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 傳法偈 的要義略探
林崇安
一、前言
祖壇經 有很多版 ，最有代 表性的是 敦煌 和 溪 二 前段中神 和 能的 傳法偈 或稱 得法偈 求法偈 最為大眾 知 傳法 偈 是來自五祖對弟子們說 汝等自性 迷，福門何可救汝？汝總且歸 自看，
有智 慧 者，自 性般若之智，
各 一偈呈吾 結果，神 呈的 傳 法偈 在 敦煌 是一偈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溪 是勿使惹塵埃
能 呈的 傳法偈 在 敦煌 有二偈
1.菩提本無樹，明鏡亦無臺，佛性常清 淨，何處有塵埃？
2.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明鏡本清 淨，何處染塵埃？
在 溪 則只是一偈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以往有許多學者從學術和修行的不 同角度來 討 些 傳法偈 ， 文則直 接引用 壇經 的文 來解析 傳法偈 的要義，並 討不同版 的出現以及 能的一偈和二偈的可能成因
二、神秀偈的要義
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1 神 的用功方法
神 的用功方法，在 敦煌 中，
誠說
秀和尚言戒 定 惠 慧 ： 諸惡不 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惠，自淨其意 名為定，此即名為戒 定 惠
由 可知，神 是用 定 來自淨 意，
是透過禪定將五蓋 塵埃 鎮伏而獲 得 心的清淨 神 偈中的 身是菩 樹 ，是指於身守戒，使整個外在的身體 行為，能夠諸 不 而像菩 樹一樣維 持清淨 心如明鏡臺 ，是指要保持善 心，將 心生起的不善心 五蓋等塵 埃 ，用定的力量將之清除，使像明鏡臺 一樣清淨 但是只靠定力來自淨 意，
只能暫時獲得 心的清淨，回到生活中 五蓋等煩惱將再生起，必須再去修定，
因而要 時時勤拂拭 ，使煩惱不起 2 五祖對神 偈的評語
種不斷維持 身 心 清淨的修
行方式，可以使人不墮落，但是還沒有 見到自性，離無 菩 還很遙遠， 以，
五祖對神 的評語是
汝作此偈，見即來到，只到門前，尚 未得入 凡夫依此偈修行，即不墮落 作此見解，若覓無上菩提，即未可得，
須入得門，見自本性
可知，神 的修行只是一般保持身和心 清淨的層面，還 觸及自性 性 性 的層面，因而是治標而不是治 五祖並指出，見自 性後才能邁向無 菩
三、惠能偈的要義
1 敦煌 能二偈的要義
1.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無臺，
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
能的第一偈，直接利用神 的譬喻，
說出自 的見解和體驗， 出菩 樹 明鏡和臺 菩 譬喻 性或自 性 樹譬喻身 明鏡也譬喻 性或自性 臺譬喻心，指一般起心動念的心 種 身 心 性的 ，是相同於 能在 壇 經 中 說的
大眾！世人自色身是城，眼 耳 鼻 舌是門，外有五門，內有意門 心是地，
性是王 王居心地上 性在王在，性去 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 佛向 性中作，莫向身外求
處 能明確指出，性 性或自性 是不同於一般的身 心 性是王 色身 是王的城 心是王的地 眼 耳等是王 的門 對比之 可以看出 偈譬喻 的菩 和明鏡是性，是王 身是菩 的 樹，心是明鏡的臺，各有功能 由於菩 性 不同於樹 身 ， 以說 菩 無樹 由於明鏡 性 不同於臺 心 ， 以說 明鏡亦無臺 有相的 樹和臺 身和心 是時染時淨，而無相 的菩 和明鏡 性 則是一直清淨而 不被煩惱 染， 以說 性常清淨，
何處有塵埃？ 能是 用治 的智慧 法門 直接掌握 性或自性，而 性是 清淨的，不須去對治 神 則是將力氣 放在時染時淨的身和心，因而要時時勤 拂拭， 是 能和神 在見地 根 的 差別 在
2.又偈曰：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
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
能的第二偈，前二 心是菩 樹，
身為明鏡臺 ，表面 和神 的前二
身是菩 樹，心如明鏡臺 很相似，
