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南研究資料中心通訊
Fieldwork and Documents:
South China Research Resource Station Newsle�er
香港史研究者施其樂牧師(1918-2008)
‧高添強
懷念施其樂牧師(1918-2008) 默默耕耘的香港基督教
史學家
‧邢福增
施其樂牧師與香港歷史檔案
‧鄭銳達
Carl T. Smith (1918-2008): A Bibliography
‧
Ma Kin Hang
「保生大帝」考
‧鄭振滿
行業神崇拜:香港粵劇行的華光誕
‧林萬儀
《申報》所見的兩則香港史研究資料
‧林國輝
活動消息
51
第
51期
2008年4月15日
田野與文獻
中山大學歷史系
中山大學歷史人類學研究中心
江西師範大學區域社會研究資料中心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廈門大學歷史系
嘉應學院客家研究所
韓山師範學院潮學研究所
編輯委員會:馬木池、張兆和、陳春聲、程美寶、廖迪生、劉志偉、蔡志祥
執行編輯: 黃永豪
《田野與文獻:華南研究資料中心通訊》(季刊) 第五十一期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中山大學歷史人類學研究中心 合編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出版
出版日期:二零零八年四月十五日
香港科技大學出版技術中心 印製
ISSN: 1990-9020
通訊地址:
香港 九龍 清水灣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田野與文獻:華南研究資料中心通訊》編輯部
Fieldwork and Documents: South China Research Resource Station Newsletter Editorial Office
South China Research Center, 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lear Water Bay, Kowloon,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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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尊敬的施其樂(Carl Thurman Smith)牧 師於2008年4月7日在澳門主懷安息。 本港三位文史研究者各自撰文表達其對施牧 師的尊敬和懷念。雖然高添強和邢福增的文章己 分別在《信報》2008年4月12日和《香港中文大學 崇基學院神學院通訊》,第十六期(2008年5月) 刊登,但是,這兩篇文章加上鄭銳達的文章可以 充份說明施牧師的史才、史識和史德,故編者把 其一併放在這期的通訊,以悼念施牧師。 施牧師對香港史研究的貢獻,與提攜後輩的 功勞和用心,在這三編紀念文章中已得到絕對的 肯定和表揚,不用編者多作註腳。編者最早接觸 施牧師是在華南研究會。在創會的早期,該會每 次例會皆安排研究者或會員發表研究心得,施牧 師皆會抽空出席,正如他在〈華南研究會十周年 紀念刊序言〉中所言,他其實是聽不懂發表者所 使用的廣東話,為了不想與會者因提供即時傳譯 而失去分享研究心得的機會,他總努力在扮聽懂 發表者的言論。施牧師的目的就是以行動來支持 該會的「年青人」,並且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出現 而阻礙了「年青人」的學習。這點是施牧師令各 人敬佩的眾多原因的其中一點。 施 牧 師 為 香 港 史 的 研 究 帶 來 很 多 創 新 和 挑 戰,當很多研究者仍然著眼於如何以香港史說明 中國大歷史之時,例如中港關係、對革命的貢獻 或經濟發展等課題時,施牧師卻把眼光向下、關 注本港社區的獨特發展,以及妹仔和婦女等弱勢 社群的歷史與生活。這些研究課題到了今天才被 人們關注。由於施牧師研究的先創性和深度,今 天,在上述研究課題中他的著作仍是不能不被閱 讀的作品。 看著施牧師豐富的著作目錄,在敬佩之餘, 編 者 不 禁 汗 顏 , 只 要 想 想 施 牧 師 本 人 健 康 的 問 題,便可以想像到其用功之勤,即使其以高齡移 居澳門後,仍然著作不斷,對此,我們任何用以 說明著作貧乏之理由,皆變得只是藉口。只要想 想在沒有電腦的幫助下,施牧師日復一日、年復 一年地在香港歷史檔案處抄寫資料,再加以分類 和儲藏,並且無私地公開給各有興趣者閱讀和使 用,這種魄力、精神和對研究的執著,值得我們 學習。 很多學者憤憤不平認為施牧師的香港研究備 受忽略,但從上述三篇文章,編者深信施牧師的 貢獻及其風骨,早已留在很多人的心中。看其寧 願不稍作修改其碩士論文而放棄學位(見邢文註 釋12),可知學位這些名譽,對於施牧師只是浮 雲,他執著的是學術與研究。 即使長輩享壽高齡,離去,總是令人悲痛萬 分。
「紀念施其樂牧師專號」
前言
黃永豪
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
剛在3月於澳門度過其九十歲生日的一代香港 史研究者施其樂牧師(The Rev. Carl T. Smith), 不幸於4月7日在當地鏡湖醫院病逝。對這位半生 在 香 港 工 作 和 研 究 的 前 輩 來 說 , 能 活 到 這 把 年 紀,大概不算憾事。然而筆者對這位良師益友、 也是香港史巨人的離去,失落之情仍不免油然而 生。 筆者以「一代」和「巨人」來形容施牧師, 絕非言過其詞,他為香港史所付出的貢獻,可說 前無古人,雖然不能說一定後無來者,不過要超 越他的成就,看來相當不容易。令筆者深感敬佩 的,是他的研究基本上沒有學術機構支持,四十 多年來施牧師孜孜不倦翻閱數之不盡的資料、撰 寫文章,都是源自他對香港早年社會的好奇,這 份好奇和堅持,大概讓不少專業史學者汗顏吧。 施 牧 師 於1 9 1 8 年 在 美 國 俄 亥 俄 州 戴 頓 (Dayton)市出生,大學畢業後進神學院修讀, 後加入美國一個差會,於1960年在耶魯大學學習 廣東話數個月之後,隨即獲派往香港傳教。抵港 後,施牧師先在差會位於屯門的神學院任教,一 年後轉往崇基神學院,並在該學院工作至1983年 始告退休。 根據施牧師的回憶,當他在神學院開始任教 基督教在華(包括香港)歷史時,發現當時的資 料只限於傳教士以及他們所作的事工,對華人教 徒的情況與處境,幾乎一片空白,這對理解早年 教 會 工 作 實 質 幫 助 不 大 。 為 理 解 早 年 香 港 的 情 況,他開始從各種資料入手,希望從中梳理一些 早期教會與華人關係的脈絡,自此施牧師便與香 港史結下了不解之緣。 在施牧師開始研究香港早期發展之時,本地 史在學界的研究可說完全不成氣候(其實到今天 也好不了多少,長期以來我們對很多重要的題目 仍一知半解甚至毫無頭緒,如早期的華人生活、 英國接收「新界」遇到的武裝抵抗、「三年零八 個月」等),當時一些華人學者大都沉醉在南宋 宗室在香港落難的一幕,對香港的近代發展不聞 不問;西方學者只把眼光放在新界的大族上;在 大學教授香港史的講師則從一些英國殖民地部的 檔案以殖民者的眼光撰寫本地歷史,在這類著作 中,華人除了三數位如何東(其實是混血兒)、 何啟、孫中山等人物稍稍提及外,其他一概沒名 沒姓,什麼面目也沒有。