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報導】
「禪與人間佛教學術研討會」紀實
妙力
佛光山文教基金會職事
一、緣起
佛光山自開山四十年以來，極力推廣人間佛教理念，自一九七七年開始每年都舉辦學術 研討會，希望藉由學者專家們的深入研究和探討，讓佛法廣泛的流傳。
佛光山文教基金會於二月三日、四日假佛光山寺舉辦「二○○七年禪與人間佛教學術研 討會」，邀請大陸、日本、韓國、美國、香港、台灣知名學者等二十一位教授，針對禪與人 間佛教的主題進行探討，並發表研究成果。
二、禪與人間佛教的開展
禪是一種生活藝術，具有思想上的深刻理論，及宗教上的宏遠意境。佛光山文教基金會 希望透過專家學者們的研究，從禪門的典籍、人物、思想、生活等各個層面做廣泛而深入的 探討，以「禪與人間佛教」為主題，期能讓禪的智慧、灑脫自在的特質，滋潤現實人性的匱 乏，助以淨化心靈，朝向共生和平之目的。
(一)開幕致辭
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一直都是以人間佛教的實踐來作為人間佛教的宗風，從而成為佛光 山弘法利生最主要的課題。佛光山之所以提倡人間佛教，主要是深信佛陀一生說法，乃至於 佛教三藏十二部教典，真正的本懷是人間佛教，也就是佛法如何能夠讓全世界的人受用。
佛光山文教基金會會長慈惠法師在開幕致辭時表示，佛光山非常歡迎世界各地的學者參 與這項研討會。佛光山從一九七七年開始每年都舉辦學術會議，至今三十年。回顧當年兩岸 關係停滯的時候，大陸學者儘管無法親自來此，但都以郵寄論文請人代為宣讀的方式共襄盛
舉。當時在台灣本地參加學術會議的教授學者也不多，前來聽講的人也很少。但從那個時候 開始，一年一年舉辦到現在，台灣的佛教學術活動不僅在大學裡面非常興盛，在佛教界有一 種可喜的現象，就是研究佛學的人不再局限於研究所裡面的學者。像佛光山的信徒、佛光會 的會員都積極參與這樣的活動。這意味著信徒學佛的水準明顯地提昇了。
另外，慈惠法師也提到，人間佛教是佛陀的本懷，我們借重各位專家學者在義理、內涵 上予以發揮，讓大家在實踐上有正確的依據，乃至在與時俱進的同時，也能牢牢掌握人間佛 教的真義，更希望讓大家認識到，「人間佛教」不光是口號，最重要還是如何在社會上實踐，
如何落實在生活中自利利他，因為裨益社會，造福人群，才是佛教追求的目標。
(二)論文內容
1.麻天祥教授──〈星雲對臨濟禪的詮釋〉
星雲大師的思想是對佛法的全面理解及對臨濟禪的現代詮釋，有著上承佛陀之本懷，下 依本性，而以己意進退臨濟禪法，為人間佛教奠定基礎。臨濟禪接引之手段都是權宜之法，
星雲大師依此詮釋而有綜合與創新。對三間的創造：時間──不要休息、沒時間老；空間
──一心一境（修行弘法）、一心多用（利益眾生）；人間──用愛相互擁抱而使之溫暖人 間。清通簡約、平易近人的醒世棒喝，不作形而上的談玄說妙，不標榜神通靈異，因機施教，
深入淺出、幽默風趣。注重的是人，致力的方向是社會。
2.學愚教授──〈星雲禪與人間佛教〉
禪是一切佛教修持的源泉，不止是修行，也是智慧，與「法」具有相等的意涵。佛滅後 數百年，佛教漸失其利益社會人生的精神，轉向玄學和經院佛學，後經龍樹、惠能及太虛三 位大師之努力，將佛教回歸佛陀之本懷，但完全實現佛法在人間的理想，是由星雲大師及佛 光山完成此一使命。星雲禪的特色：佛法的契理性、人間的生活性、智慧的圓融性、慈悲的 利他性、出世的入世性、超越的創造性。此外，也提到「禪政治」──佛教與政治的關係，
從佛陀時代就未脫離，為大乘佛教利益眾生的體現。
3.張文良教授──〈大陸人間佛教的新開展──以河北慈善功德會的「弘德家園」為例〉
慈善功德會由臨濟宗第四十四代傳人淨慧法師於一九九六年創辦，常輝法師主持。二○
○四年設立「弘德家園」，至今收容二百名特困兒童，提供生活和學習保障。慈善功德會沿 襲傳統佛教興辦慈善公益，帶動四眾弟子實踐人間佛教。弘德家園對孩童的教育包括：和敬、
