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第肆章 第肆章
第肆章 作為復國實踐的反攻大陸陳述作為復國實踐的反攻大陸陳述作為復國實踐的反攻大陸陳述作為復國實踐的反攻大陸陳述
既以反共復國為國策，反攻大陸則是不可迴避的實踐目標。因此蔣在許多 書告和演講中，多次宣告反攻大陸的計畫，然而由於反攻大陸的行動從未實現，
其反攻大陸的歷史使命在台灣僅能以言說的形式表現，且隨著時勢變遷而有內 容上的調整。因此蔣介石反攻大陸論述即在事實上是他「能為」與「不能為」
的表徵。以下將就遷台後，蔣介石的反攻大陸論述作一分析。
第一節第一節第一節
第一節 台海衝突與反攻大陸論述的轉換台海衝突與反攻大陸論述的轉換台海衝突與反攻大陸論述的轉換台海衝突與反攻大陸論述的轉換
一 一 一
一、、、1960、19601960 年代以前以軍事反攻為中心的論述1960年代以前以軍事反攻為中心的論述年代以前以軍事反攻為中心的論述 年代以前以軍事反攻為中心的論述
國共內戰失敗後，蔣介石將中華民國政府遷至台灣，但仍控制東南沿海諸 小島，利用這些小島對大陸進行沿海和空中的襲擾戰術，並派遣特務人員深入 敵後，從事社會破壞工作。誠如蔣介石所說：每天都有國軍部隊或是反共游擊 隊的弟兄，在大陸各個據點，為了反攻復國而奮戰1。這正是所謂的「有限戰爭、
局部反攻」，蔣以此說證明他的反攻計畫並非空言，唯並無扭改形勢的關鍵性成 果2。
1949 年 10 月 24 日午夜，中共大規模進犯金門。三天後，國民黨政府號稱 殲匪兩萬餘眾，是為「古寧頭大捷」。蔣認為此役的勝利，代表政府軍事整頓的 成效，展開了民族復興的機運3。但事實上，中共並未停止對沿海島嶼的進攻，
並牽制了蔣在前線的兵力部署。1950 年 5 月，國軍不得已採取了海南和舟山定 海的撤退行動。但這種撤退的行動與反攻大陸的宣示是矛盾的，為此蔣發表文 告對全國同胞解釋：
根據政府反攻復國的根本大計是：1.集中一切兵力；2.確保台灣基地；3.拯救
1王丰，《反攻大陸 vs 解放台灣》(台北，希代，1995 年)，頁 66。
2中共方面的說詞是：「從 1949-1966 年，國民黨軍先後出動五萬餘人對山東廣東沿海省市，進 行了登陸竄擾活動達四百多次，…我方殲滅了已上陸的國民黨軍一萬餘人，贏得了勝利。」
鄧禮峰，《建國後軍事行動全錄》(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2 年)，頁 69。
3蔣介石，〈39 年元旦告全國軍民同胞書〉，(1950.1.1)，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323。
大陸同胞；4.復興中華民國。…撤退海南、定海的軍隊，主動的向台灣及其衛 星島上集中了。這就是我復職以後，第一次的計畫完全實現了4。
蔣宣稱撤退是主動向台灣集中兵力，實現他反共復國的第一次計畫。蔣更向西 方媒體聲稱，台灣因此增強了 21 萬以上的防衛軍力，不僅保存了反攻大陸的兵 力，也更確信中共進犯台灣的時機已經失去5。此外，他在日後也向國民大會報 告，因為金門與登歩的大捷，和海南、舟山的撤守，使匪軍侵台的企圖為之粉 碎，所以莫斯科先侵略南韓，卻放過台灣6。事實上，舟山與海南的撤軍，顯示 當時國民黨政府，在現實情勢下無法顧及分散在漫長海岸線上的列島，有必要 放棄風險較大的島嶼。
1950 年 6 月 25 日韓戰爆發後，蔣雖因韓戰獲得生存空間，卻因美國的「台 海中立化」政策而被限制發動反攻大陸的戰役。如此將影響到他對同胞的反攻 誓言，以及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地位。為了實現反攻的諾言，蔣乃游走於美國 對華政策的限制邊緣，不時以游擊戰術騷擾中共，試圖激起大陸人民的響應。
據中共估算，1950-1954 年，國民黨政府襲擾大陸沿海地區共 41 次，總兵力約 28000 餘人7。
大體上，1950 年代的反攻計畫是利用毛澤東推行「三面紅旗」的時機，國 民黨政府發動零星的游擊戰，破壞大陸沿海設施或策應人民反毛，但多遭中共 反擊而受損傷。這種對大陸游擊作戰、對沿海突擊作戰、以及情報作戰，特別 是空中偵查與空投任務，就蔣自己的說法，由基地派遣而滲入大陸犧牲的優秀 青年，至少在兩千人以上8。
4蔣介石，〈為撤退海南、舟山國軍告全國同胞書〉，(1950.5.16)，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 集》，頁 3330。
5蔣介石，〈我們的武力在增強〉，(1950.5.30，中美聯社)，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頁 3864。
6蔣介石，〈對第一屆國民大會第二次會議報告詞〉，(1954.2.19)，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 集》，頁 2357。
7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於韓戰期間，即在台北設立西方企業公司辦事處，與台灣合作組織游擊 隊，協助開設「游擊首領訓練班」，提供裝備器材、訓練裝備一萬餘人之游擊隊，襲擾大陸 沿海地區。張贊合，《兩岸關係變遷史》(台北，周知文化，1996 年)，頁 116-117；徐焰，《台 海大戰(上篇)》(台北，風雲，1992 年)，頁 147；例如 1950 年李彌將軍受命到滇緬組成「雲 南人民反共救國軍」；1952 年前後，胡宗南將軍率領的「反共救國軍」，在浙江沿岸小島延 續反共作戰；1953 年胡璉上將指揮東山島三棲登陸作戰，1954 年主動轉進大陳諸島作戰，
及空軍多次進入中國大陸進行攻擊、偵測等任務等均是。鄧禮峰，《新中國軍事活動紀實 1949-1959》(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9 年)，頁 372；王丰，《反攻大陸 vs 解放台 灣》(台北，希代，1995 年)，頁 74；國防部軍務局編，《八二三台海戰役》(台北，國防部 軍務局，1998 年)，頁 73。
8蔣介石，〈我們復國的精神志節和建國的目標方略〉，(1963.11.12)，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
1953 年 2 月 3 日，美國總統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下令將原來的「台 灣海峽中立化」政策，改為「單方面防守台灣」，亦即所謂的「放任」(unleashing) 政策9。這項聲明引起西方國家的疑慮，唯恐燃起台海戰火10。次日蔣對此轉變 發表聲明：
北平傀儡政權參加韓戰後，余曾迭次公開向外聲明：美國政府所加於自由中國 武裝部隊之限制，應立即予以解除。美國今之決定在政治軍事國際道義上，是 合理而光明之舉措。…中國絕不要求友邦以地面部隊來協助作戰，此乃余敢為 我友邦鄭重聲明與保證者11。
