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期末報告
中文摘要
本研究計畫〈當諷刺畫成為藝術：法國「不協調藝術」運動（1882-1893）之
研究〉擬探討法國 1880 年代興起的「不協調藝術」展覽（Les Arts Incohérents）
之始末、發展脈絡、內容及其在藝術史上的定位；透過對不協調藝術完整而深入 的研究，剖析諷刺畫對前衛藝術所可能產生的影響與意義，並從文化史角度探討 其時代意義。 不協調藝術是由作家Jules Lévy 發起，在 1882 到 1893 年間展開的一系列展 覽活動，展出作品均為諷刺畫和嘲諷沙龍作品的諧仿畫。這個既無確切藝術理念、 看似鬧劇而充滿娛樂感的展覽，實際上卻是對長久以來的學院傳統和既有的藝術 概念，提出了犀利的檢討與反抗。一方面，不協調藝術接續了自十九世紀中葉就 開始流行的「漫畫沙龍」（Salon caricatural）類型圖像；另一方面，將嘲諷主流藝 術的諷刺畫當作「藝術」展覽的主題，這種戲謔性質的「反藝術」傾向，不但反 映出當時法國社會與文藝界因面臨重大改變而產生的世紀末氛圍，並且在二十世 紀初期Marcel Duchamp、達達主義與超現實主義的作品和訴求中再度出現：在這 些前衛藝術運動中，幽默、諧仿與諷刺元素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顛覆了藝術的概 念和表現手法。本研究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觀察角度，連結文化史與藝術史的發展， 從諷刺畫出發來探索前衛藝術發生的軌跡。 關鍵詞：不協調藝術、諷刺畫、前衛藝術、漫畫沙龍、反藝術、世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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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is research project, “When Caricature become Art: Les Arts Incohérents (1882-1893)”, aims to explore the history of the Arts Incohérents mouvement, its origin and evolution, conceptions and actions, as well as its place in the history of modern art. By studying the case of the Arts Incohérents, I will try to analyze the influence of caricature on the avant-garde art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Founded by a fanciful writer Jules Lévy in 1882 Paris, the name of “Les Arts Incohérents” was given to a series of private exhibitions which consist only of caricatures and parodies of famous paintings. It may seem that this pretended “art exhibition” was just an entertaining or ridiculous farce which did not possess any serious idea of art. Under the pretext of amusing the spectators, the satire itself, however, became a sign of rejection against the tradition of academic art. On the one hand, the Arts Incohérents continued and regenerated the “Salon caricatural”, a popular genre of caricature since the middle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on the other hand, taking the caricatures that mocked the acknowledged art works as art, the exhibition revealed actually an anti-art tendency that resonated with the fin-de-siècle spirit in the French society. Afterwards, the use of satire, parody and humorous elements reemerged and played an essential role in the works of Marcel Duchamp, Dadaists and Surrealists. What wa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Arts Incohérents and the avant-gardes? How did caricature influence art and how could it became art itself? My research presents a new perspective for the discussion on the origins of modern art.