勤儉、報恩、學業、特長等方面；在管理上實踐自主化、制度化及民主化，信任孩子，讓他 們真正作家園的主人。並積極向社會開放，讓孩子與當地社會互動，接受愛也同時付出愛。
慈善功德會強化佛教服務社會、貢獻社會的「社會性」及「公益性」功能，但尚未能正式取 得合法化。願景是將來能推動到全中國，乃至全世界。
4.覺冠法師──〈禪宗倫理「人間性」特質之解析──以善惡問題為中心〉
中國文化的主流以儒家之禮教為核心，佛教傳入中國受到主流文化之審視與評判，尤其 是倫理衝突。禪宗的形成結合兩者，關心現實人生，更追求其超越。佛教之善惡觀：「染污」
即心與煩惱共存，也就是惡，也是一種不完美的表現。「善」又分「世俗善」（同於儒家道 德規範）及「勝義善」（超越一切世間善惡分別及對立）。禪宗倫理思考：對於善惡主體
──人的重視，肯定眾生的尊嚴與價值。強調日常生活即為佛道，在自心中見性，在生活中 悟道，符合人間佛教的理念及實踐。人間佛教不是僅限於人天乘的修行，應是站在不二法門、
人法二空的基礎上。
5.永本法師──〈管窺當前台灣佛教禪法現況〉
二十年來，在「人間佛教」的取向下，造成台灣佛教的繁盛及廣泛的影響。現今台灣佛 教發展情勢包括：人間佛教的實踐、南傳、藏傳的風潮及新興宗教的興起。現行禪法教學形 態：
(1)法鼓山──兩宗兼用的中華禪：融和傳統禪觀、南傳禪法、臨濟禪與曹洞禪法所成。
(2)靈鷲山──寂靜修：是禪體密用，兼以南傳佛教的禪定戒律為基礎。
(3)佛藏山──永嘉禪法：以禪宗的參話頭及永嘉大師的禪法，作為行持法門。
(4)中台山──中道實相觀：以數息、參話頭及中道實相觀為階次。
(5)佛光山──佛光人間生活禪：以菩提心為核心，按大小乘佛法之菩提道次，安立禪觀 次第與方法，依根機分級，從數息、念佛，到參話禪。
現行禪法的特點：突破傳統法脈傳承的正統性；禪法從單一到多元的融和；重視禪修的 現代社會意義；禪法是人間佛教實踐的精神依止。弘揚人間佛教的今天，如何進行僧俗二眾 的禪修教育，實是不可忽視的一環。
6.黎惠倫教授──〈《六祖壇經》：禪般若與世俗智慧〉
本文主要探討近代學者對於《六祖壇經》的一大爭論──經文是否真為六祖惠能親口所 述？有鑑於過去許多學者在探討這個問題時，往往都會沿用南陽忠國師「壇經已被添改」一 說，本文意在透過印順導師對「南方宗旨」之鑑定，重新探討壇經的「真實性」。
7.沈海燕教授──〈「一即一切」與「立處即真」──禪宗承繼天台符號詮釋的教學法〉
本文意在探索符號的運用在中國佛教中所具有的教育意義、認知意義以及救贖的意義。
天台智顗通過符號的詮釋，展現了其對於實相真理的了悟，並透過漢字之語義的分析詮釋其 與佛學理論的契合之處。對智者大師來說，符號詮釋可以是對字義的發掘，也可以是對字的 結構進行剖析。每一個添加的筆劃就意味著一個新字的誕生，而每一個新字就帶來與其相關 的新涵義。此亦意味著佛教「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及圓融哲學的特色。而禪宗繼承與發揚 天台的符號教學，更是以多變靈活的符號體系應機接物，闡揚「立處皆真」的宗旨，令眾生 回歸佛陀本懷。天台與禪之教學，因其各具特色的符號運用，而得以開顯諸法實相，直契心 性本源。
8.真月法師──〈艸衣禪師之人間佛教性格〉
艸衣意恂為韓國朝鮮王朝代表性的禪師，亦有「茶聖」及「詩書畫三絕」之稱。其著作 包括：草衣詩稿、草衣禪課、東茶頌、一枝庵文集、禪門思辨漫語……等。身處韓國歷史交 替的時代，艸衣將禪法的內觀與實踐串連起來，精通禪法，對佛教、儒家思想、基督教等瞭 解透徹，交友遍及社會各階層。他不僅打破了當代人以出生背景與社會階層為貴的觀念，更 為韓國注入一股民主精神。真月法師認為，艸衣大師一生透過茶、詩、書、畫，將自己悟到 的佛法落實於生活中，具體展現出其人間性。他一生對韓國文化及知識開展有極大的貢獻，
並積極鼓勵人們打開心門、跳脫經典文字的框框，落實其中的智慧精神。