蔣在聲明中證實被美國限制武裝反攻，如今解除禁令，意謂著反攻有望，這對 國民黨政府的士氣有很大的助益。蔣也一再重申反攻事業不會增加他國地面部 隊的負擔，以取得友邦信任和支援。
1953 年 5 月七全大會後，國民黨黨務改造完成，象徵國民黨從事反攻復國 大業，有了基本的準備。然而現實上並不如蔣所願，美國的「台灣中立化」政 策，仍是反攻大陸的一大阻礙，對此，蔣曾在 1953 年 5 月向黨內高層表示：
杜魯門宣布他美國的所謂台灣中立化，不讓我們反攻大陸，換句話說，那也就 是給了奸匪以合理的軍事和外交的掩護，而奸匪也就因為獲得這層掩護，即可 以從容投入韓戰12。
雖然國共雙方均反對「兩個中國」，但對美國而言，製造台灣地位的模糊化，不 僅可免於被捲入中國內戰，亦仍寄望中共成為狄托第二13，為民主集團加分，
或者保有台灣免得落入共產集團之手，衝擊美國在東亞的戰略佈局。但美國的 態度對蔣而言，則是掩護奸匪，阻礙國軍反攻大陸。
公全集》，頁 2816。
9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在 1953 年 2 月 2 日向國會提出的國情咨文中表示：「我下令第 七艦隊不再作共產中國的後盾，我方的此一命令絕不包藏侵略性的意圖」，這個聲明主要用 意在以蔣的軍隊來牽制中共。李筱峰，《台灣史 100 件大事(下)戰後篇》(台北，玉山社，1999 年)，頁 56。
10加拿大、英國、蘇聯和中共相繼批評美國解放台灣中立化政策，例如加拿大皮亞遜外長於 1953 年 2 月的下院中表示反對美國放棄台灣中立化政策，並主張在韓戰停戰會談時，應將台灣 最終歸屬問題列入主題。黃文雄，《台灣－國家的條件》(台北，前衛，1990 年)，頁 90。
11蔣介石，〈就美國艾森豪總統解除我國國均對大陸作戰限制之決定發表聲明〉，(1953.2.4)，張 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369。
12蔣介石，〈重建本黨的根本問題〉，(1953.5.5，中國國民黨第七屆第二次全體中央委員會議講)，
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2287。
13所謂狄托主義路線是南斯拉夫共黨領導人狄托(Josip Br-oz Tito)與蘇俄共黨疏遠甚而決裂的 模式，美國希望中共可以成為「亞洲狄托」，親美反蘇，將有助於美國增強在亞洲的勢力，
對抗蘇俄。
事實上，美國雖然「放蔣出籠」，但基本原則還是避免捲入中國內戰。學者 曾分析艾森豪政府和杜魯門政府的對華政策，相同的立場均是無意助蔣反攻大 陸，但最大的區別是，杜魯門隨時準備以犧牲中華民國，調整美國與中共的關 係，而艾森豪則在無害於現轄台澎為領域的中華民國生存發展的前提下，與中 共周旋，顯然這是「兩個中國」政策的陰影14。因此實際上國軍仍受限於外力 無法反攻。對此反攻大陸的障礙，蔣接受美國《合眾社》記者訪問時，即明白 的指出：如果不受外力阻撓，現在已能反攻收復大陸，消滅共匪政權；因為經 過六年來在此反攻基地台灣的準備，現在已能在任何合適的時機發動反攻；故 要求西方國家不要阻撓他為光復大陸所作的努力，尤其是英國15。因為英國為 維持香港利益，早在中共建國後於 1950 年 1 月 1 日即與中共建交，對於國民黨 政府的反攻大陸計畫一直持反對意見。
1953 年韓戰後，毛澤東曾表示在韓戰時沒有及時提出「解放台灣」的任務 是不妥的，現在若還不進行此項工作，將犯一個嚴重的政治錯誤16。所以中共 對於美國解除台灣中立化政策的反應是以維護領土主權完整為由，立即增加東 南沿海駐軍17。
1954 年 8 月 1 日中共建軍節 27 週年紀念會上，周恩來發表「解放台灣宣 言」，表示對台灣強硬的態度，並在同年 8 月 11 日的外交報告中，指責美國侵 占台灣，庇護蔣介石的賣國集團，並且不斷在東南沿海進行破壞性戰爭，陰謀 挑撥世界大戰，所以解放台灣的鬥爭就是保衛世界和平的鬥爭18。在中共領導 階層的號召下，同年 8 月 24 日，中共「各民主派，各人民團體」跟著發表解放 台灣聯合聲明，全國報紙、軍隊各地人民瘋狂於推行「解放台灣」運動19。毛 澤東並以反對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內政為由，在馬尼拉東南亞會議召開前夕的 1954 年 9 月 3 日，由葉飛指揮共軍對大小金門發動砲擊，以實際侵略行動威嚇 國民黨政府，宣示主權，想要迫使台灣無法加入東南亞防禦條約的組織，此即
14陳志奇，《美國對華政策三十年》(台北，中華日報社，1980 年)，頁 70。
15蔣介石，〈對美國記者密勒及白斯談話〉，(1956.1.28)，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889。
16裴堅章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史(1949-1956)》(北京，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外交史編 輯室編，1994 年)，頁 337；黃嘉樹，《國民黨在台灣》(台北，大秦，1975 年)，頁 297-298。
17《人民日報》，1954 年 7 月 23。
18〈周恩來在中共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 33 次會議上的外交報告〉，《人民日報》，1954 年 8 月 12 日；郭立民主編，《中共對台灣政策資料選輯(1949-1991)上冊》(台北，永業，1992 年)，
頁 71-75。
19黃文雄，《台灣－國家的條件》(台北，前衛，1990 年)，頁 90。
所謂第一次金門危機。尤其是 9 月 9 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 訪台當日，共軍更對金門猛烈砲轟，懲戒意味濃厚，目的在阻撓中美簽定共同 防禦條約，砲戰直到 1954 年 9 月 20 日結束。
砲戰期間赫魯雪夫在北平保證，蘇俄將支持中共「解放台灣」。蔣乃加緊對 美國展開遊說。根據美國駐台北大使藍欽(Karl L. Rankin)的報告，利用美國國 務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訪台期間，蔣主動提出共同防禦條約問題，並埋 怨美國缺少了一個堅定的亞洲政策，由於沒有規定條約，以至於台灣情勢不穩 定。蔣深信若簽定防禦條約，則可以使有關中共加入聯合國及可能將台灣託管 的揣測消失，尤其表明只有中華民國反攻大陸才能解決亞洲共黨的問題，然而 杜勒斯並不表贊同20。蔣很清楚美國不相信國軍會反攻大陸成功，更不想被牽 入台海衝突，所以同年 10 月蔣透過《美聯社》記者的訪問向外表示：
今天佔領中國大陸者，表面雖為中共，實際則為蘇俄。…國軍將來在大陸作戰，
可毋須他國軍隊參戰；國軍所需者，僅軍械與裝配而已。…我軍歡迎有一戰之 機會，俾可向全世界證明吾人有擊潰共匪之精神、決心與團結21。
