭宗昌由衷的敬佩王世貞賞鑒前無古人。

367孫岳頒等《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卷四十，《文淵閣四庫全書》820 冊 584 頁。

368《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三＜國朝名賢遺墨五卷＞，《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54 頁。

369《弇州續稿》＜朝鮮三咨＞卷一百六十五，《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94 頁。

370 韓盼山《書法辯證法釋要》，（保定：河北大學出版，2001 年 8 月初版），234-244 頁。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文人的互動與書蹟的流傳 文人的互動與書蹟的流傳 文人的互動與書蹟的流傳 文人的互動與書蹟的流傳

王世貞重視墨法墨色，對於墨的品質和選用，必然經過嚴格的篩選，製墨者 基於商業的利潤，想憑藉文壇的盟主地位，方便品牌的代言與商品促銷，王世貞 為墨商方于魯寫墨賛。以前尚未重視墨法，明代重視墨法，製墨在明代便是一個 創新的年代，萬曆年間程大約和方于魯為製墨兩大家，製墨家為了推銷自己的產 品，請當時名人替產品寫一張題辭，印成仿單便於客人訂貨，王世貞曾為方于魯 的產品「目錄」寫下＜墨贊＞：

黝而澤，緻而黑，桐自嶧，熁厥液，光可晰，堅如璧，置之水，久弗 蝕。是惟禹錫，而妃以帝。鴻氏之石，曰仲將禰，廷珪嫡，爾方世世，

卿子墨。 ³⁷¹

圖 圖 圖

圖 16 王世貞 王世貞 王世貞 墨贊 王世貞 墨贊 墨贊 墨贊

371 方于魯《方氏墨譜》，（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1994 年 7 月，影印）第五冊，8 頁。按：朱多 炡（1541-1589）字貞吉，號瀑泉，寧獻王朱權六世孫，封奉國將軍，父朱謀堚，穎敏善詩歌，

卒門人私諡清敏先生，見《明史》卷一百一十七。周天球（1514-1595）字公瑕，號幼海，長洲 人，遊文徵明門下，見《御定佩文齋書畫譜》卷四十二，《文淵閣四庫全書》820 冊 704 頁。汪 道昆（1525-1593）字伯玉，號南明，安徽歙縣人，嘉靖二十六年（1547）進士，晚年官兵部左侍 郎，與王世貞稱為兩司馬。見《明史》卷二百八十七。

資料來源：方于魯《方氏墨譜》，（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1994 年 7 月，影印）第五冊，8 頁。

方氏所製的墨，色澤黝黑，質地細緻，堅硬耐水不易溶解，這是從品質方面 的介紹。再以元陸友的《墨史》一書，用墨列為第一人的是韋誕（179-253），字仲 將，與李煜賜國姓的墨工，李廷珪並列。又從歷史的傳承說明方于魯製墨的淵源，

達到精簡扼要的商品宣傳。王世貞這一段行銷用詞，與當代經濟發達的國家，為 達到行銷目的，所製作的目錄用詞早三百年。王世貞之外尚有胞弟王世懋墨評，

朱多炡題詩、周天球書、汪道昆識等人為《方氏墨譜》加入文人的肯定和推薦，

增加文人的流動。

程大約（1549-1616？）的《程氏墨苑》與方于魯的《方氏墨譜》既有現代廠 商目錄行銷的特點，又能從目錄裡考察產品先後年代，再從其題詞中看到市場對 產品的評價和需求，成為三百年來製墨的規範。

³⁷²

王世貞是很有行銷廣告能力，

以文壇的盟主做產品的代言人，廣告辭用得「古雅」是推薦給識字的人，能詩為 文的讀書人，懂得欣賞品質的風雅之人，必然增加買氣。又因經濟繁榮帶動生活 水準，而＜墨蹟跋＞對墨蹟的引導性評論，墨法成為精闢賞鑒的關鍵，文人的流 動與互動提高賞鑒能力。能掌握賞鑒知識並擁有賞鑒能力是屬於文人階級，＜墨 蹟跋＞讓藝術品的流通成為雅俗共賞，文化流轉使藝術批評和欣賞者更有眼界。

