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影響中日韓自由貿易區形成的非經濟因素
自由貿易區的籌設，固然不若政治或安全方面的合作，涉及到高度的政治敏 感度。例如，歐盟早期發展階段，其合作領域也僅侷限於經濟事務；NAFTA基本 上也僅止於經濟方面的合作。但是，不可否認的，政治互信對於區域經濟合作仍 具有相當重要的影響。缺乏政治互信，甚至存在尖銳政治與安全矛盾的國家之間，
開展富有成效的區域經濟合作的可能性微乎甚微。1
雖然東北亞的中日韓三國擁有高度的經貿互賴，但在政治上中日、日韓之間 則存在著高度的不信任。一方面，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的侵略歷史，一直是影響 中日、日韓關係的潛在因素，每當雙邊關係有相關的干擾因素產生時，過去的歷 史記憶均有可能使得單一事件的後座力加強；此外，歷史上遺留下來的領土、領 海主權爭端問題；冷戰格局所產生朝鮮半島分裂問題等，也都妨礙東北亞地區政 治、安全領域的互信。2當然美國的東北亞政策，也深深影響此一地區的穩定。如 果說中日韓間緊密的經貿關係，奠定了共築自由貿易區的基礎，那麼存在於此一 區域的非經濟因素，則將可能制約此一自由貿易區的順利成形。以下將分別中日 關係，朝鮮半島問題以及美國的東北亞政策等三方面，來探討可能制約中日韓自 由貿易區形成的非經濟因素。
第一節 政冷經熱的中日關係
近年來中日雙邊的經貿關係愈趨緊密，自 2004 年起，日本對中國的貿易即已 超過日美的雙邊貿易額，中國已成為日本最重要的貿易夥伴；但在政治外交方面，
兩國近年來的齟齬不斷，呈現「政冷經熱」的局面。
構成中日關係的基本文件，包括了 1972 年的「中日建交聯合聲明」、1978 年
「中日和平友好條約」。在上述基礎上，日方認為：痛感過去戰爭的責任，並表示 深刻反省、尊重中國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積極配合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中方則 在戰爭處理問題上放棄賠償要求、保證兩國間的糾紛不使用武力，而以和平方式 解決。3這些基本方針在歷次中日領導人的會晤時均再三地被重申及強調，但是中 日間的關係卻仍不時被一些突發事件所干擾。
1 廉曉梅，「論中日韓自由貿易區建立的制約因素」，《現代日本經濟》，138 期。（2004 年 6 月），頁 23-24。
2同上，頁 24。
3 天兒慧，「新世紀中日關係新思維的建構」，《太平洋學報》，2005 年 8 月，頁 50。
自 2001 年小泉純一郎（Junichiro Koizumi）出任日本首相後，中日關係似乎 更趨緊張。小泉上任後年年參拜靖國神社的舉動，4造成中國及韓國政府及群眾的 反彈；而新編歷史教科書淡化處理二次世界大戰的相關史實、釣魚台主權之爭、
東海油氣田爭議等等事件，更是長久以來中日難解的課題；美日新安保條約以及 日本的周邊事態法將台灣納入防衛範圍，2004 年日本發給李前總統訪日簽證，均 挑動中國最敏感的台灣問題神經。2005 年 2 月美日二加二「美日安全保障協議委 員會」（U.S.-Japan Security Consultative Committee）所發表的聯合宣言中，5除了強 調美日將在多項亞太和全球戰略共同目標上密切合作外，並將「鼓勵通過對話方 式和平解決台灣海峽相關問題」列為兩國戰略目標；6被中國視為將台灣海峽安全 納入美日安保共同戰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孔泉表示，堅決反對美日將涉及中國 國家主權、領土完整和國家安全的台灣問題納入共同聲明之中。7
另一方面，受到中國經濟跳躍式發展的刺激，對照日本長達十年的經濟衰退，
日本國內也興起所謂的「中國威脅論」。82004 年間發生中國海洋調查船頻繁地在 日本周邊海域進行探測的事件，11 月間中國漢級核子動力潛艇被發現出入日本宮 谷島附近海域等，9均增添日本對於中國的疑慮。面對著中國一再要求日本政府應 對二次大戰期間侵華戰爭道歉的要求，日本政府也漸感不耐；2005 年 4 月中國爆 發大規模的反日示威，自深圳、成都、北京等地一路蔓延至上海、天津、廣州、
杭州、西安、桂林、瀋陽等地，示威群眾除攻擊日本駐中國領館外，並破壞日本 商社及餐廳；雖然中國媒體也曾呼籲群眾勿參與未經許可的示威，中國官方並曾 逮捕滋事群眾，但中日間關係仍因此而陷入谷底。10
基本上，影響中日關係的因素大致可分為歷史的認知問題、日本爭取成為大 國之路過程中，與中國所產生的摩擦，而近來年由於能源爭奪而激化的領土主權
4日本媒體認為小泉參拜靖國神社是小泉個人「政治信念」；也有人認為是為了兌現竸選承諾。當初 小泉為了取得以日本遺族會為代表的政治勢力支持，於競選期間承諾就任後將會每一年參拜靖國神 社。何德功，「影響日本對華決策的四大因素」，《瞭望新聞周刊》，2005 年 1 月 24 日第 4 期，頁 50。
5 美日 2+2 會談參加人包括美國國務卿萊斯、國防部長倫斯斐以及日本外相町村信孝、防衛廳長官 大野功統。
6 朱鋒，「美日新安保合作下的中日關係」，《中國新聞周刊》，2005 年 2 月，頁 47。
7 張雅君，「中日關係的安全困境：國際體系與雙邊利益層面的分析」，《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6 卷 第 4 期，2005 年 10 月，貢 140。
8 日本防衛大學教授村井友秀（Tomohide Murai）在 1990 年 5 月號的「諸君」雜誌中，發表題為「論 中國這個潛在威脅」文，自地緣政治的角度分析中國可能對日本形成的威脅，認為日本與中國將在 21 世紀為爭奪東亞地區領導霸權不惜兵戎相見。川島弘三（Kozo Kawashima）亦著書提出中國發展 海權，向海洋擴張的企圖，並直言日本將成為核子武裝後的中國的主要敵人。川島呼籲日本應放棄 對中國天真的幻想，正視現實的中國。趙建民，何思慎，「日本外交中有關中國或美國優先之爭論—
兼論日、中、台新安全架構」，《問題與研究》，第 43 卷第 1 期，93 年 1、2 月，頁 88。
9 張雅君，頁 140。
10 何思慎，「中日世仇？難解的歷史魔咒」，《展望與探索》，第 3 卷第 5 期，94 年 5 月，頁 6。
問題，也加深了中日間的歧見。以下分述如次。
一、歷史的認知問題
所謂歷史認知問題，主要是指中日雙方對於自明治維新到 1945 年二次世界大 戰結束，這段期間內有關中日交戰的歷史有不同的認知。中國社會科學院和日本
「朝日新聞」針對影響中日關係的因素，所作之民意調查顯示，中國有 80﹪的受 訪者將「歷史認知」列為不利中日關係發展的首要因素；研究中日關係的學者也 普遍將歷史認知問題列為中日關係發展的最大障礙；至於中日兩國領導人更曾多 次在公開場合提到歷史認知影響中日關係的發展。11
由於中日雙方對歷史的認知不同，從而衍生出對於中日雙方對於「侵華戰爭 道歉問題」、「參拜靖國神社」、「歷史教科書的修訂」等問題之爭議。12
（一）侵華戰爭的道歉問題
日方是否真誠地對侵華戰爭道歉問題由來爭議已久，近年來更是紛爭不斷。
中國認為日本從未就其在中國所犯罪行真心提出道歉；日本則認為中國忽視過去 20 年來日本對中國 200 餘億美元貸款及經濟援助等的善意。13
1972 年中日建交時，日本在第一份公報「中日共同聲明」中對於第二次世界 大戰的侵華戰爭責任問題曾表示，「痛感日本過去由於戰爭給中國人民造成重大損 害的責任，表示深刻反省」。1992 年日本天皇第一次訪問中國時，亦以「我國對中 國國民造成甚大的苦難及一時不幸，是我最深的悲痛」。中國則表明「為了中日兩 國人民的友好，放棄對日本國的戰爭賠償要求」。但是過去這段中日戰爭的歷史問 題一直仍為中日外交關係發展增添變數。14