相對於此,施牧師則從 檔案和文獻,包括他有機會翻閱的官方報告、憲 報通告、田土廳紀錄、地圖、立法局會議記錄、 港 督 與 倫 敦 的 通 信 等 , 加 上 其 他 如 中 、 英 文 報 章、教會檔案、私人通信,甚至遺囑及訃聞等, 以及實地考察,把香港不同的發展面貌包括地區 歷史、毫不起眼的人物、華人組織等,以生動的 形象呈現出來。與當時流行的香港史著作不同, 在他的文章中,管治者從來不在顯眼的位置;被 認為在香港的發展「舉足輕重」的英商,在施牧 師的文章中,也沒有多少的位置。事實上,當我 們漸漸認識華人在香港歷史的地位時,這些英商 的歷史定位很可能將被修正。 在數十年的研究中,施牧師共抄下了十多萬 張以人物為中心的資料卡,這些資料卡今天已成 為研究香港歷史的一大寶庫。1以數量來說,由於 參考的史料繁複,施牧師撰寫的文章並不算多, 不過其中不少卻屬開創性的題材,把過往官方記 錄式的香港史研究方法帶進新的領域,為後進的 研究者提出全新的角度閱讀香港的歷史發展,這 也 是 他 對 香 港 史 研 究 的 一 大 貢 獻 。 施 牧 師 撰 寫 過的題材包括過往甚少學者注意的「涉外婦人」 (protected women)、華人基督徒以及他們與教會 的關係、少數族裔、遺囑研究等;此外,他更以 田土廳的檔案,把地區歷史重構起來,這都是以 往學界聞所未聞的。
香港史研究者施其樂牧師(1918-2008)
高添強
香港史研究者
可能由於施牧師不是「正途」出身,更不是 史學博士,本地史學界對其一直相當冷淡,很少 與其交流香港歷史發展的問題,誠為可惜。十多 年前,曾有一本有關香港史學研究的專著出版, 編者對施牧師甚至隻字不提,筆者希望這只是編 者無心之失﹗對於學術上的成就,施牧師終於在 三年前得到認可,獲得一個榮譽博士的學位,不 過這卻不是由本地的大學所頒發,而是隔鄰澳門 的一所院校。對一位半生以香港為家,以理解香 港歷史發展為己任的的研究者來說,這是何等的 諷刺,或許,本地的大學對頒授榮譽學位有其特 殊的要求吧。 多 年 來 , 不 少 學 界 人 士 往 往 以 史 料 不 足 為 由,而最常見的說法是戰時散佚,把香港史的研 究特別是對早年華人社會的理解說成困難重重, 不過從施牧師的研究成果來看,這全都是托辭! 可 以 說 , 從 施 牧 師 的 時 候 開 始 , 香 港 史 的 研 究 已進入了新的階段。讀者若要對香港歷史有新的 認識,大可參考施牧師的兩本論文集︰C h i n e s e Christians: Elites, Middlemen, and the Church in Hong Kong(華人基督徙︰精英、中間人與香港教
會),以及A Sense of History: Studies in the Social and Urban History of Hong Kong(歷史的意識︰香
港社會與都市歷史的研究);此外,施牧師的文 章亦散見於一些學報,包括《景風》、皇家亞洲 學會(香港分會)會刊等。 註釋 1 香港政府檔案處歷史檔案館收藏了這些資料卡的 複印本供研究者查閱使用。 施其樂牧師 (1918-2008) 施牧師的兩本論文集,收集了他從1960年代至1980年代於不同 期刊刊登的一些文章。A Sense of History 曾譯為中文,名為「歷史 的覺醒」,不過可能由於譯者對香港不太熟悉,誤譯之處頗多, 讀者須稍加注意。
我們尊敬的施其樂(Carl Thurman Smith)牧 師於2008年4月7日在澳門主懷安息。 4月9日晚上,筆者突然從盧龍光牧師處收到 這個消息,並得悉安息禮拜將於翌日(4月10日) 早上在澳門舉行。心裡曾泛起到澳門參加安息禮 拜的念頭,但因為當天早上有課而無法成行。巧 合的是,我要上的課正是施牧師最擅長的「香港 基督教史」。我相信,盡力教好這門課,就是對 施牧師最好的悼念與敬意。 雜憶施其樂牧師 施其樂牧師是著名的香港史及香港基督教史 前輩。1918年3月10日生於美國俄亥俄州。1940年 大學畢業後,進入紐約協和神學院攻讀神道學碩 士,1943年畢業後,獲Evangelical and Reformed Church(現時的United Church of Christ)按立牧 職,並先後在紐約及費城牧會。1 9 6 0年,施牧 師決定投身海外宣教工作,加入United Board for World Ministries,1961年奉派至香港。1961至62年 間,施牧師在中華基督教會位於屯門何福堂的香 港神學院任教。1962年香港神學院併入崇基神學 院,施牧師一直在此任教,至1983年退休。1 早於大學本科的時候,筆者已久仰施牧師的 大名。遺憾的是,進中大歷史系唸書時,剛好是 施牧師退休之年,一直沒有機會在課堂上跟他學 習。記得1 9 9 2年第一次與他見面,跟許多人一 樣,是親自上他在美孚的家(也是他的研究室) 面聆教誨,獲益匪淺。那次見面,施牧師很關心 我的研究興趣。我跟他分享自己三年前完成的碩 士論文。由於我們對「中國(華人)基督徒」有 共同的關注,因此大家談得十分投契。教我最深 刻印象的是,他大方地讓我翻閱其書架的珍貴藏 書,甚至容許我把一些善本書借走。後來又讓我 再次上他的家抄錄資料(即使他不在家,只要跟 他的菲籍傭工[其實是其研究助理]打個招呼亦 可)。他對後學的支持及鼓勵,令我深受感動。 我們共同的興趣是中國基督徒,但那時我未 開始投入香港基督教史。95年博士畢業後,我主 要專注於中國基督教的研究。大約在1998年間, 我那時任教的建道神學院要開設香港基督教史, 於是我馬上重讀施牧師的著作。其實,當年香港 基督教史的研究在本地仍未受到重視,可以參考 的就只有施牧師及李志剛牧師兩人的研究成果。 期間得悉施牧師剛於一年前在崇基神學組開設香 港基督教史,再次錯失課堂上跟他學習的機會。 後來,從一位曾修讀這科的教會好友取得課程大 綱,如獲至寶。毋庸諱言,自己第一次執教香港 基督教史時,就是按著施牧師擬定的綱目再作修 改。雖然沒有直接受教於他,但他無疑是我在香 港基督教研究及教學方面的啟蒙老師。 大約是2001年,我在某學術研討會上發表一 篇關於香港基督教平房村的論文。午膳時,剛好 坐 在 施 牧 師 旁 邊 , 跟 他 談 及 自 己 最 近 的 研 究 課 題,他馬上給我一些意見。施牧師慈祥和藹的形 象,至今仍在我心。2003年第三屆近代中國基督 教史學術研討會以「香港基督教史」為主題召開 時,主辦單位特別宴請施牧師,向這位老而彌堅 的香港教會史資深學者致以敬意和敬禮。當時他 已受聘於澳門文化局,把研究重點轉至澳門,大 多 時 間 在 澳 居 住 。 這 是 我 最 後 一 次 跟 施 牧 師 見 面。 施其樂牧師自1961年來港,40多年來默默耕 耘,推動香港史及本地基督教史研究。回顧他的 學術生涯,在兩方面給我們帶來挑戰: 挑戰一:華人基督徒在哪? 第一,是他對華人基督徒的重視。施牧師曾 說,他在1961年來港後,被要求教授中國及香港
懷念施其樂牧師(
1918-2008)
默默耕耘的香港基督教史學家
邢福増
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
