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夢想起飛——《牆》
第一節 用想像力填滿封閉的房間
31 廖炳惠編著，《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Keywords in Literary & Chritical Studies）。臺北市：麥田出版。2003 年 9 月初版，2009 年 12 月初版 13 刷。p.35。「在現代社會 中，特別是共產主義、高壓政策、種族隔離、種族歧視掛帥的地方，『官檢』是相當常見且程度 非常嚴重的。」
圖3-2 左：《牆》頁 7，一位嬰孩，赤裸著身體，微笑面對讀者。
圖3-3 右：《牆》頁 53，一位老小孩拿著塗鴉，微笑面對讀者。
（圖 3-1）封面上紅色磚瓦砌成的星形圍牆，畫面中間有一位孩子正微笑地 面對讀者，打著鼓，形成一種詭異的畫面，封面底紋是瓦楞紙，用線裝縫製的書 衣。打開扉頁，映入眼裡的是一幅世界地圖，用黑色線條、白色與紅色色塊區隔 而成的地圖，紅色區塊是實行共產主義的國家，從東德、東歐到亞洲，都塗上了 紅色；雖然捷克處在西德、奧地利交界處，但她仍然屬於紅色圍牆內的國家。書 裡的主角小男孩藉由畫圖抒發對於自由的渴望，表達對社會的不滿，在政治、思 想被控制、壓迫下追求夢想與自由。（圖 3-4）
每個人的成長故事與當時社會背景息息相關，雖然《牆》使用第三人稱，但 這也是席斯的童年成長回憶，席斯也將自己小時候愛到處畫圖的模樣畫進去，藝 術成為宣洩的出口之一（圖 3-5）；此外還用共產主義的代表性符號，紅色五角星、
紅色旗子及「錘子與鐮刀」32（圖 3-6）貫穿整本書。《牆》只有一張圖（圖 3-6）
裡主角畫出「錘子與鐮刀」，而且小男孩露出一種疑惑的表情，除此之外他都是 畫著彩色的圖案，飛魚頭、坦克車或者是充滿色彩的樂團等。祕密警察則都被他
32 「鐵槌與鐮刀」（hammer and sickle）代表共產主義組織，前蘇聯的國徽就是以鐵鎚與鐮刀圖 像為主，隨著蘇聯瓦解，在某些國家將此標誌列為違法，且視為迫害人權的象徵。
畫成豬頭人，試圖用想像力和幽默描繪這段嚴肅、令人恐懼的歷史。
圖3-4 《牆》頁 2-3
圖4-5 a.《牆》頁 37（左）。b. 頁 21（右）主角喜歡到處畫圖，無論是傢俱或樂器上。
圖3-6 《牆》頁 11，紅色五角星、錘子與鐮刀是共產黨的符號與象徵。
3-1-2 牆，保護還是拘禁？
家門的牆保護家人的安全；學校的圍牆，試圖隔絕具有威脅性的惡霸、毒品；
心裡也有一扇門、一道牆，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這樣的「牆」，也是一種拘禁，
家門內會有暴力，學校裡也會有惡霸，牆內的生活一定是安全的嗎？本書《牆》，
這道無形的牆在權力「保護」、掌控之內的一邊，無法接收到外界的資訊。美其 3-7-a），在這似乎看到十三世紀末繪製的赫里福德地圖（Hereford Mappa Mundi）
33裡的圖像，恐懼與想像並存（圖 3-7-b、圖 3-8）。《牆》裡看不到矮小陰暗的空
33 目前最大的中世紀世界地圖保存於英國赫里福德教堂（Hereford Catheral）的赫里福德地圖
（Hereford Mappa Mundi） ，約完成於 1290 年，是以耶路撒冷為中心的 T-O 式地圖；畫面上除 了非洲、亞洲與歐洲外，地圖的正中央是聖地耶路撒冷，上方是伊甸園，正中央是繪製上 帝與 審判日，審判的左邊是天堂，右邊是地獄。還畫出諾亞方舟、摩西帶領猶太人出埃及開紅海的路 線、耶穌被釘在十字架等，儼然是一張敘述世界起源至今（當時）的紀錄。這樣的地圖是以人的 角度去衡量、記載當年世界樣貌。將他們所依賴、信仰的「真實」全部紀錄下來。
（圖 3-9-a）
圖3-7 左：a.《跟著夢想前進——哥倫布》扉頁，十五世紀歐洲對外界的好奇與想像；
右：b. 赫里福德地圖（Hereford Mappa Mundi）全圖。
圖3-8 赫里福德地圖（Hereford Mappa Mundi）細部圖案。
圖3-9 左：a. 《星星的使者——伽利略》頁 30-31，他提出地球非世界中心，遭教廷軟禁。
右：b. 《彈琴吧，莫札特！》頁 20，莫札特的童年是不斷地練習彈琴。
《牆》有別於席斯其它的作品，除了四頁跨頁彩圖外，其餘都使用黑色線條 與局部上色。每一格圖像的外框，並非用一條黑線將其圍繞，而是畫成陰影，成 為界線。除此之外席斯也將「人群」轉變為「界線」，也是一道「牆」。圖 3-10-a 的外圍是一道方形的磚牆，右下角出現一位紅色豬頭警察，看著捷克歷史的變化；