9.陳繼東教授──〈《禪門日誦》諸本考〉
本論文僅對現存的清代九種版本作研究。作者發現，目前保存在英國的雍正元年刻本，
更早於先前被認為是最古的文本（清道光十四年）。各版本比較結果：佛教寺院的儀軌規範，
於清代達到相當的統一，為中國其他朝代所沒有。另外，作者也針對同類課誦文本《禪門佛 事》的四種版本做對照，發現《禪門日誦》流行於中國南方，各版本內容則不斷膨脹；《禪 門佛事》則局限於北京為中心的北方，傳承穩定，內容無任意增刪現象。星雲大師倡言人間 佛教，對寺院儀軌作了重大革新，為當代佛教儀軌之楷模。
10.劉國威教授──〈藏文文獻中對中國禪宗的記載〉
本篇論文著重在十八世紀（清朝初期）往來於北京、西藏，懂漢文的格魯派學者著作來 探討。此部分的文獻，有《如意寶樹史》：將漢地佛教分為律宗、密宗、廣行宗、深觀宗和 心要宗五派；《土觀宗派源流》：其中有專章提及漢地各派歷史，分述儒家、道家，以及漢 地佛教源流；《章嘉‧若白多杰傳》。本論文尚未完成，因題目範圍過大，在交代十八世紀 前的藏文禪宗記述較長，所以最後的總結尚有待補充。
11.慧昭法師──〈《金剛經》人間佛教思想對洪州禪的影響與發展〉
洪州宗的開創者馬祖道一禪師，受南嶽懷讓、六祖惠能、《金剛經》的人間佛教思想所 影響。《金剛經》的無住生心，就是惠能大師所說的「無念」、馬祖禪師說的「平常心是道」、
黃檗禪師說的「無心道人」、臨濟禪師說的「無位真人」。臨濟宗主要思想即「立處皆真」
與「無位真人」。臨濟義玄認為佛法不離開現實生活，佛道「觸目皆是」，只要「處處不疑」，
「隨處作主，立處皆真」，「無不甚深，無不解脫」。很顯然地，臨濟禪師這種「立處皆真」
的自悟，是洪州宗人間生活禪的繼承和發展。
12.賴永海教授──〈禪宗‧維摩詰經‧人間佛教〉
《維摩詰經》對禪宗的影響力，「隨其心淨，則佛土淨」對禪宗「即心即佛」思想影響 最直接、最明顯。「不二法門」建立了出世入世不二。禪宗讓佛變成人，人格完善的人即能 成佛。太虛大師的「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佛即成，是名真現實」；及星雲大師的
「佛法是人生的學問」，主要精神都是在提高我們的人格。
13.徐小躍教授──〈惠能禪與人間佛教〉
惠能人間佛教思想的最大特色，就體現在現世性、世俗性。人性與佛性、心間與世間在 惠能那裡實現了真正的貫通。惠能禪所表徵的時代精神精華正是人間佛教。這一富有特色的 人間佛教所要彰顯的是關乎人性、生活以及生命這些最有意義和價值的問題。
14.方廣錩教授──〈敦煌本《壇經》錄校三題〉
現有二十種敦煌校本，過分信賴敦煌本，未將詞性、詞義、禪宗思想與惠能大師思想，
作為考證分析的依據，往往造成諸多錯謬。五種版本中，宜客觀比對校勘，非偏重某一版本。
不宜以後代版本校前代版本。本論文的目的，期望如何校錄才能展現惠能大師的原意。
15.熊琬教授──〈從無情說法不思議探討禪法的詮釋──以香嚴擊竹有省、靈雲見桃花悟 道兩公案作例〉
由「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引申出「真俗不二」，作為有情無情不二的理論基礎。
肯定大乘菩薩道是出世而入世，真俗不二的法門。
16.妙中法師──〈菩提達摩「二入四行」與人間淨土的建立〉
試論「二入四行」可為人間淨土的佐證、指標。以二入四行理論觀點，闡發星雲大師的 思想內涵。對於「入世重於出世，生活重於生死，利他重於自利，普濟重於獨修」提出四個
回應：「深信人間佛教的信仰，明解人間佛教的涵義，落實人間佛教的行道，直覺人間佛教 的真理」。
17.陳兵教授──〈自性清淨心與本覺〉
依唯識學，所謂見性，是以清淨的意識現量證知真如，轉意識為妙觀察智，或說是意識 現量依止真心證知真如，此意識現量非尋常分別法塵的意識，而境智不二，「智與真如平等」，