基督教史。當時他對這個領域完全陌生,為備課 而搜集資料。他很快就對華人基督徒產生濃厚的 興 趣 , 這 群 在 殖 民 地 處 境 皈 依 基 督 教 的 華 人 深 深吸引著他。他們究竟從何而來?基督徒的身分 對 他 們 有 何 影 響 ? 他 們 會 否 變 得 更 西 化 ? 在 多 大程度上華人信徒離異於傳統文化?不過,當他 廣 泛 閱 讀 資 料 時 , 卻 發 現 傳 教 士 才 是 文 獻 的 主 角,關於華人的資料乏善足陳。後來他在Chinese Christians: Elites Middlemen, and the Church in Hong Kong一書的自序中,不禁問:「故事的重點是否 應放在中國人這邊?」他明白自己並非中國人, 對中文資料的掌握亦有限制,但是他卻說:「在 備課的時候,我責無旁貸地重視教會發展中的華 人層面,多於傳教士的層面。」2因此,施牧師致 力於發掘各種各樣涉及華人的資料,重構他們在 歷史曾扮演的角色。 得指出,施牧師對「華人」的鍾愛,並不局 限 於 那 些 在 歷 史 上 開 創 豐 功 偉 蹟 的 「 大 」 人 物 (他只寫過三篇關於孫中山的論文)3,更多是藉 藉無名的「小」角色。4在施牧師的著作中,出現 了許許多多的華人名字。這些名字,大多是名不 經傳的小人物,卻因緣際會地在歷史文獻中留下 殘存記錄。施牧師沒有因此而輕視他們,反倒致 力重塑他們的面貌,並努力地串連這些個體,再 併出一幅更具代表性及解說力的歷史圖像來。 同 時 , 施 牧 師 亦 偏 愛 於 歷 史 上 的 弱 勢 及 邊 緣 群 體 , 特 別 是 香 港 史 上 的 婦 女 、 妹 仔 、 童 工 等。5這種對孤兒婦女的重視,未嘗不可追溯到 其基督教背景及牧者關懷。當然,他在協和神學 院接受神學訓練,特別是受到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的影響,6孕育他對社會的關懷(他形容 自己的思想一直屬「左翼」的)7。 挑戰二:動手動腳找史料 第 二 , 是 他 對 史 料 的 重 視 。 施 牧 師 早 於 十四、五歲時,便有興趣利用族譜和個人資料來 研究自己的家庭及社區的歷史,後來更積極參與 族譜學的研究。8當他來港從事香港基督教史的教 學及研究時,這種訓練為他奠下紮實的根基。 曾到訪他家的人,肯定驚訝其多年來抄寫的14萬 張資料咭。1961年來港後,施牧師開始在報章、 碑銘、教會檔案、遺囑和各類官方刊物中,收集 香港、澳門及中國沿海城市有關人物、田土、機 關組織及商業方面的資料。他把這些資料一一抄 寫在資料咭上,再按類排列。9他曾展示一些給 我看,上面寫上華人的名字,以及一些背景,以 及 可 追 縱 的 資 料 。 部 分 關 於 華 人 基 督 徒 的 資 料 (包括生卒年份、宗派背景、籍貫等),更是他 在基督教墳場的墓碑上抄寫下來的。認識施牧師 者都知道,他身軀龐大,很難想像他在墳場的梯 級上落,渾身大汗地作記錄的模樣。傅斯年曾形 容治史者必須「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資 料」,施牧師成為這句話的最佳註腳。 此外,施牧師在重構教會歷史時,從沒有忽 視檔案的價值。他先後多次利用休假的機會,到 訪英國、美國、瑞士及德國的差會檔案館,查閱 香港基督教史上的「老牌宗派」(聖公會、倫敦 會、浸信會、巴色會、公理會、循道會)的差會 檔案。10事實上,施牧師對「華人」的重視,並不 代表他漠視傳教士的角色。相反,他的研究清楚 展現出在香港的獨特歷史處境下,傳教士及華人 信徒間的互動關係。 雖然施牧師十分執著原始史料,但他的研究 成 果 卻 不 限 於 叙 事 , 反 倒 是 企 圖 藉 著 史 料 的 整 合,提出對歷史事件的解說。他曾說:「在叢林 中望著一顆樹或灌木,您會感到迷失。但當您開 始看到這顆樹或灌木與鄰近環境的關係時,整個 生態圖像就頓然呈現出來。」1 1當然,他這種治 史的方法 通過搜集及整理大量史料來重構史 實及解釋,對於要求石破天驚的史論的人而言, 並不吸引。12不過,施牧師對史料的執著,在在提 醒我們,在沒有充份搜集資料、整理分析之前, 不應急於為歷史提出宏大的解說及論斷。這些建 基於片面事實的解說好像十分吸引,但最終是經 不起歷史事實的考驗。基督教傳入香港已超過160 年,我們好像擁有160多年的歷史,但其實仍沒有 建構歷史(constructed history)。
愛上歷史,書寫歷史 四十多年來,施其樂牧師在香港史及香港基 督教史的研究領域裡默默耕耘,在荒蕪的園地作 開墾及撒種的工作。作為一位來自美國卻以香港 為家的教育傳教士,他對香港的關愛,委實令我 們這些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感到慚愧與汗顏。我們 對本地的社區及教會歷史的了解及認識有多少? 在「集體回憶」愈益受到香港社會重視的當下, 我 們 亦 須 致 力 重 構 基 督 教 在 香 港 的 「 過 去 」 , 「書寫」更多香港基督教的歷史。您願意回應施 牧師給我們的挑戰嗎? 施牧師曾在一篇回顧自己研究經驗的文章的 總結時,形容他所鍾愛的歷史研究: 這是我的興趣與喜樂,並將不斷給我的 生命賦予重大意義。……它豐富我的生 命,並成為我的祝福。13 作 為 治 史 者 , 筆 者 心 裡 由 衷 地 認 同 施 牧 師 的 感 受,謹以此與諸位互勉。香港基督教史研究的園 地如果日後能夠開花結果,我們不要忘記這位為 我們開墾及播種的默默耕耘者。 註釋 1 關 於 施 牧 師 的 生 平 , 參C h r i s t o p h e r M u n n ,
“Introduction to the Paperback Edition,” Carl T. Smith, Chinese Christians: Elites Middlemen, and
the Church in Hong Kong (Hong Kong: HKU Press,
2005), xix-xx. 另 May Holdsworth, Foreign Devils:
Expatriates in Hong Kong (Hong Ko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 143-148。另李家駒、黃 文江,〈施其樂牧師:傳教士成為歷史學者〉, 《思》,期31(1994年5月)。本文獲香港基督 徒學會批准,轉載於《香港中文大學基督教研究 中心通訊》,期4(2008年5月)。 關於施牧師與崇基的關係,可從神學院的檔 案得知。自1962年開始,他在崇基神學院任教。 1968年,崇基神學院加入崇基學院,成為哲宗系 下的神學組。施牧師成為神學組唯一的全時間講 師,至1970年休假回國。1972至76年起任神學 組部分時間講師,76年起為榮譽講師(Honorary Lecturer),至1983年退休。1995至1999年間,任 神學組的副研究員。期間在1996至1997學年任教 香港基督教史。
2 Carl T. Smith, Chinese Christians: Elites Middlemen,
and the Church in Hong Kong (Hong Ko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xiii.
3 Smith, “Sun Yat-sen as a Middle School Student in
Hong Kong,” Cheng Feng 20:3 (1977): 153-165; “Sun Yat-sen’s Middle School Days in Hong Kong: the Establishment of Alice Memorial Hosptial,” Cheng
Feng 21:2 (1978): 78-94; “Sun Yat-sen’s Baptism
and some Christian Connections,” Cheng Feng 22:4 (1979): 170-189.
4 Carl T. Smith, “An Early Hong Kong Success Story:
Wei Akwong, the Beggar Boy,” Chung Chi Bulletin 45 (1968): 14.
