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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捒 霧 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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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論者:清水純 (日本大學教授) 譯者:李文茹(淡江大學助理教授)

(2)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論文概要

日治時期研究臺灣原住民族語言的淺井惠倫留下了許多照片資料與 田野筆記,當中包含與埔里平埔族語言相關的重要資料。本論文以淺井 在埔里大肚城所發現拍攝到的《大肚水裡猫霧捒社番曲》手抄本為出發 點,來探討番曲傳承者哪個民族?事實上,《猫霧捒社番曲》還存有其 他手抄本,1952年宋文薰・劉枝萬曾針對其內容進行分析發表。因為日 本時代的語言學者・文化人類學認為猫霧捒社是Babuza族的村落,所以 長久以來番曲被認為所屬於Babuza族。但近年簡史朗重新探討番曲內容 後指出,當中所使用的語言為Papora語,同時他也對大肚城民族分類方 式提出質疑。本論文將站在簡史朗的觀點上,並以日本時代的戶籍資料 與淺井田野筆記、土田滋所發現的《猫霧捒社五社番曲》手抄本等作為 探討比較的題材,來從別的觀點重新探討當時在大肚城中的番曲傳承者 為何人之後,再探討日本時代關於Babuza族、Papora族的民族語言分類 的模糊觀點,如何導致今日錯誤的民族分類之過程。

關鍵字:Babuza族、Papora族、猫霧捒社番曲、大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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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壹、序章

一、淺井惠倫的臺灣原住民資料

淺井惠倫是專門研究南島語系的語言學家。他在實際調查臺灣原住 民各族的語言並進行分類之外,還留下許多關於原住民語言、文化的資 料。昭和11年(1936年)在荷蘭藍登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後,淺井在日 本統治下的臺灣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語言學教室擔任副教授、教授,

直到日本戰敗為止,共計9年。而他在戰爭結束後的昭和22年(1947 年)返回日本為止,一直任教於於國立臺灣大學(改名後)。到臺北帝 大任教之前,淺井早於1930年代開始調查各原住民族語言,並且也紀 錄了殖民地統治最後15年間的各種語言的語彙與使用情況。

淺井採集了當時存在於臺灣原住民族間的所有語言資料,在此同 時,因為愛好攝影,也留下許多珍貴的原住民照片、影帶、有聲資料 等。戰後,這些資料雖被帶回日本,但淺井在世時並未進行分類、整 理,所以近年來以語言學家土田滋為中心,這些資料在研究計畫案的執 行之下,逐漸地被整理與分析。

1986年7月在日本文部省研究費補助金綜合研究(A)「環中國 海、日本海各民族的聲音、影像資料的再生、解析」的研究計畫案執行 之下,開始對淺井資料進行解析作業1,而在2000年~2003年東京外國 語大學亞非語言文化研究所(以下簡稱AA研)的計畫之中,是以淺井 和小川尚義的田野筆記、影像、照片資料為主進行解析作業2,在AA研 的研究計畫案中,將可以分辨的資料,附上簡單的說明文,而做成資 料檔3。研究計畫案結束後,筆者持續對於照片資料和照片背景進行調 查,到目前為止發表了高雄縣內的大滿族(四社熟番)、埔里盆地的原

1 本研究計畫成果報告書,被編輯到朝倉利光代表《環中國海、日本海各民族的聲音、影像資 料的再生與解析》(1988)。

2 本研究成果成果報告書編輯為《小川尚義、淺井惠倫 臺灣資料研究》(2003、代表者:土 田滋)。

3 淺井資料的數位資料庫,可以透過網路公開在東京外國語大學亞、非語言文化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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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住民,也就是「埔蕃」、「眉蕃」的調查資料4

本論文將針對淺井照片資料中的埔里盆地平埔族各族資料進行考 察。當下在已成為死語的臺灣原住民族語言當中,關於被統稱為平埔族 的高度漢化平地原住民的調查資料,就連在淺井進行採集調查時,能採 集也僅剩無幾。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些當時尚存在的資料,特別是當在 埔里調查與平埔各族相關的語言資料、民族學資料時,已無法從現在的 平埔各族子孫中得到部分,很多都要仰賴過去調查的資料。淺井在日本 統治時期,對於所存不多的平埔族進行調查,也紀錄了語言和一些零散 的民俗資料,因此他的調查紀錄在現代很值得去探討。淺井對於自己採 集的資料或影像並未留下太多的論文與說明,所以如何去解析這些資料 成了我們的研究課題。這些資料能增加平埔族歷史、文化的可見度,也 能幫助我們理解當下的平埔族子孫。

本論文採用的照片是淺井在臺灣發現的文獻的複寫照片5。淺井逐 頁拍攝用毛筆所寫的筆記內容,在合計15頁的淺井資料【OA048】6的 照片中,各收錄筆記左右兩頁的單面照片。文書第一行用毛筆寫的《大 肚水裡猫霧捒社番曲》是記載平埔族歌謠、歌詞的筆記。這是淺井在埔 里盆地調查平埔族語言時,在被稱為大肚城的部落所發現的。本稿將整 理至今為止從「番曲」週邊衍伸出來的討論要點,再將資料內容對照淺 井的田野手記後進行檢討。最後也會談到當下平埔族的族群分類與民族 自我認同的問題。

二、考察番曲稿本

(一)淺井資料《大肚水裡猫霧捒社蕃曲》

根據『南方土俗』的記載,淺井惠倫在以下各地進行埔里平埔族調

4 清水,2004、2006、2007年。

5 淺井留下的攝影資料中有很多風景或人物的照片,淺井非常熱衷於拍攝文獻來保存記錄。

在文書資料中很費心攝影的有16、17世紀左右的所謂的「基督教文獻」的〈Exercitia

Spiritualia(pl.)〉馬尼拉本,在今次對戰時因遭空襲而喪失了底本,因此現在淺井的照片

是世界中的唯一記錄(土田,1984年,pp.19-20)。

6 以下在本文中將AA研的淺井資料數位資料庫編號記為【OA…(  )】。(  )中標示 同一數位資料庫的頁數。因書皮為(1)因此與實際筆記的頁數有所差異敬請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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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查7

1936年(昭和11年)

8月烏牛欄、房里、双寮、林仔城、大肚城、枇杷城、水頭、白 葉坑

1937年(昭和12年)

1月埔里、大肚城 1938年(昭和13年)

1月埔里、水社、日月潭、双寮、房里 2到3月北投蕃語、埔里

查閱收藏在AA研的淺井筆記時可發現,造訪埔里盆地時,淺井至 少在大肚城進行兩次調查。這時期淺井在埔里所拍攝的照片、影像和田 野筆記全都被保存了下來,而資料主要是收藏在AA研,當中名為翻拍

「大肚水裡猫霧捒社蕃曲」的照片也在當中。從被數位化的照片資料可 看出,共28頁的冊子中,歌詞皆用漢字所記載。這是住在埔里盆地「大 肚城」的平埔族,代代相傳的在祭祀時所唱的歌謠的歌詞集,用漢字閩 南語讀音將南島語系的原住民語言紀錄下來。

7 淺井惠倫,1937年,pp.55–56、1938年,p.35。

    寫真1 蕃曲稿本 【OA048(3)】AA研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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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關於大肚城的語言狀況,淺井在《南方土俗》的彙報中有份短篇報 告:

一、在大肚城有數名傳承者,所以某種程度的語言學調查應該沒問 題,但其他有能力的熟蕃語言傳承者早已過世,而先前好像也 沒人調查,所以只能悲觀地滿足採集到的幾個單字。8

二、今年一月淺井副教授在埔里正式開始調查大肚城的猫霧捒語 時,發現了有能力的傳承者—阿緞,我讓阿緞音譯與解讀同部 落高阿月所收藏的猫霧捒蕃曲(稿本)。9

三、2月3號到3月6號在埔里調查北投蕃語和猫霧捒語,⋯猫霧捒 語的唯一傳承者—阿緞,因感染TB(結核)命脈長短難預測,

在他在世時,調查者竭盡所能地去收集語彙。10

但在大肚城拍攝的歌詞集的解析結果,最後並未被公開。調查淺 井藏在AA研的田野筆記時,有出現「蕃曲」的項目。根據【OA005B

(14)】記載,在昭和12年(1936)在大肚城進行調查時,曾嘗試進 行翻譯。

「7∕I大肚城,高阿月,transcribe該者的蕃曲稿本」

這裡指的稿本是照片資料中的《大肚水裡猫霧捒社蕃曲》的歌詞 集吧。高阿月是大肚城的報導人之一。內容提到「1月7日,大肚城的 高阿月所(持)有的蕃曲稿本由高阿月自身翻譯」,之後持續田野筆記