王世貞在《觚不觚錄》中記載一段當時社會經濟繁榮，風起雲湧的流行趨勢 正逐漸由民間傳至宮廷：

畫當重宋，而三十年來忽重元人，乃至倪元鎮以逮明沈周，價驟增十 倍。窯器當重哥、汝，而十五年來忽重宣德，以至永樂、成化，價亦 驟增十倍，大抵吳人濫觴，而徽人導之，俱可怪也。今吾吳中陸子剛 之治玉，鮑天成之治犀，朱碧山之治銀，趙良璧之治錫，馬勳治扇，

周治治商嵌。及歙呂愛山治金，王小溪治瑪瑙，蔣抱雲治銅，皆比常 價再倍，而其人至有與縉紳坐者。近聞此好流入宮掖，其勢尚未已也。

373

《觚不觚錄》的序中「今垂六十」則是王世貞晚年之作。王世貞以當時風氣，

若今是昔非，大而朝典，細而鄉俗，以至一器一物之微，無不可慨歎者。從稱謂 到禮俗小節和社會現象的消長，心中的感慨「觚不觚，觚哉！觚哉！」。在崇古的 主張下，認為宋畫是最好的的畫作，對宋畫的稱讚設色的古雅，在神品與妙品之

372 參見程大約《程氏墨苑》，（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1996 年 6 月，影印）序言。

373 王世貞《觚不觚錄》見《叢書集成初編》，（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6 年 6 月台一版，142 冊），17 頁。

間，稱讚不遺餘力。王鏊在《姑蘇志》中：「蘇財富甲天下，然其土壤不甚廣也。」

374

吳郡土地大半居江湖之間，應用有限的土地資源能夠富甲天下，除傳統農耕種 植外，工商的經營帶動吳郡的富裕。王世貞認為大抵吳人濫觴，徽人引導之下，

帶動城市經濟的繁榮，追求器物的精緻，百工獻技進藝，技藝高超而吸引顧客，

市場商品的需求，使巧匠的工藝品變成商品，精緻的商品又成為上流宮廷追求的 藝術精品。技術的提升到藝術的創作境界，增加產品的附加價值，當工匠的產品 銷售量需求增加，財富也很快的累積，產品受重視相對的社會地位被提升。工藝 商品化必然吸收商人的經營策略，而富商巨賈附庸風雅，文士以書畫治生，使詩 文書畫成為追逐的商品，價碼必節節升高，而文士求名待價而沽的現象充斥晚明 社會，尤其江南吳越之地。

³⁷⁵

王世貞收集三吳墨妙、三吳楷法，將吳賢墨蹟成冊，

為三吳地區的文風，以墨蹟典藏鼎盛的紀錄。文人與商業之間的交往，士商的交 流是相輔相成，從墨蹟跋中可以得到說明。

好的書畫作品需要技術高明的裱褙，才能將真蹟流傳更久；典藏家將墨蹟重 新裝裱，也基於能夠保障自己的文化擁有。王世貞是典藏家、賞鑒家、書畫雅好 者，對薛紹彭未能進入宋四家，頗多惋惜的想法，爾雅樓典藏薛紹彭墨蹟有：雪 頂山詩帖、上清達年帖、通泉帖、蘭亭二絕，又翠微居士與大年三帖，其中翠微 居士真蹟跋在明世宗嘉靖四十三年甲子八月（1565）當時四十歲，又明穆宗隆慶 三年己巳夏六月（1569）嶺南黎民表、武林呂需、吳門沈兆麐同觀，明神宗萬曆 七年己卯伏日（1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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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裝裱並題跋於後，對薛紹彭墨蹟：

思陵稱北宋時唯米襄陽、薛河東得晉人遺意，虞道園則謂黄長睿知古 法，書不逮所言。紹彭最佳而世遂不傳，米氏父子舉世學其奇怪，弊 流金朝。此卷多寫其生平得意句，結法內擫，鋒藏不露，而古意時溢 毫素間，不作傾險浮急態。內一詩絕似右軍，幾令人有張翼之歎，然 則予之幸不大勝於道園哉。道祖襄陽同時人，與劉涇俱好收古書畫，