但是 能把身 心二字互換，表示有不 同的譬喻和含意 神 將 菩 樹 和 明鏡臺 整體看待， 別譬喻清淨的 身和心，而 能則 解為 菩 之 樹 和 明鏡 之 臺 ， 出菩 樹 明鏡和臺，而後銜接到第 的 明鏡
清淨 處菩 和明鏡譬喻自性 性 樹譬喻心，臺譬喻身 由於樹和心 都有生命力，臺和身則只是物質， 以 能在 偈用樹譬喻心，用臺譬喻身，
是更合理的 心是菩 樹，身為明鏡臺 是說 心是自性之樹，身是自性之臺，
意義同於前引 能 說的 大眾！世 人自色身是城…心是地，性是王 王居 心地 … 由於 能對自性 有體驗，
能明確 出自性 身 心的不同功能，
知 明鏡 自性 是無相而 自清淨，
以，接著就有第 第四 的 明鏡 清淨，何處染塵埃？ 的結語 相較 之 ，神 將重點放在有相的臺和樹，
而 能則將重點放在無相而清淨的明鏡 和菩
2 溪 能偈的要義
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處 溪 第 是 來無一物 ， 而 敦煌 能第一偈用 性常清 淨 ， 餘相同 能第一 二
出樹 臺是有相的身 心，而菩 明 鏡是無相的自性 菩 明鏡不是樹 臺， 以說 菩 無樹，明鏡亦非臺
解說同前 接著，第 指出自性是 來無一物 ， 是對自性的深度 述，在 壇經 中， 能說
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 自性真空，亦復如是
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
妄說禍福，即是塵勞邪見
由於自性 空，是無相而無有一法可 得 若以為有一法可得，必是起念執著 於相，因而妄說禍福，落入塵勞邪見 由於 凡 有相皆是虛妄 ， 能 經體 會到自性 無一法可得， 以說 來 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3 五祖對 能偈的評語
能請人於牆寫 傳法偈 後，
溪 壇經 說
祖見眾人驚怪，恐人損害，遂將 鞋擦了偈，云： 亦未見性
處五祖對 能偈的評語是還 見性，
第一個原因是，五祖考慮到資淺的 能，若給予肯定則會被眾人嫉妒而 到 傷害， 以用鞋擦了偈， 開說還 見 性 第二個原因是，五祖覺察到 能還
大悟， 以， 溪 壇經 說 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
語曰： 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 乎！ 即問曰： 米熟也未？ 能曰： 米 熟久矣，猶欠篩在
處五祖 稱讚 能的為法 軀，
接著直接問 能修行的成熟度， 能知 自 經成熟，能 出自性的 來無一物 和 性常清淨 ，但還 臨 門一腳，要五祖指點， 以 能說 米 熟久矣，猶 篩在 而後， 溪 壇 經 說
祖 為說 金剛經 ，至 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 ，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 性，遂啟祖言：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 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 法 祖知悟本性
可知 能聽五祖的 金剛經 開示，到 無住生心時，才大悟萬法不離自性 一 方面體會自性 自清淨 不生滅 自 足 無動搖，一方面體會一 萬 法皆從自性起用，因而放 對自性的執 著 無住 ，並邁向自利利他的菩薩行 生 心 也可看出， 前 能呈 傳法偈 時，對自性的 來無一物 和 性 常清淨 仍有執著而住，尚 然放 ，
以，五祖當時評為 亦 見性 是合 理的 能到了 時才大悟 心，他 說的 何期自性 自清淨，何期自性 不生滅…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相同於五 祖對神 的開示 溪
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 性，不生不滅 於一切時中念念自見萬 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 如 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即是無 上菩提之自性也
當 能大悟後，知 不可沈空守寂，接 著要行菩薩 ，廣學多聞，言行圓滿，
