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中的童年敘事—— 以彼德席斯（Peter Sís）作品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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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藍劍虹 先生

圖像中的童年敘事——

以彼德席斯（Peter Sís）作品為例

研究生：張上祐 撰

中華民國一百零三年六月

獻給家人

謝謝你們一路陪伴我完成學業

將這榮耀獻給在天上的父親

圖像中的童年敘事——以彼德席斯（Peter Sís）作品為例 摘要

本論文以彼德席斯三本自傳性圖畫書為研究文本，《牆》、《三支金鑰匙》、

《天諭之地》；作者在這三本書裡都以他童年的記憶為主軸，有關捷克布拉格的 歷史、作者在布拉格的成長歷程，以布拉格城市為背景的一則返家冒險，最後《天 諭之地》從席斯父親的日記裡回憶、試圖尋找童年時與父親的關係。筆者將針對 三本圖畫書裡的圖像與作者對童年記憶的敘事進行探討，內文分成四個部分，第 一章序幕簡述本論文的研究動機、問題與困境等，第二章整理歸納作者的成長經 驗，與為何離開布拉格居住紐約，成為童書插畫家的過程；第三章到第五章分別 介紹《牆》（The Wall: Growing up Behind the Iron Curtain, 2007）、《三支金鑰匙》

（The Tree Golden Keys, 1994）、《天諭之地》（Tibet – Through the Red Box, 1998）

創作的歷程，與席斯其它的傳記圖畫書從圖像風格、敘事特色等進行討論與分 析。

慢慢地翻閱這三本研究文本，思考席斯為什麼要重新用圖畫書重述童年的回 憶？敘事的目的與意義又是如何？在《牆》裡讀到席斯小時候寫的日記，《三支 金鑰匙》裡融合三則布拉格民間故事，並向阿爾欽博多致敬，《天諭之地》裡以 西藏為背景，尋找記憶中與父親之間的關係，而西藏這塊樂土似乎被父親保留在 紅盒子裡，席斯透過這個充滿謎樣的藏寶盒重新認識童年裡的父親。

筆者藉由閱讀自傳性圖畫書能更深入了解影響創作者作品背後的故事，每個 人的成長經驗與原生家庭所帶來的影響。筆者透過席斯的成長背景來剖析他的成 長經驗與作品之間的關係，加上他曾經畫過許多人物的傳記圖畫書的經驗，他透 過圖像與文字間的合作，融合迷宮與地圖的意象，在創作傳記圖畫書時，彼此交 互影響而陸續成就這三本自傳性圖畫書。

關鍵詞：傳記圖畫書、自傳性圖畫書、童年敘事

Childhood narratives in pictures: Peter Sís

Abstract

This essay focuses on childhood narratives in pictures based on three autobiographical picture-books by Peter Sís, ―The Wall: Under the Iron Curtain‖,

―The Three Golden Keys‖, and ―Tibet: Through the Red Box‖ as research text. The author illustrates his childhood memories while also introducing the historical background of Prague in the Czech Republic. He illustrates personal stories experiences and adventures of growing up in Prague. In ―Tibet: Through the Red Box‖, Sís even explores the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through a father‘s daily journal.

This research explores and interprets how the author completed the narratives of his childhood memories using picture sequences. The subsequent chapters provide analysis and discussions in four parts. Chapter 1 is about why I stared this research.

Chapter 2 is an introduction of the author and his experiences growing up and explores the reasons for why he moved away from Prague to move to New York.

Chapters 3 through 5 provide an introduction into the creative process used to produce

―The Wall: Under the Iron Curtain‖, ―The Three Golden Keys‖ and ―Tibet: Through

the Red Box‖.

This research provides insight into why Sís chose to utilize picture books to give an account of his childhood memories by thoroughly reviewing each of his works.

What is the purpose and ultimate meaning of the narratives? According to diaries written by Peter Sís during his childhood and three of Prague‘s folk tales in ―The

Three Golden Keys,‖ all these works pay tribute to Giuseppe Arcimboldo. Since the

Through the Red Box‖, he is able to preserve fantastical memories of their relationship

in this imaginary red box. Sis tries to better understand his father, as the figure who existed in his childhood, through this mysterious jewelry box.

After reading these three autobiographical picture books, I‘m able to explore and comprehensively understand the background story behind the Peter Sís‘ work and how his personal experiences growing up impacted his autobiographical work.

Through various characters in his illustrated work, Sís is able to explore his childhood experiences through both words and the images – like that of combining a maze and map. Sís successfully accomplishes this in his three autographical picture books.

Keywords: picture book biography, autographical picture book, childhood narrative

VII

目 次

第一章 序幕---1

第一節 緣起---1

第二節 童年回憶---2

第三節 研究脈絡與困境---4

第二章 畫如人生---7

第一節 從鐵幕到美國：生平與創作歷程---8

第二節 傳記圖畫書：文本選擇---19

第三節 重述童年回憶：自傳性圖畫書---25

第三章 夢想起飛——《牆》---31

第一節 用想像力填滿封閉的房間---33

第二節 自己國家的歷史，自己寫---45

第三節 通往牆外的門窗---52

第四章 回家——《三支金鑰匙》---57

第一節 縈繞的兒時記憶---58

第二節 向大師致敬：阿爾欽博多---66

第三節 自我救贖之道---75

第五章 打開紅盒子——《天諭之地》---81

第一節 紅盒子的秘密---83

第二節 心靈圖像：迷宮與曼荼羅---88

第三節 虛實交錯多重敘述---97

第六章 結語---105

第一節 作品特色---106

第二節 作者地位---109

第三節 研究缺失及建議---111

參考書目---112

附錄一 彼德席斯作品年表---118

附錄二 得獎紀錄---128

附錄三 彼德席斯的生平年表---134

附錄四 假人郭蘭---135

第一章 序幕 第一節 緣起

成長過程中，總希望能趕快長大飛到外頭去，撇開嘮叨的家人、跑進大城市 裡體驗匆忙快速的生活，直到在車水馬龍的花花世界才發現創作路上最珍貴的還 是回頭探索原生家庭帶給自己的影響，試圖從自己的生命起點發現創作源頭。彼 德席斯的作品之所以吸引我，無非是他將自己對於故鄉的情感投射入作品裡卻又 不構成一本完全「私有」或喃喃自語的圖畫書；書寫論文與創作一樣都在探索問 題與解決方法，我們靠著不知從何而來的信心與勇氣進入一座座迷宮，盡全力地 走到終點，或者進入一座沒有出口的迷宮，可能被困在其中走不出來，有時候走 進一座只要按部就班地往前就能走到出口。當筆者不斷地翻開席斯的作品時，每 一次都能看到每一個冒險家經過失望後仍不斷努力，朝夢想前進的勇氣，那股勇 氣在每一本書裡流傳，無論圖裡有多少未解的迷宮。

陸陸續續閱讀過彼德席斯的作品，在尋找蒐集論文方向時，同時對地圖產生 濃厚的興趣，爾後發現在地圖的世界裡，其實與迷宮息息相關，從中世紀的地圖 裡發現當時的人對於世界的好奇與恐懼，航海時代的冒險家們不斷地向海上探索 新世界；在沒有世界地圖的年代，想像與恐懼不斷地被描繪在地圖上，透過閱讀 地圖發現在找尋方向的同時，有一位藝術家卻從世界的另一端跑回故鄉，他為了 夢想遠離故鄉，但在創作的過程中，一直縈繞在他腦裡的卻都是有關家的回憶。

繞了那麼大一圈，在地球這張圓形地圖上，他曾經迷路曾經失落，透過圖畫書找 到回家的路，這也是為什麼最後選擇席斯的自傳性圖畫書做為論文主題。

第二節 童年回憶

要如何說小時候的故事給別人聽？如何用圖像說童年時的故事？為什麼彼 得席斯用圖像書寫自己的童年回憶與成長經驗？彼德席斯如何使用故事裡的故 事，再現童年回憶？

「過去的『意象』逐漸成為『憶象』（images of memory），而記憶必須能抓 得住過去這些憶像，才有改變現在的潛能；也就是說，記憶不但是探索過去的媒 介，也是通往記憶地點的記憶（―Excavation and Memory‖576）。在記憶研究中，

「憶象」是意義浮現的中介。僅管過去已經凋零，但它並未完全消失，而且就在 歷史的領空裡，過去便以不同面貌、不斷的自我變形，出現於現在。¹」腦中的 記憶，會隨著時間、空間流逝而有些變形，這些累積都會影響接下來的生活或態 度；席斯從自己的記憶中取材，融合民間傳說，雖說有「自傳」的味道，卻又不 是死板的回憶錄。讓這三本「自傳」披上新的外衣，用新的面貌呈現，對席斯而 言應該也是正視自己過去的里程碑作品。