翠微居士其號也。 ³⁷⁷

薛紹彭字道祖，號翠微居士，長安人，原為河東人，唐初河東三鳳的後裔。

父薛向善理財，官至同知樞密院事。紹彭官至祕閣修撰，出為梓潼漕，嘗與米芾、

374王鏊《姑蘇志》卷七《文淵閣四庫全書》493 冊 206 頁。

375參見陳萬益《晚明小品與明季文人生活》，（台北：大安出版社，1988 年 5 月初版），60 頁 。

376見《石渠寶笈三編》，（台北：故宮博物院，1969 年 11 月），1457 頁。

377《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翠微居士真蹟＞，《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79 頁。按：此跋的 時間是依據文友黃姬水和文嘉所書，因王世貞命題而識年月，見《石渠寶笈三編》亦可見《古今 法書苑》頁 396-397。

劉涇相友善，競相收藏見知於時。王世貞從結法內擫鋒藏不露，不作傾險浮躁急 迫姿態，又能有古意自然的從筆毫間流露出來，如同王羲之的字在當時張翼能亂 真，何況宋高宗認為：北宋只有米芾和薛紹彭二人有晉人筆意。王世貞如此珍愛 的墨蹟，所以在重新裝裱後又題一跋，所跋的內容略有不同，乃針對「雪頂山詩 帖，能以拙藏巧；上清達年帖皆書所作得意筆，波拂之際天趣益發；在緜帖與上 清微類而加圓熟；通泉帖咄咄逼右軍，幾令人有張翼歎。大抵筆多內擫結取藏鋒，

妙處非乍看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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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幾年間，王世貞與文友的互動頻率很高，書蹟也隨著 到大名、湖州、山西、京師、鄖陽等任內。多次的展卷，為免書畫的損壞，卷軸 由需要注意裱褙技術，或重新更換舊的裱褙。從明末清初周嘉冑《裝潢志》得知：

王弇州公世俱法眼，家多珍祕，深究裝潢。延強氏為座，主賓贈貽甚 厚，一時好事者靡然嚮風，知裝潢之道足重矣，湯氏、強氏其門如市。

強氏蹤跡半在弇州園。時有汪景淳於白門得王右軍真跡，厚遣儀幣往 聘湯氏，景淳張筵下拜，授裝功約五旬，景淳實不去左右，供事甚謹，

酬贐甚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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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貞「恭請」強百川裱褙師父為座上客，並贈送厚禮，將所典藏的墨蹟重 新裝裱，懂得裝裱的重要性，書畫才後能夠保存久遠，影響當時帶動文化的風氣 重視裝裱，湯傑、強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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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位的生意門庭若市，而主人汪景淳擺酒下拜，以 隆重的禮節接待，而且在這工作的五十幾天，隨時陪侍不能離左右，小心謹慎侍 候裱褙工匠，禮物的贈與非常豐厚。工匠受到特殊的禮遇，在當時科場求功名的 讀書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心態，是截然不同的現象。有專業技術的工匠 受到非凡的禮遇，下榻的床鋪要全新，表示主人的誠意和感謝，因為師父的技術 讓墨寶有再造之恩。《裝潢志》序中表達「裝潢者書畫之司命」，這是何等崇高的 文化使命，如果「裝潢非人，隨手損棄，良可痛惋。」因此周嘉冑誠心誠意的將 金針祕法公諸於世，期盼未來的「好事諸公，有獲金匱之奇，梁間之祕者。欲加 背飾乞先於此究心，庶不虞損棄，俾古迹一新，功同再造，則余此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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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震亨在《長物志》：

378《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一＜翠微居士真蹟＞，《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34 頁。按：2007 年故宮大觀展，看到薛道祖的真蹟是「雲頂和連年」，心中存有疑惑，何以爾雅樓所藏法書作「雪 頂」和「達年」，文海出版社 59 年版《弇州山人續稿》7386 頁亦作「雪頂」。雖然在＜薛道祖三 帖卷＞有「上清、連年、實享、清適四帖」，此處仍以四庫全書本為輸入「雪頂達年」原則。

379周嘉冑《裝潢志》＜知重裝潢＞，《叢書集成初編》，（台北：商務印書館，1966 年 6 月台一版，

第 97 冊），11 頁。

380強湯二氏據杜子熊《書畫裝潢學》，（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5 年 10 月 5 刷），頁 196-197。