【OA005B(14)】。

「9∕I」阿月的稿本由阿端翻譯

漢字transcribe不正確,所以很難翻譯。」

筆者將這部分內容解釋為「高阿月的稿本由阿端來翻譯,但漢字標 示不正確,所以很難翻譯(或者無法翻譯)。」

之後在淺井筆記中,就不再出現大肚城的蕃曲稿本了,雖然上面提 到對於高阿月收藏的稿本進行音譯與解讀,即使如此,在那之後,淺井 並未公開分析、考察的結果。而現有的淺井筆記資料中,也沒有發現類

8 淺井,1937年,p.55。

9 淺井,1937年,p.56。

10 淺井,1938年,p.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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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似『大肚水裡猫霧捒社蕃曲』的日文草稿。

(二)劉枝萬對《猫霧捒社蕃曲》的分析

繼淺井進行調查後的30年,劉枝萬在大肚城發現與淺井《大肚水 裡猫霧捒社蕃曲》照片相同的手抄本,劉枝萬嘗試將稿本內容用中文來 對譯,並於1952年與宋文薰連名發表論文11。這時期的大肚城已不再舉 行傳統祭典,也沒有唱祭典歌曲的機會,正是大肚城平埔族語使用者即 將消失的時期,但劉還是從大肚城蕃曲歌謠傳承者那裡辛苦地聽取歌謠 內容。當時傳承者自己也無法充分了解原語,所以對譯中有很多不明之 處。即使如此,透過劉的調查,我們可以大約了解歌詞概要。在當下即 使要做相同的嘗試也為時已晚,就辛苦地調查記錄即將消失的大肚城平 埔族語言、歌詞的意思這點來看,劉的研究意義深遠。

劉所採集的稿本與淺井所拍攝的都是毒家的東西。但由於進行採訪 時高阿月已過世,所以劉是從他兒子毒阿火那裡拿到不同的收藏稿本。

這兩份稿本,讓我們可以比較對照淺井在數位資料庫中的稿本、影像,

與宋、劉論文中附加的兩張照片之不同12

劉收集的稿本在第一頁第二行的「猫霧捒社番曲」一詞,相當於標 題13。標題開頭位置與淺井資料有些差異,但歌詞和淺井照片中的稿本 一樣,全都使用漢字且內容也完全相同。兩版本的差異在於本文上方是 否有密密麻麻的筆記。因此毒家傳承了兩本相同內容的稿本。

在大肚城採集的經過與背景,劉做了以下敘述:

本猫霧捒社番曲係筆者偕同陳金河君,於民國卅七年八月 與九月,在南投縣埔里鎮大肚城,就該地住民毒氏家藏的手抄本

《猫霧捒社番曲》,而依據毒氏的解釋所採蒐者。

解釋者毒氏(毒讀Tak)名阿火,土名Lat’pu(火的意思),

11 宋文薫‧劉枝萬1952年〈猫霧捒社番曲〉、《文獻專刊》第三卷一號,pp.1–20

12 刊載宋、劉論文的刊號中並未刊載稿本的照片。根據劉枝萬所述,原本應該刊載在論文最 後的番曲稿本照片,因在編輯過程中有所欠缺,所以照片的部份就刊載到下一期。從這張 照片來看,書寫的型態與淺井攝影的資料有所差異。

13 劉用中文標示「番曲」,因此在這沿用。而「蕃」是日語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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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男,光緒十六年生,係純粹的猫霧捒族,為該城現存的唯一番曲 傳承者。但他亦已經不能完全懂其族之固有語言,如就本番曲而 言,他除能唱詠以外僅粗知其各聯大意,對其中含有的語彙的許 多意義則不完全知悉,有時他對于相同的語句的解釋迥然不同,

這表示着他的記憶的不確與曖昧。其父高阿月(贅婿已故)為屯 番社什長,祖父毒英武(已故)曾任猫霧捒社番社長。毒氏家現 藏有一土目印信,木製,長三・六公分,寬二・七公分,高二・五 公分,刻有「猫霧捒社番社長兼管通事毒英武記」字樣。

毒家所藏「猫霧捒社番曲」手抄本,為橫十八公分,縱十六

・四公分的臺灣舊式賬簿,用毛筆寫共十三張。歌謠的文字概為 依據漢字的閩南語讀音與語音拼切猫霧捒語而記載者,漢字除了 數個器物名,一貨幣名及下文所考證的一個地名外,均為借字,

而不用其固有的意義,唯「水」字讀為lom(土語,水的意思),

則是一種注重表意的特殊表音法。間或歌謠上面空欄附有漢文的 簡單解釋。此抄本為前清光緒年間,該社通稱為「總理茂」的都 國楨所手抄,據說他手抄同樣的本子在社內曾有三・四冊,現在 除本抄本外都湮滅無存。都國楨長於漢文,擅歌曲,過去社眾都 從他學習番曲,如解釋者之父高阿月也直接受他傳授該番曲,而 解釋者又從其父學習之。14

劉解說的前提為,在大肚城發現的番曲是屬於猫霧捒族的。這是以 移川、伊能的研究調查結果為根據。但同時劉也提到淺井惠倫的研究報 告,並指出大肚城的猫霧捒語並非Favorang(語)的觀點。

居住在大肚城自稱「猫霧捒」的平埔族,俗稱「大肚番」,

據移川子之藏教授的考證,該城的平埔族聚落,是南大肚、北 大肚、中大肚三社,自臺中縣、大甲區、大肚鄉、大肚移來而形 成。此外,該城平埔族中,尚有自臺中縣、大屯方面、犁頭店、

大屯及大肚之猫霧捒社移來者。…(略)…就系統而說,該城平

14 宋•劉,1952年,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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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埔族屬猫霧捒(Babusa)語系,自稱Basagar。據《原語による

臺灣高砂族傳說集》來看,所謂Babusa語者實原為Babuza,相 當於荷蘭人的Favorang…。但,經淺井惠倫教授實地調查的結 果,闡明「自稱Babuza的大肚城語言並不是Favorang語」15

關於語言分類的最終判斷只能交給語言學者,若尚無清楚結論的 話,我們只能同時記載文化人類學者的見解與語言學者的見解之相異 點。

關於大肚城平埔族的番曲,在那之後再也沒有語言學者徹底地去 嘗試解析,而很可惜的是,劉的番曲解釋出版後,關於此類語言學方面 的研究也沒有進展。在這情況下,番曲屬於猫霧捒族的觀點,便成為定 論。光就番曲題目中的社名「猫霧捒」來看,也會給人非常明確的印象 認為,歌謠是屬於「猫霧捒族的東西」。但近年來,簡史朗對於番曲中 的語言再度提出疑問,並進行探討。簡史朗認為大肚城的居民都是巴布 拉族,而「猫霧捒社番曲」是巴步拉族祭祀祖先的歌謠。16接下來我將 以日本時代為主,來整理研究者對於大肚城居民的相關語言、民族分類 的見解後,再對照探討淺井筆記的分析結果。

三、巴布拉族與巴布薩族

(一)語言、民族的分類與分佈 1、伊能與移川的種族分類

首先,讓我們來回溯整理大肚城平埔族的語言與種族分類。語言、

民族分類開始於日治時期。較淺井研究更早的分類埔里平埔族的初期資 料,有伊能嘉矩的『臺灣蕃政志』,將在埔里能見到的「熟蕃」依其原

15 宋•劉,1952年pp.1–2。

16 簡史朗,2005年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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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住地與「自稱人族語」做以下的分類。17

(1)Poavosa(巴布薩族)………彰化方面

(2)Arikun(阿立昆族)………南投方面

(3)Vupuran(巴布拉族)………大肚溪北

(4)Pazzehe(拍宰海族)………臺中方面

(5)Taokas(道卡斯族) ………新竹方面

(6)Lloa(魯羅阿)………雲林方面

關於巴布拉族與巴布薩族這兩個族群的原鄉,伊能提到巴布拉族 時舉出大肚溪北的水裡社(自稱社名Vudol)、大肚社(Haiyovan)、

沙轆社(Soara)、牛罵社(Gumei)等地名。而關於巴布薩族,他提 到彰化方面有東螺社(Taopari)、二林社(Maketun)、阿束社(As- sok)、眉裏社(Vairie)、馬芝遴社(Tariu)、掃捒社(Vavusa- ga)、半線社(Pansoa)等地名。但當中伊能並未提到猫霧捒社,所 以無法得知他是如何定位猫霧捒社。但在明治42年的《東京人類學會雜 誌》中曾提到:

所使用的語言接近於巴布拉語的平埔蕃族、巴布薩族的原居 地,若以現在的鹿港方向為中心,分布在鹿港海岸到東方大肚溪 北側的一部分。18

另一方面,移川透過分析遷移到埔里的平埔各族系的契約書〈承 管埔地合同約字〉,提出「猫霧捒社也是從臺中州大屯郡、犂頭店、大 屯以及大甲郡大肚等遷徙過來,現在(筆者注:埔里的)大肚城、水裡 城、生番空等地。」19但移川這段敘述有令人不解之處。猫霧捒社與大

17 伊能將Vupuran分類成「現在有一半使用固有語」,而認為大肚社是屬於Vupuran,即使是 孩童也能夠理解簡單的語言。而水裡社也屬於Vupuran,對於固有語言的理解度較大肚社 的人少。另一方面,關於Poavosa,在二林、馬芝遴二社中對於語言有記憶的人較多,而 在東螺社、阿束社、眉裏社這三社,對語言有記憶的比較少。在這裡出現的社名是平原地 的原居地,將住在埔里的人以原住地做區分,並標示出已在埔里使用的原居地各社作為區 分來標示語言使用狀況。

18 伊能嘉矩,1907年6月20日,p.359。

19 移川子之藏,1931年b,p.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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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甲郡大肚應該屬於不同區域,但這段敘述似乎認為猫霧捒社的人也住在

大甲郡大肚。這是以甚麼為根據呢?以下是移川如何說明解釋大肚城人 的來歷:

南大肚、北大肚、中大肚的三社是從臺中州、大甲郡、大肚 庄、大肚遷徙過來,形成現在的大肚城聚落。大肚城被竹子所包 圍,附近有水裡城的聚落,他們彷彿與大肚城熟蕃相互邀約而來 一樣,從臺中州大甲郡清水、沙轆方面一起來到這,且語言、風 俗幾乎相同20

移川提到,埔里的部落系統類別可分為五類。其中兩類為巴布薩

(猫霧捒21語系的Basagar)與伊能說的巴布薩族。

「(2)大肚城、水裡城、生番空的一部分屬於Babusa

(猫霧捒)語系,稱自己的族群為Basagar(伊能氏所謂的巴布 拉–Vupuran)

(3)林仔城、恒吉城、梅仔脚、舊東螺社、大武郡社、半線 社、眉裏社、二林社、阿束社、馬芝遴社、大突社,以上是八個 有關係的番社(伊能氏稱為巴布薩–Poavosa)」22

就 以 上 分 類 來 看 , 遷 徙 前 的 社 名 當 中 並 未 看 到 猫 霧 捒 社 。 但 講B a b u s a(猫霧捒)語系的B a s a g a r,被分類為伊能所謂的巴布

拉–Vupuran,也就是大肚城、水裡城、生番空等,所以移川將自稱為

‘Basagar’的人與伊能所謂的Poavosa視為不同族群。伊能將巴布拉 與巴布薩分為兩個族群。移川即使承襲這項分類方式,但他在埔里聚 落系統分類中,將伊能所謂的Vupuran的名稱做更改,並提到「Babusa

(猫霧捒)語系族群自稱為Basagar族」的人。

就像這樣,移川在文中突然提到「Babusa(猫霧捒)語系」,但 關於這名稱的由來,他並未有明確的根據。他提到:「猫霧捒社是從臺

20 移川,1931年,p.39。

21 移川非手部旁而使用木字旁。

22 移川,1931年,p.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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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大屯郡、犂頭店、大屯以及大甲郡大肚遷徙到現在的大肚城、水裡 城、生番空。」23所以他或許想指出,所謂的Babusa(猫霧捒語)是從 猫霧捒社遷徙到埔里後的子孫們所使用的語言。但遷徙到大肚城、水裡 城、生番空的不只有猫霧捒社的人,應該還有其他的社群,如西部平 原的沙轆或水裡或大肚來的人,也就是伊能所分類的巴布拉。但資料 中並未記載當中的差異。移川是如何思考住在大肚城的巴布拉的人與從 猫霧捒社來的Basagar的人之間的關係呢?另外一點,移川雖然有提到 Basagar,但他沒確認「Basagar」是否為族群的名稱。

2、小川尚義的分類

小川尚義、淺井惠倫的語言分類是日治時期最重要的語言學研究。

小川在《臺灣高砂族傳說集原文》的總論中將臺灣中部平埔族的語 言做了以下的分類:

3、 巴布拉(Papora)。以前被使用在沙轆、大肚等地,而使 用這語言的族群一部分遷徙到埔里,這個語言是(2)的 道卡斯與(4)的巴布薩的混合語。

4、 巴布薩(Babuza,正確而言是Babuʐa)。以前被使用在 彰化、社頭、西螺等地,也就是大肚溪到濁水溪以南之 間,使用這語言的族群,一部分遷徙到埔里。此語言相 當於蘭人的Favorang語。24

但諷刺的是,移川所謂巴布薩(Babusa)語族的人所使用的語 言,在小川的分類中被稱為巴布拉(Papora),另一方面,伊能所謂 的Papora,小川稱之為Babusa。其根據是,在這語言當中,將人以

babuza的語言來呈現。也就是移川命名為「Babusa」的語言並不是

Babusa,取而代之的是,非Babusa的被稱為Babuza。後面會提到,大 肚城居民對於民族名的混亂、混淆原因,應該是來自於從移川所突然命 名的「巴布薩語」,到語言學者小川所命名的「巴布拉語」這段時期。

23 移川,1931年,pp.38

24 小川尚義‧淺井惠倫,1936年,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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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小川在《傳說集》中的敘述,並非是針對居住在遷徙地埔里的民

族所進行的分類說明,因此他未提到大肚城的居民是說哪種語言。而且 也未明確記載遷徙到大肚城的猫霧捒社居民的語言。但埔里大肚城的人 遷徙到埔里之前所住的區域,是沙轆、大肚(大肚溪以北)地區,屬 於巴布拉語的範圍,而與之不同的是住在大肚溪以南的人使用的語言 是荷蘭時代的Favorang語即是巴布薩語25。但之後發表於1944年的〈イ ンドネシア語に於ける臺灣高砂語の位置(臺灣高砂語在印尼諸語的地 位)〉26當中,小川將猫霧捒社涵蓋在猫霧捒族裡面。小川提到,他從 在大肚城裡使用巴布拉語的大肚社老人那進行語言調查,同時也提到主 要使用Favorang語的是在猫霧捒社。

Babuza(正確而言是Babuʐa),荷蘭人所謂的Favorlang指 的是這個語言。這語言以從前的臺中中南部、犂頭店的猫霧捒社

babusak為中心,這是在大肚溪與濁水溪之間的平地所使用的語

言。27

從這敘述可以看出地理上的矛盾,也就是認為猫霧捒社是分佈在大 肚溪以南到濁水溪以北,且使用Favorang語的語言族群之中心。

3、淺井惠倫、中村孝志的見解

從更早開始,淺井惠倫與中村孝志就以各自的方法,呼籲要注意小 川區分巴布薩與巴布拉想法。淺井在〈熟蕃語言的調查〉中,對於在埔 里各部落的語言調查,提出以下結果。

從得到的資料來看,林仔城才是Favorang語,自稱為Babu- za的大肚城語言並非Favorlang語(小川尚義已證實林仔城語、

萬斗六語與Favorlang語是相同的,但Babuza、Babuzaga)Fa- vorlangh的證據事實上是相牴觸的)。28

25 小川‧淺井,1936年,p.4。

26 小川,1944年,pp.458–459。

27 小川,1944年,p.459。

28 淺井,1937年,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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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但是淺井在這份報告之後又提出:「今年一月淺井助教授在埔里正 式開始調查大肚城的巴布薩語時,發現了有能力的傳承者-阿緞。」29 也就是說,在此階段,淺井只能指出所謂的「大肚城語言」,並非是荷 蘭文獻中的Favorang語,並對小川所說的「Babuza、Babuzaga」(自 稱為大肚城語言)是Favorang語的說法,提出否定的見解。但淺井並未 明確表示,自稱為Babuza的大肚城語言為何,且照舊沿襲「大肚城的巴