一方面，蔣有意將中共的進犯解讀為蘇俄的計謀，以激起美國的警戒，藉此尋 求美國的援助。一方面，蔣也深知美國對國民黨政府反攻大陸懷有疑慮，所以 又再次保證國民黨政府僅需物質支援，不需美軍參戰，以解除其恐戰心態。
至於對國人，蔣也同樣藉金門砲戰激起群眾的憂患意識。在 1954 年國慶紀 念文告中，蔣告訴國人，中共處心積慮高喊著要「解放台灣」，是因為金門、大 陳以及台灣、澎湖等百餘個島嶼，如果其中有一個沒有被它併吞，它就不能算 是真正統治中國。所以共匪正對著金門大陳各島挑起戰爭，喊著「一定要解放 台灣」，俄共正為「奸匪」盡力支援這一戰爭，其目的是解放全人類。中共的攻 擊行為是受了主子蘇俄的指使，對台灣外圍島嶼發動戰爭，就是進犯台灣，毀 滅世界，國人不可以為只是虛偽恫嚇而輕敵。蔣要求軍民加緊推進反共總動員，
並以漢奸必亡，侵略必敗的原理，歡迎中共進軍台灣，因為這是消滅叛國者的 時機22。由此可見，堅守台灣金馬等島嶼，正是蔣所藉以彰顯統治中國的表徵，
也證明蔣不放棄台澎金馬的決心。
對於蔣將危機視為轉機的樂觀看法，外界仍持疑慮。同年 11 月，美國《國
20王景弘，《採訪歷史－從華府檔案看台灣》(台北，遠流，2000 年)，頁 22-23。
21蔣介石，〈接見美聯社記者幕沙談話〉，(1954.10.7)，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874。
22蔣介石，〈43 年國慶紀念告全國軍民同胞書〉，(1954.10.10)，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頁 3388。
際新聞社》記者針對金門危機，詢問蔣對美蘇立場的看法。蔣解釋說：
我們單獨反攻大陸，在民心士氣，都是確有把握。如果美國軍隊協助我反攻，
徒資共匪反宣傳的口實。…共匪侵台及外圍島嶼，就是俄帝侵略亞洲，進攻太 平洋整個計畫的開端，外界以為蘇俄沒有明白宣言助匪攻台，便認為他們政策 不一致，這是完全錯誤的23。
蔣對砲戰的說法仍是以俄共奪取台灣為目的，將它提升至美蘇冷戰的國際性格 局，以誘導美國在東亞戰略地位考慮下，增援國民黨政府，並且再度保證不需 美軍參戰。
在中共戰火威脅下，美國基於冷戰的圍堵政策，以及解決國共雙方在大陸 沿海島嶼的防衛爭議，於 1954 年 12 月 3 日〈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簽定，依此 條約，美國對蔣介石的反功大陸行動擁有否決權24。該條約完全屬於防禦性質，
國民黨政府若意圖攻擊中國本土時，必須與美國進行事前協議，亦即中華民國 交出了國家主權中的軍事行動權力，換取對金、馬外島的實質管轄權25。且由 於該約僅限定台灣澎湖群島為適用地域，將使未來其在聯合國的中國代表權受 到質疑，也會切斷其反攻大陸的希望26，因此，國民黨政府對此約亦大表不滿。
但蔣却對國內解釋〈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為有助於鞏固復興基地，使反攻 大陸的希望實現，有進一歩的保障，反攻力量當能獲得更實際的有效發展27。 在蔣的論述中，將原本限制反攻的國際因素，詮釋為肯定國民黨政府的反共作 為，宣傳成此約鞏固台灣，將有益於「反攻大陸」的實現，是為外交的勝利。
中美的簽約引起中共強烈的反對。中共總理周恩來在同年 12 月 8 日發表聲 明，指責美國企圖利用〈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來使它武裝侵占中國領土台灣的
23蔣介石，〈共匪叫囂攻台之用意〉，(1954.11.30，美國國際新聞社)，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 公全集》，頁 3877。
24條約第 6 條明示美國協防中華民國領土範圍為台灣本島和澎湖，不包括其他外島（即金門、
馬祖、大陳），如果對外島的任何攻擊，危及台灣本島，美國將支援台灣的防衛，否則，美 國只能提供顧問與後勤援助服務，而不是直接的軍事援助。美國參議院在通過此項條約時 也作出解釋，認定「締約任何一方自中華民國控制下的領土採取軍事行為，需獲得雙方一 致同意」。酆邰，《台灣法律地位問題的研究》(台北，黎明，1985 年)，頁 150-153；Hungdah Chiu, ed .China and the Taiwan Issue OPCIT , Doucument 12 , p232。轉引自李功勤，《中華民 國發展史：兼論兩個中國的互動與衝突》(台北，幼獅，2002 年)，頁 370。
25張亞中，《兩岸主權論》(台北，生智，1998 年)，頁 40。
26戴天昭著，李明峻譯，《台灣國際政治史》(台北，前衛，2002 年)，頁 424-426。
27有關防約的反應與宣傳情況，可見美國大使館的報導，Desp.280 from Taipei, re Reaction in Taipei to Sino-American Mutual Treaty, December 7, 1954, 793, 5/12-754, RG59, NA。轉引自 張淑雅，〈台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 36 期，2001 年 12 月，頁 237。
行為合法化，並以台灣為基地擴大對中國的侵略和準備新的戰爭，這是對於中 華人民共和國和中國人民的一個嚴重的戰爭挑釁。只有把台灣從蔣介石賣國集 團暴政下解放出來，中國人民才能完成祖國的完全統一，才能進一歩維護亞洲 和世界的和平。關於所謂台灣「獨立國」、台灣「中立化」和「託管」台灣的主 張，實際上都是割裂中國領土、侵犯中國主權和干涉中國內政，都是中國人民 絕對不能同意的28。顯然在論述操作上，中共與蔣介石均自認是中國的合法正 統，均將對方貶為賣國者和叛亂集團，均將台海衝突視為主權之爭，不容外力 干涉，均強調中國國土分裂的問題將危及世界和平。可見國共雙方基於「一個 中國」原則，在尖銳的武赫對峙之下，各自發展出相同的文攻手段。
中共這次的反應並不是虛張聲勢而已。除了整軍進入「轟炸封鎖敵島作戰 階段」，並更進一歩報復，於 1955 年 1 月 18 日砲擊位於浙江外海的一江山。唯 中共雖然宣稱此舉為解放台灣的前哨，事實上却無意讓台海戰局擴大為中美大 戰。因此在 1955 年 1 月 24 日，中共總理周恩來提出消除台海緊張局勢的條件，
要求美國停止干涉中國內政，並從台灣地區撤出一切武裝力量29。美國的處理 方式則是對中共的挑釁展現其強國的姿態，美國國會於 1955 年 1 月 28 日通過 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總統的特別咨文，當防衛台、澎受中共攻擊時，
總統得有使用美軍的權力，此即所謂〈台灣決議案〉(Formosa Resolution)。
台海危機中得到美方的明文支持，蔣深表贊同。但一江山島被佔領後，共 軍的火炮射程可以覆蓋南方的大陳島，國軍遂決定棄守大陳。1955 年 2 月 7 日，
蔣發布「大陳島撤退」聲明，向國人說明這次撤退行動，是為了切合反攻復國 的三原則：1.為保持反攻軍事的實力，絕不能被動的被敵人消耗；2.鞏固台、
