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光永輝憶師恩─訪禪光法師
╱編輯室採訪‧整理
問：今年剛好是創辦人如學上人圓寂十週年，也是法光佛研所創立十 三週年紀念。因為感恩與懷念創辦人，想請法師先為我們談談如學上 人如何重視佛教教育。
答：創辦人如學上人注重佛學教育，大概可推溯到民國四十年左右。民國四十五 年﹐我在南投碧山岩寺出家。在此起彼落之前，學公上人主持的碧山岩寺已經有 僧伽教育。當時雖然沒有使用「佛學院」或「佛學班」的名稱，可是我們實質上 就是在接受僧教育。那時﹐出世間學與世間學都有，像國文、英文、音樂、歷史、
地理、鼓笛隊...通通有。學公上人對於僧伽教育的關懷很早就開始，不過她 不為名為利，只是默默地去做應該做的事。她對於徒弟、信眾付出關懷之心﹐是 永遠不失的。到年老時還是一樣，甚至於更積極地栽培出家眾與在家眾，深入經 藏，特於民國七十八年在台北創辦法光佛教文化研究所。
當年我們在佛堂受僧伽教育，就是跟學校作息完全一樣，時間非常有規律。
每個人一旦有空，手裡就是一本書，沒有閒談過一句話。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出 家人手裡捧著書，待在各自的角落用功學習。那個時候也可以說，寺院就是學校，
學校跟寺院是一體的。回想當年，師兄弟非常和睦，絲毫沒有名利的顧慮與衝突，
也不曾有你爭我奪的現象。那時碧山岩寺的常住僧眾大約有三十來個，都是出家 尼眾。
問：為何如學上人會這麼重視教育事業呢？她的家庭、教育背景、求 學過程對此有影響嗎？
答：都有影響，特別是因家師早年留學日本。她認為出家眾若沒有受較高的教育﹐
就難以度化眾生。雖然民國四十幾年時，經濟環境不是那麼好，當時約四十多歲 的創辦人卻具有高瞻遠矚的想法，認為度眾要從教育著手。她是一位開明先進的 師長。最主要的想法，就是希望受教育的對象能夠解行並重，並不是光會講就可 以。對於行為、道德的實踐﹐她都很重視。家師也並不是只為法光寺的寺眾辦教 育，而是為所有有心於佛學教育的人辦教育。
問：如學上人對於弟子的教導，最特別之處是什麼呢?
答：就是日常生活裡，要每個徒弟在行住坐臥、一切工作上都有禪的味道。不管 是做什麼，你的心就要安住在那裡。叫你做那件事情，你不高興去做，或是說﹐
你做的時候﹐心沒有專注在那個上面，那你就會做得不好，不圓滿。不管大小事 情，你都要歡喜地 投入，並不只是每天早上或晚上打打坐才是禪。創辦人重視 的是生活教育 這個時候要你做什麼，你就去做什麼。這個就是禪。要你出去 誦經，你就聽話﹐出去誦經。這個就是禪。服從就是禪。把自己的身分認識清楚，
在正當的時間、地點做應該做的事，就是創辦人時時教導我們，再三叮嚀我們要 認識清楚的三個重點 :「時、所、位」。
問：「時、所、位」是指什麼呢？
答：時間、地點、身分。這很重要，因為很多人自己不是那個身分，卻要越軌管 別人的事。你應該服從對方，不但不服從，還要去冒犯，這個就是錯誤，這就不 是禪。服從是非常重要，也是修行者必須具備的條件之一。你不服從，你就是高 傲，貪瞋癡就在心裡面打滾。當時，身為弟子的我們，師父講一句，我們就聽一 句，很服從。
問：後來如學上人，怎麼會從碧山岩寺的傳統佛教叢林教育轉變到現 代的佛學研究教育？這過程是如何演變的呢？
答：因為早期的社會環境跟現在的社會環境不同，為了順應社會的需求，所以就 轉變了。若不能配合社會的需求，就沒有辦法生存下去，佛法也無法存在。創辦 人是一位懂得通權達變且很有智慧的長者，她能夠隨順因緣而轉變，不會故步自 封，或抱持唯我獨尊的心態。學公上人是看著社會情況去做事情，對於社會看得 一清二楚，甚至看得更遠。因此﹐於民國七十八年﹐前後設立財團法人法光文教 基金會﹐假臺北法光寺地點的優勢﹐新建現代大樓﹐並創辦法光佛教文化研究所。
問：到臺北之後，從小小一間鐵皮屋開始，到現在規模的法光寺，甚 至是成立許多分院，這樣的過程是怎麼展開的呢？
答：除了師父的用心與信眾發心護持之外，我們師兄弟也同心協力為常住，或外 出誦經﹐獲得供養。就是這樣一點一滴﹐慢慢累積下來。記憶中﹐我們不曾化緣。
