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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革命同盟會」會章。
「半山」在中國
文 ‧ 圖片提供／陳佳宏（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副教授）
半山角色之爭議
1 9 2 0 年 代 以 來 ， 臺 灣 社會運動在逐步進入戰時體 制後，島內已無太多發展空 間；有些懷有政治企圖心的 臺灣人，前往中國發展，投 入國民黨陣營，在日本戰敗 後，他們紛紛返航，擔任政 府官員或其他要職，在統治 體制內占有一席之地者，被 稱之為「半山」。
戰後初期，「半山」一詞在民間言談 中，帶有貶損意味，因其與國民黨政府利 益上的緊密連結，甚至有「新御用紳士」
之稱；連官方對半山也頗有微詞，情治系 統 就 以 「 撥 弄 於 政 府 與 臺 胞 間 之 政 治 魔 術為臺胞所覺察」來定位半山。近年來，
順著「轉型正義」對二二八事件的歷史究 責，半山負面的歷史評價更是根深柢固，
尤其吳濁流著作《臺灣連翹》的控訴，直 接且露骨的點名道姓半山諸人為二二八事 件中的「構陷者」、「出賣者」，因此，縱使 個別半山人士實現了衣錦還鄉的理想，但 終難脫臺灣社會的非議。實際上，半山趨 赴中國發展，只能依附在國民黨的權力系 統中，其角色不可能具關鍵地位，戰後回 臺亦然，充其量不過是權力的附庸，是否 必須承擔這等歷史重責，值得深思。
成為國民黨的「附隨組織」
相 對 於 同 時 期 島 內 臺 灣 人 精 英 身 分
認同之游移，半山既然立定
「歸宗認祖」，在認同主體 性上定向中國應無所罣礙，
即使由李友邦主導之「臺灣 獨 立 革 命 黨 」 ， 固 以 「 臺 獨」為名，但僅是「階段性 臺 獨 」 ， 為 脫 離 日 本 帝 國 的過程及手段，其目的在返 歸中國。1938年，同系統之
「臺灣義勇隊」接續成立，
明 揭 以 「 保 衛 祖 國 ， 收 復 臺 灣」為目標，將「收復臺灣」奉為圭臬，
無不以捍衛中國利益為依歸。
1940年初，在中國臺灣人團體統合為
「臺灣革命團體聯合會」，6月初向國民黨 探詢中國對臺灣未來地位的根本政策，而 得到「當然復歸祖國」的回覆。1941年2月 9日，半山各派系主導成立「臺灣革命同盟 會」，在臺灣前途上再次統合確認「歸依祖 國，服從領袖之
領導」；其後，
1942年3月22日 修訂會章，定位
「在中國國民黨 領導下」，在權 力位階上從屬於 國民黨，名義上 成為其「附隨組 織」；6月8日國 民 黨 正 式 承 認
▲吳濁流《台灣連翹》。
▲「階段性臺獨」之李友邦。
臺灣人在中國（一）
此一新團體，
並提供資助和 指導。
影 響國民 黨
「收復臺灣」
之意向
1940年代 之前，中國領 導人包括蔣介 石、毛澤東等 人對臺灣地位 的 看 法 ， 固 然未必完全支持臺獨，但將臺灣與朝鮮並 列看待則是一致；支持臺灣為「民族國家 的解放運動」也有其政治空間。然而，此 刻國民黨最能接觸到的「臺灣民意」，基 本上「偏聽」半山諸人。易言之，即便半 山在國民黨內部不被看重，無力對臺灣前 途作決定，但當時局變遷，國民黨高層思 索新的臺灣方案而需要傾聽臺灣「民意」
時，或許半山的意見就會發揮臨門一腳的 作用。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戰爭爆發，
開展出全新的戰略世局。半山以「收復臺 灣」為訴求主軸，要求國民黨以「恢復行 省」或「建省」作具體行動之回應；1942 年4月10日臺灣革命同盟會籲請：「俯念 下情准予成立臺灣省政府，以勵人心」；
1943年6月29日提出另一方案：「建立臺灣 省政府籌備處及軍管區，準備收復工作及 收復後之復員工作」。1943年9月2日再次 催促：「應速籌備臺灣省政府以慰臺胞喁 喁之望也。」
倘若國民黨高層欲循歷來將臺灣與朝 鮮地位並列考量的政策軌跡，順勢分別支
持臺、朝（韓）獨立，實符合這套思維脈 絡，然而，面對以臺灣民意代言人自居的 半山如此鍥而不捨的請求前來「收復」臺 灣，並早謀省政規畫，也會對是否放手臺 灣產生不同想法，而堅定其「光復臺灣」
的政治意志。
向國際表達「臺灣民意」