Keywords: Les Arts Incohérents, Caricature, Avant-garde, Salon caricatural, Anti-art, Fin-de-siècle
III
目錄
一、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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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研究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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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獻探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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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研究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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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研究成果與結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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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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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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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前言 本研究「不協調藝術展」探討1880 年代官方沙龍式微後，藝術界所發起以諷 刺畫為展示作品的活動，透過諧仿、諷刺等手法達成其以「反藝術」為藝術表現 概念的目的。有關不協調藝術的探討，不但可以為諷刺畫與藝術之關係提供一個 更完整的觀察，這也可能是我們在重新檢視十九世紀末西方傳統藝術概念開始產 生鬆動的情況時，一個相當重要卻經常被忽略的環節。 「不協調藝術」是出現在 1882 到 1893 年間一系列結合了展覽、舞會與表演
的藝術活動，發起人作家Jules Lévy 以展出嘲諷沙龍作品的諷刺畫為發想，採 Lévy
d’Orville 之提議為名，在家中舉辦展覽，有時則以慈善展覽的名義，開始了一 連串看似充滿娛樂效果的文藝活動，一時蔚為話題；因獲得相當的成功，1887 年 後甚至在南特（Nantes）和其它城市也舉辦了不協調展覽。“Incohérent”一字有 不一致、無條理、不協調之意，展覽名稱大抵取其「不按牌理出牌」之性質，既 稱為「藝術」，所展作品又大多是引人發笑、諧仿名作的素描、非一般所認可的 藝術。Jules Lévy 在 1885 年一篇為不協調藝術辯護的短文 1中宣稱，「不協調行動 是沒有惡意的玩笑」，要刺激單調的、無趣的藝文知識界，尋回歡樂快活的法國 精神：「嚴肅使人頭昏腦脹，而歡樂重振活力。」這個既無確切藝術理念、也無 風格形式訴求的展覽，實際上卻對長久以來的藝術概念和當時的藝術發展狀況， 提出了犀利的檢討。
1 Jules Lévy, “L’Incohérence, son origine, son histoire, son avenir”, Le courrier français, 12 mars
