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份心眼‧在虛與實之間
◎ 口述／林世勇
（導演）◎ 採訪整理／林雯琪
（《明道文藝》社長）◎ 圖／林世勇 提供
天寒，據說入冬之後最強的冷氣團 即將南下。試著把手從握著的方向盤 上抽離，隱約可以察覺空氣中一種冰冷 的觸感，但，那冷終究是抓不著的。我 想，古今以來對這再具體不過的冷暖如 果都只能給一句「如人飲水」，那麼，
虛擬的網路世界，合該留給善於摸索 的網路世代——那個有著天生的電腦基 因、把世界攤在滑鼠兩端的新世代。他 們對於「冷冽」及「凜冽」不會有太多 的執著，但他們有各自界定「冷」的方 式，以及解讀。
這一天，就這樣跟冷打了交道，也 因此引發採訪主題的初步聯想，沒想 到幾個小時後跟導演林世勇見面時，陽 光已經探頭，離清晨的冷有一段距離，
想學古人噓寒問暖，總覺得少了點當下
— —訪《BBS鄉民的正義》林世勇導演
的共同經驗，很難心有戚戚焉，果然證 明：「感覺」這玩意兒其實挺不牢靠 了。所幸，虛無的網路因為導演的釐清 開始有了具體的方位。
不過，摸索的元素依然存在。
年 輕 世 代 那 嚮 往 摸 索 的 心 其 實 就跟網路世界一樣，門外漢瞧不出端 倪，至於門裡的呢，有自己的故事自己 的歌。林世勇，在鄉民正義的「卡麥 拉」前後，曲調始終未曾改變，你，聽 見了嗎？
給自己一個機會去撞一撞
「我比其他小孩在更小的時候就可 以去碰觸電腦、用網路。我發現它是一 個很新穎的溝通方式，從此，我就跟這
《BBS鄉民的正義》
拍攝情景。
就可以展開溝通，當「芝麻開門」變成 中華電信的帳號，一個步步踏實的夢就 這樣一路鋪排開來。跟每一個世代的年 輕人一樣，明知有這麼一條路一直以來 就在眾人眼下，也知道自己終歸走回這 條被期待的路，但就是要去摸索，就是 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去撞一撞，即便已經 清楚知道自己撞完之後還是要回到所謂 的正軌。
說來也算幸運，這個年輕的夢想家 不需要給自己一身反骨，衝撞的力道也 比旁人要輕些，原因是他有一個很另類 的父親。生活勤儉的林爸爸喜歡接觸新 科技，在那個Apple2還挺貴重的年代，他 們家的Apple除了用來玩小蜜蜂，最大的 功用是讓世勇導演碰觸一般父母常敬而 遠之的網路。「一考完大學聯考，父親 就到資訊展辦了一個中華電信的帳號，
從此之後我就跟網路脫不了關係了。」
網路溝通的神奇世界強烈撼動導演 的心，讓他從傳統的溝通模式中徹底解 放，也讓他力排眾議走上一條大家認為 辛苦的路。大學畢業，沒如家人所期待 的成為一名數學老師，反而在研究所的 專業領域上轉了好大一個彎。林導演坦 承，走入動漫創作世界有其實質上的辛 苦，當然也讓周邊的親友好生擔心。
「如果完成一個case需要三個月的時
以一開始的確有一些衝突，大家都希望 我回到正軌。」
至於正軌是什麼，在當時已經不是 那麼重要，那些模糊又似是而非的觀 點說服不了被網路世界深深吸引的他，
「這樣一個沒有特別規範的場所，有很 多創作相當異想天開，我可以自由自在 地把作品放在網路上，也可以在網路上 看到很多有趣的東西，很多真實世界得 不到的訊息，而這些訊息可能更貼近我 的人生。」
於是，他選擇用努力及堅持爭取家 人的認同。這一路，走得辛苦、走得驚 險，當然，也走得色彩繽紛。「我天生 愛追求實情，喜歡自己去探索所謂的真 實，面對一則新聞時，我會反向思考：
網路訊息如此駁雜，人人都該尋思言論背後的真實性。
們會不斷地在同一個討論串裡展現。可 以因此聽到各種不同聲音，也必須給自 己思辨能力，知道從哪一個方向去找到 所謂真實的聲音，懂得在無數的聲音中 閱讀訊息。」導演說，不要去接收只有 單方向輸出的平臺，某些部落客用自我 觀點講述事件，但那終究是個人的觀 點。網路上有各種不同聲音，未成年 的、成年的，相關職業的、非相關職業 的，各自從不同角度看待一件事，當了 解這些不同看法時，會知道自己應該站 在哪個立場去看待一則新聞，就有機會 得到一個結論。
思考，是世勇導演為自己的網路探 索之路備妥的一道錦囊，也因此，他不 曾迷失，甚至因此掌握更多的面向，從 客觀的事實學會如何找到自己的觀點。
「從早期單純的聊天室進展到所謂的網 路文化，沒有任何人介入，也沒有所謂 你說的真是對的嗎？」在導演眼中，網
路提供一個很好的平臺，有些人把真實 的聲音放在上面，我們可以因此更客觀 地去看待所有事情。「它培養了我客觀 的能力以及獨立自主的能力！我們很容 易被媒體煽動，因為沒有機會從另外的 角度做反向思考，但網路上來自四面八 方不同的聲音可以，這就是網路吸引我 的原因。」
為網路探索之路備一道錦囊
從涉獵到深受吸引，導演跟所有人 一樣必須面對一個弔詭：經過包裝的 媒體，不容易看到真相，可是，網路世 界不也因為太多太方便而面臨真實性的 質疑？有人認為網路世界無國界，是遠 距的虛無的，它雖然提供很多訊息，但 是大家反而不知該如何去確保真實與虛 假，所以不如我們想像中OK，因為它 是一個美化過的世界。事實上，網路上 也有一群煽動或製造假新聞的人，讓你 分不清什麼是真實的聲音。對此，導演 有一些小小心得分享：「我喜歡瀏覽