5 Carl T. Smith, “Ng Akew, one of Hong Kong’s
Protected Women,” Chung Chi Bulletin 46 (1969): 13-17, 27; “The Chinese Church, Labour. Elites and the Mui Tsai Question in the 1920’s,” Journal of
the Hong Kong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JHKBRAS) 21 (1981): 91-113; “The First Child
Labour Law in Hong Kong,” JHKBRAS 28 (1988): 44-69; “Protected Women in the 19th Century Hong
Kong,” in Women and the Chinese Patriarchy:
Submission, Collusion ad Escape among Chinese Women, eds. by Suzanne Meyers & Maria Jaschok
(Hong Kong: HKU Press, 1994), 221-237.
6 李家駒、黃文江,〈施其樂牧師:傳教士成為歷
史學者〉。
7 May Holdsworth, Foreign Devils: Expatriates in
Hong Kong, 148.
8 他 於1 9 5 0 至 6 0 年 , 擔 任 美 國 賓 州 族 譜 學 會
(Genealogical Society of Pennsylvania)的榮譽 秘書長及研究員。曾著有Reference Guides for Course in Genealogical Methods (1959, 1973)。
報 》 ,1 9 9 6年8月3日。另香港歷史檔案館, 〈「施其樂牧師資料集」檢索系統〉,《華南研 究中心通訊》,期15(1999年4月),頁10。
10Carl T. Smith, “Experiences in Research and
Findings on Local Church History in Archives,” in Carl T. Smith, A Sense of History: Studies in the
Social and Urban History of Hong Kong (Hong
Kong: Hong Kong Educational Pub. Co., 1995), 308-319.
11May Holdsworth, Foreign Devils: Expatriates in
Hong Kong, 147.
12施牧師曾說,在1965至66年間,他再回到紐約協
和神學院進修,撰寫題為 “Scholars and Scholars:
English Language Education in the China Mission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and Its Result” 的碩士論文,但在答辯時被要求改 寫,把部份正文的資料移至附錄。施牧師由於 沒有遵從,最後沒有取得學位。(Carl T. Smith, “Experiences in Research and Findings on Local Church History in Archives,” pp310-311.) 該論文長 達270頁,共四部分11章,施牧師曾計劃以專書 形式出版,但最後沒有成事。書稿的大綱現存於 崇基學院神學院檔案。
13Carl T. Smith, “Experiences in Research and
著名的本地史家施其樂牧師(Reverend Carl T Smith)於本年4月7日逝世。施牧師令人津津樂 道的實在很多,包括他突出的形象 高大的身 材、雄厚的聲亮、開懷的笑聲;他不會數算地待 人,對從事研究的同道中人,不論對方是甚麼資 歷、年齡及與他認識深淺,他總是興致勃勃地聆 聽及討論,很多時更會熱心地協助和分享資料; 他對研究有高度熱忱,默默地從各種原始資料著 手,發展他對本地史不同範疇的見解,同時亦建 立了他個人的龐大資料庫。2 施 牧 師 從 事 研 究 中 尤 其 著 重 運 用 歷 史 檔 案 (Archives / Public Records),在長久的教學和研 究生涯中,他每每不放過可以閱覽檔案的機會, 在休假時候亦不忘到各地檔案館查找檔案,故此 他踏足過多個國家的公私檔案館,其中香港的歷 史檔案館(Public Records Office of Hong Kong)更 是他長期駐足的地方。3 或許,我們亦可嘗試回顧 施牧師一些利用香港歷史檔案4 所作的研究,從中 懷緬這位本地史學界的巨人,順帶談談香港歷史 檔案的延續問題。 研究舉隅 筆者拿著施牧師的一本論文集 A Sense of History: Studies in the Social and Urban History of Hong Kong,很快的翻過一遍,其中大量運用香港
歷史檔案的有以下四篇:
(1)“Hong Kong Chinese Wills: 1850 – 1890”5
施 牧 師 利 用 了 香 港 歷 史 檔 案 館 的 遺 囑 檔 案 (檔案類別編號144),他將其中自1850至1890間 共約300份華人遺囑全數翻閱後作分析。香港政府 在1856年通過了華人遺囑認證條例(Chinese Wills Validation Ordinance),自此香港華人把其所立 的中文遺囑拿到政府登記存檔的數目漸增,而這 些在19世紀的香港華人遺囑亦得以在政府的檔案 中保存下來。施牧師認為這些遺囑對研究的重要 性一直受忽略,他則試圖從中看立遺囑人的一生 回顧、管理財產的方式、受託管理遺產人與立遺 囑人的關係、立遺囑人如何安排家人的生計和家 事、立遺囑人從事的商業活動和商業網絡、價值 觀、家庭結構、婦女的地位等。
(2)“Wan Chai: In Search of an Identity”6
施 牧 師 這 篇 文 章 講 述 了 灣 仔 自 香 港 開 埠 至 1980年代的發展。他首先重構1840年代時最早期 的 發 展 , 主 要 是 今 春 園 街 以 西 的 一 段 皇 后 大 道 東;然後按區域地更微觀地描繪灣仔四個區域的 發展:(1)皇后大道東以南(至堅尼地道); (2)皇后大道東以北(至莊士敦道);(3)摩 尼臣山一帶;(4)莊士敦道 / 軒尼斯道至告士打 道(1920年代的新填海區)。讀者會從中明白今 天灣仔是一個新與舊、中與西交雜和集合工商住 休閒娛樂於一身的歷史原由。施牧師認為香港在 急速發展同時需要連繫上過往歷史,灣仔的夾雜 生態既是一種與歷史的連繫,也是追尋身份的一 種表現。施牧師在這篇文章中主要利用的香港歷 史檔案包括檔案類別編號38、58、109和 204。 (3)“Sham Shui Po: From Proprietary Village to
Industrial-Urban Complex”7 在本文中,施牧師詳細地敘述深水埗區自19 世紀至戰前的發展。他發現新界(屏山、錦田和 龍躍頭)鄧氏其實是深水埗的大地主;藉著收藏 於歷史檔案館的一些有關深水埗的土地契約和文 件,他重構深水埗土地佔有情況,從中我們亦可 看見清中葉以後該區的複雜租佃關係。隨著英國 於1860年佔領九龍半島及1898年租借新界,深水 埗這個位於舊九龍以北的地區亦逐步發展,包括
施其樂牧師與香港歷史檔案
鄭銳達
1香港史研究者
深水埗土地投資公司(Shamshuipo Land Investment Co. Ltd.)(1902-1914)成立、英政府收地、賣 地和仲裁土地糾紛、來自港島發展商的收購和發 展、移山填海、道路和渡輪航線的擴展,深水埗 由一個鄉村轉化為一個小市鎮,成為九龍市區的 一部份。施牧師在本文主要利用的歷史檔案包括 檔案類別編號490、265、58和95。
