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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只 是 童 年 的 記 憶 , 我 們 每 天 、 每週、每年的生活作息,也受到學校的 功課表、行事曆規範,學校大大的影響 了我們的時間感。每天幾點起床、幾 點到學校,然後升旗朝會,接下來按 表操課,幾點上課、下課,每一節上什 麼課,中午吃飯午休,再接著下午的 課程;然後打掃、回家,結束一天的行 程。一個星期中,以星期幾有什麼課來 安排每一天的行程;一年之中,配合學 校的寒假、暑假、上下學期,區分為四 段;學期中的日子,則在開學典禮、月 考段考期末考、運動會、園遊會、合唱 比賽等事先安排好的儀式性活動中度 過。學校對時間的規範,不只是對上學 的兒童有效,也連帶影響了有學齡兒童 的家庭,隨著學校年限越來越長,影響 的時間、範圍越來越擴散。
背起書包上學去
1923年出生於鹿港大戶人家的女
古早兒童到現代兒童 日治學校兒童生活與樣貌
文/許佩賢(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教授) 圖片提供/國立臺灣圖書館
幾歲到幾歲的人可以稱為兒童,是 個嚴肅的歷史課題。從歷史上來看,不 同的時代、不同的社會,對「兒童」的 定義、觀點都不同,甚至有些人主張,
某些時代或社會並沒有「兒童」的觀 念,小孩出生後,只是被當作成為大人 的準備期。當代的《兒童權利公約》將 十八歲以下視為兒童,認為他們是需要 被保障權利的對象。
那麼,在歷史上,臺灣社會怎麼思 考「兒童」呢?我們可以想起許多關於
「囝仔」的俗語,或許也可以視為古早 臺灣社會的「兒童觀」。但無論如何,
不可否認的是,日本治臺後引進近代學 校體系,對臺灣的「兒童」產生了極大 的影響。日治時期的報紙上很快就出現
「學齡兒童」這樣的名詞,「兒童」逐 漸變成指涉讀小學階段的兒童。學校的 出現,確實大大改變了兒童的生活,也 改變了社會的「兒童觀」。
學校是童年記憶的標尺
我們回憶童年往事時,很常用「幼 稚園時如何如何」、「小學幾年級時如 何如何」,而比較少用「幾歲的時候如 何如何」。這是因為近代學校普及以 後,將我們的人生用學校制度「規格 化」了,學校經驗成為我們記憶過去的 標尺。
孩施素筠,五歲時進入當時鹿港唯一的 幼稚園就讀。在幼稚園中學會唱日本兒 歌、童謠,聽老師講日本或臺灣的故 事,每天都很開心的上學。升上小學一 年級後不久,跟著家人搬到臺北,轉入 蓬萊女子公學校(現蓬萊國小)就讀。
從她小時候,家人就買日本小學館 出版專門給小學生看的雜誌給她,裡面 有很多幫忙複習學校功課的單元,她很 喜歡看,因此,日文逐漸進步,學校的 國語、算術、常識等課程都難不倒她。
學校裡也有畫圖、音樂、縫紉、刺繡等 課程,她特別喜歡裁縫課。她通常放學 就回家聽唱片、看雜誌;有時假日和媽 媽一起到城內逛街、吃東西,去菊元百 貨搭電梯,也會去新高堂書店買月刊或 童書,有時也去看馬戲團表演等。
五、六年級時,學校把想升學的學 生集合在同一班,放學後把她們留下來 加強課業。她們每天四點放學後先吃些 點心,然後就練習一百題數學,之後練 習寫國文、數學考卷,到七點左右才回 家。大家都非常認真準備考試,後來果 然全校都得到很好的成績。六年級時,
她參加到日本內地參觀的畢業旅行,一 路上印證了許多課本上的知識,也拍了 許多照片,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施素筠公學校畢業後,順利考上臺 北第三高等女學校,後來也到日本留學 學習洋裁,成為有名的裁縫老師。1930 年代以後,像施素筠這樣,家境良好,
父母受過現代教育,住在臺北都會區的 兒童,他們的童年與當代兒童的日常
生活相去不遠,大多在學校的生活步調 中,讀書、準備考試,假日則在逛街、
休閒中度過。
不能上學的童年
施素筠入小學那一年(1929),
臺灣人的學齡兒童就學率是31%;也就 是說有2/3的兒童並沒有機會到學校就 讀。從性別來看,男生就學率約46%,
女生是15%,女童的就學率進展十分緩 慢。那麼,沒有到學校就讀的兒童過著 什麼樣的童年呢?或許我們可以用吳三 連的童年經驗來想像一下。
吳三連,1899出生於臺南學甲,
到他「學齡」時期,臺灣許多地方已經 有公學校,但在農村地方,即使是「兒 童」,也是家裡重要的勞動力,讓小孩 去學校讀書,家裡就少了一個人幫忙;
此外,家長們也未必喜歡日本人辦的學 校,也不一定理解學校的必要性,他們 有些人會認為如果真的要讀書,把小孩 送去私塾(當時多稱為「書房」)學漢 文,能夠幫 忙寫信、記 帳等才更有 用。整體而 言,日本統 治時期,學 齡兒童就學 率雖然逐步 上升,但是 學校對許多 兒童來說,
仍然有不小 焦點報導
▲ 1930 年代大竹高公學校師生升旗。