澎、金、馬為第一要務，不能以一島一嶼之得失，爭一時之短長，置根本大計 不顧。故此為積極的反攻準備，非消極的後退行動，是軍力的集中，非戰力的 減弱；3.共產集團侵占大陸，是國際性之軍事行動，故欲貫徹反共抗俄之基本 國策，必需與世界民主陣線之行動相配合。所以大陳駐軍之轉移地區，乃為適 應新戰略之需要，並為與友邦美國，共同致力防衛西太平洋之配合行動30。蔣在 聲明解釋撤退的理由是為轉移兵力，增強台、澎防務的新戰略考量，實屬必要
28郭立民主編，《中共對台灣政策資料選輯(1949-1991)上冊》(台北，永業，1992 年)，頁 109-115；
世界知識出版社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關係文件集(第三集)》(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
1961 年)，頁 209-214。
29《人民日報》，1955 年 1 月 25 日。
30蔣介石，〈為大陳撤退告海內外軍民同胞書〉，(1955.2.7)，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頁 3397。
撤離。並且也表示此次行動乃是與美國會商後決定，並由美國協助執行，蔣認 為這是兩國友好精神的表現。
就美方立場而言，亦不願台海戰局擴大後難以脫身，故進而要求蔣繼一江 山和大陳島撤退後，再從金、馬撤軍，以杜絕日後兩岸再啟戰端。對此蔣堅決 表示反對金馬退讓的態度，他向美國媒體痛斥此為「姑息主義」，將扼殺中華民 國反攻復國的希望，蔣的理由是：
共匪是中華民國的叛徒，中華民國討伐其叛徒純係內部問題，…光復大陸乃我 最高使命與天賦權利，故我軍反攻大陸，決不會引起世界大戰31。
拒絕金馬撤軍除了為了宣示反攻大陸的權利義務之外，尚必須安撫西方國家恐 懼大戰的心理，以避免減損中美合作程度。前述美國協助國軍金門作戰與大陳 撤軍，蔣視為一種友好合作的表現，而今美國要求金、馬撤軍，蔣却指其干預 中國內政，蔣的言說顯然隨著利害關係而有所轉移。
面對國際上英、徳等國力倡「金、馬非軍事化」，並交由聯合國託管的壓力，
蔣向西方媒體駁斥此為荒謬的想法，並增調重兵防守32。蔣直言，「無金門即無 台澎」33。因為接受安理會的停火案，無異於承認現狀，就等於喪失被侵略的 領土和主權，將剝奪國軍的使命感和國軍存在的目的，嚴重危及士氣34。因為 蔣認為金、馬的意義不同於大陳島，維繫金、馬亦即維繫與中國大陸相通的國 家聯結，失去金、馬，台海將成為「兩個中國」的分界線，切斷了蔣反攻大陸 的夢想。
蔣堅持不從金、馬撤軍的意志，阻礙了美國東亞外交的佈局，基於「台灣 中立化」的原則，主張臺海兩岸接受聯合國「就地停火」的調解，又遭到國共 雙方一致反對。中共認為國共之爭是中國內政，聯合國無權干涉，絕對不能同 意同中國人民所唾棄的蔣介石賣國集團實行所謂「停火」35。蔣則認為「停火」
的建議是犧牲外島，以報酬俄帝的侵略集團，不僅違反中華民國的生存目的，
亦違反聯合國憲章36。結果是國共雙方基於不同理由，同樣的拒絕了聯合國的
31蔣介石，〈論現階段遠東局勢〉，(1955.5.2.2，答美廣播評論家魯易斯問)，張其昀主編，《先 總統蔣公全集》，頁 3878。
32許唯民，《台灣生存之戰：國民黨遷台四十年十大危機》(台北，群倫，1987 年)，頁 30-31。
33蔣介石，〈斥奸匪對美敲詐勒索〉，(1955.5.26，美新聞週刊)，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頁 3885。
34王景弘，《採訪歷史－從華府檔案看台灣》(台北，遠流，2000 年)，頁 27。
35周恩來，〈關於美國介入台灣問題的聲明〉，《人民日報》，1955 年 1 月 25 日。
36蔣介石，〈駁斥台灣海峽停火建議之荒謬〉，(1955.3.18，英倫泰唔士報)，張其昀主編，《先總 統蔣公全集》，頁 3882。
停火建議，亦即維持金、馬現狀，堅持「一個中國」原則。
對於國共雙方堅持維持作戰狀態，美國總統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 於 1955 年 3 月 30 日在記者招待會上宣稱，為了不影響中華民國的軍隊士氣及 斷絕他們的希望，如果中華人民共和國攻擊金、馬，美國將予以保衛37。美國 的考量是若蔣政權渙散將失去台灣，而繼續維持〈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的合作 關係，對中共已形成壓力。中共則意圖瓦解美蔣的軍事合作，改變與美國的敵 對政策，尋求第三世界的支持空間，此即中共所謂的「和平解放」政策。1955 年 4 月 23 日，中共總理周恩來赴印尼萬隆(Bandoeng)參加第一屆亞非國家會議 期間，提出所謂「和平共處五原則」，宣稱中國人民同美國人民是友好的，中國 人民不要同美國打仗，中國政府願意和美國政府坐下來談判，討論和緩遠東局 勢的問題，特別是和緩台灣地區的緊張局勢問題38。同年的中共人代會第一屆 第二次會議上，周恩來進一歩發表「和平解放台灣」的可能性，倡議第三次「國 共合作」39。
中共充滿統戰意味的和平攻勢，馬上激起西方國家與中共和解的想像，但 這股風氣對蔣介石而言却是瀰漫著姑息的陰謀。因為中共外交策略的轉變將損 害國民黨政府與美方的反共合作關係，蔣除了表明反對中共與美方的直接談 判，還替西方解讀中共和平宣言的意涵是：
中共匪幫深知彼等不夠強大以實行武力侵略，因此，彼等試圖以甜言蜜語，誘 使美國進入一種錯誤的安全感40。
中共企圖將台海島嶼的武力問題改向政治性解決，吸引美國參與。如同以往，
蔣亦將台海的緊張局勢延伸為蘇俄侵華行為的延續，其目的是要將美國驅逐出 亞洲，而非中國內政問題41。蔣表示，中共所謂的和談實為侵略的另一形式，
警告美國與中共和談是無效的，也明確表示國民黨政府絕不受任何影響去與中 共談判。同樣的，蔣也極力地對黨內同志闡明和談的危機，認為中共的和平攻 勢，其目的是要挾美國，迫我退出金、馬等外圍島嶼，妄圖進入聯合國，根本
37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編輯小組編，《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台北，國 史館，2002 年)，頁 49。
38《人民日報》，1955 年 4 月 24 日。
39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編輯小組編，《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台北，國 史館，2002 年)，頁 51。
40蔣介石，〈斥奸匪對美敲詐勒索〉，(1955.5.26，美新聞週刊)，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頁 3885。
41蔣介石，〈揭發奸匪和平公視之目的〉，(1955.6.4，答美國際社記者問)，張其昀主編，《先總 統蔣公全集》，頁 3886。