(4)“Hung Hom: An Early Industrial Village in Old
British Kowloon”8 在這篇較短的文章裡,施牧師簡略地勾劃紅 磡自英國開始管治開始(1860)至19世紀末的發 展 。 黃 埔 船 塢 在 英 國 佔 據 九 龍 半 島 不 久 後 即 成 立,是促成紅磡由農業轉化為以工業為主地區的 關鍵因素。1884年一場大火進一步加速紅磡的發 展,政府規劃新地段作拍賣,今天紅磡的主要街 道開始出現。區內的兩個主要廟宇 觀音廟和 北帝廟,在發展中雖無可避免地被搬遷,但廟宇 在凝聚社區與街坊,以致推進社區活動和提供社 區服務上仍扮演重要角色。施牧師在本文主要利 用的歷史檔案包括檔案類別編號183、38和58。 綜合以上四篇論文,主題集中於香港社會史 和地區史,關注的社會階層由社會精英至普羅大 眾,探討的地區雖以最早割讓與英國的港島和九 龍 半 島 市 區 為 主 , 但 亦 沒 有 忽 視 其 與 附 近 地 區 (特別是1898年後亦歸入英國管治的新界和香港 原來所屬的廣東新安縣)的各種連繫,這亦頗能 反映施牧師一貫的專長、興趣和史觀。 檔案的運用 施牧師在以上四篇論文中運用了多種不同資料,但正如上述,香港歷史檔案是當中運用最多的原始材 料,包括的檔案類別有以下9個: 檔案類別編號 (HKRS No.) 檔案類別名稱 (Series Title) 數量 涵蓋年份 檔案產生部門 檔案移交部門 簡要內容 備註 144 Probate Jurisdiction Will Files 28,614 files 1840–1990 Probate Registry, Supreme Court Probate Registry, Supreme Court 包括經認證的遺囑, 中文遺囑都會附有英 文翻譯。 是檔案館早期收 獲的檔案之一, 其中年期最早的 一 批 於1 9 7 4 年 在 夏 慤 道 消 防 局發現。(施牧 師說是在舊海軍 船塢發現,與檔 案館資料略有不 同。) 38 Rates Assessment, Valuation and Collection Book 1,508 volumes 1858–1983 (1) Assessor and Collector of Police and Lighting Rates; (2) Valuator, Treasury Department; (3) Assessor of Municipal Rates, Treasury Department (1) Records Section, Hong Kong Division, Rating and Valuation Department; (2) Rates Section, Treasury Account Branch, Treasury 每本差餉卌內都列出 被 評 估/徵收差餉物 業 的 資 料 , 包 括 地 點、地段描述、物業 描述、業主姓名、物 業用途、應課差餉租 值。
58 C.S.O [Colonial Secretary’s Office] Files in the Land Office
12,633 files 1853–1953 (1) Land Office, Surveyor General’s Department; (2) Land Office, Supreme Court Land Office, Registrar General’s Department 關於土地事宜的來往 公文。 95 Files Relating to the Voluntary Liquidation of Companies 417 files 1891–1952 (1) Registrar of Companies, Supreme Court; (2) Companies Registry, Registrar General’s Department Companies Registry, Registrar General’s Department 關於公司清盤的書信 文件、公司紀錄等。 109 Minutes of Meetings of the Licensing Board 1 volume
1919–1941 Licensing Board General Registry, Secretary’s Office, Supreme Court 有關審批酒店及相關 牌 照 申 請 的 會 議 紀 錄。 183 Reports and Correspondence of Squatter Board 2 volumes 1892–1909 Squatters Board, Land Office, Supreme Court Land Registry, Registrar General’s Office 有關寮屋管理的會議 紀錄、來往公文和報 告。 204 Correspondence Relating to Open Spaces 6 volumes
1898–1905 Sanitary Board Library Section,
Administration Unit, Colonial Secretariat 有關審批屋宇外圍空 地申請的來往公文、 報告和會議紀錄。 265 Surrendered Title Deeds 23,695 files
1844–1972 Land Office, Surveyor General’s Department Land Office, Registrar General’s Department 交回土地業權契據, 包括官契、土地買賣 和轉讓文件、土地調 查和地圖等。 490 Memorials 36,100 files 1844–1945 (1) Land Office, Surveyor General’s Department (2) Land Office, Supreme Court (1) Land Registry, Registrar General’s Department (2) Microfilming Section, Technical Services, Land Registry 有關土地買賣的註卌 摘要。 資料來源︰ 香港歷史檔案館,歷史檔案線上目錄,2008年6月7日,(http://www.grs.gov.hk/PRO/srch/english/sys_archive. jsp?language=english)。 施牧師以靈活的方法運用以上檔案,有時會將 檔案資料數量化,有時會重點陳述和分析檔案中包 含的典型事例或詳細個案,有時會抽取不同時期的 關鍵資料作系統陳列和比較。雖然我們可說這些只 是一般歷史研究和分析資料的基本方法,但從上述 四篇論文對資料的舖排,我們幾乎可肯定施牧師至 少把以上9個檔案類別中19世紀至戰前部份都翻過 一遍,並把當中有用資料抄錄、累積和整理。要知 以上9個檔案類別的檔案數量(以卷、卌或條目數 量來說)都非常大,任何人要從中整理出相關的資 料和人物關係,必然要極之勤力、有持久耐性和肯 下苦功,並且要有很強的記憶、觸覺和聯想,從而 判斷檔案資料對其研究的作用。施牧師就是具備這 些超於常人的能耐。 當然,施牧師不會僅僅利用香港歷史檔案作 他的研究,單就以上述四篇論文觀之,他還有利 用外國有關香港的歷史檔案、教會檔案、早期香 港教會人士的筆記及著作、報紙、政府出版報告
