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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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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生活與學習 97 年 11 月

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99 課綱與民主素養 單維彰‧97 年 10 月 18 日

對於 99 高中課程綱要(原來的 98 課綱)的反對意見,本來主要集中在國文和歷 史兩科,而關於物理科的支持與反對看法則在私下時有所聞。自從八月份的一次 記者會正式加入了質疑物理科的意見之後,就發展得砲火四射,似乎要把所有科 目的新設計綱要全盤否定,讓全部的課程綱要一起丟進垃圾桶,大家一起從頭再 來。我並不隱諱地告訴了本欄的讀者,我就是 99 高中數學課程綱要工作小組的 委員之一,全程參與了所有的委員會議,並出席了四場公聽會的其中兩場。

對於這個事件,請容許我暫時不談數學(和科學)。我認為要緊的問題並不 在於課綱內容的專業辯論,那些是細節。我認為要緊的問題,在於我們大家究竟 想不想要成長?我們大家,想不想要朝向民主與法治的社會邁進?

首先,民主第一課教我們尊重每個人的意見。每個人都有自由表達意見的權 利。我們也被教導,所有權利都伴隨著責任。伴隨著自由發言的權利而來的責任,

是要為自己的言論負責:這起碼包括了要做有證據的指責。

對於 99 課綱最初的指責是「草率」;說它在短短幾個月以內,經過少數幾次 會議就決定了。至少對數學科來說,這樣的指責並非事實。數學科第一次有記錄 的正式會議,舉行於民國 95 年 4 月。在 96 年 6 月,也就是歷經了 14 個月,數 學科正式提出課綱草案之前,工作小組正式舉行了 17 次會議;所提出的草案,

在小組內部的文件編號是「第 12 版」。然後,這份草案依教育管理當局的正式管 道,公開給所有人閱讀,並正式發函全國高中行政單位,由其轉達數學教師。任 何有意見或疑問的公民,特別是數學教師,都能參加公聽會,或者在網路與郵遞 平台上發言。

公聽會的程序並非徒具形式,真的有人出席,也真的有幾點強烈的反對意 見。針對這些意見,又舉行了兩次委員會議。其中的第二次,委員會正式針對某 個議題(第二冊的內容)舉行投票。投票結果反應在最後定稿的數學綱要裡。

我不曾聽說「草率」的定義是什麼?但是我相信,根據大家的生活經驗,上 述的處理程序,應該並不「草率」。

後來,有人指責數學科綱要不合邏輯。指責一個數學家「沒邏輯」是很嚴重 的事。我偷偷告訴大家,你可以罵一個數學家「笨蛋」、「豬頭」、「白癡」、「神經 病」,都不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但是,當你將要指責一個數學家「沒邏輯」,請 你暫停 30 秒,考慮一下,你是否真的準備好了?

所謂一個課程「不合邏輯」,廣為接受的定義是:A 是 B 的先備知識,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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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把 B 安排在 A 的前面。舉例來說,平方計算是平方根計算的先備知識,如果 課程的設計是先教 4 =2,再教 22 = ,這就是不合邏輯。在這個定義之下,4 數學綱要哪裡不合邏輯?在白紙黑字的批評文章裡,我看不到一個確定的指責,

只是概括性的說數學綱要不合邏輯。像那樣的文章,會不會太過「草率」?像那 樣的言論,發言人要不要負責?

至於口耳相傳之間,對於所謂數學綱要不合邏輯的指責,都是教學程序和風 格的差異,並無邏輯上必然的對或錯。舉例來說,我們可以先教畢氏定理,知道 直角三角形之兩股平方和等於斜邊長的平方,然後教學生平方根,使得學生可以 處理等腰直角三角形的斜邊長問題。也可以反過來,先教學生執行平方根計算的 技術,再教畢氏定理,然後處理等腰直角三角形的斜邊長問題。這兩種課程的設 計,只有「習慣」和「方便」的差異,頂多再涉及教育哲學的理念(前者符合數 學發展的歷史,許多教師則相信後者符合學生的認知發展歷程),並無邏輯上必 然的對或錯。

既然不是可以「證明」的不合邏輯,而是對於課程設計的先後順序或深淺取 捨的意見,那就是「意見」。每個人都可以有意見,每個人的意見也都應該獲得 尊重。但是,在充分表達意見之後,一個民主的社會,就投票表決。

民主的第二課:接受投票表決的結果。有些人的意見的確比別人更具有真知 灼見。但是,即使是這些人,他們的一票也是一票。在討論的過程當中,每個人 的「真知灼見」都應當公平而自由地闡述。但是,誰的「真知灼見」該被採納?

在一個民主社會裡,就是大家聽了意見之後的投票結果。

除非投票的過程有人舞弊,而且經過證實,否則大家都應該接受投票的結 果。沒有人可以說,我後悔了,這次投票不算重來。也沒有可以說,我不知道那 時候要投票,你們投的不算,大家一起重來。更沒有人可以說,眾人皆醉而我獨 醒,你們應該要聽我的,所以投票不算。

政黨輪替了,可是法律與政府是連續的。如果前朝有錯,我們告他,我們用 證據和法律去辦他。可我們不能只因為換了執政黨,就直接推翻前任政府的決策 ---如果決策的程序沒有犯法而被法律判定失效的話。否則,當我們指責 99 課綱 的國文和歷史課程具有「意識型態」,我們不也是站在自己的意識型態上指著另 一個意識型態而已?

關於總綱的時數分配問題,是「課程發展委員會」的決議。我們數學科並不 贊成此案。但是,數學科代表在會議中發言了,會議主席容許他發言,全體委員 也都聽了他的發言。最後決議如此,這是 23 個科目代表投票的結果,我們如何 能不接受呢?是因為數學家比地理學者重要?還是因為數學家比音樂學者優 秀?所以數學家可以不接受 23 個科目代表的表決嗎?面對這樣的表決結果,我 們只能解讀:台灣這個社會,將要從「獨尊理工」的教育發展到容許更多人文藝 術的教育。這是多數人的共識,我們能說他們都錯了嗎?

教育部已經恢復了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的國文課程。所以高中生們還是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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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讀聖賢書,所學何事?既然《論語》這麼重要,想必有真知灼見。讓 我舉出一句來就教於大眾。子貢建議祭祀的時候可以不必殺羊。子曰:『爾愛其 羊,我愛其禮』。

對應到現代,什麼是羊?羊就是社會成本。什麼是禮?當然不是暗地裡匯到 海外帳戶的那幾筆錢。禮就是民主程序。就算 99 課綱的數學綱要會耽誤高中數 學的教學(我個人認為 99 數學課綱有助於高中數學的教與學),就算 99 課綱的 總綱時數比例會危害國家競爭力(我個人認為並不能「證明」這個意見是正確 的),我們也必須為了『愛其禮』而付出一些社會成本。

國家教育研究院籌備處已經成立了委員會與研究小組,著手下一次的課程修 訂作業。所謂的下一次,也許七年後,也許十年後。重要的是,課程的修訂與檢 討,應該持續地進行。新加坡早就建立了這種制度。讓我們建立制度,尊重程序。

現在,關於教育的任何意見,都還來得及反應在下一次的課程修訂之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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