381周嘉冑《裝潢志》＜知重裝潢＞，《叢書集成初編》，（台北：商務印書館，1966 年 6 月台一版，

第 97 冊），1 頁。

裝潢書畫秋為上時，春為中時，夏為下時，暑濕及沍寒俱不可裝裱。

勿以熟紙背必皺起，宜用白滑漫薄大幅生紙，紙縫先避人面，及接處 若縫，縫相接則卷舒，緩急有損，必令參差其縫，則氣力均平，太硬 則強急，太薄則失力。絹素彩色重者不可擣理，古畫有積年塵埃，用 皂筴清水數宿托於太平案，扞去盡復鮮明，色亦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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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的曾孫文震亨（1585-1645），字文啟，別號湛持，書畫世家的子弟對書 畫的保存更有遠見，將合適裝潢的時間和細節清楚說明。《裝潢志》成書晚於《長 物志》，周嘉冑字江左，明末清初淮海人（揚州），生於萬曆十年（1582）卒於順 治十五年至十八年間（1658-1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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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述不足後著轉精，鉅細靡遺堪為後世裝潢 的圭臬。晚明社會對書畫能否傳萬世，書畫如何典藏的方法，有一番的深思熟慮，

難怪周嘉冑語重心長的說出「書畫之命，我之命也。」

藝術品的典藏是菁英消費，而不是大眾消費，必須具備較高的文化水平和社 會地位，傳統書畫的收藏最大宗是官方國家收藏，其次是書畫創作者將書畫視為 自寫胸中逸氣，或作為相互餽贈文人士大夫階級，然後才是私人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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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 貞的禮遇強氏，墨寶裝裱後，才能夠萬世不泯，這些舉動讓好事者注意到書畫的 裝潢技術。真正的鑑賞家和好事者是有不同，何況典藏藝術品是極昂貴的消費，

並不是一般市井小民可以負荷。

曾有吳中的好事者，希望王世貞買下徐鉉篆書千字文。以王世貞判斷是贗品，

當然不願意收購。好事者推銷不成，乃請王世貞跋於書蹟之後。徐鉉篆書千字文 之後，已有諸名賢的題跋，真蹟的可能性不高，可能是贗品。因為王世貞從官職 的名稱上判斷，「以賜魏僕射杞」的年代推斷「明年淳熙改元以後，固無所謂左僕 射，而杞於此時已卒，未嘗為左僕射也。得非好事者為畫蛇之足耶？」於是在墨 蹟跋中，特加此一筆，並謙稱可能自己年紀大，許多事都遺忘，姑且記於墨蹟跋，

等待真賞者的鑒定。

如果是真蹟後面有這些疑慮的題跋，既沒有加分促銷的效果，反而增加買賣 的狐疑，何況可能是贗品，讓好事者伎倆被識破，這筆生意當然就不能成交。後 來王世貞很有趣的去追蹤，徐鉉篆書後來的去向，王世貞按語：

按此書亦不惡，而少勁密無徐騎省古意，跋尾皆一筆俗書，以至御筆 與璽皆偽作，蓋不特官稱之誤已也。吳中一子欲售，余不應，乃強余

382 文震亨《長物志》卷五＜裝潢＞《文淵閣四庫全書》872 冊 54 頁。

383 周嘉冑著：田君注釋《裝潢志》，（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7 年 2 月 3 刷），3 頁。

384 林美利《明代王世貞繪畫賞鑒文學研究》，（新竹：清華大學中文所碩論，1998 年 6 月）126 頁。

跋，讀畢怏怏而去。後聞售之嘉興項氏得百金，蓋割去余跋而後欺之 也。諺云：若無此輩，餓殺此輩，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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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者竟然利用裝潢「去蕪存菁」的技術，割除王世貞的跋，讓項元汴不知道 其中有假，而欣然購買。從此墨蹟跋可知當時裝潢技巧的高明，何況項元汴是一 位典藏豐富的老經驗，不賞鑒不精，而讓好事者完成這一筆生意。又可知當時書 畫保存的水準，文人之間的互動，書蹟流傳的消息很快的就傳播開來。王世貞知 古法所以是真賞者，賞鑒與好事兩詞相對立，顯然項元汴（1525-1590）的賞薦素 養能力不足，然財力雄厚以百金買下贗品，王世貞在墨蹟跋寫下一些遺憾與惋惜，

