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還記得在慧炬雜誌第628期介紹有關牛的文物時，來自古滇（雲南）
的「牛虎銅案」嗎？一隻小老虎咬著母牛的尾巴緊追不放，牠的身體都懸 空了起來，牛年已過，歲序更新，
小老虎將輪為新年的主角了。
老虎被稱為「百獸之王」，從古至今 蘊育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和吉祥寓意。在古 代文物和藝術品中，老虎最初以部落圖騰之
形出現，因牠是猛獸，隨後又成為王者軍事權力的標 誌，象徵威武與勇猛。民間傳說老虎能吃鬼魅，因而 被看作是鎮邪祈福的吉祥物，像是春節時貼虎門神，讓 嬰兒戴虎頭帽、穿虎頭鞋以及睡虎頭枕等，就是因其有 祛災避邪之作用。此外，「虎捕田豕」，意指老虎能保 護莊稼，因而也成為古代農業社會的臘祭八神之一。
上古時期，老虎常被作為部族的圖騰。古代巴蜀 族人生活在長江三峽腹地，相傳在遠古時，他們的祖 先巴務相被推為五姓部落的酋領，稱為「廩君」，在
《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曾載：「廩 君死，魂魄世為白虎，巴氏以虎飲人 血，遂以人祠焉。」因此，巴族以虎
為圖騰，並自稱「虎之 族」，他們常將虎形鑄
造於器物之上，如劍、戈等青銅兵器上 存在大量的虎紋圖案。
「錞（ㄔㄨㄣˊ）于」是軍中的打擊樂器，出現於春 秋時期，盛行於漢代，常與鼓配合，在戰爭中作為 指揮進退之用。有些「錞于」頭上帶鈕，穿上繩後可 以懸掛起來。左圖所示之「虎鈕錞于」係戰國晚期巴蜀 人的作品，音質優良，造型厚重，有「錞于王」之稱。
上部的鈕為一隻張口咆哮、翅尾欲撲的猛虎，其身鑄有 鄭丹倫
虎 嘯 生 風 迎 新 歲
象徵祛災避邪的 虎頭帽
戰國牛虎銅案
from：雲南省博物館 www.ynmuseum.org from：雲南省博物館 www.ynmuseum.org
虎門神
戰國虎紋青銅戈 收藏於四川省博物館
戰國青銅虎鈕錞于
收藏於重慶三峽博物館 No.632 Jan. 2022No.632 Jan. 2022∣∣
13 13
虎嘯生風迎新歲
斑斕花紋也是巴蜀人的獨特紋飾。
同屬於巴蜀文化系統的三星堆 遺址中，也出土了不少與老虎相關 的器物，例如鑲有綠松石的銅虎、不明 用途的青銅虎形「戒指」和「表情包」石虎。
事實上，老虎崇拜並非是巴蜀文化所獨 有，早在於商周時期的中原地區，已有銅 器刻上老虎紋飾，多見於鼎、尊、鉞、戈和 卣等器物之上。老虎圖形也常被運用在玉佩擺 飾上，以作為貴族身份標誌和等級的表徵。
「商代伏鳥雙尾青銅虎」是目前世上現存最大的青銅 虎，其虎狀呈伏蹲姿態，口露尖牙，眼睛圓凸，雙耳直 立，似乎目盯獵物，蓄勢捕捉。然而，其背上卻坐 隻小鳥，悠然自得，兩者同框，「反差」之感甚 大。令人有趣的是，此隻老虎長有兩條尾巴。
去年曾介紹過「后母戊鼎」耳朵上刻鑄有 兩頭牛，其實在鼎耳上的主要紋飾是「虎咬人頭
紋」，也就是鼎 耳的左右各有一隻老虎，虎口中間夾著一個人頭，狀似吞噬，在「婦好 鉞」的紋飾上，也出現類似形狀。
在類似造型的古物中，最立體生動，也最令人 費解的，實屬「虎食人卣」。卣是古代用來裝酒 的器皿，也是祭祀上常用的禮器，口小腹大，
有器蓋和提梁。接著來看看所謂「虎食人卣」，
它的造型有如當代卡通一般，若非它誕生於三千多年 前，將易於讓人誤認是現代虎年限定版盲盒的新品。
「虎食人卣」出土於湖南省長沙市的溈山腳下，此古物刻鑄的老虎是蹲坐著，後足 與蜷曲的尾巴支撐著身體，構成卣的三足。其虎口大張，用前爪抱住了一個蜷縮在牠懷 裡的小矮人。此外，老虎身上佈滿了由動物圖案及夔龍紋所交織而成的裝飾，「脖頸」