這三本作品的敘事方法相異，《牆》用第三人稱敘述捷克歷史，席斯將童年 的日記嵌在裡面，應該說，用日記為題材，嘗試用客觀的第三者描述愛畫畫的「他」

如何在鐵幕內追求自由，不用批評的口吻去指責或描述當時的生活與壓力。用黑 色線條與紅色色塊表現當時捷克所遭遇的對待，簡化圖像的複雜度，用紅色色塊 表現「強權」、「壓力」，黑色線條圍起來的形體也成為它自己的城牆。《三支金鑰 匙》裡，作者像是進入夢境，黑貓帶領主角走進布拉格這座城市迷宮，藉由三則 布拉格的傳說，重新認識故鄉的故事，取得三把金鑰匙，這三把鑰匙帶領席斯解 開家門外的鎖。《天諭之地》，藉由父親的日記與席斯對父親的記憶，填補他與父 親之間的空隙。

1 蔡淑惠、劉鳳芯主編。＜劍羚與秧雞＞中的童年記憶／《童年．記憶．想像——在生命無限綿 延之間》（Childhood, Memory, Imagination: In the Infinite Duration of Life）。臺北市：書林文化。

2012 年 4 月。p.56。

在接下來的章節裡，分別介紹、分析這三本自傳性圖畫書。首先在第二章先 介紹席斯的成長背景。影響他最深的故鄉在這三本書裡不斷地被提及，筆者透過

「傳記圖畫書」與「自傳」來定義「自傳性圖畫書」，接著在其它章節裡分別把 他創作的傳記圖畫書與這三本文本交互分析討論，看席斯如何在他的創作裡展現 自己的風格。

閱讀席斯的作品時，筆者很好奇：「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敘述你的故鄉與回 憶？這真的是「只」寫給你的孩子看的嗎？或者想告訴讀者更多我們不知道的世 界所發生的故事，與我們所處的並無差異？」。而讀者應當如何對孩子說自己的 故事呢？如何輕描淡寫地跟孩子說那段刻苦銘心的故事呢？繪本故事，除了傳統 民間故事外，很少看見作者將自己對故鄉的情感直接用圖文表達，尤其是每個人 自身對故鄉的那一份「私人」情感，是否能引起共鳴？思考重述童年的目的與意 義為何？藉由圖像如何將這麼多回憶描繪出來？為了尋求認同或找回自己最初 的感動？而每一本裡不單單只有席斯自己的故事，他還在書裡繼續說著故事裡的 故事，無論是關於布拉格的傳說、或充滿哲學思考的西藏世界，讓每一本書都形 成一座虛構的空間，藉由圖像所創造的這個空間讓讀者不斷地細細品味每一個角 落的故事，試圖探討席斯與作品之間的關係。

第三節 研究脈絡與困境

彼德席斯的作品在台灣比較冷門，而且有很多本書都已經絕版，如《三支金 鑰匙》、《天諭之地》較不討喜，原因可能色彩較灰暗、角色風格不屬於甜美型，

其它主題與畫風較灰暗，只有《小女孩長大了》、《我養了一隻狗》仍持續出版。

席斯自寫自畫的作品中，《The Wall: Under the Iron Curtain》（2007）、《三支 金鑰匙》（1994）、《天諭之地》（1998）這三本是有關他的成長經驗與對故鄉、家 人的懷念之情；《牆》則用第三人稱敘述成長過程中國家社會政治狀況如何影響 他；《天諭之地》裡，從父親留給他的紅盒子裡，一本父親到圖博的日記，重新 回憶小時候父親不在的時光，及父親返家後不斷地重述他在圖博的奇遇；《三支 金鑰匙》結合了故鄉布拉格的傳說，讓席斯重新踏上如夢境般的返鄉冒險。但藉 由重新回憶喚起童年的回憶，結合想像力，說出三則新故事，故事裡有故事，沒 有照本宣科地將自己的過往呈現在紙本上，在圖畫書的領域內很少見，亦可視為 席斯的自傳，筆者會在每章節詳細的介紹繪本的內容。

席斯的作品在圖畫書領域裡獨樹一格，在台灣出版多年，但並沒有很多論文 的討論其作品，因此先搜尋「自傳」（autobiography）、「傳記」（biography）、「敘 事」（narratives）、「童年敘事」（childhood narrative）等關鍵字，進而找到「傳記 圖畫書」（Picture-book biographies）；期刊部分，多半是評論作者的單本作品，也 一併在此簡述。

張文婷《傳記圖畫書的文本分析─以女性形象為例》談及有關圖畫書形式的 傳記書寫的書寫策略分析，雖是以傳記圖畫書裡的女性形象為研究主軸，但特別 討論「傳記圖畫書」（Picture-book biographies）在美國相當普遍；「所謂『傳記圖 畫書』是以圖畫書的表現形式來呈現人物完整的一生或是只是部分，給很小的年 輕讀者或是較大的兒童，內容可能嚴謹考證也可能被虛構化（fictionalized），無 論什麼例子，圖畫必須具有實值豐富的詮釋。²」論文作者另外提及此類的書籍

2 原文出現於：Charlotte S. Huck, Susan Hepler, Janet Hickman & Barbara Z. Kiefer, Children’s

文字簡單，主要提供給剛開始學習獨立閱讀的孩童，簡化繁複的內容與過程，加 上圖畫的輔助，意在先引起讀者的興趣³。然而傳記圖畫卻被要求較高的層次：「傳 記圖畫書不僅要能「輔佐」文字敘事，它自身的表現可以視為另一層次的敘事表 現，必須能夠被單獨觀看。⁴」席斯曾經繪製幾本傳記圖畫書，如哥倫布、伽利 略、達爾文及捷克的傳奇人物傑恩維茲⁵。筆者認為彼得席斯並未刻意簡化這幾 位冒險家的傳記，反而用圖像強調、表現其特色。如哥倫布與伽利略都是不氣餒 地一直朝未知的世界前進，畫中用城牆代表他們被限制在裡面，卻有個出口，讓 他們能望向天空，意指他們突破傳統與侷限；傑恩維茲一書裡的地圖，表現出一 位小小的人類與廣大極地的對比。這也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

思考席斯如何用這三本書回憶童年，就如同陪著他漫步在布拉格城市裡，每 一步都伴隨著童年回憶；＜閱讀彼得‧席斯圖畫書中的小小都市漫遊者＞一文中 提及他漫步於街上時會創造出兩種空間，一是當下時刻，一是每一步喚起的回憶

6。席斯在《三支金鑰匙》一書裡，找尋三把回家的鑰匙，一邊在城市尋找，如 同重新回到故鄉，包含布拉格著名的三則故事，藉以傳承故鄉的文化給自己的孩 子。

＜藝術童年中的時空迷宮＞一文裡探討《三支金鑰匙》與阿爾欽博多作品的 關連性。《三支金鑰匙》是席斯重返童年找尋回家的作品，藉由找尋三把金鑰匙，

來到三個場景：圖書館、花園和鐘樓。在這三個地方遇見三個角色，都是由很多 物件組成的人物，對照阿爾欽博多的作品，《圖書館管理員》、《四季》、《魯道夫 二世》，席斯對阿爾欽博多作品的致敬，也與童年建立起一條神祕的橋樑

。

Literature in the Elementary School, p.576.

3 張文婷，《傳記圖畫書的文本分析——以女性形象為例》，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碩士論文，

2008 年，p.41。

4 同上，p.50。

5 《跟著夢想前進——哥倫布》（Follow the Dream- The Story of Christopher Columbus, 1991）、《生 命之樹——達爾文》（The Tree of Life, 1993）、A Small Tall Tale of the Far Far North, 1993、《星星 的使者——伽利略》（Starry Messenger- Galileo Galilei, 1998）。中文版皆由格林文化出版。

6 劉鳳芯，＜閱讀彼得．席斯圖畫書中的小小都市漫遊者＞，台北市立圖書館館訓 28 卷 4 期。

2011 年 6 月。p.54。

支金鑰匙》一書裡的三位守護金鑰匙的人物，模仿十六世紀藝術家阿爾欽博多的 作品，台灣沒有出版阿爾欽博多的傳記書籍，藉由＜左傑倍．阿爾欽博托藝術之 研究＞一文去理解阿爾欽博多的創作脈絡，藉由席斯剖析誇張變形的複合肖像畫 的多重意象之於席斯的創作的影響。

儘管席斯每年都有作品出版，但台灣並未引進出版，台灣的論文期刊裡也很 少以席斯為主題的論述，只有在文章裡零散的提到，不過利用網路可找到約十篇 歷年來的訪問與影像檔，透過這些訪問豐富了筆者對他的認識，由於席斯的作品 裡可討論的內容豐富，基於篇幅的限制，本論文將著重在童年敘事與圖像之間的 關係討論。