▲ 1926 年,臺北州警察衛生展覽「蕃 童教育」海報,宣傳就學兒童與不就 學兒童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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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距離。
吳三連的父親是木匠,辛苦到處接 工作賺錢,母親在家裡養豬貼補家用,
家裡幾個年紀較長的哥哥都到城裡當學 徒。吳三連年紀稍大後,就跟著村裡的 小孩到村外撿拾枯枝乾葉回家當柴燒;
有時到田裡捉田螺,或到各處無主的水 塘裡去抓魚,去水溝抓泥鰍。偶爾釣得 五斤十斤,便拿到附近較大的村落去賣 幾分錢,再買幾條魚回家給家人吃。當 收成或收割稻子的季節,他便到田裡去 撿拾人家遺漏的甘藷或稻子換錢。這種 撿甘藷、拾稻子、掃落葉、捉田螺、抓 泥鰍的日子,占去了他童年歲月的大部 分時光。在日治時期,有不少比例的兒 童,尤其農村兒童,他們的童年可說大 多是在幫忙生計的勞動中度過。
吳 三 連 十 三 歲 時 , 家 裡 的 人 覺 得 家族中沒有人識字,與官府交涉十分不 利,還是讓他進入公學校就讀。吳三連 也不負家人的期望,一路讀上去,還到 日本留學,後來成為臺灣政治界、實業 界的重要人物。
為兒童量身打造的世界
學校的出現與普及將臺灣兒童帶入 新的世界,社會上開始出現許多專門以
「兒童」為對象的商品或服務,象徵臺 灣社會的「兒童觀」進入了新的階段。
1917年,一個名為吉川精馬的日 本人在臺灣成立「臺灣兒童世界社」,
發行《臺灣兒童世界》(日文原文為
《臺灣子供世界》)雜誌,刊載寫給臺 灣兒童的故事,也讓兒童投稿自己的作
課本內容也做了大幅的修正,增加 許多皇室相關的教材,或歷史上忠臣的 故事,並增加許多與戰爭有關的課文,
藉以提升兒童忠君愛國的精神,以及對 戰爭的認同。除了精神上的認同之外,
強化體能也成為此時期教育的重心。
隨著戰局的發展,學校兒童不只被 動員去打掃神社,也被要求去整地建造 機場;在校園附近的農地種植作物增加 生產,或是種植蓖麻等軍用植物。兒童 雖然不是直接被動員上戰場,但事實上 也成為國家戰爭的工具,生活甚至生命 受到極大的影響。
結語
近代學校帶給臺灣兒童全新的生活 體驗,嶄新的教科書承載兒童對近代知 識的嚮往,明亮的校園空間讓兒童可以 自在快樂的學習,同窗學習的情誼為兒 童開展了不同於傳統社會的人際關係;
但學校也規訓兒童的身體、時間觀,甚 至在戰爭時期,將兒童視為國家戰爭的 道具。回顧百年來臺灣兒童的學校生 活,我們也一邊思考未來百年,我們希 望為兒童提供什麼樣的生活。
焦點報導
似的生活節奏,也成為部分臺灣兒童的 生活日常。
除了有兒童專屬的服飾、用品,兒 童專屬的節日,臺灣家庭開始出現兒童 專屬的房間,圖書館有兒童室,甚至兒 童生病要看專門的小兒科,社會上開始 出現許多專為兒童量身打造的服務。
兒童變成「少國民」
1941年,日本將全國的初等教育 機關,包括臺灣的公學校、小學校,全 部改為國民學校。國民學校令第一條宣 示,國民學校以「鍊成少國民」為目 的。「鍊成」的意思是鍊磨、育成,而
「少國民」是年少的國民之意,也就是 說要透過學校的鍛鍊、磨鍊,將兒童打 造為能配合戰爭動員的未來國民。
國民學校中的日常作息出現了很大 的變化,增加了各種儀式性的活動。朝 會時,要向東京皇居方向朝拜,平常則 被要求到學校附近的神社參拜;有些學 校在校園內設置校內神社,甚至在教室 內設置神棚,早晚由老師帶學生禮拜。
文、繪畫,將得獎作品刊載在雜誌上。
得獎作品中有很大比例是來自公學校兒 童的作品,可見這不只是日本兒童的讀 物,臺灣兒童也是很重要的雜誌目標 群。1919年,吉川另外發行《學友》雜 誌,以小、公學校四年級以上學生為目 標對象,原《臺灣兒童世界》則設定在 三年級以下兒童。1925年,臺灣最大報 紙《臺灣日日新報》也開設每週一次的
「兒童新聞」版,刊載兒童投稿作品,
不定期舉辦各種適合兒童的活動。
如 同 施 素 筠 的 故 事 所 見 , 當 時 日 本本國發行的兒童雜誌已流傳到臺灣,
並且有一定的讀者群,但也有人開始留 意到臺灣的兒童已經可以視為一群獨立 的閱讀客群,需要為他們準備專屬的讀 物,也提供他們發表自己作品的園地。
隨著消費社會的發展,以及社會上 兒童觀的改變,報紙、雜誌上開始出現 很多專門給兒童用的文具、服飾、玩具 的廣告或購買指引。到城裡的百貨公司 或熱鬧的街上選購書包、學用品,買合 身的衣服,假日和家人一起到遊樂園、
動物園玩耍,與當代社會的兒童生活相
▲戰爭時期國民學校兒童被動員去增加生產。
▲兒童在總督府圖書館內自修。
▲幼稚園兒童穿著可愛洋裝、吊袋褲,跟老師在臺北新公園 進行有趣的校外教學,1940 年。(圖片出處:《彩繪李 火增》,王佐榮編,蒼璧,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