1998 年韓國總統金大中訪日期間，日本小淵在日韓雙方的共同宣言中，曾對 韓國道歉，及使用「殖民地支配」等字樣，給予中國極大壓力。同年 11 月 25 日 江澤民的訪日行程中，即在初抵東京羽田機場時發表聲明，指出「只有總結歷史，
對未來兩國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然而日本外務省卻認為，日本小淵首相與韓國金 大中總統共同宣言中的道歉是歷史上的總結；至於中國方面，早在 1972 年的中日 共同聲明中，即已列入道歉字眼，天皇亦親自道歉過，沒有必要於文書中表明道 歉；相對的，中國認為過去文書中雖有記載卻未有成果，所以日本有必要明確承
11 齊志新，「歷史認知與中日政經關係：影響測度與博奕分析」，《世界經濟與政治》，2005 年第 9 期，頁 42。
12 此一分類係參照步平，「關於中日歷史認識問題的思考」，《當代中國史研究》，第 12 卷第 5 期，
2005 年 9 月，頁 29-32。
13 黃金湯，「後冷戰時期中日外交關係」，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碩士論文，89 年，頁 91。
14 同上註，頁 91
認二次大戰侵略中國行為並進行謝罪。15雙方對於歷史道歉問題顯然有不同的看法 及認知。
此外，日本國內甚至還有觀點認為，中國經常向日本提出歷史問題，主要是 為了從日本要求更多的經濟援助。日本防衛大學戰略分析家西原正即指出，江澤 民緊咬著日本過去侵華問題不放，令人懷疑其意圖。西原正認為韓國是在金大中 致力與日本改善關係後，獲得日本對過去殖民統治朝鮮半島行為的正式道歉。但 是日本和中國之間不應期望會有同樣的結果，西原正指出，金大中曾說過，日方 正式道歉將使日韓雙方之間的爭論整個結束，但中國從未有過此種表示。16
由於中日雙方對於應否對於日本侵華戰爭「正式」道歉問題上存在極為分歧 的看法，遂使兩國政府及人民之間常因偶發事件的爆發，在歷史情仇的糾結下，
擴大單一事件的影響層面，使得中日雙邊關係時有波折。
（二）歷史教科書的修訂
更有甚者，近年來在日本右翼勢力的主導下，甚至出現歷史教科書中否定侵 華史實的內容，更為中日關係埋下不穩定的因子。
在文部省審定的歷史教科書中，17既有客觀反映二次大戰史實的版本，18亦有 右翼勢力主導下的淡化日本侵略史的版本。1982 年文部省審定的教科書中，出現 以「軟性」字眼來敘述日本侵略戰爭的內容，19從而激起亞洲許多國家的不安，當 時的內閣官房長官宮澤喜一提出所謂的「近鄰國家原則」，認為今後在審定教科書 時，必須考慮近鄰國家國民的情感。20
然而右翼份子仍不放棄對審定歷史教科書的修訂，其間提倡「自由主義史觀」
的保守派知識份子並成立「新歷史教科書」編纂會，著手進行歷史教科書的改編 作業。2001 年，編纂會編成的新版教科書中，否認侵略戰爭罪行，徹底否認南京
15 黃金湯，頁 93-94。
16 同上註，頁 95。
17 戰後在美國的壓力下，日本開放民間編寫教科書。文部省審定時，只能審查史實，不能限制觀點。
而審定教科書也很快地取代了國定教科書，1952 年國定教科書的採用率已降至 2﹪，時至今日，日 本中學所使用的全部均是審定教科書。步平，頁 31。
18 最具代表性者應屬家永三郎所編寫的歷史教科書。1960 年代，家永三郎所編寫的教科書，由於 記載了南京大屠殺、731 細菌部隊、慰安婦等內容，被文部省以該等內容缺乏證據或非屬事實為由 未予通過。家永三郎乃自 1965 年開始，先後 3 次控告文部省，1997 年日本最高法院判決文部省的 審定違憲。步平，頁 31。
19 例如，將「日本對中國的侵略」修正為「日本對中國的進出」，有關南京大屠殺也修正為「日軍 遭到中國軍隊激烈抵抗，日軍的損失很大，因而激怒了日軍在南京占領期間，殺害眾多的中國軍 民」，步平，頁 31。
20 步平，頁 32。
大屠殺，並刪除了慰安婦問題；此外，書中並認為日本發動亞洲太平洋戰爭，是
「不得已而為之的戰爭」，是日本為了「生存自衛」，為了將亞洲自歐美的統治下 解放出來的戰爭，並指出日本在朝鮮半島的殖民統治，是為了東亞穩定所為之合 法、必要的行動。212005 年新修訂的扶桑社版「新歷史教科書」則仍延續相同的 論點。
2001 及 2005 年歷史教科書的修訂，22隱含著日本民族主義的悄悄抬頭。在經 歷長達 10 年之久的經濟衰退後，日本陷入了普遍的失落及緊張情緒，面對著同期 間中國的崛起，更使得右翼份子所主張的「大亞細亞主義」有其市場。此一轉變 已加深中國及韓國等「近鄰國家」的不滿及不安，為中日及中韓的雙邊關係增添 更多變數。
（三）靖國神社參拜問題
靖國神社參拜問題也是中日、日韓間一個難解的課題。
靖國神社前身是「東京招魂社」，1869 年為了追悼日本明治維新前後戰爭中陣 亡的戰士而興建，隨著明治時代日本國家神道的建立和對外侵略擴張需要，1879 年日本明治政府易名為靖國神社，以天皇名義發布文告，將戰死的軍人美化為軍 神，在靖國神社安置神位，並舉行定期的祭祀和參拜，在日本的歷史中，軍國主 義份子利用靖國神社煽動崇拜天皇及為天皇赴死的軍國主義情緒，進而控制國民 政治和意識型態，為侵略戰爭服務。23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靖國神社成為獨立的宗教法人，不再具有國家宗祠的地 位，但是日本的右翼份子仍試圖推動將靖國神社改由「國家護持」； 1978 年東條 英機等 14 名甲級戰犯及千名以上的乙級和丙級戰犯「合祀」於靖國神社，從而爆 發了中、韓等東亞國家對日本政府有關靖國神社長達數十年的爭論。24
1983 年 8 月 15 日的「終戰紀念日」，中曾根康弘首度以首相身拜國神社，25 1996 年日本首相橋本龍太郎再度參拜靖國神社，均引發中國強烈抗議， 而小泉純一郎
21 樊麗明，「論當前影響中日關係的歷史問題」，《東北大學學報》，第 7 卷第 5 期，2005 年 9 月，頁 370。
22 日本教科書審定每 4 年辦理 1 次。
23 黃金湯，頁 97。
24 步平，頁 30。
25 中曾根並非戰後首位至靖國神社參拜的首相。早自 1975 年三木武夫（Miki Takeo）首相開始，歷 任首相皆於靖國神社春秋兩次大忌祭時前往祭拜，但為避免違反日本憲法第 20 條規定「國家及機 關不得進行宗教教育及其他任何宗教活動」之政教分離原則，首相至靖國神社時，皆以「個人身份」
前往。在此之前，中曾根也曾數次赴靖國神社，但都是以私人身份，1983 年中曾根首開日本國家 公職人員以內閣總理大臣身份參拜靖國神社的先例。
於 2001 年就任日本首相後，更連年赴靖國神社參拜。262005 年 1 月 18 日，日本 執政黨自民黨在年度政黨大會上通過一份新的政策綱領，宣布支持小泉首相繼續 參拜靖國神社，令各界質疑未來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是否會制度化及常態化。27 二、日本的政治大國之路
冷戰結束後，日本在經濟、政治、軍事等領域推動一系列的改革，在不斷鞏 固和加強的美日同盟基礎上，全方位、多層次地推進與亞洲各國的政治、經濟合 作機制，力圖在全球第二大經濟大國的實力上，達成政治大國，甚至軍事大國的 目標。28
日本的政治大國之路，最明顯之處即表現在日本安全政策的轉變、和平憲法 的檢討修訂以及爭取成為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等。這些政策措施，無可 避免地會與中國產生利益衝突，並造成近年來中日間衝突不斷的導火線之一，以 下乃簡要敘述之。
（一）安全問題
1.美日安全同盟的關係日漸深化