第二章 畫如人生

探討席斯的三本自傳性繪本必須先回顧彼德席斯的生平，家庭教育與成長背 景，如何影響他的創作生涯。儘管成長過程中剛好處於冷戰時期，國家動盪不安，

人民與政府的關係惡劣，政府反對人民接觸歐美國家的任何文化與資訊，仍能藉 由創作的能力與世界接軌；儘管在藝術領域有極大的成就，他又為何離開布拉格 停留在美國？這些都影響他後來的創作，也是研究他作品的重要資訊。

在成為童書插畫家的這條路上他遇見三位良師，不斷地給予他支持與鼓勵；

或許是他自己的經歷影響，他所創作的書籍裡有許多傳記圖畫書，發現他沒有歌 頌主角的豐功偉業或將其捧成一位完美無缺的偉人，他試圖描繪這些主角對後人 影響的核心價值，一個個都是勇敢突破傳統的夢想家，與他本身的經歷似乎有些 相似。其中三本具有自傳性色彩的圖畫書，《牆》、《三支金鑰匙》、《天諭之地》， 分別是談關於捷克的成長經驗、以布拉格城市為背景的返鄉旅程、從父親珍藏的 日記裡回憶、找尋自己與父親的關係。這三本自傳性圖畫書，將自己的成長記憶 稍微改編調整，他原本的目的是想讓自己的孩子了解他的故鄉、為什麼移居紐約 等，為孩子敘說席斯他自己的故事，將故事流傳給孩子，藉由敘說的過程累積家 人之間的情感，也讓孩子深刻體驗用生命書寫故事的可貴。這也是和其他童書作 者與眾不同之處，席斯擅長將人生旅途描繪成一趟冒險之旅，每一次創作都是更 了解自我的過程。

第一節 從鐵幕到美國：生平與創作歷程

圖2-1. 席斯喜歡在不同的物件上畫圖，此為插座。

彼德席斯的父母都是藝術家，對他的教育與思想影響很深。他熱愛畫圖，從 小就喜歡塗塗抹抹。要探討他的自傳性圖畫書，就得先瞭解他的成長背景。席斯 誕生於 1949 年，當時世界進入冷戰時期（1945~1991），儘管成長過程中捷克斯 洛伐克的政治紛亂，在家人的支持下他仍不斷地在藝術領域精進，他曾前往英國 進修進而認識許多音樂、藝術上的朋友，更擴展他的視野。1982 年當他停留在 美國拍攝 1984 年奧運影片時，蘇聯正與歐美國家興起一場原子彈、太空之旅的 競爭，間接影響到 1980 年與 1984 年的奧運。蘇聯決定抵制 1984 年洛杉磯奧運，

捷克政府召他回國，他卻選擇留在美國完成影片，但結果並不理想，卻意外地讓 他走上童書插畫家一途。在創作童書的路上，歸功於席斯在學生時期受到父母與 師長的協助與啟發，加上在美國遇到許多良師益友，席斯的作品不流於形式或追 求主流，作品風格與內容受到成長背景的影響，這也是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2-1-1 成長背景與藝術啟蒙

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奧匈帝國瓦解，捷克斯洛伐克獨立，但在英美 法等西方國家的漠視與德國納粹的壓迫下，捷克斯洛伐克成為德國的傀儡。彼德 席斯（Peter Sís）出生於 1949 年，捷克斯洛伐克正值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當時的 捷克斯洛伐克（Československ）的文化、工業與外貿比其他東歐國家先進，雖然 戰後脫離德國納粹的迫害，卻在蘇聯的影響下，被其掌控捷克斯洛伐克的政治、

經濟與軍事。

彼德席斯的父親弗拉迪米爾席斯（Vladimir Sís）是位電影導演，熱愛爵士音 樂，對世界充滿興趣，，母親艾蓮娜（Alena Patrvalská）是藝術工作者，從小耳 濡目染，席斯誕生於 1949 年，在當時封閉的捷克，席斯的父親對彼德的教育方 式開放，很早就開展了他對繪畫、音樂的熱情，但學校內呆板的藝術課程，讓他 感到灰心，席斯熱愛的搖滾樂更是無法得到老師的認同，還被老師指責無法畫出 好作品。他的父親也常因此到學校與老師爭論；他從小喜歡在各種物件上畫圖，

無論是牆壁上的電燈開關、課本或椅子，都是他的畫板，看見他在插座上畫的頭 像（圖 2-1），就像看見瑪格利特（René Magritte，1898-1967）或達利（Salvador Dalí，1904-1989）的作品，充滿他最喜歡的藝術家阿爾欽博多（Giuseppe Arcimboldo，1527-1593）複合畫像的風格；令筆者驚豔的是席斯四歲時所畫的 一本書⁷，線條俐落，顏色簡單，人物的動作與觀看的角度與眾不同，難以相信 是一位四歲孩子所畫的。（圖 2-2）

圖2-2. 彼德席斯約四歲時所畫的故事。

二次世界大戰後，世界進入冷戰時期（1945~1991），期間發生了韓戰、越戰

（1961-1975）、古巴飛彈危機（1962）、蘇聯與美國之間的情勢緊張節節高升。《The

Wall: Growing Up Behind the Iron Curtain》一書就是詳細的敘述席斯的故鄉——

捷克的故事。從小在學校就要學習說俄語、被灌輸共產黨的思想，公開宣示對國

7 彼得席斯（Peter Sís）著，劉逸媛、蘇筱婷譯。《夢想的金鑰匙》（The Art of Peter Sís）。臺北 市：格林文化。1999 年。p.12。

家的熱愛，被鼓勵向長官報告家裡的狀況，家長們也因此學會閉嘴。當時俄國拍 攝的電影也都是宣揚蘇聯的優越，不斷地對人民與孩子洗腦。秘密警察躲在角落 監督人民的生活。所有與西方相關的事物都被禁止，無論是藝術或音樂。

1968 年一月，杜布契克（Alexander Dubček）擔任第一書記後，氣氛有些不 同，他「提出建設『人道社會主義』（Socialism with a human face）的口號，推動 被稱為『布拉格之春』（the Praque Spring of 1968）的改革運動。放寬書報檢查，

擴大報刊言論的範圍和人民參政的權利，重新激起群眾的政治熱情。」⁸這個時 候的席斯熱愛搖滾樂，熱愛披頭四、鮑布狄倫的音樂，熱愛自由，與沒有拘束的 藝術；但在八月時，以蘇聯為首的華約組織軍隊，包括匈牙利、保加利亞、波蘭 和東德強力入侵捷克，拘押杜布契克等政治人物，此舉雖激怒了捷克斯洛伐克人 民，但改革運動尚在起步就被蘇聯鎮壓下來。

席斯此時剛進入布拉格的應用藝術學院（Academy of Applied Arts），同時是 搖滾電台節目的 DJ，也是學生地下政治雜誌的創辦人之一。

席斯在應用藝術學院（Academy of Applied Arts）後，遇見不固守成見與老 舊傳統的啟蒙老師傑力．川卡（Jiří Trnka）⁹。畢業時的論文影片「模仿」（Mimikry）

（圖 2-3，圖 2-4）¹⁰，雖然沒有看過影片，但從圖像上看到同樣動作的人物與沒 有眼珠的臉，彷彿是諷刺當時的政治現況。席斯對動畫、影片的興趣也從此開始，

進入社會後拍攝的「鬧鐘島」（Island for 6,000 alarm clocks）敘述鬧鐘不斷地被 人類敲打，後來鬧鐘們集體逃到一座小島上，但此片遭到政府杯葛禁演。接著製 作的影片「頭」（Heads）（圖 2-5）在柏林影展得到金熊獎，開啟了席斯到西歐 與美國的路。

8 周力行著。《捷克史：波西米亞的傳奇》（Czech Republic）。台北市：三民書局。2008 年。p.157。

9 Nomination For the Hans Christian Andersen Awards 2012, by the National Section IBBY of Czech Republic / presentation of Candidate: An Interview by Leonard S. Marcus. ―You, You can‘t even draw properly!‖

10 圖片下載自彼德席斯的部落格http://petersis.blogspot.tw/2011/11/mimikry.html

圖2-3. 左：「模仿」（Mimikry）分鏡圖，

圖2-4. 右：定格圖像

圖2-5. 「頭」（head）定格圖像

美國和蘇俄的對抗賽從政治延燒到研發原子彈、太空之旅外，也延燒到 1980 年與 1984 年的奧運；美國、英國和日本等國共同抵制 1980 年莫斯科奧運，四年 後，蘇聯與其他國家包含保加利亞、東德、越南與捷克等也在 1984 年洛杉磯奧 運中缺席。1982 年，席斯被派到美國洛杉磯，負責拍即將在 1984 年奧運的影片：