『論壇』，不管是BBS或Mobile01等領 域，常有一群人針對一個事件討論，在 那兒比較容易找到真實的聲音，因為它 已經不是單向的，它是很多人討論出來 的，你可以從中找到一些論點，這些論
點可能是與論者的人生經歷或看法，它 林導演投注夢想，將對網路世界的思索，化作一部電影。
文創采風
心所欲加一些表情圖案。網路族群在溝 通過程中已經意識到使用純文字可能衍 生的問題，我覺得這是很有趣的，因此 想要把它拍成電影。」
原來，鄉民正義的起心動念可以如 此純粹。
「就因為沒有人是對的！也沒有人 是錯的。所以，網路上的言論大家都要 負責，因為每個人的一言一語都會影響 一個事件的發展。這是網路每天都在教 育我的東西——不能太主觀地去認定一 件事。」從短篇創作到長篇電影，鄉民 正義是導演對網路世界的發想，從構築 到完成，挫折及辛苦早已經拋諸腦後。
當初拍這部片是希望大家看完之後有一 些感觸，很多時候我們硬是要把兩個人 的糾紛丟到網路上，然後大家好像都成
這樣的概念透過電影傳達給更多觀眾，
希望有更多人在接觸網路時能夠更了解 這部電影所要傳述的東西。」
我們需要更多會思考的人
明明有可以感動人的故事卻找不到 願意支持的人，於是一群年輕人決定 不再做這樣的事，新導演新團隊新劇 本，要走不一樣的路，就這樣聚集所有 具同樣想法的人，包含演員。只要喜歡 這個劇本就用自己可以過得去的方式加 入劇組，然後，參加的人越來越多，整 個團隊因此成形。「一開始我最擔心的 是資金，後來也因為我們在網路上形成 的共鳴及受關注程度，吸引一些贊助商 加入，我們決定就從這少少的一筆錢 開始。」一聲Action之後，就像過河卒 子，反而不再有等錢到位的煩惱，一群 志同道合的人，憑著一股屬於年輕人的意 志力，攜手克服所有困難。「我們都想要 逆天，想要披荊斬棘想要試著走看看。我 們始終相信這個『天』不是多麼遙不可及 的夢想，果然發現，不照著前輩定下來 的規矩走反倒可以開創一條新路。」
你只要能找到那群人，所有的問題 都解決了，因為你不會孤單。從不害怕
電影背後，有賴向心力的凝聚。
林世勇 簡介
1979年出生，大學主修數學，大三開始思索未 來將投身動畫製作，之後順利考取臺灣藝術大學多 媒體動畫藝術學系碩士班。2004年獨立完成木偶人 系列動畫第一部作品《木偶人夏日惡搞Part1》，創 下網路破百萬人次下載量。之後陸續完成八支木偶 人宣傳短片，其中十八分鐘的《木偶人2― ―巴哈 Kuso板的逆襲第一波預告》，首度將BBS文化帶進動 畫中，奪得臺北電影節評審團特別獎。網路上的迴 響促使他動念製作動畫電影。
由於募資遭遇困難，決定先拍六分鐘「前導片」
聚集目光，在累積人氣的同時，亦成立星木映像股份 有限公司，延攬更多同好。2011年開拍的《BBS鄉民 的正義》，內容改編自臺大批踢踢（PTT）實業坊歷 年來大事件，深入探討鄉民、板主、站內文化與時下 社會現況。影片主要由真人演出為主，動畫則表現網 路世界的互動，擴展想像空間的可能面貌。
以感性裝扮自己的世勇導演給讀者一個 徹底感性的宣告：完成這部電影之後我 已經沒有遺憾！我已經達到自己生命中 很多里程碑。當初拿著劇本到處找人拍 攝卻處處碰壁，最後能如願，我人生的 計畫已經達到了。
站在里程碑前，再次審視網路議 題，導演的堅持未曾動搖：「正因為有 各種不同面向的人進到網路世界，我們 才會知道這些族群在想什麼，他們的出 發點是什麼，然後你可以從中得到邏 輯。因此，身為中學生應該先多看多 聽，訊息太多了，你絕對無法在短時間 內辨別真假，如果大家對一個錯誤訊 息馬上就有所反應，這個世界就完蛋 了。」面對資訊爆炸的時代，透過網路 可以煽動一群無知的人，因此，我們需 要更多會思考的人。
網路的世界儘管很大、存在著許多 紛爭，但它是主動式的，你要是不去它 就不存在於你的世界，你可以選擇自己 要什麼東西。「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 比別人更有執念，一心想把那些想法做 出來，所以我從數學轉向動畫及電影，
這中間除了工具及技能，熱情尤其是成 功的關鍵。」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觀，有他為 自己所繪製的生命藍圖，不同的生命 園地有各自不同的肥沃方式，對世勇導 演而言，自由是很重要的生命養分，他
一再強調：有從小在網路世界的自由接 觸，才有今天的鄉民正義。「防範反而 是一種助力！與其一味遠離或拒絕接 觸，不如給自己一個正確的知識，知道 面對眾多觀點時如何思辨、如何從中學 會正向批判與反思，當思辨的網牢牢圈 出我們的人生智慧，一個可以產生正面 力量的網路世界，將不再遙遠。」
文創采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