故多被看做意識之外的真心，說以真心證真如，或真心「離心意識」。從精神分析學看，所 謂見性，乃是將無意識中最深的自性變為顯意識，此顯意識因與尋常意識不同，歸屬於「意 識轉換狀態」，用唯識學的語言，亦即「轉識成智」。故就理說即心即佛，就事說轉識成智，
作為以言說方便示導的「安立諦」，其實並不矛盾。參禪者最好學通唯識，當甚有助於開悟，
能避免迷於歧路；學唯識者最好學禪，唯識觀才好落在實處，且修唯識觀，真正現觀真如，
最後恐怕也須經參究。
18.陳榮波教授──〈洞山良价的人格風範與其禪學思想〉
洞山良价有高風亮節的人格風範，不僅是經師，而且也是一代宗師。洞山良价禪師的禪 學淵源於石頭希遷〈參同契〉與雲巖曇晟〈寶鏡三昧〉兩位大師。〈參同契〉一文在於說明 理不離事，事不離理，理事不二、無礙。〈寶鏡三昧〉一文在於表達禪宗的「佛性」有如寶 鏡，是清淨的，絕對的，並用「銀盌盛雪、明月藏鷺」的不一不異來彰顯佛性真如之本體。
洞山良价的禪學思想是「五位正偏」，在於強調「正不立玄，偏不附物」的「正偏互叶」之 精義。洞山良价的禪風是言語細密，溫和敦厚地教誨徒弟與眾生，使人慢慢去明究心地之究 竟清淨。洞山良价的禪法穩健平實的表達方式（包括格義方式）到現今的時代還是非常有研 究的價值。
19.朴永煥教授──〈歐陽修對宋代禪宗的影響〉
從晚唐五代到宋代，儒釋道的交融與合流已成為不可抗拒的歷史潮流。這種現象既加速 了宋代士大夫文化與禪宗寺院文化的融和，又促進了當時禪師們與文人士大夫的密切交往，
從而更普遍了「儒者禪化」、「禪者儒化」的現象。宋初皇帝們對禪宗重視並且鼓勵，使禪 宗成為宋代佛教的主流。歐陽修接受與肯定佛禪的世界觀，又與當時高僧大德有密切的交往。
從本質上來說，禪宗為歐陽修提供了精神依託，從而找到一個心理平衡。而以當時歐陽修的 地位來看，他的這些舉動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宋代禪宗的獨特發展與思想地位，同時對禪宗 的生活化方面有一定的影響。又身為北宋文壇領袖兼宋代詩文革新運動的完成者、唐宋八大 家之一的歐陽修歸於佛禪，又以禪入詩、以禪喻詩，這一潮流對後來影響很大。
20.程群講師──〈「隨自意三昧」及其當代意義〉
「隨自意三昧」旨在於定中依教觀心，於動用中領悟空性，順應現代人不離世間而又尋 求覺悟的需求。如此，修行不再是離群索居，而是在工作生活中，在七情六欲中，在履行個 人的責任義務中，於貪瞋癡慢疑及愛恨、憂喜等一切念起之當下，反觀內照，轉念念迷失為 念念覺醒，轉染污為清淨，轉繫縛為解脫，將修行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以至實現生命 的最終變革。概而言之，歷緣對境，無處不是觀行證果的道場，「隨自意三昧」特別符合禪 宗「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的精神，尤其適合在家學佛人修習，也是人間佛教的主要實 踐方法。正如星雲大師常稱人間佛教為「生活佛教」，旨在將佛法落實於人間的現實生活，
與生活融為一體。他主張以大乘的般若智指導生活，過充滿智慧的「般若生活」，在動用中 修行，把工作當作磨練身心的機會，在工作中去發揮生命的力量，體會生命的意義，在工作 中求開悟，在平凡的生活中享受解脫的自在。星雲大師所謂的「般若生活」是符合「隨自意 三昧」旨趣的一種十分親切、實在的人間佛教修行模式，正是大乘菩薩行者的根本修行法門。
21.孝順法師──〈關於《摩訶止觀‧灌頂序》中的西天付法相承說──灌頂說形成之思想 背景初探〉
灌頂的西天祖承說在基本結構上受《付法藏因緣傳》中的「付法藏說」，又在其中融入
「異世五師說」。但灌頂說並非受二十四祖影響。灌頂的西天祖承說的重要性，象徵了伴隨 統一全國後佛教思想中呈現南北融和的變化。灌頂試圖以西天祖承說架構智顗與傳承譜系的 關聯性，這種構思成為後代道統的體系。
三、深入講評
此次會議分為八個場次，包含了五大主題，其中第三、六、七場的主題是禪師的人間性；