2 二、研究目的 不協調藝術在十多年間從諷刺畫出發，繼之以舉辦展覽、舞會、多媒材、跨 領域等形式在巴黎文藝界掀起一股不小的騷動，所引發的討論及其對藝術發展的 影響與意義亟待探討。 不協調藝術的始末與內容為何？其產出或展出的作品有哪些特色？參與者 及活動贊助、支持者有哪些？他們如何論述當代藝術，與當時藝術的關聯為何？ 他們顛覆了什麼，又建立了什麼？觀眾的接受度如何？不協調藝術如何接續諷刺 畫沙龍的主要精神與表現手法？與諷刺畫本身的發展有何關聯？展覽的作品、精 神或相關論述是否影響或啟發了後來的達達主義與超現實主義？若有，如何影響？ 何以不協調藝術展並未受到二十世紀後藝術史學者的重視？它在藝術史上又該 如何定位？這些問題顯示對於不協調藝術的探討不應只限於對單一現象的檢視， 而是要將其放在當時藝術發展的脈絡中來觀察。也正是基於對以上問題的思考， 筆者認為本主題有值得研究的意義與重要性，一方面可以作為過去主要研究的延 伸，再者也能進一步從諷刺圖像的角度來考察現代藝術在世紀之交的轉變和發展。 此外，除了對不協調藝術活動本身的調查研究以外，本研究也認為有必要將 觀察範圍擴展到巴黎世紀末時代脈絡下的其他相關面向，例如普法戰後社會結構 與氛圍的改變、酒館文化的興起、諷刺文藝風潮的流行等，都說明此藝術活動並 非特例或突然發生，歷史脈絡問題也相當重要。所以在研究中也試圖延伸探討的 觸角，重新建立不協調藝術展與其他活動或現象的連結，使其有更立體完整的面 貌，而非單純將之視為一曇花一現的孤例。 因此本研究計畫的目的簡要來說可歸納為四點： （1）承繼、結合並充分運用之前「漫畫版沙龍」的研究成果。
3 （2）整合不協調藝術展的圖像、文獻資料，並建立完整的歷史脈絡，開拓相關 研究視野。 （3）釐清、闡析不協調藝術在法國諷刺畫發展史中的定位和角色。 （4）開啟新的議題，探討不協調藝術展與藝術發展之關係，以及諷刺畫對前衛 藝術的影響與意義。 三、文獻探討 不協調藝術運動本身在當時留下非常豐富的一手資料、圖像與文獻，包括展 覽目錄、參與者自述、詩文作品、插畫集、新聞及藝文界評論、海報等。1958 年 研究諷刺畫歷史的學者Philippe Roberts-Jones 曾就不協調藝術寫過一篇介紹性質
的短文“Les Incohérents et leurs expositions ”（ La Gazette des beaux-arts, oct. 1958, pp. 231-236）；但要能看到真正較完整呈現並試圖更全面觀察的專門討論，
還需等到1990 年代。在將近一世紀之後，不協調藝術才成為藝術史研究的對象：
1992 年二月到三月期間，巴黎奧賽美術館首次就這個主題舉辦了「不協調藝術：
嘲諷學院」（Arts incohérents, académie du dérisoire）特展，其展覽目錄（Luce Abélès,
et Catherine Charpin, Arts incohérents, académie du dérisoire, Paris, RMN, coll. Les Dossiers du musée d’Orsay, 1992）提供了初步的歷史性分析和彙整。目錄作者之 一的Catherine Charpin 在她的專書 （Les Arts incohérents : 1882-1893, Paris, Syros / Alternative, 1990)）中則提出了較為完整的討論，試圖將不協調藝術與現代藝術
作出連結。另外幾位研究諷刺畫的學者 Thierry Chabanne、Guillaume Doizy、
Christian Page 也分別注意到其中某些特定的藝術家或現象，而曾有一般性的引介
或說明短文。幽默文學史學者Daniel Grojnowski 則是將不協調藝術展放進十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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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近期的研究包括 2013 年 C. Taunay 完成以不協調藝術展展覽目錄為主題
的 博 士 論 文 Pour un Catalogue raisonné des Arts Incohérents (dirigé par Pascal Bonafoux, Université VIII, 2013)，以及在本研究第一年執行期間（2015/1）出現的 一部專書，由Daniel Grojnowski 和 Denys Riout 合寫的 Les Arts incohérents et le rire
dans les arts plastiques (Corti, 2015)，筆者已於 2015 年 8 月在巴黎進行移地研究
時購得，將可成為本研究的重要參考資料。其內容除了對不協調藝術展本身的發 展、藝術家與內容進行整理、爬梳外，更在第五、六章中就不協調藝術展之概念 與諷刺畫元素如何影響了現代與當代藝術加以分析，指出「幽默」或「諷刺」在 前衛藝術概念中的重要性與緣由。此書的出版正好為本計畫提供了關鍵性的刺激 與啟發，部分已在此書中交代的資料及觀點將成為本研究檢視的對象與思考的起 點，本研究須以此為基，尋找新的視角。 在歷史脈絡的部分，也是上述專書所較缺乏討論的部份，以世紀末巴黎社會