「四海一家」（Brotherhood of Man），由於以蘇聯為首及部分東歐國家決定抵制 奧運，通知他回國，但席斯卻做了一個扭轉人生的決定，就是繼續留在美國完成 影片，離開深愛卻沒有自由的故鄉。多年來知識分子不滿共產黨的高壓統治，1989

年捷克斯洛伐克多次的萬人遊行後，舉行選舉，政權和平的轉移。瓦茨拉夫．哈 维爾（Václav Havel），擔任總統，一場和平沒有暴力衝突的革命，後捷克斯洛伐 克終於脫離共產黨高壓的統治，爾後斯洛伐克脫離捷克，於 1993 年獨立建國。

2-1-2 遇見三位良師

席斯在「安徒生插畫大獎」（Hans Christian Andersen Illustrator Award）頒獎 典禮上提到，成為插畫家的路上，他遇見三位良師，恰巧都是「安徒生插畫大獎」

得主；第一位是在應用藝術學院（Academy of Applied Arts）的老師傑力．川卡

（Jiří Trnka）¹¹。傑力．川卡在兒童圖畫書、製作木偶動畫成就非凡，揚名國際。

《皇帝的夜鶯》（The Emperor’s Nightingale）、《仲夏夜之夢》（A Midsummer Night’s

Dream）享譽國際；1965 年《手》

11 黑白屋電影工作室策劃，黃玉珊、余為政編。《動畫電影探索》。臺北市：遠流。1997 年 10 月 1 日初版，2004 年 1 月 1 日五刷。p.245-246。

12 參考 IBBY 網頁，安徒生獎自 1956 年開始每兩年頒發給對兒童文學有貢獻的作家（Hans Christian Andersen Award for Writing），1966 年增設插畫家獎項（Hans Christian Andersen Award for Illustration）。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和昆丁．布萊克（Quentin Blake）分別在 1970、

2002 年得到安徒生插畫獎。http://www.ibby.org/index.php?id=308

13 Three Mentors, November 8, 2012. Adapted from Peter Sís‘s 2012. Hans Christian Andersen Illustrator Award Speech. ―To be a good illustrator you must be a true artist – and that is hard – and it can get very lonely sometimes.‖

圖2-6. 左上：傑力．川卡（Jiří Trnka）工作照；

圖2-7. 左下、中間：《手》劇照；

圖2-8. 右：《仲夏夜之夢》劇照。

第二位是昆丁．布雷克（Quentin Blake）。1966 年夏天，彼德前往倫敦，擔 任電台主持人時，訪問了許多英國知名的搖滾音樂家如披頭四、滾石、齊柏林等，

接著在英國皇家學院插畫藝術系（Royal College of Art‘s Department of Illustration）

的教授布萊恩羅伯（Brian Robb）和昆丁．布雷克（Quentin Blake）旗下學習，

除了吸收許多養分，也是對席斯最重要的一年¹⁴。他回憶有次他問昆汀．布雷克 某件作品的背景該用什麼顏色，布雷克回答：「就用你想用的顏色，你很清楚心 裡想用什麼顏色，你問我只是想確認而已。」¹⁵

第三位就是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1928-2012），也是帶領他真 正踏進童書世界的重要人物。桑達克深受迪士尼《幻想曲》（Fantasia，1940）影 響，從小就立志作為插畫家，他的作品也常常引起爭議，如最有名的作品《野獸 國》（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1963 年），裡頭怪獸的造型讓當時的家長擔憂會 不會嚇到孩子；《廚房之夜狂想曲》（In the Night Kitchen，1970 年）裡的小男孩

14 彼德席斯（Peter Sís）著，劉逸媛、蘇筱婷譯。《夢想的金鑰匙》（The Art of Peter Sís）。臺北 市：格林文化。1999 年。p.14。

15 Three Mentors / November 8, 2012. Adapted from Peter Sís‘s 2012. Hans Christian Andersen Illustrator Award Speech.:‖ （Just think what is the color you want — deep down you know — you are just asking me because you want to be sure.‖

全裸的造型也被當時列為禁書；桑達克創作的故事與其他童書不同，主題廣泛，

探討生命、身體、恐懼與情緒，在某方面，席斯的作品也與桑達克有些連結。

這三位良師對席斯分別有不同的影響，傑力川卡是席斯的啟蒙老師，批判性 的思想深植在席斯的作品裡，昆丁布雷克鼓勵席斯正視自己的選擇，桑達克則是 帶領席斯進入童書創作世界的領航者，讓席斯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故事，在童書 界裡有不同的聲音與影響力。席斯回想過去，不能暢所欲言，而是必須小心地將 真正的想法與所說的話分開，腦與嘴必須同時有思考能力，不能隨意表達意見¹⁶。 有趣的是在創作上不用將想表達的直接畫出來，常常用隱喻的方式表現，豐富了 他的作品也為他以後的創作之路鋪下前路。他的創作裡，不乏看見翅膀，還有腦 中的小鳥被關在牢籠裡¹⁷（圖 2-9～圖 2-10），飛在天空的魚、飛在天空的馬，展 現他迫切需要自由的想法。（圖 2-11、圖 2-12）

圖2-9. 左：1989 年 6 月 5 日為時代雜誌文章繪插圖 圖2-10. 右：1989 年紐約 PRINT 雜誌封面／鳥籠

16 Peter Sís’career soars ever higher by Karen Macpherson, Scripps Howard News Service, posted April 30, 2012. (website:

http://www.courierpress.com/news/2012/apr/30/peter-sis-career-soars-ever-higher/)

17 Peter Sís. The Wall: Growing Up Behind the Iron Curtain. Frances Foster Books,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New York. p.23

圖2-11. 左、左二：《Fly》,2011、《Flying Man》、

圖2-12. 右：2012 年在紐約 Corning Museum of Glass 的工作坊的成品。

2-1-3 美國夢

席斯曾擔任電影導演，轉向插畫家的身份，開啟了他新的視野，也讓他用新 的眼光觀察美國。他曾在報導中提到，在美國的這段期間，有三通電話轉變了席 斯的人生。第一通電話就是在 1982 年。在接到莫里斯．桑達克的電話前，席斯 曾經在洛杉磯教課，但不知道該怎麼當老師，失去了很多教學機會。桑達克對席 斯說：「若你想認真經營童書插畫作家這份職業，就應該離開洛杉磯，搬到紐約。」

桑達克問他：「你想成為一位插畫家？你確定嗎？這並非只是為了你自己的榮耀，

如此一來你對於兒童是有責任的，你必須非常真誠，也要記住這也是你成長過程 中一直渴望能做的事情。¹⁸」

當時莫里斯．桑達克到洛杉磯參加美國圖書館協會（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的研討會，順便將席斯介紹給 Green Willow 出版社的編輯，蘇珊．

荷蘇曼（Susan Hirschman）女士。當時席斯為奧斯卡得獎影片「阿瑪迪斯」

（Amadeus）製作海報，這份工作的薪資剛好提供他搬到紐約的開銷。大約十年 後，在 Doubleday 出版社擔任編輯的賈桂林歐納西斯甘迺迪（Jackie Kennedy Onassis）女士打了一通電話給席斯，鼓勵他將故鄉的故事寫出來，分享給讀者

18 Three Mentors / November 8, 2012. Adapted from Peter Sís‘s 2012. Hans Christian Andersen Illustrator Award Speech. ―‗…It‘s not just for your glory as an artist. You are responsible to the children.