處則是容器蓋子，豎立著一個具有大耳且帶角的小動物。
三星堆遺址中的虎形器物 收藏於三星堆博物館
春秋虎形玉佩 收藏於河南博物院
商代伏鳥雙尾青銅虎 收藏於江西省博物院
14
14
∣∣ 雜誌雜誌 632632 期期戰國金虎符 收藏於西安博物院
關於此卣的意涵則是眾說紛紜，有人認為它是「巫覡 通天的法器」，小矮人被認為是巫師，而老虎則作為巫師 的助手；另有人認為這是老虎噬食鬼魅之表徵；再者，也 有人認為其造型源自於《左傳》故事，係羋子文由一隻母 虎收養與哺育長大，故稱此銅卣為「乳虎卣」。
然而，若仔細觀察此卣，小矮人雙手攀附著虎神，兩 腳還踩在它的爪子上，神態怡然自得，並無顯現生死交關 的驚恐與掙扎，反而是流露出對其親密與信任之感，不知 您對此卣裡人與虎之間關係的解讀為何？
至春秋戰國時期，則出現了所謂「虎符」，亦稱「兵 符」，它被用來作為調兵遣將的憑證。其背面刻有銘文，
並分為兩半，左半交由統兵之將帥或地方長官掌管，右半 則存於朝廷之內，若要調兵遣將，需要兩半勘合驗真，方 能生效。
當今所存年代最久遠的「虎符」，係戰國的杜虎符，
它出土於陝西西安，虎身鑄有精緻的錯金銘文，内有小篆40個字：「兵甲 之符，右在君，左在杜，凡興士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會君符，
乃敢興之。燔燧之事，雖毋會符，行翳。」在製作其文字時，
先鑄出凹槽，再將極細的金絲鑲嵌進去，最後打磨光亮。
到了隋代，「虎符」被替換成「麟符」。唐初，則改成為
「魚符」，其功能也由當初調動軍隊之作用變成了進入宮門的
「門禁卡」，如同《新唐書·車服志》所述：「（職事官）五品以 上隨身魚銀袋，以防召命之詐，出內必合之。三品以上金飾
商代后母戊鼎，收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院
商代婦好鉞，收藏於中國國家博物院
虎食人卣
戰國杜虎符 收藏於陝西歷史博物館
No.632 Jan. 2022 No.632 Jan. 2022∣∣
15 15
虎嘯生風迎新歲
袋。」此符魚縫的中間刻有「同」，合起來就是「合同」之意，成為
「合同」一詞的由來。
在武則天天授二年（691），則將「魚符」改為「龜符」，裝入龜 袋。依據當時官位之高低，將龜袋區分為金、銀、銅等級裝飾。李 白在其《對酒憶賀監》提及，賀知章請他喝酒時，因臨時發現忘記帶 錢，便用金龜換酒。
唐朝之所以改製「虎符」，其主因在於避諱，因唐高祖李淵即 位後，尊稱其祖父李虎為景皇帝，為了避諱故將「虎符」改為「魚 符」，當時有同樣改稱的器物還有所謂的「虎子」。
「虎子」是古代用來盛接便溺的容器，相當於今日的便壺，風 行於漢晉。在兩晉南北朝時期，製瓷技術愈發成熟，因此「虎子」
多為越窯或甌窯青瓷製品。「虎子」的頭部向上揚起，器體呈圓滾形 狀，底部則有四足及爪子，確實是個名符其實的老虎。
唐朝時期，「虎子」亦因避諱而更名為「獸子」或「馬子」，後來因「馬子」採 用木製，遂演變發展而成今日「馬桶」之稱。
在民間，比較為人熟悉的老虎相貌是「四神」中的白 虎，在秦漢時期就已經大量運用在瓦當和銅鏡的裝飾上。
「四神」象徵著東南西北四方與春夏秋冬四季，具 有驅邪除惡，鎮宅吉祥的含
義 ， 而 「 四 神 紋 」 則是漢代流行的 裝飾題材，體 現 漢 人 的 神 化 思想和辟邪求福的
觀念。
欣賞了這麼多有關老虎的文物，但願 能夠將此已累積幾千年的好運送給讀者，
順祝大家在壬寅虎年大展宏圖，虎嘯生風，
如虎添翼，吉祥如意！
魚符
西晉越窑青瓷虎子 浙江省博物館藏
漢代 白虎瓦當 西安秦磚漢瓦博物館典藏
東漢四神銘文博局銅鏡 浙江省博物館典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