為主題的研究著作也是重要的資料來源，主要有：Christophe Charle 的 Paris Fin
de siècle. Culture et politique (Seuil, 1998)、Jean-Baptiste Duroselle 的 La France de la Belle époque (Presse de la fondation nationale des sciences politiques, 1992) 、
Christophe Prochasson 的 Les années électriques, 1880-1910 (Paris, Editions La Découverte, 1991)、Vanessa R. Schwartz 的 Spectacular Realities : Early Mass Culture
in Fin-de-siècle Paris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8)、
Eugen Weber 的 France, Fin de Siècle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and London, England :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6)等。另外在 Luc Ferry 的L’Invention de la vie de bohème (Paris : Editions Cercle d’Art, 2012)、Phillip Dennis Cate and Mary Shaw 所編的 The Spirit of Montmartre. Cabarets, Humor, and the
Avant-garde, 1875-1905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1996)也都有相關主題的討論，可
5 四、研究方法 本計畫前期的工作首重研究對象本身完整的資料建立與釐清各相關脈絡，後 期則擴大視野、關注各方面觀點的分析與連結，提出問題並深入主題討論，以期 建立有效論述。主要進行的方式為資料彙整、圖像分析與歷史脈絡研究，除了藝 術史既有脈絡外，也同時參考諷刺文學、世紀末頹廢主義的社會現象等研究中所 提出的論點。 研究初期進行研究對象之圖像及一手文獻資料的蒐集、整理與系統分類。圖 像資料範圍包括從1882 到 1893 年十二年間以「不協調藝術」為名的各類型活動 （藝術展覽、慈善公益展覽、舞會、戲劇表演等）至少22 項，除展覽目錄、目 錄插圖和個別作品外，亦包含活動海報、說明手冊等資料。一手文獻則以當時出 版的各種文字記述為主要對象，例如各大報章雜誌的藝文報導、評論文章、參展 者自述或回應，以及展覽作品中的文字性作品（打油詩、字謎、散文等）。資料 經整理建檔後，按不同主題進行系統分類，以利日後檢索使用。除一般基本上以 時代順序、按年代歸整，可作為整體研究的基礎參考以外，另外將從資料中整理 出參展者名錄，以觀察個別藝術家之參與度、影響或觀點；作品分類表，可就媒 材或主題加以分類，以看出各年活動的關注焦點、傾向和發展概況。 五、研究成果與結論 本研究為兩年期計畫，並已進行兩次移地研究工作，蒐集巴黎當地文獻史料 與研究用資料。第一年的主要任務在於建立紮實的研究基礎，為第二年開發新的 問題意識、進一步釐清諷刺畫與藝術之關係的工作提供更完整的脈絡與線索；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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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則進行問題的整合、補充脈絡論述所需資料以及開發新的探討視角。研究初
期成果已經在2016 年 11 月 4 日於國立成功大學所舉辦的「新絲路／新思路 世
界史國際研討會」中，以〈巴黎「不協調藝術」展（1882-1893）：反藝術與世紀
末文化〉（“Les Arts Incohérents (1882-1893) : Anti-Art and Fin-de-Siècle Paris”）為題