第五場及第八場是禪宗經典與人間佛教的關係，其餘第一、二、四場的主題分別是：星雲大 師與人間佛教、禪的現代人間性、禪門思想與人間佛教。所邀請的主持人都是海峽兩岸對於
「人間佛教」有深入研究的知名學者。茲將各場次主持人對於各篇論文之講評簡述如下：
第一場：星雲大師與人間佛教 主持人：賴永海教授
這一場的主題是星雲大師與人間佛教，關鍵詞或主題詞主要有三個：人間佛教，禪，星 雲大師。發表的兩位教授分別是武漢大學的麻天祥教授及香港中文大學的學愚教授，探討的 話題有二：其一，「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與當代人間佛教的關係；其二，「星雲模式的人 間佛教」與傳統禪法乃至中國傳統文化的關係。對於第一個問題，兩位學者的看法一致，都 認為「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可以說是體現當代人間佛教具有典範意義的。
至於第二個問題，麻天祥教授的〈星雲對臨濟禪的詮釋〉，一開始就提出一個很有意義 的問題，即考量當代人間佛教，特別是考量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的時候，有的人往往比較重
視它的社會活動方面，卻忽略了理論層面。其實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思想、佛光山的人間佛 教淨土有很深厚的禪法基礎或佛法基礎，它不僅僅是太虛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的延展和繼續，
也是對整個古代禪法，尤其是臨濟禪的一個現代詮釋，而這種現代的詮釋推到極致，其實正 是遠承佛陀本懷的傳統佛教思想，所以，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有很扎實、很深厚的理論基礎 或義理基礎。「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在理論方面不僅僅是一種綜合，其中還有創新，而這 種創新更主要是表現在身體力行上，不是一般的語言文字，而是付諸於實踐，可以說，「星 雲模式的人間佛教」是對整個傳統佛法一種綜合性的創新。
學愚教授的〈星雲禪與人間佛教〉主要也是從禪法入手，但是他對於「禪」的界定，我 很有同感，即從體證的角度來看，禪的體證是理論與實踐兼具綜合的，這種禪法是有啟發意 味的，它比較注重佛法應如何運用智慧落實人間，而「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的特點就是用 這種智慧方法，以現代的方式，包括政治、社會、生活等各個層面來實踐佛法，使佛法和現 代社會，包括政治理念、政治生活更加貼近，從這個角度將人間佛教推向一個新的階段。
第二場：禪的現代人間性 主持人：徐小躍教授
第一篇是中國人民大學張文良教授的〈大陸人間佛教的新開展──以河北慈善功德會的
「弘德家園」為例〉，是以河北慈善功德會的人間佛教實踐活動來闡釋佛教的慈悲、佛教的 和平、佛教的關愛等精神。通過這樣的個案分析，我們發現大陸在人間佛教的建設上已經點 燃星星之火，這樣的一個起步與規模，較之於台灣或者較之於佛光山這樣一種人間佛教的推 行上，當然還有待加強，但是通過張文良教授的論文，讓我們看到了希望。因為人間佛教是 一個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問題，所以一定會在大陸發揚光大。張文良教授的這篇論文非常 具有現實性。