上是要消滅台澎。蔣也義正詞嚴的拒絕美國說客，申明金、馬乃中華民國的生 命線，不論美國協防與否，台灣將不顧一切犧牲以確保42。
但顯然中美雙方對反攻大陸的立場仍有歧見，在美國刻意模糊(calculated ambiguity)的態度下，雙方合作關係並不穩固，對於美國與中共和談的傾向，令 蔣深覺不安。為展現自主權，蔣在 1955 年 10 月六中全會上，發表我方可能軍 事反攻的三個方法：
第一是國軍首先單獨的反攻，而後大陸同胞群起響應。
第二是大陸同胞自動的起義發難，而後國軍反攻登陸接應。
第三是我們台灣國軍反攻與大陸抗暴運動的發展，彼此呼應，內外夾攻43。 蔣不惜單獨對中共作戰的說法，其目的是告誡黨內同志，應摒絕依賴美國的重 外輕內心理，也想廓清當時國際上對反攻大陸失敗的悲觀看法。蔣必須表現出 堅決反共的態度，但是又無法確認軍事反攻的時機，因為這時他要等待的條件，
不只是美國的支持而是大陸人民的響應了，故此後蔣反攻大陸的說法是等待大 陸抗暴事件以便裡應外合。
歷經國軍從大陳島、一江山相繼撤退，中共與美國展開大使級會談，周恩 來發表和平解放台灣宣言等一連串動搖國民黨政府反共地位的事件，蔣介石在 1956 年的元旦文告中再次對台灣同胞打氣：
我們阻止了朱毛對台灣基地軍事冒險；我們粉碎了俄寇對外島金、馬的政治陰 謀。…我們反攻復國的主觀和客觀條件都已存在了，而今日所差的一點，只在 我們海內外同胞，對於反攻復國的心理和觀念，如何改正而已。…反共鬥爭逼 近了決戰的階段，決不是僅用軍事武力所能為力的，因之，今天我們精神武裝 和心理建設，比任何武器更為重要。所以我們今年工作的中心，是反攻復國心 理建設的精神動員44。
這是在反攻的困境下，蔣只好訴諸於民族的自立自信，期待國人精神力量的支 持了。類似的談話在以後反覆出現45。
42蔣介石，〈最近國內外局勢的推演與我們反攻復國計畫的進度之說明〉，(1955.10.6)，張其昀 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2473。
43蔣介石，〈最近國內外局勢的推演與我們反攻復國計畫的進度之說明〉，(1955.10.6)，張其昀 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前引書，頁 2477。
44蔣介石，〈45 年元旦告全國軍民同胞書〉，(1956.1.1)，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407。
45例如在同年主持黨務工作會議中，將一江山和大陳島的撤退的影響，解釋為由於守軍的壯烈 殉國，使得國軍以前在大陸的奇恥大辱，得以作初步的昭雪，並使敵人「共匪」大為震慄，
而美國負責掩護我軍撤退是誠意的表現，故從反攻復國的長期鬥爭剖視，這次退却實為一
在中共和平統戰的刺激下，蔣堅決以反攻大陸作為回應，由於兩岸的緊張 會引起國際上對爆發世界大戰的憂慮，蔣勢必加以安撫：
如欲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應先從中國著手，中共匪幫必須先解決。…吾人堅 信中國政府向大陸採軍事行動，不致引起全球性戰爭。…美國對亞洲各國反共 領袖之見解，應多與尊重，尤其共匪問題，余希望能信任吾人自行解決。…余 對我軍餘登陸後，3 個月內，定必獲得大陸同胞群起響應，毫不懷疑46。 蔣仍然利用西方國家恐懼世界大戰的心態，將戰爭的源頭指向中共，宣傳消滅 中共才能免除世界大戰。蔣同時強調反攻大陸不會引起世界大戰，因為認定蘇 俄不會援助中共參戰。
蔣在言說中對西方國家一再作出保證，不難看出蔣一心想要反攻大陸，却 極度缺乏自主性。美國也仍然對蔣抱持不信任態度。蔣一再強調只要盟國能充 分給予精神道義和物質的援助，我三軍有足夠的條件即刻反攻大陸，有把握在 3 個月內，獲得大陸全部人民的響應，而一舉消滅匪幫，況且東南亞人民至少 有 70%是希望國軍反攻的，更多是內心支持的47。顯然，蔣對外傳達反攻是民 意所趨。
相對於蔣極力爭取美國的支持，中共也利用言說的途徑分化國民黨政府與 美國的關係。例如 1957 年 3 月 5 日，周恩來即曾發表聲明，表示美國策動一些 標榜所謂自由中國的份子和所謂台灣獨立分子，進行推翻台灣當局的活動，企 圖把台灣變成像檀香山一樣的美國屬地48。周恩來賦予中共自身解放台灣的合理 性。對於上述美國使台灣成其附庸之說，蔣連忙加以反駁：
他們的用心是想激起大陸同胞的反美情緒，以及製造一點理由，以解釋何以他 們不能解放台灣，由此可見共匪多麼怕台灣49。
大轉機，這就是我軍心理建設勝利的證明。雖然由於國際畏戰心理迫我撤退金馬，但我方 堅定表明決心後，美國不但同情我方立場，更積極軍經援助，這就是心理建設的自助人助。
蔣介石，〈反共復國心理建設的要旨與建設台灣為三民主義模範省的要領〉，(1956.1.22)，張 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2484。
46蔣介石，〈摧毀匪幫即可避免世界大戰〉，(1956.10.2，紐約前鋒論壇報)，張其昀主編，《先總 統蔣公全集》，頁 3902。
47蔣介石，〈答美國報人訪問團問〉，(1957.3.2)，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910；
蔣介石，〈我們的反攻勝利可防止世界大戰〉，(1958.4.14 美聯社)，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 公全集》，頁 3931。世界知識出版社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關係文件集(第四集)》(北京，
世界知識出版社，1965 年)。
48世界知識出版社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關係文件集(第四集)》(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
1961 年)，頁 295-296。
49蔣介石，〈對合眾社記者談話〉，(1957.3.22，合眾社)，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913。
可見蔣介石與中共在台灣主權的外交戰術中，皆以美國作為言說的中心對象，
雙方均想藉由聯美或反美的論述操作，促使國際情勢改變。事實上，除了美國，
蔣也期望結合更多國家力量增強反共勢力，故多次呼籲建立反共陣線，但台灣 最終仍被東協(ASEAN)等國際組織排斥在外。對於外交聯盟的屢遭挫敗，蔣所 作的解釋是：
有些民主國家怕我們反共太積極，牽累他們，於是未將反共最堅決亦最有力量 的中、韓等國納入，幸賴美國與此等國家均有同盟關係，得借美國為反共中心，
彼此聯繫50。
蔣明白，許多國家慮及避免捲入台海的漩渦，拒絕中華民國加入他們的組織。
如此一來，蔣所期待建立的反共陣線，成效極為有限。
1958 年起，中共在大陸實行「三面紅旗」運動，却造成國內經濟混亂蕭條，