公開發表（內容節錄請見附件），預計將在近期增補改寫為論文投稿學術期刊。 整體來說，本研究將按照幾個階段性的主題來進行資料爬梳與撰寫： （一）不協調藝術、諷刺畫傳統與前衛藝術的關係 （二）時代脈絡：巴黎世紀末社會與文化之發展 （三）大眾文化與藝術的連結：主要以十九世紀後半以來民間藝術小團體與蒙特 特藝術圈為觀察中心。 （四）幽默文學與惡作劇精神（fumiste）傳統：現象與影響 前文述及文獻探討時，曾提及現有關於不協調藝術展的藝術史或諷刺畫史研究， 多針對展覽與活動本身的呈現，在脈絡的討論上則多停留在較宏觀的藝術史發展 如官方沙龍展的式微、民間藝展的多元化上，對於不協調藝術這樣一個「跨領域」 概念、文藝與流行文化大雜燴的活動而言，這樣的脈絡交代仍有過於模糊或不足 之處。Grojnowski 雖然也曾將其放置在法國幽默文學傳統的脈絡中來看待，部分 研究也會觸及蒙馬特藝術精神的問題，然而就筆者來看，這種脈絡的建立似乎還 只停留在表面的連結，例如不協調藝術展與《黑貓》雜誌的關係，大體上以介紹 在兩者活動中活躍人物的參與情況以及活動內容為主，與促使活動得以成形延續 之社會脈絡的討論則稍嫌單薄。值得注意的是，當時社會大眾文化的豐富與複雜 亦在其中扮演重要的催生角色，除了文學、藝術圈的發展以外，若從社會史接受 度的角度著手會發現新的問題點；亦即藝術家們不但受到大眾文化的形式與內涵
7 的影響，大眾通俗文化的形成與演變本身也是一個必須交代的面向。因此本研究 將試圖從大眾文化史此一創新的角度來進行考察，前述研討會發表的論文〈巴黎 「不協調藝術」展（1882-1893）：反藝術與世紀末文化〉即為初步嘗試的成果。 未來將整合過去研究與新的研究方向，使相關研究更為完整，希望能將各階段研 究成果逐步累積成主題專書。 最後筆者作為一個在大學任教的新進研究人員，就這幾年的研究經驗，提出 一點心得作為本報告的結尾。身在台灣欲以他國藝術史為研究主題，尤其距離遙 遠、若非寒暑假難以前往的國家，對主題的決定、研究的進程與方法、撰寫論文 的時程各方面均有莫大的限制與影響。從筆者經驗而言，固然現在有不少資料已 經數位化、可隨時查閱，也承蒙科技部補助移地研究經費而得以在暑假前往法國 進行研究，獲得關鍵性資料，然而在細節的考證上、或是出現涉及其他領域研究 時，或因國內法文資料的缺乏，或因未能及時出國，仍不時遇到資料不足的困難 而難以在短期內解決問題，尤其是需要大量一手史料的主題。若必須在一、兩年 短期內撰寫出研究成果，主題的選擇可能必須朝向具有更多論述性質與較少史料 考證的題材，並且必須精確規劃研究各階段所可能花費的時間。如此一來研究的 產出應會如科技部所希望的更有效率，但換言之，傳統人文學科研究所需要之較 長時間的彈性，則相對較困難達成。這是筆者回國任教這幾年間，在研究方法上 所遭遇的問題以及本身需要適應與改善的地方。如何運用過去所學開發新的研究 題材，與國外研究接軌，克服資料蒐集上的限制，進行更有效率的研究，將是筆 者對本身專業的期許與未來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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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
「新絲路／新思路國際研討會」發表論文部分內容節錄 巴黎「不協調藝術」展（1882-1893）：反藝術與世紀末文化 Les Arts Incohérents (1882-1893) : Anti-Art and Fin-de-Siècle Paris
〈前言〉 「不協調藝術運動」這個主題在某種程度上和我過去研究法國十九世紀諷刺 畫的一些問題相關，然而也產生更多不同的面向和問題點，作為日後研究的出發 點和切入點。所以今天我在這短短的時間中，先就這個主題大致的情況和幾個重 要的問題點做整理，希望能將「不協調藝術運動」在藝術史和文化史中呈現出比 較立體的面貌，提出它在研究上的延展性。 這是一個過去很少被藝術史提及的一個非典型的系列展示活動，現在也多是 在諷刺畫史研究中出現。原因出在當時與二十世紀所建構的藝術史論述中，它的 定義和定位都曖昧不清，無法歸類；然而這個運動卻和二十世紀初最重要的幾個 前衛藝術運動有非常明顯的呼應關係，卻缺乏直接關連。那麼我們應該如何為這 個其實在當時的巴黎相當著名、持續了有十年的活動找到一個適當的位子？我的 問題是：既然我們無法在藝術風格演變史上找到位子，使用既有概念來描述也產 生限制，是不是其實應該擴大範圍，在傳統藝術史以外的場域來找尋描述的依據。 這就是我試圖將文化史觀點引入關於「不協調藝術」研究的主要原因。不但需要 一個縱向的觀察，也嚐試橫向地和當時的巴黎世紀末社會與文化形態做出連結， 而不是把它封閉起來直接看成一個獨特獨立的運動。 這個活動其實牽涉的層面非常廣，我在這次的發表中將提出兩個探討的線索： 一是這個運動在藝術發展上最重要的一個特點和關鍵角色，即「反藝術」精神， 以此來討論它其實對藝術史提出許多顛覆性的質疑，比二十世紀的達達主義提早 了快三十年；第二條線索是在巴黎世紀末群眾文化（mass culture）中的奇觀式展 示活動的流行。 （略） 〈二、不協調藝術展的「反藝術」〉