和 接物，邁向無 菩 以， 溪 壇經 中， 能在 溪山對大眾開 示 解脫知見香 時說
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不可沈空守 寂，即須廣學多聞，識自本心達諸佛理，
和光接物，無我無人，直至菩提，真性 不易
以 引用 壇經 的文 ，解析了 傳法偈 的要義，接著要 討不同 壇 經 版 的出現以及 能的一偈和二偈 的可能成因
四、不同版本以及惠能一二偈的成因 1 法寶記和法寶壇經的抄傳
677 年，四 歲的 祖在大梵寺和 溪山開示後不久，由法海紀錄的 祖法寶記 便傳抄出去，因而神 和 能的 傳法偈 為眾 知，例如，成 於 857 年的 宛陵錄 成 於 952 年的
祖堂集 成 於 961 年頃的 宗鏡 錄 ，都 到 來無一物，何處有塵
埃 到了 1056 年，郎簡寫的 祖法 寶記 說
法寶記 蓋六祖之所說其法也 …會 沙門契嵩作 壇經贊 ，因謂嵩師曰：若 能正之，吾為出財，模印以廣其傳 更 二載，嵩果得曹溪古本校之，勒成三卷，
粲然皆六祖之言，不復謬妄，乃命工鏤 板以集其勝事
可知契嵩大師得到了一 的 法寶 記 ， 也符合歐陽修主編的 新唐
第四 九 登錄的 僧法海 祖法寶記 一卷 契嵩大師將 法寶 記 增編成 卷， 便是郎簡 刊印的 契嵩 壇經 流 後，屬 系統 的有德異 1290 宗寶 1291
溪 1471 等 壇經 些刊 中，
能的 傳法偈 是 能偈曰 菩 無樹，明鏡亦非臺， 來無一物，何 處惹塵埃？ 一偈 一方面， 祖晚 年和入滅 713 後，法海等 大弟子重 新抄寫 祖壇經 於 部 傳，保留 在敦煌石窟，成為 敦煌 敦博
些抄 中， 能的 傳法偈 是 能偈曰 菩 無樹，明鏡亦無臺，
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 又偈曰 心 是菩 樹，身為明鏡臺，明鏡 清淨，
何處染塵埃？ 二偈 如 能的 傳 法偈 共出現了略有不同的 偈
2 能一偈和二偈的可能成因 能說法 37 年的長時期中，總會談 及 年的得法過程，有時會說出一些新 的細節而傳出 如，大悟時的自性偈 ， 但是神 和 能的 傳法偈 ，理應每 相同，為何共出現了略有不同的 能 偈？最可能的原因是， 能晚年 約 70 歲 的觀機逗 當 能中年在大梵寺 講出自 的 傳法偈 後， 菩 無樹，
明鏡亦非臺， 來無一物，何處有塵 埃？ 便記錄在法海的 法寶記 中，
不久抄傳出去，後來保留在契嵩 系統 的德異 宗寶 溪 中 由於 四 都是 否定 的形式，對根器不夠 者會誤解而落入無見 斷見或 空 如果 空，將謗 法， 一點 能甚 為在意， 溪 壇經 說
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 第一 莫著空
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大虛生閃電 若全執空，即長無明
到了 能的晚年，身旁弟子們的根 器 不如前，例如，法海 誠 法 神會 智常等 弟子，就不如 經離開
溪 山 去 傳 法 的 懷 讓 -744 和 行 思 -740 等，懷讓和行思 傳以後，開 演出禪宗五家 能面對根器不夠的眾 多弟子時，為了避免落入 空，在觀
機逗 和意 相順的原則 ，調整 傳 法偈 的 子 第一 調整為 菩 無樹，明鏡亦無臺， 性常清淨，何處 有塵埃？ 是將第 用 肯定 的形式，成為 性常清淨 第二 更 調整為 心是菩 樹，身為明鏡臺，明 鏡 清淨，何處染塵埃？ 是將前
都 用 肯定 的形式，成為 心是 菩 樹，身為明鏡臺，明鏡 清淨 並 以樹譬喻心，以臺譬喻身 ， 種 面的 述就不會落入 空 能晚年 說 的 二 傳法偈 ，由法海紀錄於 祖壇經 ， 傳後保留在 敦煌 敦 博 中 總之，每 能講到他的 傳 法偈 時都只是一偈，但有 的開示 略有不同而被紀錄 來，第一 被保留 在今日的 德異 宗寶 溪 中，第二 被保留在今日的 敦 煌 敦博 中
關於 傳法偈 的 討， 文以最 有代表性的偈 為對象 由於後期再刊 很多，一偈中的用字常有小的出入，
例如 勿使惹塵埃 和 莫使有塵埃 ， 意相順， 文不細究 些差別
五、結語
以 引用 壇經 的文 解析了 傳 法偈 的要義，並 討了不同 壇經 版 的出現以及 能的一偈和二偈的可能 成因 最後， 文以 能的開示做結語
本來正教無有頓漸，人性自有利鈍，
迷人漸修，悟人頓契 自識本心，自見 本性，即無差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