只有一次例外，那是在八七水災後，所有徒弟分配到自己的家鄉去化緣。
問：八七水災的災害很大。當時碧山岩寺的情況怎樣呢？可否描述一 下當時的情況。
答：八七水災當時的情況是從前一天（八月六日）下午開始下大雨。那種雨不是 平常的雨勢，而是萬馬奔騰般的大雨下個不停。第二天還是照樣下。到了中午，
碧山岩山下的貓羅溪已有水滿之患。山下住民的房子﹐都一棟一棟地被水沖走。
吃過午飯後，家師說：「我們快一點為山下的住民向佛菩薩祈求﹐讓雨快點停，
希望災害能減少 !」我們準備要誦經時，突然發現後山流下來的水有點異樣，帶 著黃色。於是上人就說 :「不行！不要誦經了 ! 大家什麼東西都不能拿，趕快 到晨光寶塔去!」那時候三十一個人，再加上兩隻貓，一共三十三位全部安全上 了寶塔。過不了幾分鐘，山洪爆發，就把碧山岩和寶塔分割為兩處，中間成為水 溝。所以﹐如果當時沒有那麼快的反應和正確的判斷，可能就會有死傷。蒙佛菩 薩的加被，那時我們都幸運安全無恙。
經過那場豪雨，山洪泥土沖進佛殿，還好佛像完好無損。寮房、客房雖被沖 壞了，但廚房沒有被沖壞，不過沖進了許多泥土。還有庫房﹐也沒有被沖壞。家 師看了說：「有佛，有口糧，那表示我們還有希望。」
八七水災之後，我們沒有地方住了，暫時借住草屯一位樂善好施的鄭高明醫 師處。他把他的別墅整棟讓給我們安身。我們住了大約有半年，然後就上台北。
最初，先到大龍峒的平光寺，慈悲的住持玄願法師把整個東廂讓我們暫住了好幾 個月。
問：當時所有弟子都上臺北嗎？
答：有一些留在南投整理水災後的佛寺。不過，在八七水災以前，家師曾經送十 位弟子到新竹女眾佛學院唸書，他還是要我們照樣去唸。佛學院唸完後，畢業的 同學有些回到碧山岩寺，有些則到台北幫忙。
問：如果當時沒有八七水災的話，那麼也許如學上人就會待在碧山岩 寺，不會上臺北來了。
答：可能吧！情況會變得怎麼樣，沒有人會曉得，說不定繼續留在碧山岩寺，說 不定也會北上。這些都很難講，因緣是不可思議的。
問：那我們也不曉得水災因緣是好是壞？
答：是的﹐都不曉得。你說它壞﹐也沒有壞，只是生活的細節變了。因為都市跟 鄉下的生活不一樣，所以我們誦經比較頻繁。若待在鄉下的話，自修時間就比較 多。當時待在碧山岩的那段時間﹐可以說是學公上人教導徒弟的黃金時代，也是 最成功的一個階段。
問：是否後來所有的依止與修行都是從那時代開展的？
答：是的！所有僧眾不分智愚老幼﹐皆從那時接受僧伽教育。當時，到碧山岩出 家接受那一黃金時段的教育，我算是最後一個，所以說是火車尾。至今，時常感 到我十分幸運趕上那班火車。那一段黃金時段的教育雖然不長，可是精華﹐我得 到了。
當時家師來到臺北，一旦把最基本的佛堂與寮房建設起來，就開始恢復教 育，因為教育離不開生活，生活離不開教育。那時除了上英文課，又請法師、居 士來講課。從民國五十幾年以來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計有英文補習班、日文 補習班、坐禪班、插花班、講經班、梵唄班……每天的課程都很豐富，都在晚上 上課。而當時寺院出家眾的教育，可以排在白天的，就排在白天。老師們一大早 來教，教完之後﹐他們才去上班上課，都盡量利用時間。後來又栽培寺眾到外面 的學校，去補習出家以前不足的世間學，初中、高中、大學，甚至於送徒弟到國 外去深造，希望能為社會栽培優秀的人才。
問：如學上人送徒眾到國外求學，目前這些徒眾的發展如何呢？
答：可惜的是﹐一個已經往生了。不過栽培歸栽培，關於結果如何，創辦人只問 耕耘﹐不問收穫。另外一位赴日留學的禪海法師，目前在碧山岩寺當住持，她比 較重視寺院內的僧教育，所以目前沒有對外辦佛學院。可是禪海法師在還沒有接 掌碧山岩寺以前，那時候創辦人曾經辦南光女眾佛學院，辦了一屆佛學院。
問：以如學上人為主，分支下來的寺院主要有哪些呢？
答：如果是創辦人所創建的寺院，第一個是碧山岩寺，算是源頭。它雖然本來就 有了，但是因為創辦人的父親希望她有個固定的地方修行與教導徒眾，於是就出 資﹐讓創辦人把它買下。它算是家師最初住錫的一座佛寺。後來的佛寺就是創辦 人所創建的，像臺北法光寺、五股智光禪寺、洛杉磯法光寺。為什麼創辦人會創 設洛杉磯法光寺 ? 這是因為學公上人有遠見。她說：「以後佛教會從美國回傳到 大陸去，所以美國需要有一所法光寺。」最主要是希望佛教能夠常存世間與發揚