9 所謂反藝術（anti-art）是指一種質疑一般藝術範疇而抗拒、挑戰既有藝術 定義的觀念或態度。一般而言這個名字開始使用在達達運動和一戰前杜象的作 品，對藝術形式與意義的顛覆與革命性檢討。可以表現在：非傳統形式；質疑 藝術定義；摒棄一般藝術評論標準；藝術市場、高級藝術（high art）。然而反 藝術本身並無對藝術有一特定的定義方式，有人反對藝術中的個人主義（作者 論），有人則相反認為藝術中不存在普遍性可評論的標準，甚至也有人根本反 對區分出藝術這門領域。大致上來說是反傳統與反制度，本身並非一個有區別 性的運動，只能說是一種傾向和態度。從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來看，這個名詞本 身也很矛盾，抗拒藝術，但本身卻成為了二十世紀的現代藝術中的一種形式。 對不協調藝術展覽中反藝術傾向的觀察，可以從幾個面向來看。 （一）反專業 雷維在一開始籌辦展覽的目的就是讓觀眾發笑，邀請非藝術家創作，展示一 群不會畫畫的人所畫的作品（漫畫家、三流畫家），展覽中有一半以上作品是諷 刺漫畫，也沒有設置評審：「眾所周知，我們不做藝術，而且也沒有想做。」2 Emile Goudeau：「任何和藝術相關的職業都可以是不協調份子：印刷排字工人可以是不 協調份子，但錫鐵工不是！無論是畫家或書商，詩人或上班族，還是雕刻家，要 成為不協調份子的要件就是要放任自己不協調，讓自己看起來像不是自己的樣子： 書商變成男高音，畫家去寫詩，建築師談論自由貿易，都要充滿熱情。」3 不過雖然活動標榜「非專業」性質，但其實大部分展出者是在各大報（Le Chat
noire, Le Rire, La Caricature, Le Courrière français）刊登作品的諷刺漫畫家，也有
一些已成名的藝術家：土魯斯羅特列克也曾化名 Tolav Segroeg 參加過 1886 和 1889 年的展出；Wilette 也曾多次入選沙龍（1881, 1883）。1884 年不協調參展者 有好幾個都參展了隔年在羅浮宮舉辦的素描展。4 但是這些已成名藝術家在此 展覽中的作品和正經的正統藝術展覽作品是有絕對區分的。不協調展是以「反藝 術專業」、「非藝術家的創作」為號召，並且也號稱作品「非藝術」。 （二）反成規（Anticonformisme）、反既有形式
2 Lettre adressée au Chat noir, 30 octobre 1886, Riout, p. 20. 3 La Revue illustrée, 15 mars 1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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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無技巧或風格要求，更反其道而行，諷刺戲謔意味強烈。例如單色畫 5：
1882 年 Paul Bilhaud 展出的《黑奴在隧道中打架》（Combat de nègres dans un
tunnel）全黑畫面鑲金框6。其後作家 Alphonse Allais 更如法炮製，Album
primo-Avrilesque（1897）：《黑奴半夜在地窖中打架》（Combat de nègres dans un tunnel）、
《紅衣主教們在紅海海邊採番茄》（Récolte de tomates sur le bord de la Mer Rouge
par des cardinaux apoplectiques）、《中年皮條客趴在草地上喝苦艾酒》（Des souteneurs encore dans force de l'âge et le ventre dans l'herbe boivent de l'absinthe）、
《患有黃疸的丈夫在處理黃鐵礦》（Manipulation de l’ocre par des cocus ictériques）、
《大霧中的一群醉鬼》（Ronde de pochards dans le bouillard）、《噢地中海旁， 一群年輕海軍在這蔚藍色調前驚呆了》（Stupeur de jeunes recrues devant ton azur,
O Méditerranée）、《患貧血症的少女們在雪地裡的初次聖餐禮》（Première communion de jeunes filles chlorotiques par un temps de neige）等作品。或是「極簡
派」7作品：失焦、局部（Amédée Marandet, Portrait sans pieds d'un sociétaire de la Comédie Française, 1884）；Charles Leroy Saint-Aubert 的《皇家橋上的約會》 （Rendez-vous au Pont Royal, 1886） 只畫帽子和腳，parodie de Caillebotte（圖）； Jules Lévy,《嘉年華會》（Carnaval）, 1893 只畫點點紙屑（圖）。