解放軍內部也因是否仿效蘇制引起權力鬥爭51。此時正逢美、英兩國軍事介入 中東，毛澤東乃以反蘇和反美的路線，積極擴展其外交勢力，並喊出「解放台 灣」的口號，藉此凝聚愛國心，擁護政策52。國民黨政府雖受限於〈中美共同 防禦條約〉，不得單獨出兵反攻大陸，但面對中共的挑戰，其因應措施則是在 8 月 6 日宣布全台進入非常狀態，利用報紙大力宣傳「大戰危機在台灣海峽」、
「台灣海峽將成為火藥庫」，蔣一時成為最希望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國際 聞人53。在針鋒相對下，中共於 8 月 23 日迄 10 月 6 日，連續 44 天大規模地砲 轟金門，此即第二次金門危機。
1958 年 8 月 23 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警告中共，如 圖謀奪取金、馬，美將視為威脅和平。蘇俄《真理報》則在 8 月 31 日向美恫嚇，
謂美對中共威脅，等於對俄威脅。美國總統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立即 回應蘇俄的恐嚇，於 9 月 4 日發表〈新港聲明〉，表示台灣安全如有必要，美軍
50蔣介石，〈真理必可戰勝邪惡〉，(1958.5.3，西班牙星期一之頁)，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 全集》，頁 3933。
51齊茂吉，〈韓戰及台海二次危機對台灣安全之影響〉，《中華戰略學刊》，夏季刊，1996 年，頁 134-136。
52例如當 1956 年共產黨第 20 次大會之後，中共反對蘇俄的和平共存路線，批其為修正主義，
改變對俄一面倒的政策，對外採取強硬的路線，意圖提升其在共產世界的發言地位。當 1958 年美國出兵中東，中共以反帝國主義為名，聲援阿拉伯國家為由，發起大規模的「反對英 美侵略中東」與「解放台灣」運動，實質上是以刺激反美情緒的手法，測試中美協防的程 度。徐焰，《台海大戰：海峽風暴金門對決》(台北，風雲時代，1992 年)，頁 195-196；《人 民日報》，1958 年 7 月 18 日。
53黃文雄，《台灣－國家的條件》(台北，前衛，1990 年)，頁 92。
會立即協防金馬54。中共也不甘示弱的宣布把領海範圍擴展至 12 浬，試圖阻止 美國幫助台灣政府補給外島55。八二三金門砲戰引發一連串的國際角力，已非 蔣所謂可以單獨處理的內戰，反而促使美國與中共展開華沙會談，雙方直接討 論台海停戰問題，國民黨政府卻無發言的位置。這種情勢顯示，在台海問題上，
國民黨政府缺乏自主權，在美蘇兩強操控下的冷戰結構中，國共雙方在軍事與 外交的連帶關係中奮力競爭。
金門砲戰期間，蔣召開「勝利記者會」。他對中外媒體反駁中共所謂「登陸 金門，迫在眉睫」的壯語，揭穿中共一直無法佔領金門，係由於海空軍脆弱，
因此只好將軍事戰場轉移到政治戰場，從金門砲擊到「全面反美」，都不過是助 長政治勒索的聲勢。但記者仍關切台灣是否會趁機反攻大陸，以及這場戰爭擴 大的可能性。蔣在會中說明他的立場是：
我們反攻大陸的基地全在大陸上，而大陸民心的歸向，就是我們反攻復國的主 要條件。反攻基礎絕不在今日的金馬，因為這些島嶼乃台海的屏障。…我們今 日在台海保衛金馬作戰，只是需要盟邦海空支持，及其後勤與道義的援助。…
但如果共匪擴大台海戰爭範圍時間，我們可以確信大陸反共革命不出 3 個月必 爆發，台海戰爭與大陸革命結合，就是我們反侵略反共產的民族聖戰開端56。 蔣強調防衛金馬只是為了屏障台灣免於被中共侵占，而不是以金馬作為反攻大 陸的跳板，以此消除世界大戰的恐慌。但也暗示，若「共匪擴大台海戰爭範圍」， 亦不排除反攻大陸的可能性。
然而，蔣介石仍要突顯中共砲轟金門的「陰謀」。金門砲戰開始後不久，他 即曾對美國記者表示，中共砲轟金門的目的：
一是為佔領台灣，威脅美國退出台灣海峽；二是為闖入聯合國，以奪取中華民 國的代表權；三是為取得五強之一的大地位。…砲擊金門是企圖進犯台灣的前 奏，而不僅是示威性的行動，此乃匪俄侵略世界全盤陰謀的一重要部分57。 蔣指出中共攻擊金門是為了試探美國對台灣金馬防禦承諾的底限，他呼籲自由 世界必須表現抵制侵略的行動，否則台灣被侵占將導致美國在亞洲的勢力被驅
54〈新港聲明〉內容宣稱〈中美共同防禦條約〉適用範圍，包括金門、馬祖等大陸沿海島嶼，
並表示美國決心協防金門、馬祖，必要時美軍立即採取有效行動。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 述大事記編輯小組編，《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台北，國史館，2002 年)，頁 68。
55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編輯小組編，《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台北，國 史館，2002 年)，頁 68。
56蔣介石，〈金門保衛戰的勝利〉，(1958.9.29，招待中外記者答問)，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 全集》，頁 3941。
逐。蔣一貫的以共產集團將摧毀美國的太平洋防線，企圖加強美國的危機意識，
促使美國繼續協防國民黨政府，也就是將台海危機昇高到美俄矛盾，並以台灣 作為世界安危的關鍵角色，企圖獲取盟邦的援助。同樣的說法在次月對《美聯 社》記者的談話中再度出現：
我希望努力使美國人民了解共匪攻擊金門的真意。在外表上，他們是攻擊中華 民國的領土；事實上，他們是攻擊美國在亞洲的第一道防線。共匪的目標是佔 領台灣，將美國勢力驅出台灣海峽與西太平洋，並且對自由世界在亞洲的威 望，予以嚴重的打擊58。
蔣將台灣地位等同為美國在亞洲的防線，直言台海危機即是美國危機，其目的 仍是督促美國扮演好保護傘的角色。對照以往蔣極力保證兩岸僅是內戰性質，
不會擴大為世界大戰，此時蔣又強調台海危機終將形成對全球的威脅，顯示蔣 的論述在現實環境變遷下有所調整。
因為砲戰發生，使得金馬地位成為國際矚目的焦點。英美等國再度要求蔣 放棄金馬，以避免台海衝突擴大為世界性的戰爭，而有金門「中立化」之說59。 蔣則抨擊此為國際政客之說，在國際壓力下仍堅持力守金馬。為此，美方對蔣 頗有微詞，批評蔣欲藉金門砲戰反攻大陸，引發世界大戰60。對此，蔣對國外媒 體解釋其拒不撤軍的理由：
我們並不計畫使用該島做為反共基地。…一旦大陸人民奮起抵抗，我們便將重 返大陸，解救同胞，我們將不允許友邦的勸告，或敵人的軍事壓力，來妨礙我 們這項長期政策61。
57蔣介石，〈金門局勢答問〉，(1958.9.17，美國人報)，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939。
58蔣介石，〈共匪攻擊金門的真義〉，(1958.10.1，美聯社)，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頁 3946。