布薩(Babuza)語」的說法。也就是說,此時他無法下結論說,大肚城

的語言「並非巴布薩(Babuza)語」。

歷史學家中村孝志對於小川所指出的,Favorang語即是猫霧捒社的 語言的見解,持有以下的看法。在17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戶口調查表 中,除了Favorlangh之外,還出現Babousack30、Babosak31等原住民部 落的名稱。中村提到:「在臺灣中部以頑強聞名的Favorang蕃社,正如 小川尚義教授的見解,無疑地與哈巴魯斯字典或菲爾特雷依特的禱告文 中所能看到的特魯米倫是一樣的。就這張表來看,因為Babusak社已經 存在,所以關於教授所提的Favorang猫霧捒(Babusak)的說法,有必 要再進行討論。」32也就是說,除了Favorang部落之外,還存在著Ba- busak部落,所以要避免混淆。

在被保存於AA研的小川所整理的筆記【OA045(3)】裡頭,有藉 由資料探討大肚城語言與巴布薩語是不相同的部分,且淺井在筆記裡 頭,將被認為使用巴布薩語與巴布拉語的區域,也就是臺灣中西部到埔 里這一帶的蕃社名單,一一地以△×的記號,標示是使用巴布薩語或巴 布拉語。在筆記裡的蕃社名單中,將杉山文修所採集的猫霧捒社語言資 料,以×記號來表示巴布拉語。【OA045(3)】後頭有整理出山杉在 埔里調查到的「猫霧捒社(埔裏社)」語彙一覽表,當中也記載著被認 為是杉山從報導人潘英武那聽取到的內容。這整頁曾被打上大×號消 掉,上頭寫著「編入道卡司」。這看來是小川計畫將這部分編到其他名

29 淺井,1937年,p.56。

30 中村,1936年,pp.56–55。

31 中村,1937年,p.193。

32 中村,1936年,p.58。

(15)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單,但至少單就收錄杉山名單的過程來推測的話,小川應該是考量到大

肚城所使用的語言為巴布拉語,所以才會判斷是巴布拉。但這項研究成 果,小川自己未曾公開。

圖 2 小川筆記【OA045(3)】AA研典藏

(16)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圖3 小川簫記【OA045(6)】AA研典藏

(17)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繼淺井調查後所發表的小川論文中,並未反映小川的調查結果。前

面曾提到,在1944年發表的〈臺灣高砂語在印尼諸語的地位〉33當中,

反倒是將猫霧捒社含括在猫霧捒族中。也就是說,小川將主要使用Fa-

vorang語的語言團體中,放入猫霧捒社。小川似乎未加以思索,中村曾

提到的不要混淆Favorang與Babusak社的看法34。但也正因為是藉由自 稱,來將語言命名為巴布薩(Babusa),所以才會讓小川混亂吧。〈猫 霧捒社番曲〉後來演變成被認為是巴布薩語文本的理由,正反映了先前 的人類學家或語言學家,對於巴布薩語與猫霧捒社的關係並未進行充分 探討。

4、馬淵東一的種族分類

繼宋、劉論文發表的兩年之後,馬淵東一在日本發表的論文中,將 平埔族的民族分類進行以下的規定。

巴布拉族(Papora或Paposa族)這相當於伊能、粟野兩人 所提的“Vupuran”(《臺灣蕃政志》),根據小川教授的說法,

巴布拉語是巴布薩語的方言混合道卡斯語和其他的語言而成。

巴布薩族(Babuza族Babuʐa族)相當於伊能、粟野兩人所

謂的“Poâvosâ”(《臺灣蕃政志》)。但在伊能、粟野兩人放

在《臺灣蕃人事情》中的地圖「臺灣西部平原中的平埔族的舊

址」,將Poâvosâ的分布地區視為北斗、鹿港方面,將阿立昆的

分布區域放在臺中、彰化、南投方面,相對於此,在《臺灣蕃政 志》295頁中,Poâvosâ是在彰化方面,而Arikun則在南投方面。

因為平埔族的分布區域經過多次變動,因此就時代而言無法一言 概之。但鑑於小川教授的研究,Babuza(poavosa)是分布在北 斗、鹿港、彰化方面,而Arikun(後敘的洪雅)則分布在南投方 面以及以南,而我們可以推測在臺中附近形成Papora、Babuza、 洪雅以及後述的Pazzehe(拍宰海)的接觸地帶,而小川教授也

33 小川,1944年,pp.458–459。

34 中村,1936年,p.58。

(18)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將在荷蘭時代紀錄中的Favorlangh比定為Babuza。35

馬淵依據伊能、粟野的分法和小川的語言分類來將Papora與Babu- za進行族群分類時,對於洪雅與巴布薩的分界,他採取小川的看法並 進行若干修正。而他推測出在臺中附近形成Papora、Babuza、洪雅以

及Pazzehe(拍宰海)的接觸地帶,但關於巴布拉的領域與巴布薩的領

域,他刻意避開詳細描述。但馬淵製作的民族分布圖中,有標示巴布薩 與巴布拉的界線36。地圖中都標示巴布拉的區域是在大甲溪以南、大肚 溪以北,而巴布薩的界線則是面向臺中市的大肚溪以北,界線更加往 上,也就是說巴布薩的界線在超過大甲溪的北方,總而言之,在馬淵的 地圖中,猫霧捒社附近的領域被放到巴布薩族的範圍。馬淵自己避開定 論但卻進行仔細的描述,他雖然沒有明講Papora、Babuza、洪雅各族 的領域、界線,但從這兩個地圖來看,馬淵也推測在臺中附近有巴布拉 之外的民族。

在民族學、歷史學的領域中有何看法。劉在1958年出版的《南 投文獻叢集(六)南投縣沿革志開發篇稿》當中,解說伊能嘉矩基於 1897年的調查中所提出的埔里平埔族既有語言的使用狀況與基於漢化 程度所進行的分類,並提出巴布拉與巴布薩的分類名稱37。在當中,劉 沿用小川的見解將伊能分類中所謂的Vupuran稱為「巴布拉族」。「巴 布拉」是目前也被使用的巴布拉族的中文,但當中並未出現猫霧捒社的 名稱。

劉在同書中關於埔里平埔族的分布,他邊參照伊能的研究並加上自 己的調查結果,做成一覽表,當中紀有1958年當時的社名與舊社名,

還有人口、戶數的記載38。在這當中,關於大肚城庄〔部落名〕,他提 到大肚社與猫霧捒社是舊社名,並說「伊能僅作大肚社,誤矣,猫霧捒 社番迄今仍存」,他舉出,不僅是大肚社,從猫霧捒社遷徙來的人也還

35 馬淵,1954年《民族學研究》,收錄於馬淵1974年p.265。

36 馬淵的高砂族種族別分布圖說明(馬淵1974年,p.271)、高砂族種族分布圖(馬淵1974 年,p.253)以及圖1高砂種族分布圖(馬淵1974年,p.508)。

37 劉枝萬,1958年,pp.95。

38 劉,1958年,p.86–90。

(19)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住在這39

在那之後的戰後民族分類當中,都基於日本時期的研究,認為 大肚城的人使用Papora語,同時也將伊能所謂的Poavosa族群標示為

「Babuza族」(中文寫法「猫霧捒族」或「巴布薩族」)。此外關於猫

霧捒社,則是將伊能所謂的Vupuran,也就是被視為巴布拉一部分的大 肚社及水裡社分開,而將此包含在「猫霧捒族」中,就如移川基於〈承 管埔地合同約字〉的資料指出,「大肚社、水裡社」的人一同遷徙到埔 里,在那建設大肚城、水裡城、生番空40,因此大肚城的人是由巴布薩 族與巴布拉族所形成。

但以上的分類都是從幾個有限的單字來推測的。

語言學家Raleigh Ferrell於1969年發表”Taiwan Aboriginal Groups:Cultural and Linguistic Classification”41當中,針對原住民族 語言、民族分類進行考察,書中提到臺灣北部及西部平原的漢化原住民 的分類時,他設定了「低地文化複合」的範疇,並敘述其特徵。

這用語指的是,在臺灣北部以及中西部平原,原住民族的模 糊分類。這些人較其他的由文化複合形成的各種民族較少被人所 知,因此我們可以了解,或許將他獨立成一個族群並沒有什麼好 處,這些民族族群所使用的語言(Favorang、雷朗、Papora、洪 雅、道卡斯、拍宰海、賽夏、邵――全部是Paiwanic I的語言),