冷戰期間，美日安全同體成為美國對抗共產勢力擴張，維持亞太地區穩定的 一項重要軍事同盟。隨著美蘇對抗格局的瓦解，美國及日本國內一度也曾為了美 日安保條約的內容有過討論，但是由於東北亞區域內仍存在諸多安全議題，例如 日俄的北方四島爭議、日本與韓國的獨（竹）島之爭、中日台間的釣魚台列島主 權爭議、海洋資源等，復以中國威脅論的甚囂塵上，北韓採取的戰爭邊緣政策等，
均使得美日安保體制非但未因為冷戰的結束而告終結，近年來更有深化的趨勢。
1996 年 4 月美國總統柯林頓及日本首相橋本龍太郎簽署共日安保共同宣言，
雙方進一步確認美日安保體系對於亞洲的重要性；1997 年美日並發表「美日防衛 合作新指針」，相較於 1978 年的舊指針，新指針的最大特色在於，美日防衛合作 的範圍由「日本本土」擴大到「日本周邊地區」；亦即，在日本周邊地區「緊急事 態」發生時，當美軍捲入軍事衝突時，日本全部領土都將作為美軍的武器及兵員 的中繼站及後方支援基地。此一轉變，使得美日軍事同盟也「防禦型」轉變為「攻 擊型」。29
26 步平，頁 30。
27 張雅君，頁 158。
28 馬傳濤，「中國面對日本政治大國化戰略的新思維」，《世界經濟與政治》，2005 年 3 月，頁 74。
29 楊志恆，「美日安保之沿革及其對台海安全之影響」，《戰略與國際研究》，2000 年第 4 期，頁 26。
針對「美日防衛合作新指針」的發表，中國反應激烈。雖然日本對周邊地區 的解釋是不限定地理範圍，而係以事態性質來決定，但是中國仍然認定新指針中 所謂周邊事態，實際上已把台灣包括進去。當時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沈國放即公 開表示「在亞太當前情勢下，日美強化軍事同盟，擴大軍事合作的作法，顯然有 背於時代潮流。···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把台灣海峽列入美日安全合作範圍，都是 對中國主權的侵犯和干涉。」；2005 年 2 月美日二加二「美日安全保障協議委員會」
（U.S.-Japan Security Consultative Committee）所發表的聯合宣言中，30除了強調美 日將在多項亞太和全球戰略共同目標上密切合作外，並明白表示台灣問題是美日 共同的安全關切。在此之前日本不願明示，但此次卻係日方主動要求作此聲明；31 再度被中國視為將台灣海峽安全納入美日安保共同戰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孔泉 表示，堅決反對美日將涉及中國國家主權、領土完整和國家安全的台灣問題納入 共同聲明之中。
2.日本自衛戰略的向外延伸
美日安保同盟深化的同時，日本自衛隊的功能也開始轉型。自 1990 年代以 來，日本在安保政策方面即有相當大的變革。1992 年的「聯合國維持和平行動合 作法」（Peace Keeping Operation, PKO法案），使日本軍隊可赴海外，參與聯合國維 和行動；1999 年的「周邊事態法」訂定後，在日本周邊地區發生對日本和平及安 全有重大影響的事態時，自衛隊可對美方進行後勤支援。日本並再三表明，周邊 並非地理上的概念，而係著眼於事態性質；2001 通過「反恐特別措施法」、「自衛 隊法修正案」、「海上保安廳法修正案」，將自衛隊的行動範圍擴大到公海及上空，
並可在當事國同意下進入該國領域；2002 年 5 月，日本國會通過「防衛廳組織法」
及「自衛隊法修正案」，改變過去專守防衛的軍事體制，使日本自衛隊在面對軍事 入侵時，能夠利用外國的基地進行先發制人的攻擊；2003 年 6 月再通過「有事三 法關連法律案」32，大體上完成了日本安全戰略架構的重新整備。
經過一連串的法案修正後，未來在緊急事態下，日本首相將可以不用經過外
30 美日 2+2 會談參加人包括美國國務卿萊斯、國防部長倫斯斐以及日本外相町村信孝、防衛廳長官 大野功統。
31 朱鋒，頁 47。
32 所謂三法係指「武力攻擊事態法」、「安全保障會議設置法修正案」以及「自衛隊法修正案」。在 個別法令解釋上，「武力攻擊事態法」規定了有事的定義、首相的權限、政府採取的對策、以及國 民所應給予的配合措施等。其中「有事」不只是指日本遭到外部武力攻擊，同時也包含預測可能受 到武力攻擊的情況，因此日本不但可在受到攻擊時採取行動，只要預測有被攻擊的可能性及危險 時，日本政府就可以出動自衛隊進行防衛。國家、地方團體及國家指定的機構，有義務向自衛隊提 供物資、設施及勞務支援；另外「自衛隊法修正案」則係為了確保自衛隊軍事行動可以順利展開，
自衛隊可以徵用民間土地及構築用地，以及允許自衛隊在自我防衛或保護同僚時使用武器，蔡增 家，「中國崛起下中日衝突的結構分析」，《國際關係學報》，第 21 期，2006 年 1 月，頁 49-50。
相及防衛廳所組成的安全保障會議及內閣會議，即可直接調動自衛隊出兵。而日 本自衛隊的防衛範圍，也已由本土擴展到「周邊」，又由「周邊」擴展到公海以及 他國的領海、領土及領空。使用武力也自「遭到敵人入侵」改為「受到敵人威嚇」。 日本政府尚研議制定「永久法」，為今後不經過聯合國授權就向海外派遣軍隊尋找 法律依據；此外，為了成為軍事大國，日本計劃在今後 5 年中把軍費支出提高到 2400 億美元，期間並將與美國共同開發導彈防禦系統，並計劃將防衛廳升格為防 禦省，以擴大其軍事職能。33
3.日本將中國列為軍事的可能威脅來源
2000 年日本防衛白皮書首次提出「中國威脅論」；2004 年 11 月日本防衛廳提 出關於「中國攻擊日本的 3 種可能性」模擬報告；3412 月 7 日，出席歐洲安全暨 合作組織（OSCE：Organization for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會議的日 本外務大臣川口順子（Yoriko Kawagushi）遊說歐盟勿解除對中的武器出口禁令；
而 2004 年日本防務白皮書中，也呈現 3 項特點：第一，對日本周邊安全保障環境 作出新的判斷，強調北韓與中國的潛在軍事威脅；第二，新防衛大綱認為國家間 的軍事對立，以及國際恐怖組織等非國家組織對於日本的安全保障環境構成重大 威脅；第三，指出未來影響日本和平安全的事態將更趨多元化。白皮書中對日本 周邊安全環境的基本判斷為：雖然冷戰結束後俄羅斯遠東軍事力量被大幅削減，
但在這個地區仍存有包括核武器在內的大規模軍事力量，朝鮮半島和台海問題仍 然存在不透明、不確定因素，北韓構成地區安全保障的重要不穩定因素，而中國 致力推展核子武器、飛彈和海空軍的現代化，謀求擴大海上活動範圍的動向也必 須要予以關注。由這份新的防衛大綱可看出，日本已將中國視為主要的威脅來源 之一。35到了 2005 年的防衛白皮書則直接指出應關注中國海軍艦艇的活動。36顯 示日本對於中國軍事發展的關切。
（二）爭取成為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
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在美日同盟的庇蔭下，得以傾全力發展經濟，並獲致 傲人經濟成就。日本在 1970 年代中期便成為全球第 2 大經濟體，1980 年代之後，
逐漸成為世界最重要的對外經濟援助國家，在聯合國的會員中，日本所負擔的經 費也僅次於美國，近年來配合美日同盟戰略的調整，日本也參與了阿富汗及伊拉
33 王自立，「政冷經熱：目前中日關係的現狀」，《時事述評》，頁 13。
34 日本防衛廳指出，中國可能武裝攻擊日本的方式為，臺海發生嚴重衝突時、釣魚台島嶼爭端衝突 升高時及東海專屬經濟海域劃界問題爆發衝突時。張雅君，頁 153-154。
35 蔡增家，頁 57-58。
36 Japan Defense Agency, Defense of Japan 2005 White Paper (Summary), August 4, 2005.
p12.http:www.uda.go.jp/e/indes_htm.
