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心會禪味
／ 張湘娥
這兩年來曾經向大家報告過「走入十牛 圖的世界」，以及「諦聽呼吸的喜悦」。感謝 書琅與芬瑛兩位居士的協助，完成了《念觀 禪與十牛圖禪》。這本教材書的内容涵蓋了 如何學習將心所缘在呼吸，觀察自己身心活 動解脱的方法，以及禪宗諭示如何從凡夫的 妄心轉化到佛心修行的過程。
在大悲心會，也是慶祝觀世音菩薩聖誕 的紀念法會上，我以學習觀世音菩薩大慈大 悲救苦救難的精神，報告「大悲心會禪味」，
說明如何以大悲會通禪味。這個講題也可解 釋為「在大悲心會，去體會禪的滋味。」三 十多年來，參加法光寺的大悲心會，大約有 三百多次。以前對觀世音菩薩的大悲心，只 有在夢中遇到危險時，會專心念觀世音菩薩 名號，那時候才感覺到觀世音菩薩的大悲。
在實際生活中，我對「大悲亅兩個字並沒有 什麼體會。但是愈學佛，愈體會到究竟的快 樂，是真正能學習觀世音菩薩聞聲救苦的大 悲。
當聽到有人受苦，如何能即刻感受到别 人的苦？首先就要發菩提心，就是願成佛的 心。要成佛就要救度眾生，救度眾生就要有 大悲心。自己也是眾生之一，也要救自己。
要救自己，就要知道自己有貪愛、瞋恨。為 了要救度眾生，不但自己要調伏煩惱，還要 懂得方便的無所得慧，才能善巧地救度眾 生，所以學習慈悲、智慧就要修行。
修行的方法很多。其中一種，即是自他 相換的法門，就是將自己和他人的立場調 換，交換一下。説起來簡單，但是一般人通 常做不到。要想做得到，先要知道自己有 苦，才能用同理心，去了解他人的苦，以慈 悲喜捨的心令他人快樂。要使自己和他人快 樂，必須以好奇心來覺察自己的心，同時有 熱心解救别人的苦；在當下一念之間就可以 修慈悲心。只要我們抱著謙虛、真誠的心，
就有機會與菩薩的慈悲相應，受菩薩智慧的 啟發。以下列舉幾項，予以解説。
一、大悲心是菩提心的基礎
學佛的人常説發菩提心，到底菩提心的 真正含義是什麽？大悲心與菩提心又有何 關係？簡單地說，發菩提心就是發成佛度眾 生的心，而大悲心，則是菩提心的基礎。吃 素是要長養慈悲心，而長養慈悲心則能使菩 提心苗逐漸形成。為什麼要發菩提心？因為 只有修行成佛才能真正淨化世間。菩提心(梵 文 Bodhicitta)的中文意思是「覺」。發佛菩提 心，就是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心，中文 的意思就是，求無上正等正覺成佛的心。《入
菩薩行論》說：「發菩提心利益眾生，先讓 眾生得到暫時的快樂，最後，使眾生成就佛 果，得究竟的安樂。」
二、以好奇心覺察己心；以熱誠心解救他人苦 以下是對我個人問題的省思：要培養大 悲心，就要有好奇心，想去覺察自己的心，
當作自己的主要興趣。同時要有熱誠心，想 要解脱他人之苦，作為自己努力的目標。
人們都習慣掩飾自己的缺點，因為無始 以來的貪愛、瞋恨之習性，遇到事情就會產 生希望、失望、怕被傷害等情緒，腦海中就 编出一些劇情，來擾亂自己的心。即使在聽 别人述說他們的痛苦或快樂時，在我們的腦 海中同時也喋喋不休的對話。
人們大部份的時間、精神、能量都用在 控制人、事、物。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或地 盤、親情、名聲、財富、權利等等，順著自 己的興趣處理事情，因而做事缺乏團隊精 神，個性固執孤僻，永遠在錯誤的地方建立 快樂。由於沒有修行，以致不知死亡可能隨 時現前；在面對死亡時，才發現自以為能夠 掌控的一切事物全都失去了。但是業力習氣 根深難改、煩惱纏繞，且以苦為樂，無法脱 離輪廻。