除了最後三種其他都消失了。只有Favorang語很幸運地被紀錄在 17世紀的荷蘭辭典與文本中…(省略)…至於雷朗、Papora、洪 雅,我們手邊只有少數零星的單字,這些單字雖然足夠顯示這語 言是屬於Paiwanic I,但我們無法充分確定那些是別的語言,還 是僅是這個區域的方言而已。42

「關於文化方面的資料,也不見得好到哪裡。關於Favorang的部

39 劉,1958年,p.88。

40 移川,1931年b,p.38。

41 Institute of Ethnology Academia Sinica Monograph No.1 42 Ferrell,1969年,p.48。

(20)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份,在17世紀荷蘭資料中只有零星的描述,我們的知識幾乎只有Hap- part(1650)字典43裡頭的記載。關於Favorang的補充資料,還有1世 紀後由黃(1736)所寫的民族誌記載44,關於臺灣西部沿岸地帶多樣的 集體村落,黃的紀錄給予我們很多訊息。但即使如此,他敘述集體村落 的特徵方法,和語言學的區分不完全相同,有時候很難按照其特性進行 分類。這是臺灣原住民族的民族界限流動性的證據之一。」45

因此,流動性高再加上缺乏語言資料,在這樣條件下要進行語言分 類時,也會有所限制。

由此看來,淺井關於大肚城語言的調查結果在未整理之下,加上埔 里各個遷徙部落中的平埔族漢化、語言消失,原居地西部平原中各種民 族在不同時代的流動性,這些原因造成名稱上的混亂,而關於民族歸屬 的問題,在超越大肚城居民當事者們的情況下被討論,並且進行曖昧的 分類。

這些混亂,即使第三本番曲原本被發現後,也無法收拾。

(二)土田滋採集的《猫霧捒社五社番曲》

土田滋於1969年到大肚城部落進行語言調查,並收集到第三本番 曲歌詞集的稿本。土田收集到的番曲稿本中的第一行寫著:「此是猫霧 捒社五社番曲開」46

關於歌詞的內容,土田並未發表詳細的分析結果,但他在檢討語彙 時,同時比較了淺井的語彙調查資料,1940年代末期劉枝萬的調查結 果及他自己在1969年所得到的調查結果,而土田也檢證了大肚城語言 逐漸消失的過程47

但土田進行調查時,是以大肚城語言並非Babuza語,而是Papora語 為前提進行。語言學家Ferrell也是將大肚城語言視為Papora語,Ferrell

43 這裡指的是Happart, Rev. Georgius 1650, ‘Woord–Boek der Favorlangsche Taal..’

(Translated in Campbell 1896)。

44 指的為黄叔璥《臺海使槎錄》「番俗六考」當中的「北路諸番八」(1736年)的文章。

45 Ferrell,1969年,p.48。

46 以下稱為《猫霧捒社五社番曲》。

47 Tsuchida Shigeru, ‘Most Persistent Words in Vanishing Languages: The cases of PAPOLA’

1982、p463–.477

(21)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將從劉枝萬那裡得到的「Papora語彙單字表」交給土田,土田讀完後為

調查Papora語而造訪大肚城。關於Papora,土田作了以下的敘述。

Papora或Vupuran,根據伊能的說法,是7臺中附近的水裡 社及大肚社從前所使用的語言。但是Papora族的人於1835年從水 裡社,1853年從大肚社遷徙到埔里,現在主要住在埔里的大肚城 與生番崆。48

一方面,在註解裡頭,土田將採集到「番曲」稿本的經過,作以下 說明:

我在大肚城蒲阿香那進行口述調查時,包圍觀看我們的老 人中,有位馮再生,約60多歲。他給我看一本用布作封面的古老 小冊子(10×15公分),裡頭叁雜著Babuza的歌謡(26頁),是 用墨寫的。第一行可解釋如下「這是Babuza五個村庄的古老歌 曲…。」馮還依晰記得如何唱,但包含他自己,沒有人了解歌曲 意思。筆記中記載的歌曲與宋、劉論文裡頭的相同,但相同的音 用不同的文字表示,比宋、劉的資料更短。根據我的報導人說,

Babuza語和他們自己的語言不同,這些歌並非他們既有的歌,而

是從Babuza那裡傳承下來的,這是他們無法了解歌曲意思的理 由。或許這是事實,但對我來說,這是個藉口,聽起來好像是在 跟我道歉。49

48 Tsuchida,1982年,p.476。

49 Tsuchida,1982年,p.476。

(22)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論文中,土田利用1948年劉枝萬在大肚城採集到後交給Ferrell的 單字表,以及劉枝萬用臺北帝大的問卷所採集到的大肚城Papora的單字 分析的結果斷言,劉採集到的單字表中的大肚城語言是Papora語,另一 方面,他認為自己發現的番曲歌詞集的內容與《猫霧捒社番曲》相同,

於是他將歌詞集描述成像是Babuza語所寫的,但是論文中,土田自己 最後還是沒有分析手中的番曲歌詞。而他也沒有解析劉所採集的番曲內 容,所以他並沒證據說明稿本是用Babuza語所寫的。而同時,他也沒根 據指出這不是用Papora語所寫的。

但關於Papora語這個語言名稱的由來,土田作了以下的解釋50: 根據淺井的記録,他們自稱為papulat或babusaga,而移川則 說,他們自稱為basagar」,這是屬於伊能所說的Vupuran。而且

「我在1969年詢問時,誰也想不出來自己的族名。也就是說這篇 論文題目中的Papora這個名稱,是根據過去的文献資料而來的。

小川認為,Papora原本是Babuza的方言,之後又加入很多Tao- kas的單字。但根據我的研究, Taokas與Babuza之間,看起來關 係很接近,但 Papora與Hoanya也好像關係很接近,Babuza這個 名稱與Babuza族的關係,因此我有點被搞混。51

50 Tsuchida,1982年,p.465。

51 Tsuchida,1982年,p.465。

圖4,圖5(說明:土田滋的番曲稿本的第1頁及最後1頁、土田滋攝影)

(23)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土田提醒大家留意,Babuza的名稱與Babuza語的關係相當深厚,

但他未在名詞的混淆上打上休止符。李壬癸在引用土田論文的文章中,

基於自己語言分類的想法,作以下敘述:

根據多數的文獻,這村的語言是巴布拉,而巴布拉屬於猫霧 捒,猫霧捒又有些像Favorlang(法佛郎)。根據本人的發音人,

猫霧捒跟他們自己的語言不同,是不同的方言(或語言),那些 歌不是他們自己的歌,而是猫霧捒的歌,因此他們不懂什麼意 思。52

李壬癸的解釋中提到,Babuza族與Papora族遷徙到大肚城,他們 說著不同的語言(或方言),但現在已沒有會說Babuza語的人了。這 個看法在大部分的戰後臺灣歷史學家等之間也都有共識,但這些都是以 1944年的小川語言分類作為準則,這看法也與中文當中,猫霧捒族的 說法與猫霧捒社的名稱是相同的有關。

但這些區分並不是從大肚城人的民族依歸與自我認同等實地調查 中所找出來的,而是從文獻記載中研究者們的見解所推論而出的。但猫 霧捒社番曲的文本是使用什麼語言,這個重要的問題一直被忽視。關於 Babuza語與Papora語的資料,近年已被整理出來,但三個版本的番曲

(淺井採集、劉採集、土田採集的文本)是用什麼語言記載的歌詞集,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語言學家針對這問題進行分析。

(三)對於《猫霧捒社番曲》的疑問

但最近簡史朗嘗試從歷史學、民族學的立場來再度探討《猫霧捒社 番曲》的內容53,在檢討劉枝萬採集的《猫霧捒社番曲》的內容後,簡 史朗評論說到,這不是Babuza族的番曲,而是Papora族的祭祀歌謠,

這項研究是最早嘗試比較歌詞集的內容與翻譯,並將用漢字寫的音對照

土田的Papora語的語彙資料的研究。這項研究顯示,收集所有找得到的

單字後,發現番曲的語彙全都是Papora語。不僅如此,他透過再建構

52 李,1999年,p.111。

53 簡,2005年a,b參照。

(24)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猫霧捒社」的史實,再仔細地再度檢證語言、民族的背景,這項手法 讓簡的研究較劉的研究更加進步。