這樣用迴旋的圈圈描述一則故事的方式，也出現在席斯其他書籍裡，如《遙遠北 方的傳奇》裡的主角維茲被極地原住民拯救後與當地居民一同生活、休養身體，
在休養的過程中他聽到很多有趣的故事與歌謠，看到最後會發現這條故事蟲長得 似乎像一條蛇（圖 3-11），仔細看這圍繞在鯨魚外形地圖像與文字敘說著一則他 們的傳說。這也是席斯常常在傳記圖畫書裡使用的方式，每一本傳記圖畫書裡隱 藏著更多故事；如《三支金鑰匙》裡的三則有關布拉格的民間傳說：＜布朗維克
＞、＜假人郭蘭＞及＜鐘匠哈努斯＞亦是用這樣迴旋的方式表現（圖 4-6～圖 4-8），
意外地讓一本只有三十二頁或四十八頁的圖畫書增添更多內容，但主要的優點是 讓讀者在這樣有限制的篇幅內認識更多有關主角的故事。
圖 3-10-b 裡排隊聽演唱會的人群、轉角的坦克車也分別形成一道壓迫的界 線；演唱會的畫面裡，發生混亂的場面，畫滿滿的人群望著台上的表演，上方的 橢圓形彩色圖像代表著對美國美好的幻想，最後方這發生鎮暴的景象，人群與文 字中間卻有一道無形的牆堵住這混亂的場面（圖 3-12）。筆者覺得席斯將對故鄉 的愛與豐富的情緒都表現在這空白與混亂之間，主角始終保持簡單的造型，衣服 褲子都沒有色彩與紋路，隨時手上都有一支畫筆和一本畫紙，描繪眼前的故事，
似乎一直很努力也很困惑。
圖3-10 左：a.《牆》頁 23，這樣用迴旋的圈圈描述一則故事的方式，也出現在其他書籍裡；
右：b. 《牆》頁 30，排隊聽演唱會的人群、轉角的坦克車也形成一道壓迫的界線。
圖3-11 《遙遠北方的傳奇》頁 22-23，
圖3-12 《牆》頁 32-33，人群與文字中間卻有一道無形的牆堵住這混亂的場面，
席斯將對故鄉的愛與豐富的情緒都表現在這空白與混亂之間
3-1-3 圖像裡的壓迫感
著蘇聯共產黨的形象，色塊裡畫著巨大的史達林（Stalin）、列寧（Lenin）、赫魯 雪夫（Khrushchev）和布里茲涅夫（Brezhnev），坦克車與戰鬥機往左邊前進、拿著槍砲的士兵們，意指著當時的蘇聯欲往西方擴張勢力；俄國與美國的太空競 賽時，第一隻搭太空梭的俄國狗，名叫萊卡（Laika），出現在畫面的左上角，這 一大串圖像，在小男孩頭頂形成巨大的壓迫氣氛。（圖 3-13）
圖3-13 《牆》頁 16-17，畫面構圖比例懸殊，形成壓迫的氣氛。
（圖 3-14-a）畫面上當布拉格被蘇聯軍隊入侵，左邊一台用黑色粗線條畫成 的坦克車，掛著一幅紅色旗子，右頁是一個同心圓的城市地圖，紅色坦克車如同 螞蟻般遍布城市；席斯用整齊、規律的黑色線條、紅色色塊、巨大的坦克車對照 變形且沒有顏色、身體呈現空白的主角，像是孟克《吶喊》（圖 3-14-b）裡將現 實與恐懼化作變形、吶喊的人，藉由色彩筆觸表現內心的衝擊。現實生活中，當 坦克車進入布拉格時，彼德席斯在倫敦，而他的家人正在歐洲旅行。
《星星的使者》中，教會法庭審判伽利略（圖 3-15），指責他提出太陽為宇 宙中心、地球轉動的說法是異端，畫面裡伽利略獨自站在法庭，四周被穿著紅衣 的主教們圍繞，一道紅色的高牆落在他肩上。彼德席斯擅長用構圖上的設計描繪 人性與情緒，眾人的力量是一種權力，也是一種壓迫，在不同國家、政權下，所 謂的「正義」也可能是一種霸凌。
圖3-14 左、中：a.《牆》頁 28-29，畫面聚散效果，主角變形；
b. 孟克（Edward Munch），《吶喊》，1893 年，奧斯陸國家藝廊。
圖3-15 頁 32-33，在不同國家、不同政權下，所謂的「正義」也可能是一種霸凌。
圖3-16 《牆》頁 48-49，略有 Saul Steinberg, View of the World from 9th Avenue 的味道。
圖3-17 Saul Steinberg, View of the World from 9th Avenue, cover of New Yorker, 1976
圖3-18 左到右：Saul Steinberg, 1976 年《New Yorker》封面，塗鴉。
圖3-19 《牆》頁 50-51，拆除圍牆，黎明將至。
圖3-20
3-1-4 高牆之外
象最深刻的除了搖滾音樂外，他從小就看過 Saul Steinberg（1914-1999）的畫冊；席斯畫的線條與 Saul Steinberg 的作品有些類似，圖 3-16 當書裡的主角飛越高牆 這一幕頗有 Saul Steinberg 的味道。Saul Steinberg 從曼哈頓市中心的角度去看城 市以外的世界，在此之外一切荒蕪；許多電影裡也常嘲諷紐約人將自己當作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