1943年起，同盟國逐步展開反攻，中 國形勢也漸漸轉佳，惟《大西洋憲章》發 布以來，「人民自決權」被高舉，因此，
「臺灣民意」理應成為具正當性的國際號 召。唯一有機會「被代表」臺灣人政治意 向的半山團體，借4月17日「馬關條約簽 字之國恥紀念日」發表宣言，反對國際共 管 。 此 際 ， 這 股 「 臺 灣 民 意 」 的 適 時 發 聲，並強烈表達希望臺灣歸於中國，必可 提升中國取臺的國際聲勢。國民黨「養兵 千日」，終能在此關鍵時刻得到半山─
「臺灣民意」之奧援。
1943年10月下旬，開羅會議召開在 即，半山團體更向國民黨政府獻議：「努 力說服聯合國政府，使其承認中國收復臺 灣為最合理最高尚之世界政策」；到了11 月下旬會議期間，半山團體召開第三屆代表 大會，通過決
議：「請以大 會名義向英、
美、蘇各國領 袖致敬，並要 求其承認臺灣 歸還中國」，
可 見 列 強 在 討 論 臺 灣 地 位時，竟無人
鼓吹以「臺灣 ▲首屆民選高雄市長（1951 年）謝 掙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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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性」為出發點的訴求，偶能聽到的臺 灣人呼聲，大概就被半山「收復臺灣」、
「復歸中國」的政治訴求所淹沒；甚至有 半山擔心盟軍登陸臺灣之後的變數。1944 年7月，謝掙強對此提出因應措施，警告臺 灣民心可能有異，要防止國際力量讓臺灣
「公投自決」，才是確保「收復臺灣」的 萬全之策。
資訊提供與善盡言責？
在輔助中國「收復臺灣」的準備工作 方面，半山乃共同發起、籌備組織「臺灣 協會」，聲稱可解決「收復臺灣」之各種 問題，設計戰後之復原計畫，打破國際對 臺灣之「錯誤認識」；具體措施在建議國 民黨指定機關設專班訓練「政工幹部」及
「軍事幹部」，以擔任建省建軍的工作。
開羅會議之後，半山更有依據向國民 黨催促加強連結臺灣，國民黨雖未必照單 全收半山的規劃，仍然於1944年4月17日在 中央設計局下成立「臺灣調查委員會」，
似乎正面積極回應半山長期以來的政治期 待。陳儀被指派為該會主任委員，在蔣介 石「多多羅致臺灣人士」的指示下，半山 得到分享權力的機會；6月16日先聘李友 邦、李萬居、謝南光為專門
委員，之後陸續晉用臺籍人 士；9月改組委員擴增為十一 名，增聘黃朝琴、游彌堅、
丘念台、謝南光、李友邦等 五名。
但是半山各有所屬單位 的職務，未能經常與會，且 權力基礎並非如同原先設定 的「委員制」，基本上還是 陳儀及其班底親信主導臺灣
調查委員會，並非半山可以染指。半山的 作用，在初期頂多具備對臺灣事務的諮詢 功能，其觀點基本上是站在統治者的立場 來考慮，討論如何繼承或修正總督府高效 率的統治機構與制度，以建立戰後統治機 制，並以「中國取臺之利」為出發點來討 論分析。
結語
半山基於個人歷史情結與價值觀，甚 至是權位，選擇為中國「收復臺灣」付出 心力，在日本殖民統治臺灣當下，似乎是 天經地義，站在歷史正確的一方；只是，
半山所提供的臺灣資訊或許因離臺日久而 見誤差，卻適足以引導國民黨政府「收復 臺灣」的決策方向，整體上，係基於符合 中國本位上的利益，也就是「中國取臺之 利」，正暴露其最大「盲點」，竟是鮮有 臺灣本位的立場，亦即罕見提出臺灣回歸 中國後所可能發生的弊害─ 「臺灣歸中 之弊」。這對以臺灣人代表自居的半山而 言，自是有負其臺灣出身。
【主要參考資料】
※ J. B. Jacobs（撰），陳俐甫、夏榮和（譯）
1992 〈臺灣人與中國國民黨1937-1945：臺灣「半 山人」的起 源〉，收 入 陳 俐甫、夏 榮和、林偉盛譯著，《臺灣．中國．
二二八》。臺北：稻鄉出版社。
※ 吳濁流 19 8 9 《臺灣連 翹》。臺北：前衛出版社。
※ 近藤正己 1996 《総力戦と 臺灣：日本植民地崩壊の研究》。東 京：刀水書房。
※ 魏永竹（主編） 1995 《抗 戰與臺灣光復史料輯要》。南投：臺
灣省文獻委員會。
▲「半山大家長」，首屆臺灣省議會議 長（1957 年）黃朝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