59美國為了避免與中共因金門發生直接衝突，因此先是要求中共停火，繼而希望與中共達成某 種協議。美國當時提出一連串建議，包括減少金門駐軍、金門非軍事化、中立化、託管和 國際司法解決等。參見 M. H. Halperin, The 1958 Taiwan Straits Crisis: A Documented History (Santa Monica: The Rand Corporation, 1966)。轉引自何振盛，〈戒嚴時期台灣地區的民主化 與政治變遷〉(國立政治大學三民主義研究所碩士論文，1989 年)，頁 127。
60美國國務卿杜勒斯曾在 1958 年 9 月 30 日召開記者會，對外島情勢表示他不認為「蔣介石憑 著他們自己的能力，能達到反攻大陸的目的」。並且對處理金門停火協議不成，對蔣頗有微 詞，他說：我知道蔣介石不願在他的人民之前，表現的像美國的傀儡，他想表現「獨立」
態度的聲明，我很了解。但他也應該同樣了解我們遭到指控正被蔣介石拖入世界大戰，我 們把美國人民的命運任他擺佈，及我們的立場毫無彈性，因為蔣介石頑固，他不會同意彈 性，因為他認為他唯一的希望是引發世界大戰。王景弘，《採訪歷史－從華府檔案看台灣》
(台北，遠流，2000 年)，頁 132-133。
61蔣介石，〈我們將不放棄金門〉，(1958.10.6，星期泰晤士報)，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頁 3949。
蔣重申反攻大陸的時機是在中國大陸內部發生反共抗暴時。金門是不能放棄 的，因為「金門是我們最後的防線，也是自由世界在遠東的前哨據點」。
中共雖無力佔領金門，卻也不願意停火。1958 年 9 月中共發布「雙日停火」
之攻而不取的戰術，意圖以局部的有限戰爭來維持雙方主權的爭議。蔣對此「單 打雙不打」行動則指為是中共爲掩飾其金門戰役失敗的無恥聲明，此係將侵略 的手段由軍事戰場轉移至政治詐術，他提醒國人絕不能動搖反共抗俄的立場。
另一方面，毛澤東在 1958 年 10 月 6 日起草〈告台灣同胞書〉，由國防部 長彭德懷發布，交由福建廣播電臺對台灣廣播。其內容一開頭就是「我們都是 中國人，應以和爲上計」，企圖對台灣曉以民族感情，並對攻打金馬提出解釋。
毛澤東表示，「台灣領導人長時間太猖狂，命令飛機在大陸亂鑽，遠及雲、貴、
川、康、青海，發傳單，丟特務，炸福州，擾江浙」，所以中共才發動屬於懲 罰性質的金門戰鬥。毛澤東力言台、澎、金、馬是中國領土，並且世界上只有 一個中國，這些也都是台灣領導人說的。既然大家都有同樣看法，因此國共雙 方宜舉行談判，和平解決美國侵占台澎與台灣海峽的問題，「否則再打三十年，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62」。毛澤東在此拋出談判的主張，並將台灣與台灣海 峽說為美國所侵占的領土，意指蔣在美國勢力下統治台灣，不具正當性。同日 蔣即在美國國家廣播公司記者的訪談中有所回應：
共匪此次廣播的作用，完全是為離間中、美兩國感情。…顯示共產集團要把美 國勢力趕出西太平洋，其真意即在想把西太平洋變成為蘇俄的勢力範圍63。 蔣把「告台灣同胞書」視為毛澤東在金門砲戰失敗下的荒謬宣傳，其根本意圖 則是要離間台、美的合作關係，更是企圖驅逐美國在西太平洋的勢力。可知蔣 在論述操作上，將中共的談判說解釋為對美國戰略利益的威脅，以促進台、美 更緊密的反共關係。
在中共的武力威脅與和談分化下，蔣介石與美國國務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在 1958 年 10 月 23 日發表〈中美聯合公報〉。美方聲明中提到「美國了 解金門、馬祖與台灣澎湖在防衛上有密切關聯，…中華民國政府明白表示，對 於這份崇高的使命，它摒棄藉著戰爭來達成的觀念，中華民國政府絕不發動以
62在（告台灣同胞書）中，毛澤東宣布對金門停止砲擊 7 天，以便「蔣軍」輸送供應品，但要 以沒有美國人護航為條件；並建議國共舉行談判，實行和平解決。《毛澤東軍事文集》(北 京，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1993 年)，頁 365-366。
63蔣介石，〈我們已打勝了第一回合〉，(1958.10.6，美國國家廣播公司)，張其昀主編，《先總統 蔣公全集》，頁 3947。
圖重建其在大陸的政權」。唯經由國民黨政府潤飾後所發表的宣告則是「中華民 國政府聲言，為達成其目標的主要手段是實行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而不是 憑藉武力」64。此項公報暗示台北對於反攻大陸，將不再以武力為主要手段，
而是要同時靠理想與信念來爭取大陸的民心65。此舉在當時引發社會對政府反 攻大陸政策的猜疑，而有多方解讀。駐美大使葉公超解釋，此公報的意義是強 調政治基礎在光復大陸工作中的重要性，而非強調不使用武力66。外交部長黃 少谷則向外國媒體補充說明中華民國的官方立場，如同蔣在同年的國慶文告中 宣稱，反共戰爭要準備長期奮鬥，要結合大陸同胞的抗暴，推翻中共政權。亦 即如果在中國大陸爆發類似匈牙利布達佩斯式的革命時，則政府並沒有放棄以
「武力反攻大陸」67。此一說法不啻再度證實國民黨政府放棄反攻大陸的「主 動權」，只保留響應大陸革命的用武權而已68。亦即對反攻大陸改採所謂「政治 攻勢、軍事守勢」的做法69。
就蔣介石而言，早在同年 4 月接受美國《美聯社》記者訪問時即表示，光 復大陸的手段是政治與軍事並進，將以台灣的進步作為大陸人民希望的燈塔
70。所以「不憑藉武力反攻」只是重述國民黨政府一向宣稱的原則，而非重大 政策改變71。但華府却認為「不憑藉武力反攻」是「新的公開聲明」72。故美國
64《中央日報》，1958 年 10 月 24 日。在英文稿本上的「三民主義」是指
「Nationalism,Democracy,Well-being」三者而言，其意為「民族主義，民主政治，社會福利」。
這一極為重要的註解，到官方文書發表時却被刪除了。傅正，〈取消一黨專政〉，《自由中國》
社論，第 20 卷，第 2 期，1959 年 1 月 16 日。
65王景弘，《採訪歷史－從華府檔案看台灣》(台北，遠流，2000 年)，頁 104-105。
66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編輯小組編，《台灣主權與一個中國論述大事記》(台北，國 史館，2002 年)，頁 72。
67外交部長黃少谷向《合眾社》、《國際社》記者所發表的言論。《聯合報》，1956 年 10 月 21 日；所謂「匈牙利式的革命」係指日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爆發了大規模學生與工人的示威，