You have to be truthful and remember what you wished for when you were growing up.‘ You can follow your dream… but follow the dream of every child as much as you can…‖

們¹⁹。以故鄉布拉格為背景，創作《三支金鑰匙》（The Three Golden Keys），但她 尚未看見成品，就過世了。

第三通電話是 2003 年 MacArthur Foundation 將席斯評選為「Genius Grants」

的得獎者之一。MacArthur Foundation 每年會頒發獎項給二十至四十名於將有創 造力的人士，每個領域都包含在裡面，無論是作家、藝術家、科學家等²⁰。

2-1-4 童書插畫之路

一開始，席斯只幫作家畫插圖，1986 年幫席德費雪曼（Sid Fleishman）寫的

《挨鞭童》（The Whipping Boy, 1986）得了紐伯瑞獎，意外讓席斯有更多出版機 會。席斯於 1987 年出版了第一本自寫自畫的圖畫書《彩虹犀牛》（Rainbow Rhino, 1987），一開始，出版社編輯對這篇故事沒有興趣，甚至說那是個很蠢的故事！

有些編輯很委婉、和善地跟席斯解釋為什麼這篇故事不好。或許是紐伯瑞獎的加 持，也讓編輯對他的作品些許改觀，Frances Foster 出版社編輯便跟他一起討論、

修改《彩色犀牛》的初稿，經過三年的時間修改、討論才完成出版，此書被《紐 約時報》評選為「年度最佳圖畫書」。

1989 年柏林圍牆倒塌，東歐共產黨相繼被推翻，從波蘭、捷克到羅馬尼亞 等國家，共產政權瓦解，冷戰結束，恰巧這一年席斯正式成為美國公民，對他來 說意義非凡，他為此創作了《夢想前進——哥倫布》（Follow the Dream – The Story

of Christopher Columbus, 1991）

橫渡大西洋到達美洲大陸，與席斯的經歷息息相關。根據他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則 故事改編，席斯完成一本很甜美的作品《海洋世界》（An Ocean World），描述一 隻鯨魚原本被飼養在海洋公園，直到長大才被野放回海洋。本書很有趣的地方是

19 ―Peter Sís’career soars ever higher” by Karen Macpherson, Scripps Howard News Service, posted April 30, 2012. (website:

http://www.courierpress.com/news/2012/apr/30/peter-sis-career-soars-ever-higher/)

20 MacArthur Foundation 獎項的起源與http://www.macfound.org/about/frequently-asked-questions/

從她被野放到海洋後就沒有任何文字出現，書裡的鯨魚一直沒見過其他鯨魚，她 孤伶伶的自己待在屬於她的世界，直到遇見同類，墜入情網；像是席斯獨自離開 布拉格後待在美國，直到遇見了另外一半的真實寫照。

婚後去度蜜月，行遍許多國家，曾到過一座名叫科莫多（Komodo）的島嶼，

畫了一本充滿想像力故事的繪本《科莫多！》（Komodo!, 1993），描繪一位男孩 非常喜歡龍，他擁有印製龍的 T 恤、標本、玩偶、地圖等，有一天父母帶他去 旅行，他幻想著會在那座島嶼上遇見龍。之後為知名的詩人傑克培盧斯基（Jack Prelutsky）的作品畫插畫，也就是《那一夜，龍在唱歌》（The Dradongs Are Singing

Tonight, 1993）

Troll》

《遙遠北方的傳奇》（A Small Tall Tale of the Far Far North , 1993）的主角傑 恩維茲（Jan Welzl），是捷克的傳奇人物，他獨自前往寒酷的北方，與當地的居 民生活；繪製這則故事的同時，席斯第一個孩子，瑪德蓮（Madeleine）出生的 時候。孩子的誕生帶給他在創作上的靈感，尤其是對自己故鄉的思念，這樣的契 機讓他創作出《三支金鑰匙》（The Tree Golden Keys, 1994），加上賈桂林（Jackie Kennedy Onassis）的鼓勵下，完成第一本有關他童年的圖畫書。他也為兒子麥特 創作了《星星的使者——伽利略》（Starry Messenger – Galileo Galilei, 1998），伽 利略是一位有遠瞻的智者，他高舉地球非宇宙中心的思想，違背聖經，不願盲目 地將教會思想當作是唯一的真理。席斯也意識到這樣思想較深奧的作品並無法讓 小小孩理解，便著手進行畫一些有關車子的圖畫書，如《消防車》（Fire Truck, 1998）。席斯的父親要將保存日記的紅盒子留給他作紀念，因此席斯回憶起小時 候與父親的生活，創作出《天諭之地》（Tibet-Through the Red Box），為此在捷克 舉辦畫展，在瑞士蘇黎世親自將書本送給達賴喇嘛。

2007 年出版的《牆》（The Wall: Growing up behind the Iron Curtain），是繼《三 支金鑰匙》、《天諭之地》後，第三本有關席斯故鄉的圖畫書，這本的內容更為沉

重，敘述捷克被蘇聯入侵後的轉變，亦是席斯童年的回憶。此論文以這三本有自 傳性質的圖畫書為研究重點。

席斯的成長背景，雖說是為了追求夢想與自由而離開故鄉，但這樣的經歷也 影響他日後的創作。他就像冒險家一樣遠離故鄉追求夢想，在下節筆者會針對傳 記圖畫書的部分進行討論與分析。

第二節 傳記圖畫書：文本選擇

彼德席斯的自寫自畫的傳記圖畫書裡，在 2014 年 6 月以前就佔了九本，其 中包含三本有自傳性色彩的圖畫書，由於這樣的作品並不常見，在此節先討論「傳 記圖畫書」的定義與特色，分析席斯的傳記圖畫書作品特色，思考這三本自傳性 圖畫書與傳記圖畫書不同之處。傳記是描述主角一生的故事，傳記圖畫書是用圖 畫書的形式呈現人物一生的故事，或者只是部分的傳記；彼德席斯擅長在圖像裡 使用地圖、迷宮的圖像，將每位主角的故事都描繪成一段冒險，他用自己的方式 去描繪、詮釋這些冒險家、天文學家的故事，畫出每一位主角的核心思想，讓讀 者用不同的角度閱讀他們的故事；透過描繪這些冒險家的故事似乎看見作者也回 顧省思自己所走的路，每一位主角突破傳統的勇氣與經歷，與席斯自己的過往也 有所呼應，不知是否因為這樣的經歷影響，他也試圖描繪自己的故事，讓孩子認 識自己的故鄉與故事。

2-2-1 傳達主角核心價值

以前書寫傳記多半用來宣揚人物的豐功偉業，藉以達到宣傳政績，進而進行 思想改造；或者過度簡化名人的成長中負面的經歷，強化其辛苦努力的成長經歷，

尤其是給兒童閱讀的人物傳記，會修改簡化較複雜的政治、社會背景；近年來看 到許多給兒童閱讀的傳記圖畫書，雖然文字數量少，但藉由圖像的搭配，可以補 足文字上沒有提到的內容。

傳記，是敘述主角一生的故事，包含傳主的生活、成長歷程等；傳記的類型 廣泛，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Elementary School 裡將傳記（biography）分成六 種，「傳記圖畫書」（Picture-book biographies）、簡化傳記（Simplified Biographies）、

不完整傳記（Partial Biographies）、完整傳記（Complete Biographies）、合傳

（Collective Biographies）、自傳和回憶錄（Autobiographies and Memoirs）。

「所謂『傳記圖畫書』是以圖畫書的表現形式來呈現人物完整的一生或是只

是部分，給很小的年輕讀者或是較大的兒童，內容可能嚴謹考證也可能被虛構化

（fictionalized），無論什麼例子，圖畫必須具有實值豐富的詮釋。」²¹。圖畫的 重要性遠比想像中的重要，除了表現傳記主角的個性，也要用圖畫詮釋文字沒有 寫的細節；故事的客觀性、想像力與氣氛的形塑是一本傳記圖畫書最重要的部份，

如何用圖畫表現主角的個性，又非過於不切實際。然而圖畫書的頁數限制下，很 難放進一個人一生的故事，多半只能擷取重要的部分加以表現。

在兒童文學領域裡，傳記被視為建立歷史小說與紀實小說之間橋樑²²。給兒 童閱讀的傳記，在內容上一定會稍微簡化，但也要保持主角的個性與特色。其實 比起一本給成人閱讀的傳記困難許多。要取其精神，將主角的核心價值表現出來，

這也是傳記圖畫書作家最重要的目標，而非單單高舉宣揚他們的事蹟。

傳記是不是一定要「忠於事實」？不能隨意更改內容或增添角色？圖畫書有 趣的地方就是用圖表現文字沒有說的內容，文字不需要寫出這個人的所有故事，

不一定要寫出主角從哪兒來，藉由插圖的輔佐，從圖裡就能知道故事的細節。文 字與圖片的空隙，就由讀者自己來填寫。

2-2-2 用勇氣照亮那曖昧不明的道路

在此討論的作品以席斯自寫自畫的傳記圖畫書為主。裡面又分為名人傳記圖 畫書、自傳性圖畫書：

名人傳記圖畫書包含《跟著夢想前進——哥倫布》（Follow the Dream – The

Story of Christopher Columbus, 1991）

21 參考論文：張文婷，《傳記圖畫書的文本分析——以女性形象為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 所碩士論文，2008 年，頁 13。原文出自 Charlotte S. Huck, Susan Hepler, Janet Hickman & Barbara Z. Kiefer,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Elementary School, p576．

22 Charlotte S. Huck, Susan Hepler, Janet Hickman & Barbara Z. Kiefer,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the Elementary School, p576 。原文：―In Children‘s literature, biography often bridges the gap between historical fiction and nonfiction books.‖)