尤其對自己想要的墨蹟在財力不足時，為了能區別於其他好事者，而成為真正的 賞鑒家，附會風雅的好事者，卻能擁有上品名蹟十分惋惜。當看到趙孟頫的篆書 千字文有一跋：

趙魏公書貴重，人間若拱璧然往往有力輒易致，獨篆體不甚經見。今 年夏，為歙人吳生跋一千字文，筆法之妙彷彿斯、冰復生，旋聞其鬻 之好事家，邑邑累日嵗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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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生請王世貞為趙孟頫的篆字千字文跋，是真蹟又有名人的跋，附加的價值 必然提高，很快就脫手賣給好事者。必然吳生知道王世貞的名聲才會有此請託，

富裕的經濟商業購買力強，真蹟有時人名賢的背書題跋，直接說服購買者的猶豫，

增加行銷的方便性。然而讓王世貞感到遺憾，此真蹟不是流入真正賞薦家的典藏，

被好事者收購。當目睹黃庭堅伏的波神祠真蹟，而財力卻不能收藏，有此一跋更 直接：

山谷書劉禹錫經伏波神祠詩最為奇逸，有瀠洄飛舞之勢，後有張安 國、范致能、李貞伯、文徵仲諸跋皆佳。初自華東沙氏售於吾館甥叔 陽，意忽疑之持以見畀，偶囊澀不能應得旬日留，托王君載雙鈎而俞 仲蔚廓填之，雖不盡得其妙，比之搨石，尚少一重障也。卷今為嘉興 項氏以重價購得，佳人屬沙咤利矣。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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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劉禹錫經過東漢伏波將軍馬援在湖北的祠，所寫下的詩一首，并自跋凡四 十六行，共一百七十字，黃山谷在建中靖國元年（1101）五月，當時五十七歲，

晚年得意的作品，點畫面面精到結體攲側舒緩，氣勢雄強奔放揮灑無不自如，可 惜王世貞當時因為經濟的因素，乃拜託賣主留下來十天，讓王君載雙鉤俞仲蔚廓

385《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一＜徐騎省篆書千文後＞《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28 頁。

386《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一＜趙魏公千文篆書＞《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85 頁。

387《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一＜山谷伏波神祠詩臨本＞《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34 頁。

填，雖然不能夠完全得到妙筆，少一層拓時的障礙也是值得安慰。可知賣者相信 王世貞君子為人，如果是米芾，可能要考慮一下，留下來十天後所得到的可能是 贗品。沒想到又被項元汴收購買走，非常惋惜。墨蹟佳作如佳人，沒有真正的知 音，賞鑒者不能擁有，而好事者卻能擁有。

知音的賞鑒者對書畫是非常重要，十分惋惜也無可奈何，畢竟典藏是需要雄 厚的資金，以項元汴的財力，在其他的跋可見一斑：

……嘉禾子京項君以重値購得此卷，持來求跋，遂爲書此。然余又嘗 見翰林孔目何君元朗所藏一卷，乃金陵王南原舊物，字小如黍，紙高 五寸餘，精妙不可言，今已歸之天府，不可得而見矣，猶幸得見此卷，

而明窗淨几時一展玩，不惟塵眼爲開，而沖襟遐抱亦爲之暢適，古物 日少，子京其寶之。萬曆三年四月十一日茂苑文嘉書於歸來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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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元汴（1525-1590）字子京，嘉興（古稱檇李）人，號墨林居士。好收金石 遺文圖繪名蹟，任何斷幀隻行只要是傳世珍品，全部進入天籟閣、萬卷樓的大門 而被收藏。項元汴購得趙孟頫寫在宋紙上的＜小楷高上大洞玉經＞，有三千餘字 的橫卷，請文嘉題跋，此跋乃文嘉應項元汴的要求而寫。文嘉先對書作的時間年 代說明外「深造自得，為一代書學之宗。」，這是很冠冕堂皇的應酬題跋。然而文 嘉對王世貞的書蹟題跋，在用語有所不同，嗅得出來項元汴因為有財力而擁有真 蹟，這種「閱讀後的心得」跋，又不得不用應酬性質將他紀錄下來。文人的互動 和墨蹟的流傳，在跋語中看得到彼此的交情。

商業經濟的繁榮帶動附庸風雅的好事者，文人能書能畫，不一定能有市場，

士商的互動需要如徽商、項元汴這一類的人物。項元汴收藏的來源主要靠當時藝 術市場上，透過中間商人從內府流出稀世珍品，增加自己的典藏內容。王世貞晚 年，還曾將心愛的鍾繇的＜薦季質表＞質於嘉興項元汴：