想要脫離痛苦，才知道要修行；由於走 向清淨團體，學習佛的慈悲和智慧，知道有 三毒煩惱，才皈依三寶；由於對貪愛、瞋恨、
愚痴，這三毒所製作出來的劇情幻境擾亂到 厭煩了，才甘願出離輪迴；而由發菩提心，
才能夠朝向大乘道路。
三、自他立場在呼吸中相換
遇到逆境、事情不順時就生氣，例如聽 到他人毁謗自己的閒話，或別人譏笑我所做 的事情，情緒就隨之激盪。順境時就很歡 喜，例如别人稱讚自己、覺得自己有名聲，
心情也因之高亢。然而成功、失敗、痛苦、
快樂，這些都不是實有的境界，就好像不同 方向的強風，吹得我們東倒西歪，一直在那 暴風圈內打轉，無法離開，緊抓著别人的閒 話不放。
以前的人習慣吐痰，用痰罐裝痰。若放 不下别人的閒言閒語，就像抱著别人吐的痰 罐，白天到處抱著走，晚上睡覺也抱著痰罐 睡。别人吐痰，是吐掉髒物，很舒服；抱痰 罐的人，早晚看到、聞到又黏又臭的污濊 物，把濁氣吸到自己的身心，很不舒服。
過去或現在聽到、看到、聞到、吃到、
觸摸到，接觸到的種種不順的外境，以及留 在心中不愉快的影像，好像許多鋭利的劍，
劍劍射入心中，萬劍穿心，痛不欲生。這時
候就開始情绪起伏激動、衝動想要駡人；在 心情厭惡、嫉妒時，態度就驕慢；在內心無 奈、無聊時，就顯得悶悶不樂，無精打采，
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而當身心處在緊張、
不安的情境時，就變得六神無主。
然而在察覺我們處於這些情境時，應當 趁此機會把當下將要爆發的怨氣，吞入自己 的身體内，以毒攻毒。以别人的濁氣，加上 自己情绪的怨氣，體會那種漲滿情緒，憋不 住的感受，經歷那種透不過氣很難受的境 況，這樣才能體驗到自己的苦。體驗到自己 的苦，就不會隨性地出口駡人讓别人受苦。
如果不想要再受苦，就會想出離，甘願 將精神用在培養慈悲、增長智慧。練習在呼 氣時把歡喜給别人，那就是自己的慈悲心。
在說話舉止行動中，呼氣送出我們的快樂、
仁慈、尊重、寬容的正面能量。笑會傳染，
快樂也會傳染。慈悲能增長心力，遇到困 難，勇敢面對；慈悲無障礙，不會害怕恐慌。
自己不舒服的情緒自己吸收，才能感受到别 人是如何接受我們放出的怨氣，受到我們負 面情緒的影響。
內心柔軟的人會融通；內心僵化固執的 人做人處事都不會變通。人人都有能力體驗 和氣的正能量，萬事開心快樂的感覺。
四、大悲心會培養慈悲喜捨
日常生活中除了以家庭為中心，如果能 學習觀世音菩薩大悲的精神，發願幫助眾生 解除痛苦，以無量慈悲喜捨的心培養菩提心 苗，那是成佛修行的方法。
舉例來說，法光寺的香積廚義工之付出 實踐，就是開展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我剛來 法光寺參加大悲心會時，幫忙切菜，看到王 宋敏師姐發心，在師父和已圓寂的照弘法師 指導下，帶領義工準備法會的食物；年輕的 一群則由王師姐的兒子啟仲發心領導，每人 都熱心合作，慈悲喜捨就在這大悲心會的準 備和進行中和氣運轉。大悲心會當天，不論 老少、貧富，都可以到齋堂享用自助餐，這 是訓練我們捨心、平等的心。義工們辛苦洗 菜、炒菜，讓大眾吃得很開心，這是在培養 自己的慈心。在切菜的進行過程中，也會把 內心苦悶之事，互相傾訴、解憂，培養增長 悲心。同時互相付出關心，大家當下很歡 喜，喜心就增長。
我習慣讚嘆别人，也習慣指責自己家人 的缺點。在學習慈悲喜捨、自他相換，培養 超越對錯的心之後，我知道每個人對事情的 看法及做法皆不同，也瞭解到自己有不妥當 之處，我就會找機會修正，使事情圓滿。這 也是參加大悲心會，在生活中實際運用，予 人快樂、解除他人之苦，令生歡喜、平等幫 助眾生的例子。