簡的主張要旨如下:住在埔里大肚城的平埔族,並不是大家所認 為的Papora族與Babuza族的結合,最初只有由Papora族所構成,到大 肚城墾荒開拓進到部落的人當中,也有從猫霧捒社來的人,但他們也是 使用巴布拉(Papora)語,所以並非是猫霧捒族而是Papora族的一部 分。54

關於學者專家的民族分類與當事者意識問題,簡透過歷史文獻或分 析「猫霧捒社番曲」的語彙,作了以下的結論:對平埔族的族屬加以分 類,始於日本時代的人類學者,最主要的根據是「語言」的差異,這種 以「語族」做為民族識別依據的方式,大體上也能符合民族分類的基本 需求,但是對於沒有足夠語言材料可供辨識的單一、微小社群,則可能 會因此而誤判。55

簡將Babuza社的民族視為Papora族的理由如下:

1、從歷史文獻資料來看,猫霧捒社和大肚、水裡、牛罵、沙轆等 社向來都是被畫為一個群體,有共同的歷史背景和淵源。

2、從社域來看,猫霧捒社和水裡社、北大肚社、中大肚社、南大 肚社等社的社域緊鄰,甚至某些地區有重疊的模糊地帶,有密 切的地緣關係。

3、從分布地域來看,猫霧捒社主要分布於臺中盆地西南側的平原 丘陵地帶,在盆地南緣與大肚社緊鄰,再往南須渡過寬闊的大 肚溪才是「猫霧捒族」的分布領域,猫霧捒社和猫霧捒族沒有 必然關連。

4、從名制來看,猫霧捒社人的名制為聯名制,不論名字的發音、

外觀形式或內涵均與大肚各社相同。

5、從語言現象來看,猫霧捒社人的通行語言是Papora語,和大肚 各社所使用的語言屬同一語族。

54 簡,2005年a,pp.19–20 55 簡,2005年a,pp.19–20

(25)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6、從自稱來看,猫霧捒社以Papola來稱「人和自己的族類」,而

以Babusaga或簡化成Basaga來稱呼自己的村社名(地名)。

7、從族群認同的心理現象來看,猫霧捒社人認同的「我群」是

「大肚五社――北、中、南大肚社、水裡社和猫霧捒社」。

8、從族群關係來看,猫霧捒社和巴宰族的岸裡社雖然親密友好,

但是真正的社群關係卻是立基於以大肚社為主的「Papola拍瀑 拉」認同。56

關於結論中5的部分,簡作以下敘述:

關於上述問題,後來接續進入埔里鎮大肚城做語言學採集 和研究的土田滋做了進一步的釐清。土田滋在1982年發表的文章 中曾有詳細的敘述,他在大肚城也收集到一本和劉枝萬採集的 同式樣、內容的歌本,而且進一步將早期淺井惠倫、劉枝萬和他 自己所採集到的字彙整理成對照表,一共得到197個單字,確定

「猫霧捒番曲」中能辨認的詞彙都是Papora語(拍瀑拉族語),

並非原先模糊認知的Babuza語(或稱Favorang語)。換言之,歷 史過程中曾經在大肚城通行使用、而且行之於每年例行祭祖儀式 的語言是Papora語,最重要的是確認「猫霧捒社」使用的語言也 是Papora語,並非所謂的Babuza語。57

簡雖然這麼認為,但他對土田的分析未免稍有誤解。因為如先前所 述,土田分析的資料只有經由Ferrell而得手的Papora字彙表和字彙表的 底本,也就是劉枝萬透過實地調查所採集的字彙資料,而《猫霧捒社五 社番曲》的字彙並非土田的分析對象,而Papora單字表的底本也就是劉 採集的單字資料,是根據臺北帝大所作的問卷,而對在大肚城進行語彙 相關調查所得到的結果,並非是從《猫霧捒社番曲》所抽出的單字58, 因此土田自己並未辨識番曲是用何種語言所寫的59。不但如此,關於

56 簡,2005年a,pp.19–20。

57 Tsuchida,1982年,p.17。

58 Tsuchida,1982年,pp.463–464。

59 關於這點直接向土田氏進行確認。

(26)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第6點,在參考簡的其他論文後,我們必須提出以下的意見。在〈發現 巴布拉族《猫霧捒社番曲》中的若干問題〉60中,簡針對猫霧捒社與 Babuza族作了以下的意見。

現在學界一般認為猫霧捒族主要分布在彰化縣的沿海平 原丘陵一帶,往南可以越過濁水溪到達南岸的西螺鎭,前述的 Favorang社的位置已經更南到達雲林縣的褒忠鄉了。則從現在 的彰化到雲林沿海的平原丘陵地帶都是講「Babuza語」的平埔 族。而稱他們為Babuza是因為這一大群的人「對人的自稱」都是 Babuza或相近類似的發音,所以為了分類方便的關係,就給了他 們「Babuza族」的族稱。61

Babuza族的名稱是根據當事者們對外的自稱,相對於此,在《猫

霧捒社番曲》中,他們又是如何稱呼自己呢?事實上在歌詞中有出現

「papola」的辭彙,簡也注意到這一點,毒阿火將歌詞中的「papola」 一詞翻譯成「蕃人」,而劉枝萬在註解中提到:「他們用漢語自稱為

「番人」、「番仔」,而稱高砂族為「生番」以作區別。」62簡在沿用 劉枝萬分析的歌詞再加上探討第16句到21句的內容後,做了以下的翻 譯:

16、(你們是)什麼樣的巴布拉(人)?說的是什麼話?

17、想知道巴布拉(人)的語言哪些才是巴布拉(人)?

18、如果我們社裡失去了歌,

19、也沒了語言,將來怎麼會變好呢?

20、要做個好的社和巴布拉(人)。

21、會唱(祖傳的)歌,人人稱讚。63 關於歌詞內容,簡的看法如下:

60 簡,2005年b。

61 簡,2005年b,p.5。

62 宋‧劉,1952年,p.20,注2。

63 簡,2005年b,p.6。

(27)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歌詞裡呈現出來的事實是猫霧捒社「人」的自稱為Papula,

依學界為民族命名的規則,猫霧捒社人的族稱確應為Papula――

亦即「巴布拉」。至於番曲中稱自己的本社名為iovan hazovan或 hazovan,意指「大肚社」,伊能嘉矩於明治32年(1899)《蕃情 研究會誌》第二號報告〈埔里社熟番〉中也記載著「大肚社蕃人 自稱 hazovan」,若故純粹以歌詞的內涵來論斷,我們很訝異地 發現猫霧捒社除了以「Papula」當做人的自稱之外,做為頌祖曲 內容的主體者竟然是大肚社――「猫霧捒社番曲」其實是「大肚 社番曲」。64

但根據土田編的Papora語字典〔土田1982〕當中表示「人」的Pa- pora語的讀音是so、so’o、sou等,Papora出現在族民〔自稱〕當中,

因此正確來說應該是民族的自稱65。就土田編撰的字典來看,Papora 族的民族自稱當中,除papola、papulat、vupuran之外,還有babusa、 babusaga等。這點和Babuza民族的自稱babuza、babusa、mabuza、 hinapavosa、paposa等有一部分相通,但Babuza語和Papora不同的 是,民族的自稱當中沒有papola、papulat等語。也就是說兩種語言在

「Babuza」、「Babusaga」方面有共通之處,但就目前所知,Babuza 語中的民族自稱並沒出現類似「papola」的語彙。66

在西部平原的Papora族各社與猫霧捒社之間的關係,簡指出大肚 社與猫霧捒社之間的關係原本就非常密切,簡也提到只要了解這樣的背 景,我們就不會懷疑為什麼在道光3年的時候,猫霧捒社與大肚三社、

水裡社,共同組成開墾團隊,一起遷徙到埔里盆地的歷史了67。而這五 社的民族背景都與Papora族有關,所以必定擁有一定的歷史背景與淵 源。而他們使用的語言也是Papora語,所以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也就 是「蕃人の正月(蕃人的過年)」的歌曲,也都是番曲(頌祖曲)。68

64 簡,2005年b,p.6。

65 Tsuchida,1982年b,p.664(57)。

66 Tsuchida,1982年b,p.691(30)。

67 Tsuchida,1982年b,p.691(30)。

68 簡,2005年b,p.7。

(28)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簡根據道光3年大肚五社入殖埔里時的土地劃分表並指出,猫霧捒 社進入埔里時,「大肚五社」這個大鬮文中只有占15.4%。「數量共有 10份,大概就是十個家戶單位,相較於其他四社,猫霧捒社確實不是主 體,若再以所建立的新村社大肚城來看,猫霧捒社也只佔27%而已,鑑 於歷史發展背景,前述「猫霧捒社番曲」其實是「大肚社番曲」的說法 可以成立的,甚至於我們可以推論:《猫霧捒社番曲》根本就是《巴布 拉頌祖曲》。」69