呼籲威望很高的納吉(Imre Nagy)上臺組織政府，並強烈要求蘇軍撤出匈牙利。蘇軍在第二 天進攻示威者並在之後對匈牙利人民發動了強大的襲擊。但爲了安撫民情，匈牙利工人黨 於 10 月 24 日提名納吉出任總理。在隨後幾天裏，納吉的新政府對街頭反叛者的要求作出 了更多的讓步。10 月 30 日，納吉宣佈放棄一黨制度，實行自由選舉；同時，他還要求蘇聯 自匈牙利撤軍。31 日，蘇軍開始撤離布達佩斯和其他城市，11 月 2 日，納吉譴責了東歐共 産國家的軍事防禦體系，並宣佈匈牙利中立。Minton F, Goldman 著，楊淑媚譯，《中、東歐 的革命與變遷：政治經濟與社會的挑戰》(台北，編譯館，2001 年)，頁 352-353。
68〈論放棄主動使用武力之承諾〉，《自由中國》社論，第 19 卷，第 9 期，1958 年 11 月 5 日，
頁 5。
69陳志奇，《美國對華政策三十年》(台北，中華日報社，1980 年)，頁 111。
70蔣介石，〈我們的反攻勝利可防止世界大戰〉，(1958.4.14，美聯社)，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 公全集》，頁 3931。
71張淑雅，〈台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
第 36 期，2001 年 12 月，頁 276。
72《中央日報》，1958 年 10 月 30 日，第 2 版。
艾森豪總統致函蔣介石，表示「全力支持」〈中美聯合公報〉，因為「不憑藉武 力反攻」是遵循自由世界的願望，代表中美的團結，也顯示與共產黨的最大差 異73。這代表蔣在道德上比共產黨高一等，將受到自由世界的歡迎74。
對〈中美聯合公報〉，中共在 1958 年 12 月 25 日公佈由毛澤東起草的〈再 告臺灣同胞書〉。文中引用美國國務院發表杜勒斯向英國廣播公司的談話，指出 美國願意和共產黨人的中國打交道，而只將台灣視為一個「真實上存在的政治 單位」，並非當作一個國家，呼籲台灣放棄沒有法律效力的〈中美聯合公報〉。
同時，中共提出以不引進美國人護航爲條件，再度實施「單打雙不打」的金門 戰略，作為對台灣的友好的表現75。由於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一直是中共領導 人對台政策的意理基礎，統一也成為中共領導人策略上必然的政治選擇。美國 對台灣的種種支持正好提供了中共指責美國帝國主義行徑的充分證據76。
蔣將中共的宣示斥之為統戰陰謀，趁金門戰役緩和之際，他向國人誇耀這 是三軍在台海戰爭的勝利，對世局安定有重大貢獻。1959 年蔣在行憲大會的致 詞上說：
使匪軍不敢跨入太平洋一歩，就遏制了共匪對東南亞侵略的野心，亦阻止了世 界大戰的爆發。…這一年來，莫斯科帝國主義者面對著自由世界的反共潮流，
也就不能不改變其冷戰的戰術，而重新提出所謂「和平共存」與「和平競賽」
的口號，作為他一切政治敲詐，暴力顛覆，和軍事突擊的煙幕了77。
雖然國共雙方都將金門戰役的結果解釋為自身的勝利。毛澤東並不急於佔領金 馬，只採取攻而不取的零星戰火型態，並且製造美國與蔣介石的矛盾，蔣也堅 不撤軍，金門的存在意義有助於雙方維持「一個中國」的現狀。
無論如何，「八二三」金門炮戰是國共在台海從軍事對抗進入冷和時期的里 程碑，此後雙方呈現的競爭型態是加強統戰策略的運作。唯在蔣的宣傳中，「八
73Message (Tel.384 to Taipei), Eisenhower to Chiang Kai-shek, October 24 , 1958, 793, 00/-2458, RG59, NA. 轉引自張淑雅，〈台海危機與美國對「反攻大陸」政策的轉變〉，《中央研究院近 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36 期，2001 年 12 月，頁 276。
74王景弘，《採訪歷史－從華府檔案看台灣》(台北，遠流，2000 年)，頁 154。
75所謂「單打雙不打」的金門戰略，實際上發射的是宣傳彈，延續 20 年之久。直到 1979 年中 共與美國建交，美國終止與台灣的〈共同防禦條約〉，同時中共全國人大常委會發表《告臺 灣同胞書》，國防部長徐向前發表聲明：「重申臺灣是我國的一部分，停止對大金門、小金 門、大擔、二擔等島嶼的炮擊」。自此終止對金門「單打雙不打」的作為。
76因為美國對台的軍事性的干預，破壞了中共的內政自主，主權獨立的原則，所以台灣的存在 就成為帝國主義對中國侵略的最好證明。石之瑜，《中共外交的理論與實踐》(台北，三民，
1994 年)，頁 163-165。
77蔣介石，〈在國民大會行憲紀念大會致詞〉，(1959.12.25)，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
二三」戰役後的「冷和」卻有另一番意義。1963 年 11 月國民黨九大上，蔣對 黨員的說法是：
八二三台海之戰以後，匪空軍就一直不敢再和我們交鋒，匪海軍則更是蜷伏龜 縮，不敢出航一歩；現在匪陸軍也懾於我們的威勢，不敢憑海設防。尤其我們 的突擊部隊，已經在大陸上進出自如，大部分民兵，且都樂於充任我們的嚮導 和後援，這更是奸匪軍心離散、士氣消沉的明證78。
藉由台海停戰的狀況，蔣向國人宣稱為反攻大陸已勝利在望，更是敵人敗亡的 先兆。「八二三」由此被轉換成為一種反共勝利的表徵，用來凝聚鼓舞海內外華 人的反攻大陸精神。
二 二 二
二、、、1960 年代以後以政治反攻為中心的論述、 年代以後以政治反攻為中心的論述年代以後以政治反攻為中心的論述 年代以後以政治反攻為中心的論述
為因應中共在金門戰役之後，將軍事戰場轉移到政治戰場，蔣的反攻復國 計畫也進入「三分軍事，七分政治」的階段，也就是從「軍事反攻」轉為「政 治反攻」。
如前所述，蔣雖以放棄武力反攻大陸換取〈中美聯合公報〉的台灣安全保 障，卻不肯在金馬問題上讓步。1960 年蔣接受《美聯社》記者訪問時，進一歩 表明堅持不撤軍的理由：
由於北平政權對中國大陸人民施以「不人道待遇」，大陸上隨時可能發生起義。
我們確保這些外島，等於是高懸一盞明燈，給大陸人民以希望79。
蔣雖然喪失反攻大陸的自主性，卻將反共論述的中心轉到對大陸人民的人道關 懷，形塑金馬的存在爲大陸人民希望之所繫，從而使反攻大陸具有解救同胞的 正當性。進一歩將金馬地位神聖化、概念化。1960 年，他向美國記者表示：
就國際觀點言，今日的金馬已成為遠東的西柏林。中華民國政府絕不放棄金 馬，此一立場絕無妥協餘地80。
以金馬喻為西柏林，意在建構西方世界的理解與同情，以堅持不放棄金馬，顯
頁 2653。
78蔣介石，〈我們復國的精神志節和建國的目標方略〉，(1963.11.12，中國國民黨第九次全國代 表大會)，張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2823。
79蔣介石，〈返回大陸是全體中國人民的神聖責任〉，(1960.6.19，美白宮記者團、美聯社)，張 其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960。
80蔣介石，〈金馬為自由世界在西太平洋上的生命線〉，(1960.7.11，檀香山廣告人晨報)，張其 昀主編，《先總統蔣公全集》，頁 39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