克的維和重建等國際事務。37日本政府認為，憑藉著本身的經濟實力，以及多年來 為國際社會所作貢獻，日本應該有資格在聯合國取得常任理事國的資格。
2004 年 9 月日本小泉首相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言，強烈要求日本成為安理會常 任理事國；38但是亞洲國家普遍對於同意日本成為常任理事國存在疑慮，其中又以 中國及韓國的反應最為激烈。
中國目前正在運作希望能無限期延長聯合國改革案的討論，俾將日本擋在安 理會常任理事國門外，而中國的意見，也已經初步獲得義大利及韓國的支持。39韓 國駐聯合國大使金三勳也公開認為，日本既無法獲得鄰近國家的支持，也未能深 切反省侵略史實，欠缺成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的資格。
如果無法獲得擁有否決權的中國的支持，日本想要成為聯合國安理會的常任 理事國幾乎不可能。中日兩國在所謂「入常」事件中的對立，表面上係中國對於 日本二次大戰期間的侵略歷史的反射，但實際上應也反映了日本與中國意欲爭取 東亞政治主導權的競賽。
三、東海的能源蘊藏，加深中日雙方對東海劃界問題的堅持
（一）中日的能源爭奪
中日在釣魚台的主權爭議，糾結著領土爭端、民族矛盾及歷史情結等長期以 來的糾葛；近年來又因為兩國在東海海域的能源競爭，而更添衝突與矛盾。
能源作為戰略資源，在國際政治權力角逐中占有核心地位。隨著冷戰後經濟 問題在國際政治議程上的重要性不斷提高，經濟安全也成為國家安全中最重要課 題。自國家的經濟安全的角度，能源等戰略資源的穩定供應關係一個國家，特別 是能源進口依存度高的國家的生存、發展。40
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對進口能源的依賴度也日益提高，自 1993 年起中國即 成為石油淨進口國，2004 年中國每日原油需求量為 643 萬桶，已取代日本成為全 球第 2 大原油需求國，占全球原油需求的比重達 7.83﹪。預估 2006 年的需求量更 將提高至每日 708 萬桶，其中供需缺口（原油生產量－原油需求量）將達每日 345
37 蔡增家，頁 59。
38 聯合國秘書長安南曾於 2004 年聯合國第 59 屆大會前，提出兩個擴大安理會成員的方案。第一，
係增加 6 個沒有否決權的常任理事國以及 3 個經由選舉產生的非常任理事國；第二，是增加 8 個任 期 4 年、可連選連任的半常任理事國及 1 個非常任理事國。日本支持第一項改方案，並爭取成為 無否決權的常任理事國。為達到此一目標，日本必須取聯合國 191 個成員國三分之二，即 128 個成 員國的支持，蔡增家，頁 59-60。
39 何思慎，「中日世仇？難解的歷史魔咒」，頁 8。
40 李昌新，「略論中日關係中的能源因素」，《東南亞研究》，2005 年第 5 期，頁 12。
萬桶；41而根據國際能源總署的預測，到 2030 年，中國對進口原油的依存度將高 達 80﹪；42至於日本更是傳統的能源進口大國，對進口能源的依存度更高達九成 以上。
對於石油需求度的提高，也促使中日兩國在國際間展開了能源的爭奪戰。除 了俄羅斯遠東地區的「安大線」、「安納線」之爭外，由於東海海域可能蘊藏的油 氣資源，更使得東海包括釣魚台群島在內海域，原本即已存在的主權爭議，更因 中日雙方競相爭取油氣資源的企圖下更增複雜性。
（一）中日對於東海劃界問題的主張
東海是中國東岸與日本海之間一個半封閉海域，西接中國，東鄰日本的九州 及琉球列島北瀕韓國的濟州島和黃海，南以台灣海峽與南海相通。在這片海域中，
存在著中日、中韓、日韓三國的領海重疊區域。431961 年美國K.O.Emery教授及日 本新野弘（Hiroshi Niino）教授共同發表了「東海及南海淺水區的沈積物」報告，
首度暗示包括釣魚台群島在內的東海海域可能蘊藏豊富的石油資源；1968 年在聯 合國亞洲及遠東經濟委員會的主持下，二人再度會同各方學者專家進行實地勘察 後，於 1969 年提出調查報告，明確指出「在台灣與日本之間的這片淺海海域將來 也許會成為一個世界規模的產油區」。44從此中日的東海主權之爭愈烈。
另根據美國伍德羅威爾遜研究中心（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的 東海問題專家Solig S. Harrison相信，在中國宣稱擁有主權的大陸礁層上，可能蘊藏 的天然氣儲量約為 5 萬億立方公尺，相當於沙烏地阿拉伯已發現天然氣量的 8 倍、
或美國天然氣儲量的 1.5 倍；至於原油儲量亦約達 1000 億桶（沙烏地阿拉伯儲量 約為 2671 億桶、美國為 220 億桶）。其中又以春曉氣田及釣魚台群島附近海域的 蘊藏最引人注意。據估計，春曉氣田的天然氣儲量約為 510 億立方公尺，平湖氣 田亦有 107 億立方公尺的儲量；至於釣魚台群島南邊及西北邊的海床，據估也有 945 億桶的原油。45
對於中日這二個高度依賴能源進口的國家而言，當然不可能輕易放棄東海海 域所可能蘊藏的豊富油氣資源。而中日關於東海油氣爭端的分歧關鍵，即在於兩
41 台灣經濟研究院，「中國大陸經濟發展對全球全物料市場之影響」，經濟部委託研究報告，94 年，
頁 3-9。
42 周宇宏、孫士和，「能源博奕：中日東海之爭的核心」，《社會觀察》，2004 年 10 月，頁 27。
43 1974 年日韓為了在東海共同開發石油，簽訂了「日韓東海大陸棚共同開發協定」，計劃在東海海 域劃出約 8 萬平方公里的大陸棚，作為雙方「共同開發區」，中國認為該區域已深入中國東海大陸 棚中部，主張協定已侵害中國主權及海洋權益，因而提出抗議。
44 朱鳳嵐，「中日東海爭端及其解決的前景」，《當代亞太》，2005 年第 7 期，頁 3-4。
45 龐中鵬，「試析中日東海能源之爭」，《吉來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6 年第 1 期，頁 33。
國對東海海域的劃界問題有不同的看法。日本政府主張應該依據「中間線」原則；
而中國政府則引用 1969 年國際法庭判決的「大陸棚是陸地的自然延伸」以及海洋 法條約規定的「大陸棚屬於沿岸國」的原則來處理劃界問題。
日本所採用的「中間線原則」，是依據 1958 年的「大陸礁層公約」第六條規 定：「相鄰或相向國家間之大陸礁層疆界應由兩國議定決定；在無協定的情形下，
除特殊情形外，應以等距離線（中間線）予以確定。」。但是東海最寬處只有 360 浬，若中日雙方均以 200 浬的規定來劃界，勢必會在某些區域產生重疊。而若依 據日本「中間線原則」，則小笠原諸島、南鳥島、沖之鳥礁、釣魚戓列嶼及竹島（韓 國稱之為獨島）均在日本的主權範圍，總面積將達 65 萬平方公里，為日本國土面 積的 1.7 倍。46
1983 年起日本海上保廳開始對日本大陸棚旳地形、地質和大陸棚資源情形進 行調查；2004 年起，日本政府更決定以六年的時間投入 1000 億日圓針對其所宣稱 擁有主權的海域的大陸棚地形海、地質等進行調查及探勘，俾爭取於 2009 年 5 月 前向聯合國大會大陸棚委員會提交有關日本大陸棚的測量數據，以證明東海大陸 棚係屬日本陸地的自然延伸。47