及公佈等。另外,本文雖只舉施牧師的四篇論文 作例,但實際上施牧師在很多其他研究,包括他 同樣擅長的教會史的研究中亦有利用香港歷史檔 案。9 這都說明施牧師能掌握和靈活利用不同類型 的史料作歷史研究。 檔案的延續性 回顧上述四篇論文,除了讓我們觀摩施牧師 利用香港歷史檔案作史學研究的能耐,也引伸另 一個有關檔案保存的問題 既然以上9個檔案 類別對於研究香港社會史和地區史等範疇有這麼 大的潛在價值,它們能否被有效地保存和利用? 我們應關注的,除了是現在已保存在香港歷史檔 案 館 的 那 部 份 「 舊 檔 案 」 外 ( 即 上 表 列 出 的 部 份),還有是這9個檔案類別的「新檔案」以至 還未產生的檔案(即還未移交至歷史檔案館的部 份),因為它們的保存與否,直接影響今後的學 者能否好像施牧師那般利用它們作新的香港社會 史和地區史的研究。 有關檔案的保存與否首先牽涉檔案的鑒定問 題。任何歷史檔案館在鑒定檔案是否應予保留都 有一套標準和考慮因素,例如有關檔案能否反映 檔案產生機構的主要職責、決策和措施,能否協 助機構將來的運作,能否保障有關個人或團體的 權益等。雖然公眾的興趣和學術研究的趨勢很難 完全預測,但歷史檔案的預期研究價值仍是檔案 鑒定的一個重要考慮因素。就以上述9個檔案類別 而言,施牧師的研究正好肯定它們對研究的作用 和永久保留價值。 既然如此,以上9個檔案類別的「新檔案」最 終能否被歷史檔案館保存下來?如果以上表所列 資料作初步分析,情況似乎並不太確定。就以檔 案的「涵蓋年份」10 來看,有4個檔案類別(檔案 類別編號109, 183, 204 & 490)的年份僅至戰前或 戰時,其餘5個檔案類別的年份下限由1950年代至 1990年。我們不禁會問:「涵蓋年份」下限以後 的檔案究竟在哪裡?我們會理解香港經歷二次大 戰,戰前檔案可以倖存的並不多,而一些得以倖 存的檔案都各自有其輾轉的經歷,最早期的一批 遺囑在1974年竟發現於一所消防局內只是我們所 知的其中一則。但是,沒有戰亂的干擾又是否可 以保證有保留價值的歷史檔案得以保存? 從上表的資料也可發現,一個檔案類別可能 會有多於一個的檔案產生部門和移交部門,這說 明在同類檔案的長久「生命」中,它們可能經歷 各種政府行政變化,包括組織重組和職能重組, 帶來了新部門產生、舊部門完結或廢除及職能的 轉移,當中有關的檔案會因應各項重組變化而在 部門之間移交。現行機制能否確保移交是有序地 進行?一些有價值的檔案可否及時移交至歷史檔 案館作永久保存?即使在沒有行政變化時,部門 會否坐擁著一些已非日常公務需要的舊檔案,而 遲 遲 不 提 交 至 檔 案 館 鑒 定 , 甚 至 自 行 將 檔 案 銷 毀?這些因素都促成歷史檔案館能否持續地接收 一些有價值的檔案。要確保有歷史價值的政府檔 案能夠及時移交至歷史檔案館永久保存,政府有 必要進一步完善現有政策和機制,甚至考慮立法 以釐定歷史檔案館和各部門在保存香港歷史檔案 上的法律權力和責任。 結語 施牧師雖然已經離去,但他留給我們的東西 實在很多,當中包括了他在本地史多個範疇中紥 實和開創性的研究、他累積多年從眾多文獻中抽 取的豐富資料;還有不得不提的是,他為我們活 生生地示範如何利用好像歷史檔案一般的「硬資 料」作歷史研究。施牧師對研究的興趣、專注和 勤力就成為了他利用歷史檔案的不二法門,這也 是我們今後利用歷史檔案作研究需要注意和學習 的地方。 施牧師憑藉歷史檔案得以認識自己和社會, 他自然深明歷史檔案的重要性。在施牧師一篇回 憶中,他自述早年從香港多處(包括被人遺棄的 故紙堆中)徵集得一批教會檔案,但最終這批檔 案卻沒有被保存下來,他為此感到無限痛惜。11 同 樣,我猜想施牧師也必定希望香港的歷史檔案能 夠繼續完善,各個機構都珍惜本身的歷史檔案, 讓未來的學者和社會大眾有機會從中研究和了解 香港社會的過去。
料。Carl T. Smith, “Experiences in Research and Findings on Local Church History in Archives,” in A
Sense of History, 311 – 312. 10 要說明的是,「涵蓋年份」只說明該檔案類別 中最早和最後一份檔案的年期,當中包含的檔 案的年期差距可以很不一致。另外,「涵蓋年 份」只是涵蓋那些檔案館已完成整理及可供公 眾查閱的檔案;當同類別的新接收檔案完成整 理後,「涵蓋年份」會被更新。因此,「涵蓋 年份」可作為館藏的一個指標,但並不一定反 映檔案館已接收的檔案。此外,個別檔案「涵 蓋年份」的下限(即檔案的最後一份檔案的日 期或檔案的封存日期)是現時香港歷史檔案館 決定檔案可開放年期的一項依據,檔案一般是 以檔案封存日的30年後開放讓公眾利用;至於 未滿30年的而已完成整理程序的檔案也會顯示 於檔案館的檔案目錄,公眾如希望查閱未滿30 年的檔案需特別申請。至於利用具個人資料的 檔案則需受保障個人私隱的條例約束。詳情見 香港歷史檔案館,2008年6月8日,(http://www. grs.gov.hk/ws/tc/ps_online_cata.htm)。 11 經歷檔案失落,施牧師總結說:“……Archival
material should be deposited in an institution where their care and preservation will be ensured. Unfortunately, my own efforts on the last point was misplaced.” Smith, “Experiences in Research and Findings on Local Church History in Archives,” in
A Sense of History, 306 – 307. 註釋 1 筆者畢業於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部,現時任職於 香港政府檔案處,曾負責協助歷史檔案整理工 作。筆者認識施其樂牧師始自研究生時期。此篇 懷念文章,筆者是以施牧師的讀者和後學身份, 及以一個檔案和歷史工作者的角度去撰寫。 2 當中包括香港歷史檔案館的「施其樂牧師資料 集 」 。 見 香 港 歷 史 檔 案 館 ,2 0 0 8年6月8日, (http://www.grs.gov.hk/ws/tc/ps_online_cata_csc. htm)。
3 Carl T. Smith, “Experiences in Research and Findings
on Local Church History in Archives,” in A Sense of
History: Studies in the Social and Urban History of Hong Kong (Hong Kong: Hong Kong Educational
Publishing Company, 1995), 308 – 315.
4 本文所指的香港歷史檔案是收藏於香港歷史檔案
館(Public Records Office of Hong Kong)的檔案, 它們主要是被鑒定為需永久保存的政府檔案。
5 Carl T. Smith, “Hong Kong Chinese Wills: 1850 –
1890,” in A Sense of History, 3 – 37.
6 Carl T. Smith, “Wan Chai: In Search of an Identity,”
in A Sense of History, 108 – 162.
7 Carl T. Smith, “Sham Shui Po: From Proprietary
Village to Industrial-Urban Complex,” in A Sense of
History, 163 – 202.
8 Carl T. Smith, “Hung Hom: An Early Industrial
Village in Old British Kowloon,” in A Sense of
History, 203 – 210.
9 施牧師提到政府檔案中亦包含很多教會物業、