第二篇論文是佛光山覺冠法師發表的〈禪宗倫理「人間性」特質之解析──以善惡問題 為中心〉，具有理論的色彩，旨在討論禪宗倫理人間性特質的解析，也是在為星雲大師的人 間佛教樹立理論基礎。他掌握禪宗的理論特質，就是人性和人的存在方式問題，特別是就對 人的善惡，也就是倫理學所關注的善惡觀來解釋禪宗人間佛教的論點。這篇論文最後也是落 實到人間佛教的實踐性，由於他對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比別人有更深切的感受，所以論述得 非常之好。
第三篇是永本法師的〈管窺當前人間佛教禪法現況〉，在這篇論文中，使我們瞭解在台 灣諸山禪法的資訊，這篇論文實際上雖然談禪法，但始終都圍繞在人間佛教與人文的關懷。
這樣的關懷和當今台灣各種多樣的禪法是在人間關懷與人文關懷的統攝之下來展開的。這篇 論文使我們認識到佛教的發展一定要走到定慧一如、理事圓融的方向。我在閱讀這篇文章的 時候，特別的感受深刻，覺得作為一位佛光山的法師，在談到其他山門禪法時所表現出來的 寬容與平等，實際上呈現的正是星雲大師所推廣的精神與氣度。
總之，通過這三位學者的論文發表，對禪宗的現代人間性，對禪宗的人間性，特別是對 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在世界、在大陸、在台灣，以理論與實踐並重的方式來推行，都做出了 非常精到的論述。
第三場：禪師的人間性(一)（英文） 主持人：學愚法師
主辦單位將英文的論文都集中在第三場發表。第一篇論文是加州大學黎惠倫教授的〈《六 祖壇經》：禪般若與世俗智慧〉，論述如何從慧忠國師批評南宗禪的角度來看待禪宗的文獻。
因黎惠倫教授有事不克前來，因此該篇論文由慧在法師代為宣讀。
第二篇論文是東國大學教授真月法師的〈艸衣禪師之人間佛教性格〉，他向我們介紹十 九、二十世紀的朝鮮禪宗祖師──艸衣禪師，他豐富多彩的一生體現了禪與人間佛教的性格，
尤其他在開悟之後將佛法深入社會，在社會上服務，並且向國王大臣乃至平民百姓等各個階 層的人傳播佛法，他將自己體驗的佛法和社會的需要結合起來，在人間實踐佛法、弘揚佛法。
他是一個多面性的人物，既是佛教的高僧大德，又是社會的名流雅士，他的文章詩詞對韓國 朝鮮文化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第三篇是上海大學沈海燕教授的〈「一即一切」與「立處即真」──禪宗承繼天台符號 詮釋的教學法〉，是從天台宗的智者大師對圖像和符號如何來詮釋來達到對真理的瞭解。禪，
難以用語言來表達，唯有自己親身證悟的人才能體會禪的奧妙，但這樣的體驗無法用語言來 表達，因為語言只是一種交流的工具，雖然沒有語言，我們無法表達，但語言本身有其局限 性，所以禪宗就借用超越的語言，這是從哪裡來的呢？沈海燕教授認為，這就是天台宗的智 者大師用符號來表達真理的方式。這裡面說明了佛法無所不在，禪法無所不在，山河大地、
水火日月都可以表達，換言之，它們是從不同的角度來達到共同的目的。這裡講的就是「一 即一切」，「一切即一」，「立處即真」，不必離開我們的生活去尋求佛法，而是在我們的 生活當中就有佛法，我們的生活本身就是佛法。
第四場：禪門思想與人間佛教 主持人：方廣錩教授
第一篇是由日本武藏野大學助教授陳繼東教授所發表的〈《禪門日誦》諸本考〉，他這 篇文章的確下了工夫，從東洋跑到西洋，蒐集了很多資料，為我們發現了至今為止《禪門日 誦》最早的版本。這是他的功勞。並且他根據考據考證，根據相關資料，提出一個推測，即 在清代，南方和北方的經文恐怕是有不同的。此外他還提出其他的推測。這個題目跟我們的 人間佛教很有關係。太虛大師當年之所以提出「人間佛教」，就是針對超度亡靈的經懺佛教 所帶來的弊病。我們現在在推行「人間佛教」的時候，自然也應該對經懺佛教發出必要的關 注。第二篇文章是劉國威教授的〈藏文文獻中對中國禪宗的記載〉，主要論述了藏傳佛教在 前弘期與後弘期一些具體的漢傳佛教資料供我們瞭解。將來的人間佛教是否也可以到藏傳地 區去發展，這一點值得我們進一步思考。第三篇文章是慧昭法師的〈《金剛經》人間佛教思