但簡懷疑為什麼猫霧捒社的人也自稱自己為Babusaga或Basaga 呢?在荷蘭統治之下,文字中記載猫霧捒社之後,當時被認為是猫霧 捒社的村落民在荷蘭語文獻中頻繁地出現。據簡表示,原本臺灣原住 民族觀念中並沒有「族」的觀念,反倒是「社」的觀念很強,這是維 持生活領域最基礎的單位。因此「Babusaga猫霧捒社」是純粹的社 名而已,在這個社中有大肚社人、水裡社人,每個「人」都被稱為

「papula」70。但前面也提過papola、papulat並不是人的意思。與其他 的族群團體,如福建系漢族、客家、拍宰海族等相較之下的自稱罷了。

另一方面,「至於從大肚溪往南,越過濁水溪,一直到舊虎尾溪之 間的另一大群人,包含了阿束社、半線社、柴仔坑社、馬芝遴社、二林 社、眉里社、東螺社、西螺社、Favolang社等等平埔村社,他們是講另 外一種語言,把「人」稱做「Babuza」,因而被叫做「Babuza猫霧捒 族」的人群。」71

在探討猫霧捒社人自稱為Babusaga或Basaga的背景、理由時,簡 探討了在番曲中出現的關於Papora族與Babuza族的空間領域相關的地 名。

「番曲中具體提到烏牛欄、朴仔離、旱溪、涼傘樹等地名,烏牛 欄、朴仔離是拍宰海族的社名,這兩社的原址都位於今天的豐原市區

69 簡,2005年b,p.7。

70 簡,2005b,p.7。

71 根據土田的字典或Paul Li Jen–kuei(2003),Babuza語表示人的單字有chobabosa

bausi等,當中也含有babosa。因此在Babuza語中,「人」表示人的詞彙之外,在民族自

稱上也包含類似babosababusa等近似於「Babuza」的發音單字。而在Papora並未發現指

「人」的詞彙中有類似「Babuza」的詞彙。

(29)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內,旱溪位於今太平市的西側,而涼傘樹位於臺中盆地東南緣,今大里

市與臺中南區接觸的地帶。這些如果都是番曲所唱Papula族人行獵的地 方,是不是意味著巴布拉族的領地曾經廣及臺中盆地的大部分?檢視 岸裡社於康熙55(1716)年向清廷請墾臺中盆地北半部的「猫霧捒之 野」,其實是沙轆、大肚、猫霧捒等三社的社域與其獵場。以此推論,

屬於巴布拉族的傳統領域範圍應該從大肚山以西擴大到整個臺中盆地 來,亦即我們現在接受的平埔族巴布拉的分布區域應該予以修正,不宜 再拘泥所謂的「大肚山脈以西的巴布拉四社」的說法。」72簡的這項考 證,讓我們再度去思考在西部平原中各社的歷史、地理領域。

四、淺井筆記中的大肚城平埔族

(一)大肚城的人

簡史朗的研究絕非只是挖掘過去的事實,在研究背景中包含著重新 探討「何謂巴布拉族」的當下問題。近年在臺灣,關於臺灣史的學術研 究非常盛行,在這背景下,日本時代之後只有在學者間所進行的民族分 類開始被質疑,所以簡史朗釐清大肚城平埔族的民族構成的這項嘗試,

是要重新站在被分類的民族當事者的角度來重新探討何謂民族。

近年來,民族自我意識高漲,或文化復興運動愈演愈烈,政府進 行民族認定的過程中,長久以來被歸類到與泰雅族或鄒族、阿美族,從 一民族當中在民族運動高漲的背景之下,太魯閣、邵、噶瑪蘭、撒奇莱 雅、賽德克等族群被公認為獨立的民族。在這當中,對於學者所做的民 族分類質疑,並重新定義自己所屬的民族,像這樣的傾向愈來愈強,繼 邵族與噶瑪蘭族的獨立被政府公認之後,高度漢化的平埔族當中也開始 出現想要振興文化的人們,將這樣的現狀放到視野後,可得知當地學者 開始重新將《猫霧捒社番曲》中關於民族分類的問題作為資料來進行討 論,這個現象是當代的現象。

因此,解析日治時期淺井惠倫留下的照片與田野筆記,不單只是挖 掘過去,對於現在在臺灣正在進行的各族群自我確認作業來說,當有新

72 簡,2005年a,p.3。

(30)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的意義。

淺井筆記中除了語言資料之外,也有關於報導人的消息與民俗記事 等筆記。接下來我將解析淺井筆記中關於大肚城人的紀錄,再對照戶籍 資料來探討住在大肚城人的出生地與背景。

1、大肚城報導人:高阿月與都氏阿緞

首 先 來 看 看 淺 井 報 導 人 的 背 景 。 出 現 在 淺 井 筆 記 【 O A 0 0 5 B

(13)】的報導人高阿月,根據日治時期的戶籍資料來看,他出生於慶 応3年,死亡於昭和15年(1867年~1940年)。他的出生年代早於戶籍 登記制度之前,所以上面登記的出生日期是推測出來的,並不正確。根 據戶籍紀錄來推測他的年齡,淺井拜訪他時,應該是70歲左右。

而這裡出現的「阿端」,應該是淺井在大肚城的報導人「阿緞」,

漢字名字雖不相同,但在淺井筆記【OA046(10)】正面右下角,有將 報導人名「都氏阿端」的「端」消掉,重新寫上「緞」,也有看到英文 字atuwan。因此,阿端即是阿緞,atuwan是以羅馬字標示其讀音。

【OA43(10)】的淺井資料卡片中寫到

「熟、歴史、大肚城、 

大肚城頭目是都杞,他死於50年前 阿緞是其女兒   (昭13 I)」

因為是都杞這位男性的女兒,所以阿緞的姓應該是都。根據這點 進行調查之後發現,戶籍上登記「阿緞」或「阿端」的女性當中,沒有 姓都的,而以淺井往訪時居住在大肚城的為前提進行搜索,也沒發現適 合人物,紀錄中唯一居住在大肚城的名叫阿緞的女性,無論是姓或父親 的名字、年齡條件等,都與淺井的報導人不合。但是父親的名字、死亡 時期、住址、年齡等條件,沒有多大出入的是一位名叫「都氏市」的女 性,「都氏市」根據其戶籍可知,他生於嘉永6年(1853年),是居住 在大肚城庄的都阿己的長女,之後嫁給同樣是大肚城內的蒲旺。戶籍記 載,都氏住址大肚城638號,家長蒲累華是都氏市的曾祖母。

根據淺井田野筆記【OA005B(14)】,在昭和12年的資料中有

(31)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阿端(85),6歲時由大肚遷來」,這與淺井往訪都氏市時的年紀

(85歲)的紀錄一致。而都氏市的父親都阿己死於明治25年(1892 年),也就是日本統治時期前的3年,(死亡年月日雖缺乏正確性)是 淺井進行調查前40幾年死亡的,因此這點與田野筆記中都杞的死亡時期 相差不大,因此都杞就是都阿己的看法,與淺井筆記中的記述並無很大 的矛盾。

而根據【OA005B(18)】記載,「都氏atan」的女兒「hap王氏 合」,筆記下頭寫著簡單的宗譜,當中記載atuan(即atan?)之子為

Gon Kau,而與配偶Asiu間的孩子hap。這宗譜在經過戶籍確認後發現

「王氏阿合」的女性是都氏市長男「蒲藔」之妻,而父母的名字,父 親是「王怣狗」,母親為「王隊氏壽」,將父母名字用臺語唸的話為

「Gon Kau」與其配偶者「Asiu」相同,但是淺井筆記中的atuan(若假 設這為阿緞的話)之子為Gon Kau的這點,與戶籍有所不同。

而根據日治時期戶藉謄本來看,都氏市是死於昭和13年5月28日,

根據淺井的紀錄【OA005B(18)】記載,「大肚城都氏atan」死於舊 曆5月1日,而1938年舊曆5月1日換為新曆為5月29日,與戶籍上的死 亡日期差一天,但根據前面各項來看,應該可以判斷都氏阿緞就是都氏 市。