甚至音樂也成為嘲諷的對象：Alphonse Allais, 《不協調的葬禮行進隊伍－最 深刻的哀傷總是無聲》（Marche funèbre incohérente-les grandes douleurs sont
muettes）（空白樂譜）（from Album primo-Avrilesque）
由於非職業藝術家無法操作傳統媒材的技巧，而使用一些毋須專業訓練的創 新（惡搞）媒材，卻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和思考，激發更多想像力。比如在衣服、 鍋子、尿壺、食物（火腿）、粗胚布、木板、砂紙、食品，甚至活馬上畫圖。直 接用豌豆黏在畫上，用薯泥和豆子做成的雕像，用乳酪組成的雕塑作品（Gray, 那些我們追尋和我們聞到的, 1882）。使用實物（Frères Langlois, Portrait de M. de
la Pommeraye, 1884 使用真的假鬍子和夾鼻眼鏡、突出畫面的書桌和真的書）（圖）
甚至有拿活兔綁在畫前來演示俗諺「放一隻兔子」（意即：揩女生油，吃喝完不 付錢）。
5 已有先例：Bertall 1840, Gill 1868 p. 6 Effet de neige, cité dans Montmartre, p. 52 6 reproduite dans l'album d'Allais, Album Primo-Avrilesque1897(Gallica 有)
7 Charpin, pp. 72-72. Mesplès, Hyacinthe à Londres, 1883 只畫了一支在霧中的鼻子；Sehm, Un soir de brouillard à Montmartre, 1893 只畫了一個模糊的剪影；（其他例子）；Forestier, Portraits de M. et Mme Souchon, 1882 只畫出帽子上；Charles Monselet, Ascension de Notre Seigneur, 1882 （和 Daumier 1840 圖一樣？！）（其他例子）
11 （三）去神聖化 1884 年展覽目錄引言：「嚴肅，是不協調份子的敵人，是兇猛的野獸、易怒 的動物，不協調份子要把它丟回橋另一端那些圓頂聖殿的地窖裡。」Lévy：「不 協調運動就是輕鬆的玩笑，沒有惡意。」、「不協調份子們沒有任何意圖，不管是 畫家、詩人、雕刻家或工匠，他們並不比其他藝術家更聰明或更有靈性，但也絕 非傻瓜。」、「歡樂與法國精神［…］應該要重建這個民族的榮耀，這就是不協調 份子出現的理由。［…］他們盡一切可能要表現歡樂。」「嚴肅使人愚蠢，而歡樂 帶來新生。」8 在內容上，除了名人諷刺肖像畫以外，也一反傳統藝術作品所講求的崇高、 有意義的主題，諸如文學、道德、歷史等偉大主題。風俗漫畫，而大量引用巴黎 生活、流行話題、八卦、社會新聞、通俗小說、時事，甚至含有色情意味的女性 形象。9 漫畫諷刺的對象如此大尺度，以及諷刺畫的大流行要歸因於 1881 年 7 月 21 日媒體自由法令，解除了 1852 年拿破崙三是所訂立的肖像權傳播限制法。 最重要的是對代表法國藝術成就的沙龍展的作品諷刺，為了對抗嚴肅和被展 覽在國家最高藝術聖殿的偉大作品，採用諧擬（parodie, parody）方式。拿那些自 以為高尚的藝術權威開玩笑。例如 Ko-Shinnus, 《一部分維納斯－米羅維納斯的 丈夫》（Le Vénus demi-lot ou le mari de la Vénus de Milo, 1886）。
以嘲諷的方式、非藝術的方式來反藝術，與一切藝術之目標如偉大、美、高 貴等價值背道而馳。只希望讓那些已「對藝術倒胃口」的觀眾們發笑（1884 目錄 引言）這就像世紀末流行的康康舞之於古典芭蕾。也莫怪「好幾位藝評家都對不 協調藝術展做出猛烈的攻擊。他們認為這些三流藝術家的古怪狂想是對藝術崇高 性的侮辱。」（L’Univers, 24 novembre 1883）10 （四）反體制 不但在作品上反藝術，也和藝術體制和官方機構下的展覽型態唱反調。選定 展覽日期通常是和沙龍差不多的前後日期，且一樣都是星期五特約日（門票較貴） （漫畫沙龍的實體化？）。相較於傳統沙龍展之評審選自學院成員、在秘密、不
8 « L’Incohérence, son origine, son histoire, son avenir », Le Courrier français, 12 mars 1885 (numéro
spécial incohérents), pp. 3-4.
