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 不 上 色 」 更 有 一 套 ─ 白 描 佛 畫 家 林 季 鋒 的 翻 轉 精 神 採訪整理本刊編輯室
接受雙重挑戰
「我畫佛像的技法是以水墨白描呈現，這 是我所喜愛的視覺效果。」林季鋒居士說。
一般人可能以為水墨白描不上色比較簡單、省 事，其實並非如此，以白描勾線的佛像較為淡雅 與更具挑戰，不上色的佛像更為難畫！
白描畫法，是中國創造出來的獨特繪畫技巧，
這種水墨白描技法，從未出現在西畫中。白描是純以線條勾勒而完成整 幅畫作，為中國繪畫的一種特色，宋朝的李公麟是擅長白描工法的大 師，近代張大千先生也有不少白描的佳作，中國美術史上，以水墨白描 作為主要創作技法的畫家並不多，現代畫家則是林季鋒居士為代表。
原因是：第一，白描技法非常耗費精神與眼力。白描畫的整張圖 畫絕不能有一條線失敗，因為這是以毛筆沾墨勾勒完成，無法修正或補 強，因此在繪製的過程，畫家的心必須非常專注。第二，白描技巧還有 另一個條件是需要時間的訓練，也就是線條不能未盡理想。然而當畫家 的線條成熟、可單獨用白描呈現時，隨著年齡增長，以白描作畫的時間 因而變得更短，要勾勒完美的線條就更加困難。
「不上色畫家」林季鋒居士表示：「我覺得現在能畫白描非常難 得！我能畫多久，自己不確定，要把握這段還可以畫畫的時間。」
原來畫白描並不容易，這麼困難！林居士不畏白描畫的艱難，再 加上他又畫佛像，更是不易。林居士勇敢追夢，「翻轉」大多數人的想 法，堅持畫白描、接受「白描加佛像」的雙重挑戰，他的翻轉精神，值 得我們敬佩與效法。
幼年時期主動畫佛像
林季鋒居士籍貫廣東澄海，潮州人，生長在佛教信仰的家庭。幼
林季鋒居士
年時期，經常跟隨母親到佛寺參加 法會。當母親忙於法會時，他則是 到大雄寶殿觀看佛像，那時並沒有 人引導他看佛像，而是他對佛像非 常有興趣，就自己在大殿裡流連忘 返，看平面或立體的佛像。回到家 後就請示母親，今天在哪裡看到一 尊佛像，請問那是什麼佛？母親告 訴他，那一尊是觀世音菩薩、這一 尊是阿彌陀佛。
母親從寺廟請佛經回家讀誦，
通常打開佛經第一頁便為佛像，如
《 阿 彌 陀 經 》 是 阿 彌 陀 佛 或 西 方 三聖，《金剛經》為釋迦牟尼佛，
《普門品》是觀世音菩薩，林居士 都會非常有興趣地看佛像。六歲左 右，便學會照著佛經首頁的佛像描繪。
到了十二歲，他用鉛筆臨摹佛像與親人結緣，親戚當時都說林居士畫的佛像 非常莊嚴。
十四歲時，林居士的外婆、媽媽皈依的道場，住持法師希望林居士幫忙畫一 尊地藏王菩薩。林居士表示，他還記得當時上色是用鉛筆勾線、水彩上色，畫得 非常像住持法師所提供的那幅彩色圖檔，而且住持法師當時看了後非常滿意。
兩所學校造就，畫出好的白描效果
林居士在家中排行最小，上有哥哥、姊姊，小時候，父親經常告訴他有關中 國文化的精髓，比如文學、藝術中的詩詞、瓷器、繪畫、書法、棋類，也包含家 鄉廣東潮州的民俗文化等，他就是浸淫在這樣的文化環境裡薰陶長大。
原來「不上色」更有一套─白描佛畫家林季鋒的翻轉精神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說法圖）局部（林季鋒居士提供）
復興美工的老師教學嚴謹，對學生要求很高，課業非常繁忙，學生的專業素 質，也受到社會上很高的評價。林居士當時打下的基礎非常扎實，比如，素描寫 生，從靜物、石膏像、人物、動物到風景寫生；其它美術技巧、觀察能力、敏銳 度，也是在那時候學習完成。這個時期，學的是基本功與技巧訓練。
到了東海大學美術系，對林居士來說，最大的收穫就是美學上的學習──藝 術思想、美學訓練，培養對美的認知和審美能力。
另外，林居士在大學時，喜愛工筆花鳥的題材，承蒙系上多位工筆畫家的指 導，如林之助、吳學讓、董夢梅、詹前裕等，從他們學到完整的創作訓練，包括 如何欣賞一幅畫作的風格特色，以及如何寫生、構圖、設色，都是在當時養成，
所以這兩所學校對林居士來說缺一不可。
第一幅佛像畫作〈燃燈授記釋迦文圖〉
大學畢業那年，林居士留在系上擔任三年的助教。畢業的第一年，在偶然機 緣下，看到了大陸的一本雜誌《藝苑掇英》，是專門介紹中國古代繪畫的雜誌。
雜誌最後一頁的畫作，重新勾起他對畫佛像的興趣。這一幅畫便是〈燃燈授記 釋迦文圖〉。此幅畫的
典故出自《金剛經》，
為宋朝人所繪製，尺寸 縱二十六點二公分，橫 三百八十二公分，畫在 絹本上。
林 居 士 看 到 這 幅 畫一見傾心，他在大學 時所學的專業是工筆花 鳥，其實工筆花鳥、工
〈燃燈授記釋迦文圖〉（林季鋒居士提供）
原來「不上色」更有一套─白描佛畫家林季鋒的翻轉精神
筆人物，有部分技巧相通，例如勾線、上色的技巧。