…丙戌秋（1586）余嘗偕汪司馬過弇中玩諸古帖，司馬乞鍾太傅季直 表觀之，長公默然良久曰：是月以催科不辦，持質諸檇李項氏矣。余 舟迴詣項氏，假其所藏彝鼎及遺墨，遍閱則此帖儼然在云。 ³⁸⁹

王世貞「持質」繳催科，項元汴能夠應急解難，動產質借的商業行為讓胡應 麟（1551-1602）記下這一件事情。如果不是汪司馬道昆希望能借觀古帖，怎能知

388 汪砢玉《汪氏珊瑚網法書題跋》，＜子昂小楷高上大洞玉經＞（四川：成都古籍書店，1985 年 9 月初版）卷八，174 頁。

389胡應麟《少室山房集》卷一百七，＜題跋‧跋鍾元常季直表＞《文淵閣四庫全書》1290 冊 77 頁。

道王世貞在士商之間的經濟週轉狀況。當時王世貞沉默許久，思索最後，還是據 實告之。萬曆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王世貞走完六十五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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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石渠寶 笈續編》中有一件趣事「此卷從吳氏贖歸，庚寅仲冬仍受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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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持質於項元 汴，還曾在「吳氏」手中，贖回後寫下可能是生命最的一跋。「仲冬」是臨終前幾 十天，很慎重交給次子世驌，諄諄告誡謹慎典藏。胡應麟看不到季質表，特從其 他的地方迴舟轉到項氏家，用了巧妙的藉口終於看到＜薦季質表＞，也證實王世 貞所言不虛，珍愛的墨蹟只是儼然的列在珍品之中而已。除了項元汴之外，徽商 的雄厚經濟財力，王世貞也有跋：

聞之吳人，待詔每新歲輒書舊詩文一冊，至老無復遺，而沒後分散諸 子。有徽人某子甲，以四十千得廿冊以去，今不知所在。此本乃故人 子售余為直十千，因留置此，比於吉光之片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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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公每歲輒手書其詩文，前後凡六十餘冊，皆為徽賈從其家購之，此 特吉光之零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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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徽人袖精鏐購太史書（馬一龍） ，時得贗者，此卷乃落余山房散帙 中，將並飽蠹魚，物故有遇不遇也，因識而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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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商大量的收購古玩字畫，認為以賈代耕，何況古玩字畫既可保值、附庸風 雅、抬高身份，還有賄賂權臣交換經商的特權。文徵明每逢新歲往往書舊詩文一 冊，共六十多冊，以四萬貫的高價全部被徽商買走，自己擁有的乃文徵明的家人 轉售僅有一冊，當然是吉光片羽，放在三吳墨妙當中。馬一龍與王世貞同年登科，

也是當時徽商熱門的收購對象，遒縱怪逸的書風仍然有商場上的需求。嚴嵩父子 專權仗勢，後被沒籍，所藏的書畫竟有三千件之多，其中掠奪的大量書畫，來自 徽商或徽商羽黨的賄賂，當時社會的現象，以及文人的互動和書蹟的流傳，在墨 蹟跋中可以感受到。

＜墨蹟跋＞的價值以此三方面作為探討，書家個人史料的保存和整理是書法 史上不可或缺的完整性，精闢的賞鑒則能為書家作品確立歷史地位，文人圈的流 動和互動是書作在藝術市場的社會現象，有清晰流傳的紀錄，促使深度賞鑒書家 的風格，書家和書作在藝術市場上互動，＜墨蹟跋＞提供王世貞一己的看法，成 為當時賞鑒的指標，提高書畫的價值，也相對感受到＜墨蹟跋＞的意義價值。

390鄭利華《王世貞研究》，（上海：學林出版社，2002 年 10 月第一版），頁 141。

391《石渠寶笈續編》，（台北：故宮博物院，1969 年 11 月），3147 頁 。

392《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一＜三吳楷法＞《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191-192 頁。

393《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四＜三吳楷法＞《文淵閣四庫全書》1284 冊 373 頁。

394《弇州四部稿》卷一百三十二＜馬太史卷＞《文淵閣四庫全書》1281 冊 200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