的使者——伽利略》（Starry Messenger – Galileo Galilei, 1998）、《彈琴吧，莫札 特！》（Play, Mozart, Play, 2006）。這幾本書都在描繪冒險家的歷程，著重在主角 衝破界線的歷程，如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伽利略支持哥白尼的地心說引起宗教人 士的撻伐、達爾文的《物種始源》引起世界一陣騷動。自傳性圖畫書包含《三支 金鑰匙》（The Tree Golden Keys, 1994）、《天諭之地》（Tibet – Through the Red Box, 1998）、《牆》（The Wall: Growing up Behind the Iron Curtain, 2007）。

圖2-13. a. 左到右：《跟著夢想前進——哥倫布》（1991）、b.《遙遠北方的傳奇》（1993）、

c.《生命之樹——達爾文》（The Tree of Life, 1993）

圖2-14. 左到右：a.《星星的使者——伽利略》（1998）、b.《彈琴吧，莫札特！》（2006）、

c.《飛行員與小王子：安東尼聖伯里修斯的一生》（The Pilot and the Little Prince: The Life of Antoine de Saint-Exupéry, 2014）五月二十七日出版，因為出版時間的較晚，沒有納入本章節討論。）

基於圖畫書的形式與頁數的限制，及讀者的年齡層，傳記圖畫書無法描繪每 一位主角一生中的每一則故事，只能抓取主角最重要的精神，或取其部分的故事；

哥倫布極力遊說各國國王支援他前往未知世界的航海冒險旅程，以證明地球是圓

的，努力十幾年後終於得到西班牙皇后伊莉莎白一世的支持，當時的歐洲政教合 一，為了將基督教的教義傳遍世界每一個角落，透過航海技術的發達，也讓宣教 的路更寬廣。對於後人來說，哥倫布就像一個精神指標，朝著未知的國度冒險；

對於哥倫布本人來說，將福音傳給外邦人是最重要的，但對原住民，白人以優越 的姿態佔領原本不屬於他們的土地，進行掠殺。這部分就沒有被呈現《跟著夢想 前進——哥倫布》裡（圖 2-13-a），但作者也沒有將哥倫布供奉為完美的冒險者。

《生命之樹——達爾文》（The Tree of Life, 1993）（圖 2-13-c）一書裡著重達 爾文搭乘「小獵犬號」旅程寫的著作、自傳信件及《物種始源》的內容。席斯很 快速地用五面圖畫介紹達爾文在進行自然科學研究前的生平；每一頁都像一面地 圖，述說從大英帝國到達爾文的居住的故鄉、父親對達爾文的期望、婚姻與孩子 對他的影響，在有限的版面裡讓讀者熟悉他的童年。接著仔細地描繪達爾文搭乘

「小獵犬號」的航程，利用經緯度與地圖的概念呈現達爾文的故事（圖 2-15）。

筆者覺得這也是席斯所有的傳記圖畫書裡描繪最細膩的作品，成功地將艱澀的傳 記轉化成圖畫書形式。

圖2-15. 席斯結合地圖概念在方形與圓形裡細膩地描繪達爾文的故事。

《遙遠北方的傳奇》（A Small Tall Tale of the Far Far North , 1993）（圖 2-13-b）

用第一人稱口吻描述主角傑恩維茲（Jan Welzl）在困苦的年代獨自前往極區冒險、

與當地人相處生活，試圖讓自己融入當地人的生活；藉由水彩渲染、畫面構圖比

例上的設計，表現極地廣闊的空間，且沒有金色外框的束縛；主角接受當地人的 照顧，維茲也將自己所擁有的知識傳授給當地人，彼此相互學習。不同於其他傳 記，主角並沒有要達成什麼特定的夢想，只是試圖改變原本單調乏味的生活，卻 意外學習與其他民族相處，故事結尾並未完成什麼樣的夢想，而是勇敢面對外來 的入侵。（圖 2-16）

圖2-16. 藉由水彩渲染、畫面構圖比例上的設計，表現極地廣闊的空間，沒有金色外框的束縛。

《星星的使者——伽利略》（Starry Messenger – Galileo Galilei, 1998）（圖 2-14-a）在形式上與前述的傳記圖畫書都有些類似，伽利略對於天文觀測、改進 望遠鏡、支持哥白尼的日心說、物理上有關慣性運動的實驗等成就都記錄在書裡，

能簡略快速地讓讀者了解伽利略的成就（圖 2-17）。席斯沒有仿造《生命之樹》

裡使用很多文字敘述伽利略的故事，卻成功地用圖像表達一個理論或實驗；晚年 伽利略受制於教會的控制，導致他只能被軟禁在家。

圖2-17. 伽利略對於天文觀測、改進望遠鏡及物理上的成就，都用圖像記錄在本書。

《彈琴吧，莫札特！》（Play, Mozart, Play, 2006）（圖 2-14-b）裡著重莫札特 童年與音樂的關係。被視為音樂神童莫札特的一生並不快樂，無論是他的童年、

婚姻或與家人的關係都被「天才」綑綁住，由於天賦異稟讓父母傾全力栽培，從 小到處旅行表演，童年在不斷地練琴中度過，無法像其它孩子享受無憂無慮的日 子，儘管如此莫札特仍舊熱愛音樂熱愛創作，在音樂裡找到慰藉。對照現在二十 一世紀的孩子，許多人在補習、學才藝的日子裡度過，原本就應該擁有無憂無慮 的童年，卻必須在安親班、才藝班裡不斷地練習。本書並沒有完整地呈現莫札特 的一生，但描繪了一位孩子試圖在苦悶中找樂趣的故事。2014 年 5 月，席斯出 版《小王子》的作者聖•修伯里的傳記圖畫書。

席斯創作的每一本傳記圖畫書都用不同的方式說故事，每一位傳主的勇氣、

毅力及面對未知世界的想像力；不像以前只會歌頌名人，彷彿給兒童閱讀的傳記 文學，只能描述他們生平如何努力向上學習，成就偉大的發明或學歷，完全忽略 人性的弱點與負面思想。無論傳聞中那牆外的世界有多麼險惡，鼓勵讀者不要畏 懼前面的道路，用勇氣照亮那曖昧不明的道路。

席斯創作了不少傳記圖畫書，然而在《三》裡談論到他童年故鄉布拉格卻像 是一場夢境漫遊，不禁思考為什麼會用這樣的方式呢？在描繪別人傳記故事與自 己的故事之間，到底有什麼差異？《三支金鑰匙》對女兒敘說著家鄉的傳說，《天 諭之地》是回憶與父親之間的故事，《牆》不避諱地批評當時的捷克充滿祕密警 察，而他又是如何離開家鄉；筆者在下一節針對「自傳性繪本」進行討論與分析。

第三節 重述童年回憶：自傳性圖畫書

自傳是主角描述自己的生活，談論自己對生活的態度；撇開照本宣科的流水 帳記事，彼德席斯重新設計、書寫與描繪以自己成長回憶為主軸的故事。筆者嘗 試用「自傳性圖畫書」來稱呼這三本作品，意指圖畫書的形式下，用圖像描繪有 關自己的成長故事，由於席斯重新改編調整，因此並沒有稱之「自傳圖畫書」。 市面上的圖畫書並沒有這樣的分類，但在彼德席斯的作品裡這三本卻有強烈自傳 特色；作者原本是創作給自己的孩子看，但他將童年回憶／成長經驗作了一些調 整、增添角色元素，讓故事不只是屬於作者對故鄉的記憶，而讓讀者閱讀完後也 像是經歷一場冒險、一場旅程，藉由這三本圖畫書探討作者如何用圖像，結合想 像力重述童年回憶。《牆》描繪一位愛畫畫的孩子在國家封閉高壓統治下試圖衝 破體制、衝破規範，《三支金鑰匙》講的是作者與故鄉、家人之間的情感，《天諭 之地》則是討論作者與父親之間的關係，此三本圖畫書都是作者根據自己的成長 經歷所描繪而成的，彼此之間有種微妙的關係，像是作者自己對自己的談話與療 傷過程，他描述自己衝破傳統體制朝、夢想前進的過程，但終究必須面對自己、

重新整理對故鄉的情感，藉由探索自己對故鄉、對家人的情感，解開心鎖，像是

「走進一座牆門，進入迷宮，找到中心，旣是一個盒子，也是一扇通往出口的門。」

2-3-1 自我敘事的目的

牛津英文字典裡「自傳」（autobiography）是指「一個人為自己的生活經歷所 寫的文學體裁（或說是書）²³」。菲力浦‧勒熱納（Philippe Lejeune）在《自傳契 約》裡以讀者的立場為「自傳」定義：「一個真實的人以其自身的生活為素材用 散文體寫成的回顧性敘事，它強調的是他的個人生活，尤其是他的個性的歷史。」