光大。學公常說：「以後佛教是東漸。」意即佛教可從美國傳回大陸。
問：美國洛杉磯法光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創建的 ? 當初怎麼會有這 個因緣呢？
答：是一九七八年八月（民國六十七年八月）成立的。我會到美國去有一小小的 因緣。當時﹐我對英文蠻有興趣。家師問我說：「你讀英文做什麼？你去美國做 什麼？」我說：「我要把英文弄好一點，希望將來能夠用英語跟人家講佛法。」
家師說：「這個也蠻不錯的。你確定真的要朝這方面努力嗎？」我說：「我確定」。
家師說：「既然你確定，那麼你就不可再改變你的方針，就讓你去。」
後來有個機緣，當年宣化法師在美國的北加州設立法界大學，招收學士、碩 士、博士班學生等等。那時候慧炬的創辦人周宣德老居士正好幫法界大學處理招 生事宜，所以就到那裡申請。到美國後唸了一年，感覺還不錯。不過後來因緣不 具足，家師就說：「如果你不想唸，那麼你要待在美國﹐還是回臺灣呢？」我說：
「想留在美國」。家師說：「好，那你就要下定決心，把身心放在佛教上面做事。」
另一個因緣是，從臺灣移民到美國洛杉磯的信眾請求學公上人在洛杉磯辦一 所用閩南語解說佛法的寺院。於是就暫時買一間住家小房子當佛堂。住家的客廳 當佛堂有點不方便，附近鄰居也會抱怨，所以就在洛杉磯的 Downey 市找到現成 的教堂。在那之前，於一九七八年六月左右向美國政府申請立案，隨後於該年的 八月十四日立案申請成立，所以洛杉磯開始有法光寺，一直到現在。隨後都依照 創辦人重視教育的這個理念，著手從事佛教的事業。
問：目前美國法光寺如何在美國進行佛教教育呢？
答：我們一個月法會一次，大家在一起共修。有的月份逢到佛菩薩誕辰，則有兩 次法會。平常是在每個月的第三個禮拜天舉行大悲心會共修，法會那天是一氣呵 成──誦經、供佛與講經。之後﹐大家用餐。在這個時段裡面，共修中不只是讓 信眾跟佛菩薩更親近一點，也讓信眾瞭解佛菩薩的教法是什麼。所以我們從十點 到十二點兩個小時的時間內，希望大家多少能夠從法光寺得到一點佛法資糧回 去。我們二十幾年來從不間斷。此外，有佛學班、坐禪班、梵唄班、健康養生班、
烹飪班與合唱團等課程，還有每年舉行禪三、夏令營與其他種種對信眾身心有幫 助的活動。我們都盡量從這方面著手。簡言之，是希望大家獲得身心的平衡、安 穩和喜悅。
問：參加法會的信眾成員裡，臺灣人比較多？還是也有西方人呢？
答：臺灣的僑民比較多。其他寺院講經都是以華語為主，只有洛杉磯法光寺講閩 南語，所以有信眾說很有親切感。若年紀比較小的華僑不懂臺語，我們則採用雙 語──英語與中文。任何能夠讓他們瞭解的語言，我們都盡量使用。其中也有廣 東人，雖然聽不懂台語，但還是很耐心試著聽。我們也學習廣東話，效果還不錯。
有關是否西方人來參加法會一事，目前是沒有。若有的話，只是來參觀的。計劃 不久的將來有英文佛學的服務，以落實佛教本土化為目標。
問：信眾多不多呢？
答：信眾約有兩三百人。除此之外，還有當地學校的高中生、大學生在學校修「世
界宗教」這門課時，因為需要作報告，所以來佛堂詢問與報告內容有關的問題。
他們雖然不是信眾，但是他們有興趣瞭解佛教。
問：如果是這樣的話，法師怎麼幫助他們寫報告呢？
答：他問，我回答呀！然後他們就開始筆記下來。（笑）但是因為他們是初學者，
所以只是問一些很平常的問題。譬如說：佛陀最主要的教導是什麼？你們相不相 信有再生？你們為什麼要把頭髮剃掉啊？你們為什麼吃素啊？還有就是一些平 常看得到的佛像、法器等，譬如說：這一尊是什麼佛？那一尊是什麼佛？那個是 代表什麼？那個磬是什麼？那個木魚是什麼？凡是他看得見的都會問﹐只是停留 在一個好奇的層面。如果問得比較深入，就會問到關於心理層面的問題﹐可是這 種情形很少。佛教到美國，一定要度美國人，要融入當地主流社會，要本土化，
否則愧對三寶以及家師的栽培、鼓勵和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