Rev. Carl T. Smith died in Macao on Monday, April 7, 2008. This is a compilation of his writ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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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 Smith's Index Card Collection is deposited at The Hong Kong Records Office. (Website: http://www.grs.gov. hk/PRO/srch/english/sys_archive.jsp).
Carl Smith donated many of his works to the Archives at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Library with over 300 manuscripts and monographs including yearbooks and anniversary reports of some Christian churches and organizations in Hong Kong and China, as well as biographies of Christian leaders and missionaries.
「保生大帝」原名吳夲,又稱「吳真人」、 「 吳 真 君 」 、 「 大 道 真 君 」 , 閩 台 民 間 一 般 稱 為 「 大 道 公 」 。 根 據 宋 人 有 關 記 述 , 吳 夲 的 生 存 年 代 大 約 為 北 宋 太 平 興 國 四 年 至 景 祐 年 間 (979-1037)。1地處漳泉交界的同安、龍溪(今 廈門海滄)一帶,是吳夲的家鄉及其主要活動地 區,也是吳夲信仰的發源地。民間傳說,吳夲生平 以行醫為業,受到了漳泉民眾的敬仰和崇拜,生前 已被視為「神醫」,死後則被奉為「醫神」,以致 「鄉之父老,私諡為醫靈真人」2。南宋初期,由 於漳州縉紳顏師魯和泉州縉紳梁克家的推薦,吳夲 被納入官方祀典,賜「慈濟」廟號。在《宋會要 輯稿》中,可以查到有關「慈濟廟」的以下記載: 「廟在同安縣,[神]忠顯侯。嘉定元年五月, 加封忠顯英惠侯。」3這是宋代賜封吳夲的直接證 據。至於吳夲的「保生大帝」封號,則從未見諸正 史記載,很可能是後人杜撰的。考察「保生大帝」 封號的由來,有助於探討宋以後民間信仰的演變趨 勢,揭示神明正統性的建構過程。 在 福 建 地 方 文 獻 中 , 泉 州 人 何 喬 遠 於 萬 曆 四十一至四十四年(1 6 1 3 - 1 6 4 6)編纂的《閩 書 》 , 最 早 記 載 吳 夲 的 「 保 生 大 帝 」 封 號 。 在 《閩書》的《靈祀志》中,並未對「慈濟宮」作 專門記載,而在《方域志》「白礁」這條目下, 卻記述了吳夲的歷代封典與靈異故事。他在摘錄 宋人楊志和莊夏的碑文之後,補寫了以下內容: 曆宋累封普祐真君。皇朝永樂十七 年,文皇后患乳,百藥不效,一夕夢道 人 獻 方 , 牽 紅 絲 纏 乳 上 灸 之 , 後 乳 頓 瘥。問其居止,對云某所。明遣訪之, 云:「有道人自言『福建泉州白礁人, 姓吳名夲』,昨出試藥,今未還也。」 既 不 得 道 人 所 在 , 遂 入 閩 求 而 知 之 。 皇后驚異,敕封「恩主昊天醫靈妙惠真 君、萬壽無極保生大帝」,仍賜龍袍一 襲。4 《閩書》的上述記載,自然只是神話,而不是 信史。然而,在明以後的各種地方志書和通俗讀物 中,幾乎都轉錄了《閩書》的上述資料,其影響極 為深遠。那麼,《閩書》的說法又是從何而來呢? 近年來,筆者與丁荷生教授在田野調查過程 中 , 發 現 了 保 存 於 南 安 縣 豐 州 慈 濟 宮 的 兩 方 碑 記,對於追尋「保生大帝」的由來頗有助益。其 一為立於萬曆三十年(1602)的《吳真人世修道 果碑》5,其二為立於順治三年(1646)的《敕封 仁濟醫局江仙君碑記》6。通過比較《閩書》與 《吳真人世修道果碑》的相關記載,不難看出二 者的相似之處。此碑在記述吳夲「醫帝后,線頭 察脈,隔屏灸乳」等靈異故事之後,又列舉了宋 明王朝的歷次賜封: 孝宗乾道三年,賜「慈濟」宮額。 甯宗慶元二年,封「忠顯侯」。嘉定元 年 , 封 「 英 惠 侯 」 。 理 宗 寶 慶 三 年 , 封 「 康 佑 侯 」 ; 端 平 二 年 , 封 「 靈 佑 侯 」 ; 嘉 熙 二 年 , 封 「 正 佑 侯 」 ; 四 年 , 封 「 沖 應 真 人 」 ; 寶 祐 五 年 , 封 「妙道真君」。度宗咸淳二年,封「孚 惠真君」。恭宗德祐元年,封「孚惠妙 道普祐真君」。國朝太祖洪武五年,封 「 昊 天 禦 史 」 ; 二 十 年 , 封 「 醫 靈 真 君」。成祖永樂七年,封「萬壽無極大 帝」;二十一年,封「寶生大帝」。仁 宗洪熙元年,封「恩主昊天金闕禦史、 慈濟醫靈沖應護國孚惠普祐妙道真君、 萬壽無極大帝」。
「保生大帝」考
鄭振滿
厦門大學歷史系
上述的十五次賜封,只有前三次見諸正史記載, 其餘可能都是後人虛構的。尤其是明王朝對吳夲 的五次賜封,都是很可疑的。明洪武初年,曾要 求地方官員申報各地「應祀神祗」,由朝廷統一 確認其封號及祀典。因此,吳夲於明初再次納入 官方祀典,這是有可能的。不過,明代規定民間 諸神皆稱之為「真人」,如果加封吳夲為「昊天 禦史」、「醫靈真君」,並不符合當時的禮制。 至於洪熙年間賜予吳夲的封號長達30字,甚至連 「恩主」、「大帝」之類的尊稱都用上了,其崇 尚程度可謂無以復加,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由於此碑立於《閩書》成書之前,而豐州就 在泉州郊外,何喬遠很可能讀過此碑,並在《閩 書》中採納了有關資料。當然,何喬遠可能也認 為這些「封號」太離譜了,因而並未全部採納, 又把明王朝的「封號」刪改為「恩主昊天醫靈妙 惠真君、萬壽無極保生大帝」,補充了永樂十七 年「醫帝后」的具體細節,試圖使之更為合乎情 理。 何喬遠是明末福建的大儒,曾經歷任刑部主 事、禮部郎中、光祿寺少卿、太僕寺少卿、左通 政、太僕卿,官至南京工部右侍郎,立朝正直敢 言,三度貶官去職,所著《閩書》及《名山藏》 皆享有盛譽7。那麼,他為何採納出自民間的碑 刻資料,為吳夲杜撰了「保生大帝」的封號呢? 筆者認為,這可能是由於明初禁止民間舉行迎神 賽會等宗教活動,使地方神崇拜失去了合法性依 據。因此,在明後期吳夲信仰的復興過程中,有 必要借助於虛構本朝的封號,使之具有新的正統 性和合法性。其實,前人早已指出:「按史,文 皇后崩于永樂七年,以後竟虛中宮,安得十七年 有後可病乳來?」更為可疑的是,所謂吳夲為皇 后治病的故事,「與靈濟二徐真人夢中授藥治文 皇疾相類」8。這就是說,《閩書》記載的吳夲 靈異故事,實際上是福州徐真人神話的翻版。然 而,後人為了論證吳夲信仰的正統性,仍然不惜 以訛傳訛,而吳夲的「保生大帝」稱號也因此不 脛而走。 《吳真人世修道果碑》的立碑者為「會首」 吳孔道等26人和「會信」黃鳴鏞等3人,可能是當 地民間崇拜吳夲的宗教社團。值得注意的是,此 碑碑文是以降箕的形式書寫的,而且主要講述吳 夲得道成仙的神話故事,集中地反映了明代地方 教派對吳夲信仰的影響。茲摘引如下: 明萬曆壬寅年三月十五日,仁濟仙 官江聞茲香信呼魂,攝箕筆紀吳真人世 修道果,庠生謝甲先和南書。 嘗 聞 維 嶽 降 神 , 鐘 而 為 人 。 其 生 也,挺然異於夷儔;其化也,不與草木 朽 腐 。 因 而 二 五 凝 精 , 布 炁 存 神 於 十 方,體天運道於無極。煥然其有文章, 淵乎其不可量,堂堂乎神明之宗。闡教 造 化 , 弘 諸 大 道 , 世 世 廟 食 , 而 常 自 然 者 , 惟 慈 濟 吳 真 君 之 神 乎 ? 父 吳 通 四十八,母黃氏三十八,至宋太平興國 三年,母夢見白衣長齋清素下降,覺而 有孕。至四年己卯三月十五辰時,誕生 於漳。生時,五老慶誕,三台列精。名 曰夲,字華基,號雲衷。世居泉郡,而 職登禦史,時乃退爵修真,誓以濟利為 人,道全德備,善行清隆。幼不美,長 不娶,不茹葷,不顧家。靈通三界,可 伏群魔。至仁宗明道癸酉年,承太上老 君之妙敕,得至人神方之秘法,遄敕妙 所。于四月七日步罡呼氣,地震三聲, 叱鹽盂水,扶降真童。彼時也,其性明 暢,一視輒解。……傳靈寶經法,以救 世人。夫如是,道能泰於邦家,恩能及 於 人 物 。 神 之 聖 也 , 太 上 其 能 無 物 色 乎?至丙子年五月初三日,上帝聞其道 德,命真人奉詔召夲,夲乘白鶴,白日 升天。衣則道,冠則儒,劍在左,印在 右,計在世五十八年。自升之後,世間 或有望禱,應於物如扣鐘鳴,現於世如 鏡 明 照 。 大 事 身 現 宮 禁 , 小 事 魂 夢 形 軀 。 矧 思 於 方 寸 之 內 , 依 光 於 咫 尺 之 間。是以諸將協力扶持,生民披肝而崇 祀焉。