想對洪洲禪的影響與發展〉，在以馬祖道一的洪洲禪為中心往上追溯到《金剛經》，往下發 展到星雲大師所推行的「人間佛教」，主要就是對現在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提出佛教經 典的依據，並進行探討與研究，這對於解決人間佛教的理論構建是非常重要，也是值得我們 下一步繼續討論的問題。
第五場：禪宗經典與人間佛教的關係(一) 主持人：慧開法師
第一篇是南京大學哲學系賴永海教授的〈禪宗‧《維摩詰經》‧人間佛教〉，在這篇論 文裡，他提出一個重要的論點，就是一般以為禪宗受到《楞伽經》、《金剛經》的影響，他 認為，禪宗受最大影響者，首推《維摩詰經》。他提出，禪宗的核心思想有三點：即心即佛、
不二法門、頓悟見性，亦出世亦入世。他主張，這樣的思想在相當程度上是發源於《維摩詰 經》。對於「即心即佛」，賴教授做了一個詮釋，認為它削減了佛跟人、出世跟入世之間的 鴻溝。至於「不二法門」，也是《維摩詰經》對人間佛教禪法最有影響力的思想之一，即「出 世間和入世間不二」，「菩薩應該隨所化眾生而取國土」。而這樣一個「不二法門」的具體 實踐，便是「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他把出世法和世間法統一，對於我們的社會產生很大 的影響，因此才得以「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常流五大洲」。理論與實際融和，便是賴教授 這篇文章最重要的旨趣。
第二篇是南京大學哲學系和宗教系徐小躍教授的〈惠能禪與人間佛教〉，他提出幾個重 要觀點的解釋，像「即心即佛」與「即性即佛」，他認為，「即心即佛」是就人心的全體而 言，是人存在的方式和生活的方式；「即性即佛」則側重於人性的部分，強調做為人特殊的 本質根性。他還提出「明心見性」有兩個層次上的問題，透過明心不只是見性，見性就是這 個性能夠顯現出來。另外他提出兩個重要的觀點，即惠能講「一念迷悟」，是就一心的兩種 不同狀態來講，而不是指說存在兩種心，這也是很重要的論點。和賴教授相呼應的是「人成 即佛成」，把人跟佛之間的差別鴻溝削減。此外，徐教授提出三個相當有深意的關鍵詞：心 間佛、人間佛、世間佛。心間佛，即佛道要往心內求，堵住心外求法的道路。但是光談「心 間佛」還不夠，因為「心間佛」無法保證成佛的現實性，所以他提出「人間佛」和「世間佛」。
「人間佛」和「世間佛」溝通了佛道性和人間性。這是頗有深意的。
第三篇論文是上海師範大學哲學系方廣錩教授發表的〈敦煌本《壇經》錄校三題〉，內 容主要就已經發現的五個敦煌本，及各種錄校二十餘種，作一個校勘。乍看之下，這似乎只 是一個文獻考據之學，但這篇論文很有價值，特別是對研究的博士生是一個很好的範本。因 為這裡提出不同版本之間文字的差異，牽扯到義理的判定。什麼樣的義理可以顯示出壇經的 原貌？這是相當重要的，可以說是學術研究的基礎建設。
第六場：禪師的人間性(二) 主持人：陳榮波教授
第一篇是熊琬教授的〈從無情說法不思議探討禪法的詮釋──以香嚴擊竹有省、靈雲見 桃花悟道兩公案作例〉，他提到無情說法，並以「香嚴擊竹」及「靈雲見桃花」的公案為例，
竹子和桃花是自然界的東西，我們研究禪學的時候，要心靜，要想得開，心要放得下，所謂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看得開，一切順其自然，則行住坐臥無非都是禪道的顯現。
第二篇是妙中法師的〈菩提達摩「二入四行」與人間淨土的建立〉，菩提達摩雖然是印 度人，但他熱愛中國文化的環境，他提出「二入四行」，簡單來講，就是要我們知行要合一，
悟入所謂的「理事無礙法界」。所以，第二篇文章可以和第一篇文章熊琬教授「不二」的看 法相呼應。
第七場：禪師的人間性(三) 主持人：麻天祥教授