五、尊重他人的行為：不在其位不知其味 面對境時，小事也會讓人起煩惱。譬如 有些年輕人看到年長者，有時打招呼，有時 又不打招呼。年輕人説：「不是我不打招呼，
是真的有時沒看到。」年長者問：「為什麽 有看，沒有到？」年輕人答說：「心裡很多
事，在想事情。」人與人之間有事情，最好 把事情直接問清楚，避免彼此之間産生誤 會，傷了多年建立的友情，這也是對自己慈 悲，對别人慈悲。
另一個例子，同一棟樓的住戶每天早晚 都會在電梯碰面，有位先生於任何人向他打 招呼，他都面無表情，但是他一看到狗，精 神振奮，老遠的就笑臉相迎，跪下撫摸狗的 頭。有人就問他太太，是不是他心情不好。
他太太説：「我問過他，為什麼不理睬人？」
他説：「我都有回應。」也許他心裡有回答，
但是他不出聲、也沒動作，所以不是他不理 人，而是他的回應方式是大家無法看到，也 沒法感受到的。
人的心境很複雜，對人的表達方式也變 化多端，我們實在無法用有限的自我思想行 為模式去揣測對方的心。尊重每個人的表達 方式，對自己慈悲，也對别人慈悲，不必因 為别人不合自己的習慣，就來擾亂自己的心 緒。
以自他相換的方法，來培養慈悲智慧，
需要每天用心訓練自己。已圓寂的仁俊長老 曾經寫短函啟發我們，他說：「慈悲是經由 關懷别人的苦難，長期培養出來的；智慧是 解決別人的問題，而增長啓發出來的。」所 以沒有眾生的苦以及不認識自己的苦，就沒 有機會培養我們的慈悲和智慧。
六、慈悲在當下的一念
舉一個「你丟我撿」的實例。我在台 北清晨散步時，在巷内看到一位高挺的外國 男士認真地撿拾散佈地上的煙蒂，放進事先 準備好的塑膠袋。我好奇地問他：「你這麼 辛苦的撿煙蒂有多久了？」他說：「七年了。
最初在瑞典開始撿四年，然後到台湾繼續 做。」我謝謝他為台灣做的事。從那天起，
我只要看見大樓門口的煙蒂、廣告紙張，或 散落的樹枝，就會積極去掃除，感謝這位外 國菩薩的提醒。人生偶爾遇到街頭巷尾的小 人物，他們無所求的行為都是我們的老師。
另一個例子，我參加印海長老的追思會 之後要去開車，整排車隊停在玫瑰墓園走道 旁，停在我們前面的一部 Lexus 休旅車內，
後座坐著一位太太，於開車前，特意打開車 門，丢出一塊沒吃的麵包和一張擦手紙巾在 墓園的草地上，破壞了整個墓地的清潔。
有人把不要的東西隨意亂抛，破壞環 境；有人撿拾别人隨手抛棄的東西，淨化環 境。從扔東西的不善心行，到撿拾的善心，
進展到大悲心。慈悲都是從當下那一念之 間，對人事物的小小舉止行為，每天培養出 來的。
七、印海長老示現的慈悲與智慧
若不期盼别人的感謝，就不會有失望和 抱怨，也就沒有包袱；沒有負擔，身心就輕 鬆安詳。
去年六月，我們最後一次探望印海長 老，他預知半年後法缘將盡，於是語重心長 地教誡我們。我摘錄長老開示的部份内容如 下：
「我現在不講，我死後，就不能講了。
念佛人知道自己將死，內心有阿彌陀佛就不 會怕，怕也沒用，要知道自己平常怎麽想 的。念佛人知道佛是有的，而不知道空。阿 彌陀佛看是有，然而證悟無生法忍，才能見 到佛。無生法忍是空，無生本不生，我們凡 夫執著，要參透空這一關，了解生死輪廻如 幻如化。」
他又説：「我這一生做事好壞參半。」
我立即回答說：「師父！沒有環境讓您做壞 事。」他説：「有妄念也是壞，妄想刹那很 短，念佛對治這妄念。修心，刹那不能作主 就起貪念、就起瞋念。一念不能放下，心就 隨念去追，就有恨，恨由貪而來。貪瞋這兩 個參不透的話，不要講是修行。別人對我 好，不隨他去；對我不好，不起瞋心，存著 感謝的心。」
「名利是幻化，是罪惡，已經有的，放 不掉。幻化之中不知道幻化，要超越幻化以 外才知道。」