9 Charpin, p. 51, 54-57. 10 Charpin, p.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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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公開程序下決定入選者和得獎者獲官方榮譽獎牌的情況，不協調展的評審是 由抽籤決定，得獎者也是抽籤決定，獎品是巧克力。
甚至在展示上也有「去機構化」的傾向：Le Copain Charpentier, 《畫家的夢 想，或給所有人看的展覽》（Le rêve des peintres ou la cimaise pour tous），1884
描繪一個三明治人廣告看板在街上。Henri Boutet「見鬼的（去他的）學院」（1884，
媒體邀請卡上的小孩塗鴉）11、「向古典下戰帖（丟出一支手套）。」（Le courrier
français, mars 1885）。這些作品讓學院派代表畫家 Gérôme 做出嚴厲的批判，
稱其為「藝術的無政府主義者」（相傳是 1882 所述，1885Lévy 在宣言中引述）12。 不僅今日我們難以為「不協調藝術」在藝術史上找到合適的定位，當時的藝 評家對如何描述、界定或掌握這個「藝術」活動更是感到困難。無法給出一個適 當的定義，無一致性、宗旨不明、作品意涵難以理解、品質良莠不齊，也無法將 之定位。「精神失常者」、「惡作劇者」、「藝術界的頑固份子」、「諧仿家」、 「無政府主義者」等等說法所在多有。運動參與者 Emile Goudeau 自己定義不協
調運動為「思想上的地震」（La revue illustrée, 15 mars 1887, p. 227）13 確實，
這些看似荒謬的創作手法不但是對藝術作品提出質疑，而且有意無意中開拓了一 個原有藝術領土以外的疆域。原本目的只是為了胡鬧搞笑趣味、嘲諷藝術，但卻 在打破既有界線與思維方式上提供了現代藝術突破的跳板。 兩個世紀之間，現代與學院傳統斷裂期，各種新的美學理論迅速發展，不協 調就是在這些尋找新路徑的努力中，以自己的方式來抗拒正統、凸顯邊界的模糊 性與不確定，動搖藝術中的陳腔濫調。這就是不協調藝術沒有任何美學標準、在 內容和形式上完全自由，其中某些主題正指向了二十世紀的現代藝術精神。14 甚至舞會的舉辦，也呼應了去神祕化，將群眾帶入藝術活動，打破藝術的封 閉神秘小圈，成為一個跨界、跨領域的多元活動：藝術、文學、裝置、群眾活動。 跨界的文藝小集團：詩人、作家、音樂家、插畫家、演員、學生。 在荒誕不正經的訴求下，當觀眾在一個名為藝術的展覽場所發笑時，嚴肅與 不嚴肅之間的邊界正在模糊，我們正好看見一個既有秩序崩解的開始，雖然這個 崩解還未成為系統性的。 事實上這也呼應了整個法國藝術史的發展情況：藝術制度去神聖化、小團體 11 Charpin, p. 57. 12 Charpin, pp. 62-63. 13 Charpin, p. 78. 14 Charpin, p. 79.
13 民間展覽，這幾個藝術生態的轉變已在 1870 年代開始，風格形式和展示方式的 激烈改變，但在不協調運動中是更徹底的質疑，藝術基本範疇與定義的檢討。並 沒有翻轉或重新定義，但僅僅是把邊界拆除、把十八世紀以來莊嚴不可動搖的藝 術高牆打出一個洞，透過戲謔的手段將質疑逐漸合理化，已經在巴黎市中心為二 十世紀初的前衛藝術運動鋪了一塊磚。 反藝術一詞還沒有正式出現，但其精神、概念和手法早已在不協調運動中得 到實現。反藝術，即所有東西都可能是藝術。事實上我們透過不協調運動可以看 到，所謂前衛運動的出現或所謂革命性的價值顛覆並非是由個人或在特定單一時 刻出現，而是有其概念與意識的發展脈絡可循，從十九世紀中葉前開始的諷刺畫 報急速發展，漫畫版沙龍到第二帝國後學院傳統制度的崩解，再到杜象的現成物、 改造蒙娜麗莎等達達運動的出現，是有跡可循的。 （下略）
14
附錄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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