至於中國則主張採取「大陸礁層的自然延伸」原則來處理劃界問題。根據「聯 合國海法洋公約」第 76 條規定，「沿海國的大陸礁層包括其領海以外依其陸地領 土的全部自然延伸，擴展到大陸邊外緣的海底區域的海床及底土，如果從測算領 海寬度的基線量起到大陸邊緣的距離不到 200 海里，則擴展到 200 海里」，這條定 義即係所謂的「大陸棚自然延伸原則」，也是中國在東海海權問題一堅持的劃分原 則。48
中日關於大陸棚和專屬經濟區的相關國內法律規定可以看出，兩國自各自的 國家利益出發，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關於 200 海里專屬經濟區存在不同解讀。中 方主張專屬經濟區的劃分遵循大陸礁層自然延伸原則；日本則主張採取陸地間等 距離中間線來劃分中日兩國之間的東海大陸礁層，如此一來，中日對於東海的主 權爭議中日具有爭議的海域至少有 20 海浬寬。49
（二）東海油氣田之爭的焦點
東海油氣田之爭，主要焦點在於春曉油氣田及釣魚列嶼（日本稱為尖閣列島）
46 龐中鵬，頁 34。
47 李廣義，「東海大陸架劃界爭端國際法依據辨證」，《和平與發展季刊》，2005 年第 2 期，頁 25-26。
48 孫冰冰，「論中日東海爭端與能源合作」，《太平洋學報》，2005 年 6 期，頁 88。
49 孫冰冰，頁 89。
的主權歸屬上。
1.釣魚台列嶼問題
中日在東海第二個爭執點為釣魚台列嶼及沖繩海在大陸棚劃界中的地位。
釣魚列嶼位於台灣基隆東北約 102 浬處，由 5 個無人島及 3 個小礁組成。日 本認為對釣魚台列嶼擁有主權，認為由於釣魚台列嶼的大陸礁層超過沖繩海槽，
日本理應以中間線劃分東海大陸棚。如按照日方的「中間線」劃分方式，則釣魚 台列嶼西北方向西推進數十浬，包括釣魚列嶼在內的所有海域，都在日本所謂「排 他性經濟水域」（EEZ）及大陸棚之內。50
中國認為，釣魚台列嶼屬於台灣島的附屬海島，自古以來即屬中國固有領土，
而且根據海洋法公約，釣魚台列嶼不應有專屬經濟區域大陸架。針對日方堅持沖 繩海槽只是東海大陸礁層連續上的偶然凹陷，不構成劃界中的地理標誌和法律效 力的主張，中國認為，沖繩海是中日之間的天然分界線，中日不共有大陸礁層。
2002 年日本政府與「擁有釣魚台列嶼所有權」的國民，簽署「租借」合約，
以年租金 2256 萬日幣「租借」釣魚台島及南小島、北小島計 3 個島嶼；2004 年 3 月，日本政府開始禁止日本民間人士登島；11 月日本防衛廳暗示不惜用重兵保衛 包括釣魚台列嶼在內的西南島嶼；2005 年中國農曆春節期間，日本政府更宣布接 管釣魚台燈塔；2 月 10 日日本外相町村信孝更表示「此屬日本的國內問題。燈塔 所有者放棄所有權，將其移交政府。因此不存在非法或無效的問題」。
目前中國與日本在釣魚台問題上時有齟齬，雙方均堅稱自己對釣魚台列嶼有 主權，儘管雙方均曾提出願以外交途徑與和平方式解決，以及暫時擱置釣魚台列 嶼問題，俟時機成熟後再行解決的主張，但在整體政治外交大環境欠佳的氣氛，
釣魚台列嶼的紛爭仍然不斷。
2.春曉油氣田
春曉油氣田位於浙江寧波東南 350 公里的東海西湖凹陷區域，由 4 個油氣田 組成，51面積 2.2 萬平方公里。目前由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中國石油化工股份有 限公司、美國優尼科及英商殼牌公司聯合開發。若依照日本的劃界方式，「春曉油 氣田」只距離中間線約五公里，因此日本認為中國的探勘與建造設施後開採石油，
將會引起磁吸效應而使其利益受損，因此對中國提出抗議。
50 徐翼，「中日關係：對抗背後的陽謀」，《領導文萃》，43。
51 此 4 個油氣田，中國稱之為「春曉」、「殘雪」、「斷橋」及「天外天」；日方稱之為「白樺」、「楠」、
「桔梗」及「樫」。
2004 年 5 月下旬以來，日本媒體大肆報導中國春曉油田的探勘活動，並使日 本政府感受到壓力，6 月 23 日日本經濟產業大臣中川昭一乘直升機在中國「天外 天」、「平湖」及「春曉」三個油氣田上空進行一個小時左右的「視察」；而日本政 府更成立一個由小泉首相親自領導的委員會—海洋權益相關閣僚會議，以抗衡中 國在東海海域的探勘行動。同時，日本經濟產業大臣在東協加三能源部長會議中，
強烈指責中國春曉油田的採勘活動，7 月日本租用挪威特船隻，在東海日方主張中 間線以東之具爭議海域進行所謂的海底資源調查；522005 年 4 月 14 日日本政府宣 布批准日本石油資源開發公司及帝國石油公司等兩家日本公司，在日方「中間線」
以東海域進行試開採，中國外交部當日提出抗議，並引發中日新一輪的衝突。53 除了可能的能源蘊藏外，在戰略及軍事上，東海對中日兩國也有其重要意義。
該片水域是中國進入太平洋、美國，向西入東亞及俄羅斯南下的必經通道。54在能 源及戰略的雙重考量下，中日雙方在東海劃界及主權問題上，各自由國家利益出 發而各有堅持，也因而為兩國關係的平順發展增添變數。
美國前國務卿阿米塔吉（Richard Lee Armitage）在 2005 年 5 月號的「中央公 論」上對近期的中日關係作出評論，表示中日關係現實的困難，在於東亞兩雄並 存的現象從未在歷史上出現過。
1990 年代以降，日本試圖由經濟大國邁向政治大國，而中國則在原先的政治 基礎上，希望成為經濟大國，中日間首次出現「兩強崛起的競爭態勢」。55面對中 國的崛起，相對於日本長達 10 年之久的經濟停滯；日本有所謂「中國威脅論」的 疑慮；而過去的侵華歷史，也使得中國政府及民眾對日本有所顧忌；復以近年來 兩國民族主義高漲，均使得 1990 年代以來中日雙邊摩擦與對立明顯增加。中日關 係的發展，不但攸關兩國的國家安全及國家利益，同時牽動東北亞乃至亞太地區 的穩定，如何在高度的經貿互賴基礎上，共創雙贏局面，將考驗兩國領導人的智 慧。
52 孫冰冰頁 89。
53 張有份、郁志榮、董奚戟，「中日東海管轄海域劃分爭議的法理分析」，海洋維權，2006 年 1 月，
頁 13。
54 焦金鳳，「東海大陸架的劃界的中日關係」，頁 54。
55 金熙德，「中日關係：現狀、趨勢與對策」，環球視野，2005 年 1 月，頁 40。
第二節 朝鮮半島的不穩定因素
朝鮮半島東濱日本海（韓國稱為東海），西臨黃海，南隔朝鮮海峽與日本相望，
北以圖門江、鴨綠江與中國的延吉、安東相接，東西南三面環海，僅東北一隅與 蘇聯的遠東區相連。由於介於大陸與海洋之間，因此朝鮮半島自古以來便是大陸 國家與海洋國家往來的橋樑，一方面是陸權國家出海的重要通道，另一方面也是 海權國家進攻大陸的跳板，在戰略上極具重要性。朝鮮半島也因此而成為陸權國 家與海權國家權力鬥爭的競技場。56
從地緣政治的角度觀察，57朝鮮半島地處美國、日本、俄羅斯及中國四個大國 的交叉點。58任一個大國均不願輕易地讓出此一地區的重要地緣戰略利益，而任一 股勢力也無法在朝鮮半島獲得獨占性、排他性的戰略利益。大國之間的利益交錯、
權力制衡以及激烈競爭，使得朝鮮半島的地緣戰略結構出現多元化、多邊性和錯 綜複雜的特性。59韓國總統金大中在其「建設和平與民主」一書中，即將朝鮮半島 稱之為「亞洲的巴爾幹半島」。
冷戰結束後，朝鮮半島的局勢卻未因此而有所緩和，相反的在北韓的發展核 武而出現了更為緊張的局面。而歸納朝鮮半島的問題，主要是來自半島內部南北 韓分裂所帶來的衝突，以及美日中俄等大國介入後所衍生的利益糾葛問題，並且