「為生死而修行。兒女好壞不是你的 事，連自己的事都不知道，更何況他人。要 能知道生死，才能了生死，心裡要有主。病 來了要接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生是如 此，死也要無所住；若心有所住的話，就跟 著它走，又是生死輪廻。」「因為我今天這 個刹那、這個結果怎麼樣的話，輪廻又來 了，生而死，死了又生。生而死不要怕，你 要知道：隨他轉的話，就有貪、瞋、痴，這 個刹那，要無念而終。這要記好，這個不知 道，怎麼了生死。」
「諸位遠道而來，不要白走一趟。若沒 把握好而執著，又再造業。修行人不管是在 家、出家修行也好，這一點你要注意。臨命 終時不隨它轉。它是誰？是生死，是貪、瞋、
愚痴。」「所以禪宗説無念，不起好也不起 壞。有好有壞，死了還要再來。我來了，走 到那裡去，我要有對象，這個你沒有作主，
沒有智慧，所以一般人來去，也一樣愚痴。」
「學佛幾十年，為了什麽？做人、做小 孩、做父母、祖父祖母，但是我最初的目標 是什麼，這個若沒有搞清楚，又來一次，又 冤枉跑一趟，這是多生以來的業。」
「為什麼要念佛，因為修淨念清淨，這 是念佛最重要的意義。」「我跟慈航老法師 學慈悲，跟印順導師學智慧，你們要成佛，
要朝向這兩個目標：慈悲、智慧。」
印海長老一生以真誠、謙虛、慈悲待 人，言教身教之中，呈現菩薩的智慧。他鼓 勵我在法印寺的《覺有情》佛刋投稿，他說：
「你們居士生活體驗多，會比我寫的好。」
他謙虛的鼓勵學生，啓發我寫出二十篇的文 章。老人家一年譯一本書，一生譯書四十八 本，也鼓勵我一年出一本。海公常提到：「菩 薩每天開門的事情就是幫助眾生。」
除了度眾生，他還告誡我們，要覺察自 己的煩惱，放下執著，無住；以清淨念生心，
才能華開見佛悟無生。感謝印海長老留下珍 貴的肺腑之言，讓我們知道如何面對生死。
這就是菩薩大慈大悲在世間教化眾生的實 例。
結論：發大悲心，行菩薩道，成就佛果 人老了就會恐懼死亡。害怕煩惱輪廻的 痛苦，所以皈依，希望能了生死，這是大小 乘共通的。
大悲救眾生的苦難，這是大乘佛教的特 色，就是觀世音菩薩的聞聲救苦。參加大悲 心會，對自己慈悲，對親人、不認識的人、
怨親也慈悲，對所有眾生以自他相換的方法 體會別人的苦，以慈悲喜捨，給予他人快 樂。願我們大家都能學習觀世音菩薩大悲的 精神。這是我們的開山祖上如下學禪師當初發 起大悲心會，由住持禪光師父領眾來普度眾 生的真正目的。
法光寺是禪宗道場，《證道歌》曰：「行 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自由自 在，心中無事，過著禪的生活。《菜根譚》
有一句：「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風 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生動的演示了 鴻雁飛過冰冷的潭面，不留影跡；風吹在稀 疏的竹林，發出沙沙聲音，風過之後，聲音 也消失的意境。事情過去了就放下，不要執 著，這就是「行所該行，行過便休」的心境。
以清淨心，體證悲心，會通禪味，直至成佛。
最後以七言八句的偈頌，結束大悲心會禪 味。結偈：
萬劍穿心煩惱苦 萬事開心菩提樂 吸收他濁自毒氣 呼放寬容眾和氣 自他相換修心法 慈悲喜捨心法光 無所得心無條件 大悲禪味成佛道 願我們在師父的領導之下，發大悲心，
行觀世音菩薩的慈悲智慧。並祝福大家身心 健康、快樂、法喜充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