雜誌上的這幅〈燃燈授記釋迦文圖〉，是以工筆作畫，先勾線再上色，即是 用「雙鉤填彩」的技法。林居士當時想自己畫一幅，首先試著不上色，也就是用 白描技巧。林居士畫的第一幅佛像，就是白描技法的〈燃燈授記釋迦文圖〉。
畫完這一幅後，系上老師說：「你以後除了工筆花鳥，也多了白描的領域可 以發展。」之前，林居士都是畫雙鉤填彩，而系上老師對林居士的這番鼓勵和肯定 之詞，更是影響他日後朝著白描發展的原因。後來，常有人問林居士說：「您花鳥 畫得不錯，為什麼想畫佛像？」曾有法師 說道，林居士從小喜歡觀看佛像，大學畢 業後，在偶然機緣看到《藝苑掇英》裡的
〈燃燈授記釋迦文圖〉，從此開始繪製佛 像，這是林居士「累世因緣」所形成的。
中 國 的 繪 畫 有 人 物 、 山 水 、 花 鳥 ， 其中人物最為難畫，而佛像又屬於人物中 的一項，畫佛像又比畫人物難。這是因為 畫人物可以寫生，但畫佛像沒有對象可以 描畫，也不能全照著古人的畫稿描繪，因 為這樣就不能稱之為「創作」，只能說是
「臨摹」。
過 去 ， 沒 有 人 教 導 林 居 士 怎 麼 畫 佛 像，但林居士說，古代人所留下的佛像作 品，無論是平面或立體，全都是他學習的 對象。換言之，前輩畫家，就是他學畫佛 像的「老師」。林居士畫佛像並不想用臨摹的方式，即便構圖和古代的畫作一 致，借鑑了古代的構圖，但在細節上，他一定會重新詮釋。
雖然畫佛像必須依照佛像的儀軌，但林居士說，其中還留有一些空間可讓藝 術家發揮、創作，因此畫佛像的難處就在於──它既限制，但也有空間讓畫家創 作出屬於自己特色的佛像。
〈燃燈授記釋迦文圖〉局部（林季鋒居士提供）
十年前，林居士皈依後，當信仰越 來越虔誠時，畫佛像就更本著對佛菩薩 的恭敬心繪製。林居士說，他並不是開 始畫才有這個心，而是平常找資料，思 考下一幅要畫哪一尊佛菩薩、想表現的 美感是什麼時，都保有著恭敬心。
其次，他說平常也要不斷提昇對藝 術的觀察力以及敏銳度，將生活裡美的 元素都融入畫中。
然而審美力如何提昇？林居士說，
觀看佛像藝術時，可仔細看祂整體的造 型，其次是細節，比如法相、比例、
紋路以及姿態的生動，思考美感在哪 裡 ？ 自 己 是 否 會 受 到 祂 的 美 感 所 感 動？
在佛像創作上，佛經中所說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有部分是可以表現在繪畫 上，但有部分無法呈現，例如，「廣長舌相」。因此，畫佛像除了依據經典的描 述外，某些則可以跳出原有的框架，添加創新的元素。林居士認為，佛像藝術必 須具備的重要條件是慈悲與莊嚴，其他則可以有創新的空間，朝這個觀念發展，
就能創造出當代的佛像。
所以佛像創作，是可以融入生活中的流行元素，使人感覺佛教藝術與現代生 活有密切的關聯。
繪製白描畫的過程
林居士在繪製一幅畫前，會先畫一張鉛筆草稿。此張鉛筆稿，比之後用毛筆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局部（林季鋒居士提供）
原來「不上色」更有一套─白描佛畫家林季鋒的翻轉精神
勾線的時間還長，約占三分之二的時間。
剛開始林居士畫白描畫時，都深怕呼吸會讓線條不受控制，但這個部分是 白描畫家需要練習的。林居士認為，禪修的專注是佛畫創作最重要、最直接的 不二法門。
不 過 ， 生 活 中 偶 會 遇 到 不 可 預 測、使心情波動的事，該怎麼做才能 化解煩惱？林居士說，他會先面對問 題、之後思考如何處理、再以實際行 動解決，用這樣的方式對治煩惱。
「 一 年 四 季 」 中 的 季 節 ， 並 非 全都是我們喜歡的氣候，但我們可以
「 平 常 心 」 看 待 喜 歡 或 不 喜 歡 的 季 節。氣候的轉變是無常的，但運用智 慧，能使我們起伏、不安的心平靜下 來。或者到戶外接觸大自然，至美術 館、博物館看展覽，去百貨公司吸收 新的流行元素，與朋友聚會，誦佛經 等正面的方式轉換心境。
林居士在畫畫前一定要誦佛經，
較 常 念 誦 的 是 《 阿 彌 陀 經 》 和 《 心
經》。在畫某一尊佛像時，則會持誦那一尊的佛號；畫的時候一心專注，在心 裡默唸佛號，因為口誦出來的速度、音階高低會令他分心，默唸在心裡則不會 受到影響。
林居士鼓勵年輕人多看古董文物，他說，每個民族、時代都有其文化特 色，我們應該學習如何欣賞與吸收，並選擇運用在日常生活中，例如，唐朝法 門寺出土的「八棱淨水祕色瓷瓶」，與宋代汝窯的「雨過天青」色，這些精采 的文物，都很值得我們慢慢、細細品味，提昇我們對美的鑑賞力。
受訪者林季鋒居士現任東海大學美術系教師
〈南無大願地藏王菩薩〉局部（林季鋒居士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