在上引碑文中,借助於「江仙官」降箕,記述了吳 真人乃神仙下凡,而後修真得道、「奉太上老君之 妙敕」、「傳靈寶經法」、「白日升天」等神跡, 使之具有道教神仙的完整履歷。碑文中的「仁濟仙 官江」,俗稱「江仙官」,據說原為吳夲的高徒, 從明初已分靈至南安,成為當地降箕的主神。在 順治三年(1646)的《敕封仁濟醫局江仙君碑記》 中,對此事的前因後果有如下記述: 有宋江仙君,世居廣省惠萊邑,生 於 興 國 十 五 年 三 月 十 八 日 卯 時 。 …… 二 五 登 第 , 初 授 泉 銀 同 縣 令 , 訪 道 宏 理,時即棄官,拋家離邑,從吳真人, 得 道 青 礁 而 化 。 化 時 , 封 為 「 威 武 舍 人 」 。 乾 道 二 年 , 封 為 「 仁 濟 醫 局 仙 官」。至洪武二年,分身武榮,箕筆懸 樑,叩時即應。時黃縣令求之,箕雲: 「門前三杆竹,屋後一口池。本是三胎 子,奪長為男兒。」手指箕靈,一別而 去。至萬曆戊戌歲,呼童攝箕,濟世疾 苦,流傳於今。因吳真人謁祖進表,趙 鬥 樞 、 彥 琦 邀 吳 震 璟 求 表 章 , 呼 童 降 筆,咳唾珠玉,焚香叩請,應也如響。 震 璟 求 余 文 以 志 之 。 余 慕 仙 君 道 德 全 備,神靈不測,而知天地間無日不有陰 陽。人所不能存者,天獨存之;天所不 能存者,神獨存之。明有禮樂,幽有鬼 神,亶其然乎?書之以垂不朽。 此碑的撰文者為「浯溪居士吳震交」,晉江 縣人,明崇禎七年(1634)進士,官至揚州知府, 清初歸隱於鄉;9而刻碑者為「彥琦男軾夫」,碑 末署名為「武榮弟子」洪伯舟等十二人「焚香拜 祝」,可能是當地主持降箕的宗教社團。如上所 述,「江仙官」從明初分靈至南安以後,以顯靈降 箕而聞名,但此後曾一度離去,至萬曆二十六年 (1598),又再次「呼童降筆」。延及清初,當地 信徒去慈濟祖宮進香時,仍是請「江仙官」降箕書 寫「表章」。由此可見,從明初至明中葉,這一儀 式傳統曾經中斷,至萬曆年間才再度復興。 一般說來,降箕是通過神靈附體書寫宗教文 獻,因而是由神童主導的儀式傳統。不過,由於 降箕需要具備一定的宗教知識和文化素養,與民 間道士和士紳階層也有密切的關係。因此,明清 之際豐州慈濟宮的降箕活動,可以視為精英文化 與庶民文化相結合的典型例證。 清代閩南各地的地方志,一般都記載了吳夲 的「保生大帝」封號及相關神話故事,而各地民 間也流傳著各種「保生大帝」的傳記、譜系、廟 志 等 通 俗 讀 物 。 光 緒 年 間 , 楊 浚 在 《 白 礁 志 略 序 》 中 說 : 「 鷺 門 林 君 廷 璝 所 紀 吳 大 帝 傳 文 , 漳廈皆有刻本。中引顏蘭《吳真君記》,未見原 書,或林本所采多顏記語也。」10所謂「顏記」, 收 錄 於 嘉 慶 《 同 安 縣 志 》 , 雖 然 題 為 《 吳 真 君 記》,但也記述了吳夲為皇后治病及受封「萬壽 無極保生大帝」的事跡。11所謂「林本」,編撰於 道光年間。道光二十八年(1848),海澄生員顏 清瑩在《保生大帝傳文序》中說:「瑩不敏,忝 鄉先賢之胄,不惜重貲,共新廟貌。因購大帝之 傳文,廣布當世,俾當世得所觀瞻者,複知其懿 行。」他所刊佈的《保生大帝傳文》,即為「鷺 門林廷璝手輯之書」。12 清 代 漳 泉 地 區 還 流 傳 《 保 生 大 帝 真 經 》 、 《保生大帝簽譜》等道教文獻,1 3對民間的吳夲 信仰也有深刻的影響。《保生大帝真經》的大致 內 容 是 : 元 始 天 尊 與 太 上 老 君 在 太 清 宮 中 演 經 說法,指稱人間時值末世,「諸佛涅槃,賢聖隱 伏 」 , 妖 魔 橫 行 , 凡 夫 俗 子 災 難 深 重 。 於 是 , 天 尊 「 乃 推 窮 歷 數 , 考 究 讖 言 」 , 演 成 經 法 , 「永鎮魔兵」;而老君「複敕秘訣靈符一百二十 道」,令吳夲下凡,「傳佈經法,救度群生,同 歸大道」。吳夲下凡之後,又作有「神咒」,以 之調兵遣將,「蕩滌群凶」。如欲得到吳真人的 庇護,必須舉行「誦經」、「書符」、「念咒」 三種儀式。據《白礁志略》記載:「相傳此經專 治時疫,誦之可為眾生解厄。」為此,在經文中 對信徒們提出以下具體要求: 今傳靈寶經法以救世人,若有男女 得吾真經妙印,信受供養。或請僧道轉
誦 , 或 結 會 讀 誦 , 廣 令 傳 說 , 求 心 所 願,無不遂意。若人開築井、灶,架造 宅 、 墓 、 豬 、 羊 、 牛 、 馬 、 雞 、 鴨 棲 欄 , 或 有 時 氣 疫 病 , 可 以 香 花 、 燈 、 茶、異果供養,持誦此經,連念吾咒七 遍,以朱砂書吾傳示符訣如法,敕向門 上,災鬼自消,人員自泰,所求稱心, 咸登道岸。 在 上 述 經 文 中 , 尚 有 「 扶 降 真 童 , 宣 說 此 經」、「真童說已,籲魂而悟」之類的詞句,可 見 這 些 經 文 也 是 以 降 箕 的 形 式 編 造 的 。 換 句 話 說,在清代吳夲信仰的傳播過程中,地方教派仍 然具有重要的作用。 綜上所述,吳夲的「保生大帝」封號,可能 並非來自明王朝的賜封,而是出自地方教派的虛 構 。 自 明 代 以 來 , 由 於 各 種 地 方 文 獻 的 輾 轉 記 述,使吳夲的「保生大帝」封號及其效忠於國家 的靈異傳說廣為傳播,形成了當地民間的共同歷 史記憶。在這一個案中,我們不僅可以追溯神明 正統性的建構過程,也不難發現地方社會的國家 認同。 註釋 1 現存的宋人有關記述,主要為龍溪人楊志和永春 人莊夏的《慈濟宮碑》,參見鄭振滿、丁荷生, 《福建宗教碑銘彙編》(福州市︰福建人民出版 社,2003),泉州府分冊卷七,頁952-955。關於 吳夲的生年,楊志與莊夏都記為太平興國四年; 至於吳夲的卒年,楊志記為景祐三年,莊夏記為 景祐六年。由於景祐僅曆四年,當以楊記為是。 2 楊志,〈慈濟宮碑〉,引自鄭振滿、丁荷生, 《福建宗教碑銘彙編》,泉州府分冊卷七,頁 952-954。 3 徐松,《宋會要輯稿》(北京︰北京中華書局, 1957年影印本),卷17150,〈禮二一〉。 4 何喬遠,《閩書》(福州市︰福建人民出版社, 1994),卷30,〈方域志〉,頁274-275。 5 此碑尚存南安縣豐州慈濟宮,碑文見於鄭振滿、 丁荷生,《福建宗教碑銘彙編》,泉州府分冊, 頁619-621。 6 此碑尚存南安縣豐州慈濟宮,碑文見於鄭振滿、 丁荷生,《福建宗教碑銘彙編》,泉州府分冊, 頁644。 7 乾隆《泉州府志》,卷44,〈明列傳九〉。 8 乾隆《海澄縣志》,卷24,〈叢談〉。 9 乾隆《泉州府志》,卷50,〈明循績十四〉。 10 楊浚,《四神志略》,〈白礁志略〉卷首,光緒 十三年(1887)刊本。 11 嘉慶《同安縣志》,卷10,《壇廟》。 12 楊浚,《四神志略》,〈白礁志略〉卷2,光緒 十三年(1887)刊本。 13 楊浚,《四神志略》,〈白礁志略〉卷末,光緒 十三年(1887)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