56 陳寧寧、劉德海，韓國研究導論，(台北：中國文化大學出版社)，90 年 12 月，頁 93。
57 美國地緣政治學者斯派克曼提出的「大陸邊緣學說」認為：歐亞大陸周邊與海洋交界的邊緣地帶，
是圍繞大陸並溝通大陸與海洋聯繫的紐帶，在陸權與海權的爭奪中，具有緩衝區和橋樑區的戰略作 用。誰控制了歐亞大陸的邊緣地帶，誰就割斷了歐亞太陸心臟地區與海洋的聯繫，從而足以控制歐 亞大陸；而誰控制了歐亞大陸，誰就可以控制全世界。朝鮮半島無疑就是斯派克曼所說具有重要戰 略意義的「邊緣地帶」。
58 自中國而言，中國東北地區的重工業基地與朝鮮半島相連，包括北京在內的華北地區也與朝鮮半 島一水之隔，朝鮮半島局勢的任何變化都會影響到中國東北及華北的安全。中國解放軍所出版的「中 國軍事地理」中即明白指出，「從軍事角度，敵方可利用朝鮮半島從不同方向對我威嚇、進攻。」；
近代以來，日本的侵華戰爭也都是經由朝鮮半島展開的。朝鮮半島同時也是亞洲大陸與日本間的天 然橋樑。大陸國家如果控制了朝鮮半島，就取得了進攻日本的前哨基地，同樣的，日本如果控制了 朝鮮半島，也擁有進攻大陸的跳板。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一直將朝鮮半島作為政治外交和安全 保障的重要對象之一，保持著高度注意力，因此對於朝鮮半島內部形勢和圍繞著朝鮮半島的東北亞 格局和安全環境的任何變化，都十分敏感；從地理上來看，美國雖然與朝鮮半島並無地理相近的特 徵，但是作為世界上綜合國力最強大的國家，美國一直強調其戰略利益和安全利益的全球性，尤其 是冷戰期間，為了遏制蘇聯共產勢力，美國已建構一條從太平洋、經過印度洋直至中東各西亞地區，
包圍歐亞大陸的鏈式弧形防線，而朝鮮半島就是這條防線的最北端。美國前國防部長哈羅布郎
（Harold Brown）即曾表示「美國之所以承擔保衛韓國的任務，不僅是要保衛韓國，而且是要保衛 日本，使之免遭可能經由這個橋發生的侵略，並避免受到由於朝鮮半島激烈的變化而形成的政治壓 力」（劉建飛、林曉光著，「21 世紀初期的中美日戰略關係」，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2 年 10 月，頁 280-283。）；俄羅斯當前的國際地位雖有所下降，但也不願看到俄羅斯在朝鮮半島的影 響有完全消失。因此，俄羅斯也企圖利用北韓牽制美日勢力的西擴，以增加俄羅斯在半島事務上的 發言權，並在半島的和平與安全問題上謀得一席之地，從而確保俄羅斯在東亞的利益。（武斌紅、
孟然，「朝鮮半島問題中的大國因素」，《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5 年 3 月，頁 124-125）。
59 劉建飛、林曉光，頁 280。
無論朝鮮半島未來以何種方式存在，都必須在大國所能接受的框架下達成。中國 學者王傳劍即曾指出「不管是安全問題，還是統一問題，不管是半島和平的維持 還是東北亞安全秩序的建立，離開了大國的支持與合作，朝鮮半島問題的解決只 能是一句空話」；韓國學者Park Yong-ok也承認，朝鮮半島南北間的「和平進程應 該得到所有四個相鄰大國的支持」。60
綜觀近年來影響朝鮮半島和平穩定的因素，大致有朝鮮半島的統一問題、北 韓核武危機以及韓日間的政治紛擾等。其中又以後兩者將直接關係到中日韓自由 貿易區的形成，以下分別敘述之。
一、韓日的歷史情結
韓日間也存在著相當微妙的政經關係。一方面，韓日間存在著高度的經貿依 存度，並且韓日兩國同為美國在東北亞區域最重要的盟邦，冷戰期間並曾共同扮 演遏制蘇聯勢力進入東北亞的重要防線；但另一方面，韓日間也有著揮之不去的 歷史情結。韓國政府迄今認為日本政府不願賠償慰安婦損失、歷史教科書忽略占 領朝鮮半島的史實、參拜靖國神社所引起的紛擾以及獨島（竹島）主權爭議等，
均使得韓日的關係難以正面順利的開展。
2002 年 5 月 31 至 6 月 14 日，韓日兩國共同舉辦世界盃足球賽，應為近數十 年來雙邊關係發展的顛峰。日本小泉首相親自參加了在韓國舉辦的開幕式，韓國 總統金大中則參加了在日本舉辦的閉幕典禮。賽後韓日雙方更共同發表聲明，強 調共同舉辦世界盃對於兩國關係所產生的歷史意義；612005 年是韓日建交 40 周 年，兩國政府為了表示慶祝，將 2005 年定為「韓日友誼年」，並準備多項慶祝活 動，但由於日本島根縣議會於 3 月 16 日以絕對多數票贊同，通過將 2 月 22 日訂 為「竹島日」的條例，引發了韓日建交 40 年來又一次嚴重的外交衝突。62
(一)獨島（竹島）主權爭議
獨島（日本稱之為竹島）是一座位於日本海的火山島，由東西兩個小島及 30 餘塊岩礁組成，面積約 23 公頃。獨島周邊海域是黃金漁場，島上並有大量烏糞堆 積成的磷礦。更重要的是，對韓日雙方而言，擁有該島即可擴展自己本國的專屬 經濟海域，再加上獨島位於日本海中央，是控制日本海乃至東北亞海上活動的重 要據點，均使得韓日雙方對於該島的主權歸屬甚為重視。63
60 武斌紅、孟然，頁 124。
61 王珊，「日本對韓外交及日韓關係」，《現代國際關係》，2004 年第 5 期，頁 9。
62 周定國，「韓日島嶼歸屬之爭」，《百科知識》，2005 年 4 月，頁 55。
63 張璉瑰，「韓日島嶼之爭溯源」，《世界知識》，2005 年 8 期，頁 26。
1965 年 6 月，韓日關係正常化時，兩國一致同意「韓日兩國所有的紛爭，首 先要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外交途徑不能解決的，通過兩國政府認可的手段進行調 節解決」。日本曾就獨島歸屬問題向韓國政府提出對話的要求，但是韓國政府以「獨 島自古以來是韓國領土，這個問題不能作為兩國紛爭進行對話」，而予以拒絕。64
1994 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正式生效以後，更凸顯韓日兩國如何在總寬度不足 400 浬的日本海西南部海域，劃定兩國專屬經濟海域的問題，並使得韓日兩國政府 對於獨島主權歸屬更加堅持。65
2005 年日本島根縣議會通過將 2 月 2 日訂為「島根日」，引發了韓日兩國新一 波的衝突，韓國民眾並因而試圖衝撞日本駐韓使館，甚至有韓國民眾以斷指、自 殘等激烈手段表示捍衛領土的決心。韓國警察廳長 3 月 19 日登上獨島宣示主權；
盧武鉉總統並於 3 月 23 日發表「就韓日關係告國民書」，以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 呼籲國民不惜經濟代價同日本打一場外交戰。66
對韓日兩國而言，獨島主權爭議問題，不僅涉及海洋權益的維護，背後也隱 含著兩國長久以來的民族情感的對立，隨時都會使得韓日關係的良性發展投下變 數。
（二）歷史教科書爭議
歷史教科書的爭議，同樣也為日韓關係增添許多變數。
2001 年 4 月日本右翼人士西尾干二向日本文部省提交了所謂的「新編歷史教 科書」。書中將當年韓日合併條約認定為合法，意味著整個朝鮮半島曾經是日本的 領土，日本有權在朝鮮半島駐軍、徵稅及徵兵等；相反的，韓國人民在日本殖民 統治期間所進行的反抗運動則被視為非法。67