但因何都氏阿緞在戶籍上會變成都氏市,根據埔里鎮戶政事務所的 說法,從前附近若有相同人名,為避免造成混亂,登記戶籍時即用別的 名字。

2、稿本中的人:都国禎與毒英武

首先,來探討番曲寫本。【OA048】稿本雖無記載抄寫人名,根據 淺井筆記得知,是高阿月所有,而題目《大肚水裡猫霧捒社番曲》雖然 與劉枝萬採集的稿本不同,但裡頭文字完全一樣,只是欄外的註記不 同,字體也不同,題目中寫的不是「番」而是「蕃」,因此應該是日治 時期的資料,而「大肚水裡猫霧捒社」的寫法,顯示出大肚社、水裡 社、猫霧捒社是一體的。

(32)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相同的說法也可套在土田採集的稿本,標題上土田採集的稿本當 中,第一行寫著「此是猫霧捒社五社番曲開」,因此我們可以了解這是

「猫霧捒社五社」的番曲。如簡指示,猫霧捒社五社的說法,呈現出被 認為是巴布拉的四社與猫霧捒社之間的親密關係73,在大肚城中,就資 料來看,猫霧捒社的人並非獨占性地吟唱這些歌曲。

而第二行「例以左便覧馮成欲唱」與最後一句「此乃至結尾百唱不 厭萬古流傳。抄者都蒲洋拜筆」,按如此筆致,非日治時期用法,可能 是戰後所抄寫。74

完成這稿本的是都蒲洋,戶籍上記載著他生於明治4年(1871 年),是都阿己的三男。換句話說,謄寫《猫霧捒社番曲》的是都國禎 之弟,也是都市阿緞之弟。因此,3冊稿本當中的2冊都是由都氏家族所 謄寫。但在淺井收集到的《大肚水理猫霧捒社蕃曲》當中,並未標明製 作稿本者的姓名。

馮成是稿本的所有者馮再生之父(戶籍中為阿成),生於明治12年

(1879年)。第二行意思為《因為馮成想唱這些歌,所以寫下這些歌 詞,以利便覽》,而最後一句則意味著《這是要流傳萬古,百唱不厭,

自古傳承下來也要留到後代之歌謠》。

劉採集的稿本,書寫者為都国禎,關於都國禎,根據簡的見解,都 国禎應該是在日本明治32年到35年之間,在契約書中頻繁出現的「代 書人」,也就是今日的「代書」,簡認為他並非行政體系的指導者。這 兩人都活在同一年代,毒英武較都國禎年長,因此就輩分而言,是屬於 都国禎父執輩。75

關於這點,就日治時期戶籍資料來看可得知:

(1)都國禎是先述都阿己的次男,生於文久3年而死於大正7年

(1863年~1918年)76,也就是說都國禎是都氏阿緞(即都 氏市)之弟。

73 簡,2005年a,p.3。

74 劉枝萬氏指教。

75 簡,2005年b,p.3。

76 生年是戶籍登記開始之前的年代,因此並非正確。

(33)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2)毒阿火生於明治23年(光緒16年,1890年)77,這與劉枝萬 調查的事實符合。

(3)毒英武出生年代根據戶籍可知為天保9年78,而死於明治40年

(1907年),這是埔里開始戶籍登記之後的年代,因此死亡 年代是正確。

簡史朗認為,毒英武與都國禎他們擁有一定的血緣與地緣關係,兩 人都是猫霧捒社頭目家系的人,但就戶籍來看,都国禎來自大肚,故與 毒英武間無法確定是否有血緣關係。

3、babusaga的3個區域劃分:高阿月、都氏阿緞、江氏查媒與他們

的地理認識

淺井卡片【OA43】標題為「熟  歷史  大肚城 高阿月」

熟  歴史  大肚城  高阿月 大肚城 655毒阿火方

父親生於山下的Babusaga,20歲來到埔里。

生於父親35歳時。

父親使用蕃語。我幼時,蕃語還是常用語。

根據卡片標題得知,內容為高阿月在毒阿火家敘述自己的父親,

根據戶籍資料可知,高阿月之父為高阿丁,住在大肚城96號,高阿月 為其長男。卡片內容為〔我的父親生於山下的Babusaga,20歲來到埔 里。來埔里15年後,在父親35歲時我出生於埔里。〕Babusaga是哪個 地方,在這當中並沒說清楚,卻附加「山下」的說明。

【OA005B】第13頁記載,昭和12年淺井在大肚城的報導人採訪的 內容,先出現江氏查媒、玉枝的名字,之後是淺井最重視的報導人阿緞

(寫作阿端)的名字,之後紀錄從阿緞採訪的內容。

【淺井惠倫筆記OA005B(14)】

昭和12年 

77 生年是戶籍登記開始之前的年代,因此並非正確。

78 生年是戶籍登記開始之前的年代,因此並非正確。

(34)

第六十一卷第四期

7/I   大肚城 江氏查媒(道路附近)

         玉枝(72)聽取字彙 aromai ―――(歌與舞也叫做aromai)

   正月,並非歌曲的原意 阿端(85)6歳時從大肚※來

       大肚庄        (原住地?)(庄名)

原住地

(1)上 babusaga

(2)下 babusaga

(3)北 babusaga(山腳)

(4)水裡社(發音略為不同)

papulat 熟蕃(漢人自稱)

morod 生子

※距龍井(清)一里處 intzi a dah my son oman a dah 他人之子 namu a dah your son molom a dah

全部

解析筆記內容後,可得知內容應為從報導人阿緞那聽來的。阿緞是 從西部平原的大肚社來到埔里,所以其父都阿己也應該是來自大肚城,

而參與抄錄番曲的都國禎•都蒲洋兄弟也應都是大肚人。他們都不是猫 霧捒社的人。就番曲抄錄者是從大肚社來的都氏一族來看,與番曲有關 的不僅是猫霧捒社出身者而已。這驗證了番曲是猫霧捒社•大肚三社•

水裡社的人共同擁有的歌謠。

原居地4個區域的劃分,指的當為阿端住的地方和鄰近地帶。當中

(35)

猫霧捒社番曲與巴布拉族── 淺井惠倫臺灣影像資料探討 除標示「babusaga」外,還標示水裡社。而且babusaga這個地方又分成

上、下、北三個不同區域,而分類到北邊的babusaga即在山腳,而水裡 社並非babusaga的範圍。

這裡所謂的babusaga如果是臺中盆地的猫霧捒社的區域的話,那猫 霧捒社應可劃分為三個區域,但事實如何,到目前為止沒有紀錄出現將 猫霧捒社分為三個區域的,另一方面,從歷史觀點來看,被稱為大肚的 區域的確被劃分成三個部分。清朝光緒之後大肚堡被設定為行政區域,

雖然已非上、下、北,而是上、中、下的區分79,但建設大肚城的卻是 南大肚社、北大肚社以及猫霧捒社的人。

Babusaga的發音接近Babuza,單就淺井筆記來看,這指的並非是 大肚丘陵東側的猫霧捒社附近,從淺井的備忘錄「從龍井(清)距一里 之遠」來看,都氏阿緞的故鄉指的應該是在大肚的廣泛範圍中,最接近 大肚丘陵西側的龍井。但當中並未出現猫霧捒社的地名,而猫霧捒社事 實上也不在龍井附近,因此阿緞說明中的原住地babusaga指的應該不是 猫霧捒社附近。阿緞說的babusaga很明顯地是在大肚丘陵西側的大肚區 域,而其範圍雖不包含水裡社,但是包括龍井,也就是說可能是將大肚 丘陵西側的區域稱為Babusaga,再將其劃分為三個區域。

淺井筆記中提到,高阿月之父高阿丁出生於山下的Babusaga,如 果這個Babusaga指的不是猫霧捒社,而是與都阿緞說的babusaga是相 同區域的話,那我們可以推測在大肚丘陵山腳的這塊區域與阿緞所說的

「北Babusaga」是相同地點。根據日治時期的戶籍可知,高阿月出生

於1867年,因此我們可以推測高阿月的父親從大肚遷徙到埔里的時間 應為1830年代左右,與日治時期戶籍紀錄的時間更早。

【OA005B(8)】右頁

16、大肚城,都金鐘之女江氏査媒(76–7)

日南社―16歲―移居大肚城 家庭中有一半    使用熟仔語

79 根據伊能嘉矩《大日本地名辭書》。

數據

圖 2   小川筆記【OA045(3)】AA研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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