23 網路牛津英文字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autobiography: an account of a person‘s life written by that person.‖（李佩芸翻譯）

http://oxforddictionaries.com/definition/american_english/autobiography?q=autobiography

24 人生並非永遠順遂，自傳的內容不能只有紀錄美好的往事，「它首先應試圖表 達一種生活的深刻的統一性，它應表達一種意義。遵守經常是對立的忠實性和嚴 密性的要求。」²⁵

這樣自我敘事的目的是什麼呢？作者又是站在什麼樣的角度敘述？要留給 孩子屬於自己的故事，是一種傳承？或者像政治人物為了神化自己，也或許名人 為了拉抬名氣所寫？如何知道自己所讀的傳記或自傳的「正確性」？自傳除了敘 述回憶，也反應當時的社會背景。彼德席斯的作品與他人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用圖 畫書的形式寫下故事，不是只有回憶，為了挖掘故鄉之於自己的影響，將自己的 童年回憶轉化成對每個人都有意義的故事。

一開始我抱持著作者為了孩子而創作的目的，但布魯納在《故事的形成》裡 提到，「自我製造的敘事活動通常是在文化模式引導下進行的，文化告訴我們，

自我應當是、可以是以及不應是什麼。²⁶」讓我思考《牆》裡，文字敘述為何用 第三人稱？一開始覺得作者故意用旁觀者的角度來書寫，但不代表他不帶任何觀 點去描述，或許距離蘇聯瓦解多年後，他才決定不用《三支金鑰匙》那樣曖昧不 清的口吻來回憶故鄉。

2-3-2 童年回憶的虛構性

童年生活對每個人的影響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刻。從小時候生活的環境、每 天走路上學途中所見到的風景、來家裡串門子的鄰居、每年過年過節的家族聚會、

父母親的獨門料理等等，這些都形塑今日的我們。回頭一望，發現這些珍貴的回 憶除了說給自己的孩子聽以外，要用什麼方式保留？要如何紀錄那些無以言喻的 感動？

24 菲利浦．勒熱納（Philippe Lejeune）著。《自傳契約》（Le Pacte Autobiographique, L’autobiographie en France）。北京：三聯書店。2001 年 10 月。p.201。

25 同上。p.11~12。

26 傑羅姆．布魯納（Jerome Bruner）著，孫玫璐譯。《故事的形成：法律、文學、生活》（Making Stories: Law, Literature, Life）。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6 年 10 月。p.53。

著名的心理學家皮亞傑（Jean Piaget, 1896-1980）回憶自己約兩歲時曾在路 上被綁架，身旁的女僕衝上前解救他的過程。但當他約十五歲時，曾經救他的女 僕寫信跟皮亞傑的父母懺悔自己編造了這則綁架事件。對於當事者來說，以為真 的發生過的事件日積月累地在別人轉述的過程中變成自己的回憶之一，卻發現這 只是一場「騙局」！所謂的回憶究竟只是聽到的故事轉化成自身經驗？或真的發 生過？我們要如何分辨？

首先，要從腦袋挖出陳年記憶就是件很費事的工作。根據每個人的主觀意識，

對於小時候的回憶都有自以為是的想法，或許覺得是十歲那年騎腳踏車摔得四腳 朝天，實際上可能是九歲；五歲那年做過一個很恐怖的噩夢，那個夢一直停留在 腦海中，從來不曾忘記；記得有糖尿病的外婆常常從冰箱拿出養樂多、曾經看過 她把小孩逗到哭；這些印在腦海裡的記憶，被稱作「自傳性記憶」（autobiographical memory），指的是儲存個人生命經歷的記憶²⁷。當筆者試圖講述童年故事，有時 會刪除省略一些細節，甚至修改，試圖讓過去充滿「故事性」時，它就已經不是

「真的」發生過，只是透過「故事」讓童年再重新甦醒。G.B.馬修斯提到自傳式 記憶的發展約略從三歲開始，會試圖刪除與自己生命無關的故事情節或影像²⁸。 有些看似平凡的記憶卻一直停留在腦中，有時候因為一種氣味或景像，那些記憶 又會浮現上來；甚至會試圖用將原本的記憶添加許多額外的情感，讓記憶有更深 刻的烙印在自己腦中，不斷地重複，它就成了「新」的回憶。

傳記圖畫書的版面有限，只能取主角的核心精神，有時無法完完全全將故事 一字不漏地寫下，否則就會變成一本教科書。《希望小提琴》裡描寫 1950 年代白 色恐怖壟罩台灣，許多菁英份子被汙衊遣送到綠島坐牢，陳孟和先生也是其中之 一，作者幸佳慧採訪陳孟和先生，書裡以第一人稱口吻敘述當時的心境，也幫故

27 杜威‧德拉伊斯瑪（Douwe Draaisma）著，張朝霞譯。《記憶的風景——我們為什麼「想起」，

又為什麼「遺忘」？》（Waarom Het Leven Sneller Gaat Als Je Ouder Wordt Over Het Autobiografisch Geheugen）。台北市：漫遊者文化。2013 年 2 月出版。p.13。

28 G.B. 馬修斯（Gareth B. Mattews）著，王靈康譯。《童年哲學》（The Philosophy of Childhood）。

台北市：毛毛蟲兒童基金會，2001 年 12 月出版。p.120-121。

事添加一位虛擬的角色女孩，藉此傳達台灣那一段被壓迫的年代故事。這樣的傳 記故事有別於其他平鋪直敘的描繪傳主的生平，雖然添加一位虛擬的人物，卻無 損作者與主角想傳達給讀者的意義。

2-3-3 圖像會說話

圖畫書的文字數量較少，很難在一本圖畫書裡說完主角的一生，加上閱讀者 是以孩童為主，因此圖像的重要性更高；上節談到席斯畫的傳記圖畫書裡，有些 著重部分的傳記，如莫札特的童年，他與音樂之間的關係；《生命之樹》裡描述 達爾文的生活，將他搭乘「小獵犬號」到各地做的研究放進書裡；傑恩維茲前往 地極的故事也只是他如英雄般的人生中的某段旅程，席斯重新繪製主角的日記，

用他自己的雙眼觀察每一位角色。

這三本自傳性圖畫書的創作時間順序是 1994 年《三支金鑰匙》，1998 年《天 諭之地》、2007 年《牆》；《牆》用類似圖像小說的方式呈現，文字精簡，使用第 三人稱的口吻，若只閱讀文字似乎過於平淡，但圖像充滿政治批判，彷彿上了一 課捷克的歷史；《三支金鑰匙》裡是席斯試圖想跟女兒說說他故鄉的故事，序文 裡還特別寫了一篇給女兒的文字；而《天諭之地》裡的紅盒子則是父親對彼德說 故事的回憶，席斯重新審視自己記憶裡的父親與父親曾對他說過的故事，透過這 一個傳承的物件，就像《三》裡帶領他走一趟布拉格尋寶之旅的黑貓；席斯重新 回憶童年生活，「改編」成一本本自傳性圖畫書。

作品裡常出現迷宮、地圖的圖像，翻開每一本書似乎都有某種同樣的味道，

類似的圖像，或許可以說是席斯的風格，他藉由畫出其他冒險家的傳記故事，彼 此分享、敘說自己冒險旅程，就算只是在都市裡的小旅行也不難看出，讀者跟著 席斯翻轉地球儀到處看看哪兒有令人期待的冒險

《三支金鑰匙》裡，在整座城市的俯瞰圖與聚焦主角所走過的路程之間，像 是電影畫面般不斷的變化角度（圖 2-18、圖 4-2），觀看一幅城市迷宮，隨著主 角與黑貓找尋金鑰匙的這段旅程，讓讀者似乎也參與其中；或許是他原本是導演，

製作動畫與影片出身影響，也是他與其他童書創作者不同之處。

圖2-18. 《三支金鑰匙了》頁 30-31

席斯讓兒時回憶、自己與家人的關係形成探索找尋自身中心，藉由迷宮或地 圖的圖像探索人生之旅，過往迷宮只出現在神話故事裡，席斯用「迷宮」傳達他 每本書裡的旅行意義：找尋生命的中心點。從旅行、考驗、啟蒙和復活²⁹，旅行 的開始就是啟程，如《天諭之地》裡，主角的父親被派到西藏拍攝影片，一個完 全陌生且未知的旅程，第二階段是「考驗」，「迷路」成為主角所遇到的考驗，主 角的父親在西藏迷路、生病時被雪人救起、亦或主角被暴風雨打落迫降在布拉格 城市裡，進行一場尋找金鑰匙的冒險、愛畫畫的男孩遇到的考驗是成長過程中不 斷地目擊政府與人民之間的衝突；第三階段「啟蒙」，在遇到考驗後，主角的父 親遇見雪人、遇見叮噹男孩，當地人展現出來對生活的態度都衝擊到他原本所擁 有的想法，而找尋金鑰匙的主角則在城市漫步找尋鑰匙途中勾起許許多多對故鄉 的回憶與情感、遇見三位守護人與三則從小就聽過的布拉格傳說等；第四階段「復 活」在這三本書裡就如通過艱難的考驗得到的啟發後的作為，無論愛畫畫的男孩