在文部省通過了西尾干二所提交的新版歷史教科書後，隨即引發韓國政府的 強烈抗議，並召回駐日大使。2001 年 10 月日本小泉首相訪問韓國，曾在首爾發表 了反省歷史的談話。並決定由韓日專家組成「韓日歷史共同委員會」；但是 2006 年日本文部省發表自明年春天開始使用的高中教科書檢定結果，內容中並將釣魚 台及獨島列為日本固有領土，再度引起韓國強烈抗議。68韓日間有關教科書問題的 爭議，短期內仍無法獲致妥適的解決。
64 周定國，頁 56。
65 周定國，「韓日獨島歸屬之爭」，《縱橫故事》，2003 年 5 月，頁 22。
66 祈懷高，頁 41。
67 王珊，頁 9。
68 大紀元，2006 年 3 月 30 日。
二、北韓核武危機
受到冷戰時期兩韓對峙的影響，北韓一直極力維持在朝鮮半島的軍事優勢，
1980 年代並已完成核子武器發展系統，從而引起國際間關注。69
早在 1975 年，季辛吉在聯合國第 30 屆大會就朝鮮半島局勢發表演說時，即 提出多方會談以解決朝鮮半島問題的主張，之後美國、北韓等國也曾分別提出類 似主張，惟皆未能實現。70一直到 1997 年才有包含美中與兩韓的四邊會談，2002 年第 2 次北韓核武危機後，又有 2003 年 4 月的三邊會談，以及目前中國、美國、
日本、俄羅斯及南北韓共同協商解決北韓核武問題的六方會談，朝鮮半島多邊會 談以解決衝突的機制方逐漸成形。
目前六邊會談已召開過五輪協商，雖然仍未能有效解決朝鮮半島的核武問 題，但是各方均仍願意在此架構下進行會晤及協商，甚至美國及韓國均有進一步 將此機制轉化為東北亞安全對話機制的倡議。以下乃就第二次朝核危機的背景71， 及東北亞各方勢力參與六方會談之動機等說明如次。
2001 年小布希上台後，公開表示對北韓的嚴重不信任。在核武問題上，美國 要求北韓接受調查和將輕水反應爐改為常規發電；在飛彈問題上，試圖用「飛彈 及其技術控管機制」（MTCT）限制北韓飛彈開發及輸出，在傳統武器問題上，美 國認為北韓的前沿部署對駐韓美軍造成威脅，要求北韓裁減或後撤。2001 年 911 事件後，布希政府甚至在國家安全報告中，將北韓與伊拉克及伊朗並列為邪惡軸 心。表明要盡一切所能阻止北韓開發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並把北韓列入先發制人
69 ROK Ministry of National Defense,《韓國國防白皮書 1997-1998》，國防部史政編譯局譯，頁 43-46。
70 季辛吉在聯合國大會中指出「為使停戰協定繼續維持效力，韓國與美國希望舉行包含韓國在內的 停戰協定當事國間的會談，以緩和朝鮮半島的緊張情勢，並進一步促使北韓加入聯合國，北韓及其 盟邦如能改善與韓國的關係，則美國也會改善與北韓的關係」。但此一構想未獲北韓同意，北韓認 為韓國並非韓戰停戰協議的簽字國，因此始終未能同意韓國加入會談的行列；1979 年 6 月，美國 卡特政府又提出邀請北韓參加美國及兩韓的三方會談，北韓也只同意和美國會談，不願意韓國加 入；1984 年北韓主動提出舉行美國及兩韓「三方會談」的提議，但美日韓三方卻反而對北韓動機 感到懷疑。美國主張將中國納入而為「四方會談」，日本則主張加入日本及蘇聯，而為「六方會談」，
韓國則認為該項提議不值得考慮；1988 年韓國總統盧泰愚在聯合國大會上提議由美、中、蘇、日 及兩韓等六方共同參加的「東北亞和平協商會議」，簽署和平協議以取代停戰協議。但當時北韓將 重點放在單獨與美國談判締結和平條約，因此朝鮮半島的三方、四方或六方會談始終未能實現。石 源華，「六方會談機制化：東北亞安全合作的努力方向」《國際觀察》，2005 年第 2 期，頁 15-16。
71 第 1 次北韓核武危機於 1993-1994 年爆發，當時北韓北韓多次阻止國際原子能總署的檢查，再加 上美國人造衛星拍攝到北韓寧邊有疑似核武設施的照片，引起國際高度恐慌。1993 年北韓並於宣 布退出「禁止核武擴散條約」，引起國際間緊張。此次危機經美國前總統卡特於 1993 年赴北韓斡旋，
雙方最終於 1994 年於日內瓦簽訂核框架協定而暫告一段落。北韓同意放棄核子反應爐的建造、關 閉寧邊反應爐、凍結對核能的進一步研究，暫不退出「禁止核武擴散條約」，並接受國際原子能總 署的監督；美國則負責會同其他國家在 2003 年前為北韓興建兩座輕水反應爐，在輕水反應爐未完 工前，每年向北韓提供 50 萬噸燃料重油，改善兩國關係並逐步取消對北韓的經濟制裁。但是後續 雙方在核檢及協議內容的履行上仍時有衝突，使得北韓問題始終無法獲致有效徹底的解決。
的打擊目標。
2002 年 10 月美國助理國務卿凱利（James A. Kelly）訪問平壤，北韓承認並未 凍結其核武計畫，美國因而宣布不再依照 1994 年日內互協議供應北韓重油，同年 12 月美國並在公海攔截北韓船隻；北韓因而採取一連串的報復與挑釁行動，包括 重啟 500 萬瓦特的核子反應爐；驅逐國際原子能總署人員；拆除寧邊電廠核子反 應爐上的國際原子能總署的封條與監視裝置；2003 年 1 月 10 日北韓再度宣布退出 禁止核武擴散條約；2 月 24 日、3 月 10 日及 4 月 1 日更三度試射射程 80 英里的 蠶式（Silkworm）短程地對艦戰術飛彈進入日本海；北韓戰機並一度越過「北方 限制線」；3 月 2 日 4 架北韓米格戰機在日本海上空追蹤攔截美軍一架無武裝的飛 機。北韓一連串的挑釁行為，引發朝鮮半島新一輪的危機。72
2003 年 8 月在各方折衝下，美國、中國、日本、俄羅斯及兩韓舉行歷史上第 一次的六方會談。至 2005 年 11 月止，已召開過 5 次六方會談，係東北亞國家就 安全問題所召開的第一項多邊安全對話。
六方會談迄今雖遲未獲致實質性的進展，但是參與會談的各方仍不放棄透過 此一機制來處理朝鮮半島的核武危機。之所以如此，乃是由於六方會談的機制，
基本上尚符合東北亞各方的利益。73：
對美國而言，伊拉克戰後，美國面臨的問題愈來愈多，必須把主要精力放在 處理中東問題上，雖然仍將北韓列為邪惡軸心之一，卻受到各種因素制約而難以 輕易對北韓動武，而是不斷重申「不敵視北韓、無意侵犯北韓、不計劃顛覆北韓」
的「三不」立場，多邊談判本是美國對付北韓雙邊談判的武器，而實現六方協商 和平解決朝鮮半島核武問題的機制，顯然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並順應東北亞局 勢的需要。
就日本而言也憂慮一旦美國對北韓開戰，日本的經濟不免將受打擊。因此日 本不但加強與美國的關係，也不同程度地試圖改善與中國、韓國、俄羅斯的關係，
盡量協調各方在朝核問題上的立場；小泉首相也曾兩次訪問北韓，發表平壤宣言，
企圖與北韓恢復關係正常化談判，日本積極謀求在構築東北亞多邊安全框架方面 發揮獨特的作用，極力主張並力爭加入「六方會談」。
就中國而言，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以和平對話方式解決朝鮮半島核武問題，
維護朝鮮半島的和平與穩定，也是符合其國家利益的。況且萬一美國果真對北韓
72 蔡明彥，「美國對朝鮮半島軍事戰略之分析」，中與大學全球和平與戰略研究中心，
http://cgpss.nchu.edu.tw/modules/wfsection.