三位發表者都體驗了人間佛教的特點，亦即星雲大師所說的：「佛說的，人要的，善美 的」；如果把他們三個人的論文作一個區分，可以說，陳兵教授講的是「佛說的」部分，陳 榮波教授講的是「人要的」部分，朴永煥教授講的就應該是「善美的」部分。當然，「善美」
當中也是「佛說的」，也是「人要的」；「人要的」，也是「佛說的」和「善美的」。三位 發表者講的都很切合這個主題，特別是陳兵教授的〈自性清淨心與本覺〉，講的是「自性清 淨」和「本覺」，也強調什麼是「自性」，怎麼「清淨」，什麼是「本覺」；特別是對於日 本的「批判佛教」──認為中國佛教不是佛教，真常唯心脫離了大乘佛教──給予評論，並 從心性論這個角度闡明中國佛教的特點，來證明這也是佛說的。
第二篇是陳榮波教授的〈洞山良价的人格風範與其禪學思想〉，其中主要一點就是「以 易解禪」，用《易經》的卦相來解禪宗的思想，這很顯然是中國化的特點。
第三篇是朴永煥教授的〈歐陽修對宋代禪宗的影響〉，主要論述宋代詩的理論與禪宗的 關係，文章最後主張，禪學在宋代的文學當中，禪學是中國文化走向一個新的水平。我覺得 他講得很有見地，特別是詩的審美觀念結合到現在，如果我們從「人間佛教」的角度來看，
星雲大師強調，一定要給人善美的，但現在很多給人的不是一種美感，反而是一種叫人感到 不舒服的感覺。詩就是禪，禪就是詩，以禪喻詩，以禪說詩，以詩說禪，在唐代的詩和宋代 的詩顯然是不一樣的。唐代的詩強調是抒情，是以情勝的，像「大漠孤雁至，長河落日掩」
就是一個最普遍的例子；而宋代的詩則由於禪宗思想的發展而有所不同，因為禪講究明心見 性，所以宋詩普遍講理，在說理當中兼有美感，像蘇軾的「遠近高低各不同，只緣身在此山 中」，就是用一個很普通的事實，也就是人間的特點，來說明一個非常普遍的真理，讓大家 都能接受，而且詩的本身也很美，這對我們也有很大的啟發。
第八場：禪宗經典與人間佛教的關係(二) 主持人：王雷泉教授
第一篇是復旦大學講師程群的〈「隨自意三昧」及其當代意義〉，論述慧思大師依中國 的思想智慧，對於印度傳來的佛學思想作了獨創性的詮釋，特別強調在動中修行，在行住坐 臥之中、在十二時中、在四威儀中、在生活中的各個方面開發我們的智慧，把理論與實踐進 一步結合在一起。此外，她特別提到星雲大師主張過「般若的生活」，是把「人間佛教」的 神聖性、合法性，建立在佛教自身的修行基礎上，同時對佛教的修行又作了教理上的闡發。
第二篇是日本國際佛教學大學院研究員孝順法師的〈關於《摩訶止觀‧灌頂序》中的西 天付法相承說──灌頂說形成之思想背景初探〉。他在這篇文章中從事非常細膩的考證工作，
而它的背後其實也提到人間佛教的思想。
佛教的合法性在哪裡？佛教的宗教神聖性體現在哪裡？其一是它有傳承，它要從祖祖相 承的，金口相承中來；其二，是它的獨創性，亦即各個地方如何表達本土化、人間化的經師 相承。在南北朝時候，南方和北方各有不同的學風，孝順法師經過相當細膩的考證，提出非 常有價值的說理。
四、未來展望
「二○○七年禪與人間佛教學術研討會」於二月四日圓滿落幕。佛光山文教基金會董事 長星雲大師閉幕致詞時表示，禪與人間佛教過去也有討論，現在也有討論，將來還有很大的 空間，禪必定是未來社會每一個人都需要的寶藏，禪不應該把它說成是佛教的，是釋迦牟尼 佛的。禪是每一個人的寶藏，所以有待教授老師們幫忙今天的社會打造開發禪的世界，讓大 家享受自己心中的禪悅法喜，讓自己心中禪的花朵一朵朵開，結出芬芳的果實。並且希望藉 由學者們對人間佛教的研究和探討，讓人間佛教的理念印證在生活中，淨化這社會。
兩天的議程在大家依依不捨中結束了，與會的觀察員們除了有來自各大學研究所的教授 學生之外，還包括各地道場的法師、佛教學院的學生、社區大學的學員，乃至許多對於佛學 研究有興趣的在家居士。他們都表示，此次學者發表的論文內容充實，再加上主辦單位精心 安排的提問時間，讓他們獲益良多，更有意猶未盡之感，大家都期待下一次的會議能趕快來 臨，並增長交流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