29 雅克．阿達利（Jacques Attali）著，邱海嬰譯。《智慧之路——論迷宮》（Chemins de Sagesse: traité du labyrinthe）。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年。P.43。

勇於前往駕著畫畫的夢想跨越圍牆，或席斯獨自在布拉格街道領受寂靜的私密時 光後，找到開啟家門的鑰匙，或解開席斯與父親之間的關係後所創作的這三本書，

都是彼德席斯人生旅途中所得到的成果，藉由三本圖畫書道出每一個階段領受到 的感動。

席斯讓讀者閱讀的過程中有更多驚喜，每一次翻閱都會發現不同的東西，有 時也需要額外去找相關資料才能看見更多作者想說的故事。記得第一次閱讀《三 支金鑰匙》時，覺得讀起來曖昧不清，除了鄉愁，他還想表達什麼？後來《牆》

與《天諭之地》的出版，便能看見更多在《三》裡隱藏的故事，也因此更了解這 位創作者。三本圖畫書分別以「牆」、「複合肖像」、「迷宮」為主要視覺，用虛實 交錯手法重新書寫、描繪童年回憶；除此之外在其他的傳記圖畫書裡也常見到類 似的圖像風格，筆者會在接下來的章節內進行討論。

第三章 夢想起飛——《牆》

圖4-1 《牆》英文版封面，2007 年出版

一開始當席斯開始思考這個故事時，他費盡心思想將那段歷史呈現給讀者，

花了很多時間繪製與思考本書的內容該如何呈現，與編輯 Frances Foster 一起討 論方向；有人問他，誰會想要買這麼無趣的書？因此作者嘗試加入一些幽默感，

例如在畫面下面有一位父親開車載著孩子貫穿整本書，不斷地告訴孩子這一段歷 史，孩子們因為覺得乏味而感到不耐煩。但是所有加進去試圖淡化過於嚴肅氣氛 的部分，都被編輯刪除³⁰。

本書席斯用自己的成長經驗改編而成，雖被歸類於童書，但它的形式類似圖 像小說（Graphic Novel）的形式；圖像小說是「用圖畫來表示的長篇小說」，或

「以圖像手法所呈現的完整長篇故事」，形式上與漫畫相似，但敘事結構與內容 深度、主題比漫畫更廣泛，閱讀群以成人讀者為主。《牆》與其他作品的風格差 距較大，也是所有作品裡最有批判性，書裡談到一段捷克的歷史，當時的蘇聯對 捷克施予壓力，滲透國家、社會及家庭裡的教育思想改造，抵制、封鎖歐美文化 與資訊；其中作者藉由象徵共產主義的紅色「錘子與鐮刀」、「五角星」符號不斷

30 Cyndi Giorgis and Nancy J. Johnson. ―Talking With Peter Sís” American Library Assoiation, Book Links, vol7, no.6, 2008,p.13(4)(ISSN: 1055-4742), Website:

http://www.ala.org/offices/resources/talking_with_peter_sis

地重複出現在書裡的每一個角落，形成壓迫的氛圍貫穿整本書。有幾本類似的主 題，作者談論自己的成長經驗，過程也深受國家政治狀況影響，皆以圖像小說的 方式呈現，如《我在伊朗長大》（2000）、《我的青春，我的 FORMOSA》（2012）；

不同的是在頁數上與描述的角度，《牆》的頁數是以與普通的圖畫書為準，其他 兩本頁數較多、文字也比較多，我覺得這也影響了讀者的閱讀習慣。因為圖像小 說的題材與內容比漫畫、圖畫書廣泛，內容也較深，由類似漫畫的分鏡，雖然文 字比漫畫多，內容也比較深入，對於進入閱讀文學作品的讀者而言是個橋樑，也 藉此讓讀者閱讀、認識更廣泛的主題。

第一節 用想像力填滿封閉的房間

這是一本有關席斯成長過程與捷克的圖畫書，他用色彩與想像力描繪一則有 關夢想、有關國家的故事，書名《牆》也點出這則故事的軸心。本書以圖像小說 形式，分鏡的敘事方式和席斯以往的自傳性圖畫書不同，敘事角度用第三人稱口 吻描述在捷克的成長經驗簡化了愛畫畫的小男孩內心的感受與情緒。主角是一位 熱愛畫圖的孩子，他在這樣低迷的氣氛下仍一直用畫筆描繪成長過程中的所見所 聞，也用藝術讓自己突破重圍。「牆」是種保護還是監禁自由的象徵？它不斷地 出現在不同的傳記圖畫書裡，透過觀看每本圖畫書裡的「牆」，無論是哥倫布衝 破傳統前進未知的航海生活、伽利略堅定科學而非盲目地崇拜宗教偶像，卻被教 廷拘禁至死等；既然有牆有拘禁，也會有出口的意象，整本書以黑色線條為主，

不斷地出現紅色五星、鐵鎚與鐮刀等代表共產黨的符號，與主角對於創作、自由 的渴望形成強烈對比，作者用色彩與想像力，減緩書中受壓迫的氣氛。

3-1-1 紅色的意象與符號

席斯用第三人稱的口吻敘述童年記憶，成長過程中，祖國捷克在國際上的政 治現況，透過圖畫表達當時的社會氛圍、被蘇聯高壓統治的故事。冷戰期間，由 於蘇聯的勢力強大，東歐國家紛紛籠罩著一股恐懼的氣氛，官檢（censorship）³¹ 提高，斷絕西方國家的資訊。這是一本有關「家」的故事。一位嬰兒拿著紅色色 筆，嬰兒的頭與身體的姿勢稍微有點不協調，面對讀者微笑，看似喜歡塗鴉的寶 寶（圖 3-2、圖 3-3），前面的寶寶與最後一頁的老小孩，無論外在隨著年齡衰老，

心底都存有一個保有童心的孩子，手上都拿著塗鴉與一枝筆。塗鴉的線條隨意沒 有固定的意思，與書中不斷出現的紅色五角星星與紅色「錘子與鐮刀」形成對比。

31 廖炳惠編著，《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Keywords in Literary & Chritical Studies）。臺北市：麥田出版。2003 年 9 月初版，2009 年 12 月初版 13 刷。p.35。「在現代社會 中，特別是共產主義、高壓政策、種族隔離、種族歧視掛帥的地方，『官檢』是相當常見且程度 非常嚴重的。」

圖3-2 左：《牆》頁 7，一位嬰孩，赤裸著身體，微笑面對讀者。

圖3-3 右：《牆》頁 53，一位老小孩拿著塗鴉，微笑面對讀者。

（圖 3-1）封面上紅色磚瓦砌成的星形圍牆，畫面中間有一位孩子正微笑地 面對讀者，打著鼓，形成一種詭異的畫面，封面底紋是瓦楞紙，用線裝縫製的書 衣。打開扉頁，映入眼裡的是一幅世界地圖，用黑色線條、白色與紅色色塊區隔 而成的地圖，紅色區塊是實行共產主義的國家，從東德、東歐到亞洲，都塗上了 紅色；雖然捷克處在西德、奧地利交界處，但她仍然屬於紅色圍牆內的國家。書 裡的主角小男孩藉由畫圖抒發對於自由的渴望，表達對社會的不滿，在政治、思 想被控制、壓迫下追求夢想與自由。（圖 3-4）

每個人的成長故事與當時社會背景息息相關，雖然《牆》使用第三人稱，但 這也是席斯的童年成長回憶，席斯也將自己小時候愛到處畫圖的模樣畫進去，藝 術成為宣洩的出口之一（圖 3-5）；此外還用共產主義的代表性符號，紅色五角星、

紅色旗子及「錘子與鐮刀」³²（圖 3-6）貫穿整本書。《牆》只有一張圖（圖 3-6）

裡主角畫出「錘子與鐮刀」，而且小男孩露出一種疑惑的表情，除此之外他都是 畫著彩色的圖案，飛魚頭、坦克車或者是充滿色彩的樂團等。祕密警察則都被他

32 「鐵槌與鐮刀」（hammer and sickle）代表共產主義組織，前蘇聯的國徽就是以鐵鎚與鐮刀圖 像為主，隨著蘇聯瓦解，在某些國家將此標誌列為違法，且視為迫害人權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