73 石源華，頁 17。
動武，或是北韓崩潰，對中國而言均不符合其維護周邊環境和平，以全力發展經 濟的國家發展目標。
至於俄羅斯，在普欽總統執政後，試圖在兩韓間實行平衡政策，俾扭轉蘇聯 解體後，在東北亞安全問題上被邊緣化的不利局面。朝鮮半島爆發第二次核武危 機後，俄羅斯也積極介入調解行列，並主張建立多極主導的東北亞安全新秩序。
就韓國而言，萬一美國與北韓爆發軍事衝突，無疑將是最大的受害者，因此 也極力主張應透過和平對話機制來解決北韓的核武問題。面對著美國對北韓的強 硬態度，韓國採取與中國及俄羅斯加強合作的方針，努力提升在美韓同盟關係的 地位，並力圖在朝鮮半島核武問題的處理上取得主導權。
對北韓而言，核武計畫係其威嚇國際社會，保障自身權益的重要工具，因此 不願輕易在核武問題上作出太多的讓步；但是也不願意輕啟戰端。在與美國進行 雙邊談判不可得的情況下，中國及俄羅斯的加入，有助於減緩會談結果對北韓的 不利影響。
雖然六方會談的進行尚無法就朝鮮半島的核武問題獲致解決，但是參與會談 的各方基本上仍對此一機制抱持肯定態度。2004 年韓國前總統金大中訪問中國 時，在清華大學的一項演講中即強調「六方會談必須取得成功，而且將來即使北 韓核武問題得到解決，六方合作機制也應繼續發揮作用，為朝鮮半島和東北亞的 和平作出共同的努力」；而美國布希政府也曾在 2004 年底向中國政府提出，將圍 繞朝核問題的六方會談提升成為磋商東北亞安全保障問題的永久性框架的建議。74
美國、中國、日本、俄羅斯、兩韓針對朝鮮半島核武問題所創設的六方會談，
目前已成為東北亞地區唯一的一個多邊機制，雖然六方會談對解決北韓核武問題 仍無實質進展，此項會談機制也尚未真正的制度化，但無疑已為此地區的合作機 制推進了一步，如果中日韓三方能透過此一會談的召開，累積彼此間的互信基礎，
也會有利於未來自由貿易區的形成，只可惜韓日兩國在朝鮮半島問題上有各自不 同的國家利益須考量，而過去的歷史糾葛，主權爭議也不斷地衝擊雙方關係的順 利發展，這些均將會妨礙兩國經貿合作的制度化推展。
74 石源華，頁 19。
第三節 美國的亞太及東北亞政策
一、美國在亞太及東北亞的戰略目標
冷戰結束之初，由於亞太地區東西兩極意識型態對抗的格局不再，加上東亞 各國均將經濟發展列為首要任務，致使亞太地區的安全情勢相對穩定。但是 1990 年代以降，在區域軍事與經濟實力發展漸形失衡情勢下，亞太的安全情勢也隨之 改變。75
相對於歐洲趨於穩定的情勢，亞太地區的潛在衝突有升高傾向。基於戰略利 益的考量，美國國家安全戰略開始更關切亞太地區的發展。老布希政府 1991 年提 出的「太平洋共同體」（Pacific Community）、柯林頓的「新太平洋共同體」（New Pacific Community），均顯示美國對亞太地區的關注；小布希政府上台後，2001 年 國防部的「年度國防報告」中，也強調「以東亞的安定與繁榮為己任，在亞太地 區維持強大駐軍，一方面強化與日韓等盟邦的合作；另一方面也與中國持續交 往」。76
美國的亞太戰略主要有以下幾項：在經濟利益方面，美國與亞太地區經濟關 係日益密切，亞太地區的穩定與繁榮是美國重大的國家利益所在，亞太的安全對 於美國至關重要。其次從安全利益而言，美國的亞太戰略目標也在於防止任何霸 權力量和聯盟的崛起。再就政治外交利益觀察，美國認為亞太地區的不穩定將危 及區域安全，故抑制政治方面不穩定因素有其必要性。明確地說，美國是要維持 亞太地區現有力量對比，確保美國的優勢地位，希望把亞太地區力量結構的變化 限制在可控制範圍內，不使之挑戰美國的利益。77
美國與東北亞國家間緊密的政經利益交集，更使美國不得不重視東北亞地區 的穩定。第一，美國與中國、日本及韓國間有相當高的經貿互賴，美國必須維持 此一地區的穩定，才能繼續享有經貿利益。此外，中日韓三國在歷史上都曾發生 過內戰或邊界衝突，而近年來東北亞國家爭相軍備現代化的結果，也使得區域內 瀰漫不穩定的氣氛。據統計，2005 年中國的軍費支出即達 814.8 億美元、日本 443.1 億美元，而韓國的軍事支出也達 210.6 億美元（表 5-1）。如果東北亞地區再度爆發 軍事危機，將進一步危害到美國在亞洲的經濟利益。
75 張亞中、孫國祥，「美國主導下的亞太和平（Pax Americana）」李英明主編，《亞太綜合安全年報 2001-2002》，（台北：遠景基金會，2002 年），頁 1-11。
76 張亞中、孫國祥，頁 103。。
77 米慶余主編，「國際關係與東亞安全」，（天津：天津人出版社，2001 年 5 月），頁 106。
表 5-1 2005 年亞洲各國軍費支出 單位：億美元﹪
國家 軍費支出 占 GDP 比重﹪
中國 814.8 4.3
日本 443.1 1.0
韓國 210.6 2.6
印度 190.4 2.5
台灣 79.3 2.4
俄羅斯 28.4(2006 年) 3.8(2006 年)
美國 5181.0 4.06
資料來源：CIA, The World Factbook 2006. http://www.cia.gov
為了確保東北亞地區的穩定，美國必須維持足以主導此一地區安全情勢的軍事 實力。一方面在東北亞配置 10 萬駐軍，另一方面並採取交往與擴大（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戰略，除維持與盟邦的合作關係外，亦與非同盟國家或冷戰時期 的敵對國家擴大交流、接觸，俾擴散民主與市場經濟體系，創造和平穩定的區域 秩序。78而後冷戰時期，美國在東北亞的安全戰略任務，大致包括，1.防止北韓及 台海這兩個地區危機的升級和失控；2.防範中國發展對美國構成挑戰；3.避免日韓 兩個盟國離心，從而打斷美國在東亞的戰略佈局。其中盟國體系更是美國實現地 緣戰略的支持。79
二、美國與中日韓三國的經貿關係
長久以來美國與東亞國家即維持著相當密切的經貿往來，其中又以中日韓三國 與美國的關係最為密切。以 2005 年為例，美國當年度的貿易總額為 2 兆 5757 億 美元，其中對中國的貿易總額即占了 11.1﹪，達 2,853 億美元，日本也占了 7.5﹪
而為 1,935 億美元，與韓國的雙邊貿易金額也達 714 億美元，占美國整體貿易規模 的比重為 2.8﹪，合計美國與中日韓三國的貿易總值高達 5,502 億美元，比重 21.4
﹪（表 5-2）。
就出口貿易而言，2005 年美國的商品出口金額為 9,043 億美元，其中輸往中日 韓三國的金額為 1,279 億美元，比重為 13.8﹪；如觀察進口情形，則美國對中日韓 三國的依賴程度更高，2005 年美國自這三個國家進口了 4,254 億美元的商品，約 占當年度進口總值 1 兆 6714 億美元的 25.5﹪，亦即美國約有四分之一的商品是來 自此一地區（表 5-2）。
78 William M. Drennan, , The U.S. Role in Korea Reunification, Korea And World Affairs, Vol XXII, No. 2, Summer 1998, p167.
79 公報社論，美拉日韓築軍事鐵三角，2006,4,20
表 5-2 2005 年美國對中日韓雙邊貿易 單位：億美元；%
國家 貿易總額 比重 出口 比重 進口 比重 貿易餘額 合計 25,757 100.0 9,043 100.0 16,714 100.0 -7,671 中國 2,853 11.1 418 4.6 2,435 14.6 -2,017 日本 1,935 7.5 554 6.1 1,381 8.3 -827 韓國 714 2.8 277 3.1 438 2.6 -161
資料來源：U.S. Census Bureau, http://www.census.gov
在如此高的經貿依存度下，美國當然必須重視東北亞地區的穩定，以確保市場 及商品的供應來源；而對於中日韓三國間的經貿整合，美國勢必抱持著相當高的 關注。目前美國已在 2005 年與韓國達成洽簽自由貿易協定的共識。美國國際貿易 委員會認為，無論是評估地緣政治帶來的戰略利益、貿易關係帶來的經濟利益，
以及準備程度而言，與韓國洽簽 FTA 均符合美國的利益。美韓 FTA 將可使美國得 以藉此持續深化在亞洲市場的佈局，有效利用持續成長的東北亞區域，並對應中 國崛起後所造成的磁吸效應等，對美國而言兼具有政治與經濟效益。
美韓 FTA 如果能夠順利洽簽，不但能夠穩定美韓關係；而一旦中日韓自由貿 易區成形，美國也將因為美韓 FTA 而減緩被排除在外的不利影響。
三、競爭又合作的中美關係
冷戰結束後，美國成為唯一的超級大國，其全球戰略的核心內容，也自「遏 制蘇聯、與蘇聯爭霸」轉為維持並鞏固其「一超獨霸」的地位，而維護美國及其 盟友的安全、擴展美國的經濟及在世界範圍內推進民主便成為 1990 年代柯林頓政 府對外戰略的三大重點。
在前述重點下，美國對中國的戰略有遏制也有交往的成分。一方面，中美合 作對抗蘇聯的戰略基礎消失，冷戰期間的戰略盟友作用已不復存在；甚至在蘇聯 解體後，中國已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共產國家，1989 年爆發的六四天安門事件，也 顯示出中國政府對於人權及民主制度的忽視；加上中國改革開放後的經濟成長，
挾帶著地廣人多的既有條件等，使得中國無可避免地成為美國所認定會挑戰其霸 權的目標。80
另一方面，美國自全球戰略考量，也不得不和中國政府交往、接觸及合作。
首先，美國要擴展經濟、開拓海外市場，就不能無視中國這一個廣大的市場；其 次，美國要促進中國的民主化，爭取中國在防止核武、大規模毀滅武器的擴散以 及諸多國際議題上的支持及合作等，也都必須與中國維持密切的交往及接觸。因 此「接觸及遏制」便成為 1990 年代美國對中國戰略的主軸，而接觸更是主要方面。
80 劉建飛，「美國對華戰略的轉變趨向」，《國際政治與國際關係》，2005 年第 2 期，頁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