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陸章 詮釋技巧 第一節 哀歌( Lamento)
一、歌詞結構分析
Lamento 哀歌 歌詞：Th. GAUTIER Connaissez-vous la blanche tombe 你可知道那白色的墳墓 Ou flotte avec un son plaintif 那兒漂蕩著哀怨的聲音 L’ombred’un if? 在紫杉木的身影上 Surl’ifunepâlecolombe, 紫杉上有隻白鴿
Triste et seule au soleil couchant. 悲傷又孤寂地在夕陽下 Chante son chant. 唱牠的歌
On dirait quel’âmeeveillee 似乎那生氣勃勃的靈魂 Pleure sous terre a l’unisson 在地底下齊聲哭號 De la chanson, 如泣如訴
Etdu malheurd’êtreoubliee 為了被遺忘的不幸 Se plaint dans un roucoulement, 在咕咕的叫聲中哀嘆 Bien doucement. 哀聲好輕柔
Ah! Jamais plus près de la tombe 阿！我不再走過墳區 Jen’irai, quand descend le soir 我再也不去，當夜晚降臨 Au manteau noir, 穿上黑色的大衣
Ecouter la pâle colombe 聽見那蒼白的鴿子歌唱 Chanter, surlabranchedel’if, 在紫杉木的枝枒上 Son chant plaintif! 牠的歌好哀傷！
結構圖示（圖 2）
哀歌
順寫 補敘
敘事 結論：我不再二句 事 情：他的歌一句
景
事：唱他的歌
事(虛)
情：哀聲好輕柔
圖
底：悲傷又孤寂一句
遠：你可知道一句
近：那兒漂蕩兩句
極近：紫杉上有隻白鴿
果一：似乎三句
因：為了被遺忘的不幸
果二：在咕咕的叫聲中哀嘆
因：當夜晚降臨兩句
果：聽見那..兩句
〈哀歌〉的哀愁是活動在字裡行間的，一邊讀一邊引動我們的哀思與無奈，
其中描寫的景物，單調又貧乏：白色的，由紫杉木製作成的墳墓、蒼白的鴿子就 是全部構圖的因素，荒涼的感覺因為廣泛的白色被無限的伸展。
這畫面讓人想起元朝散曲大家馬致遠的名作來，面對秋天蕭瑟的景象，他寫 了「孤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 腸人在天涯。」
〈哀歌〉不是面對一年將近結束，秋天的蕭索而已；面對的，是生命的盡頭。
當詩人回想起在墳墓前駐足時聽見的鴿子哀鳴，便生發出避免接觸的心情，
也無可逃避的翻揀出深切的思念與哀傷。
〈哀歌〉的結構，架構於特殊的時間順序上，先是順序性的紀錄，接著在最 末一段用補敘的方式，說明過去發生的事情，在章法上可以稱為「插補法」。
順序記載的部分，詩人首先輕輕的詢問我們，是否知道那一個白色墳墓？這 墳墓的蒼涼，在於他的孤單：只是一個而已，並且以定冠詞來指涉！儘管它不見 得一個孤單的座落，但是對詩人來說，是孤寂的存在，因為它必定是特殊的，所 以值得被詢問。
那蒼白的墳墓上停著蒼白的白鴿，白色的環境理，傳來白鴿的咕咕叫！
人不是白鴿，不是鳥禽，怎麼知道白鴿是否哀愁呢？但是詩人心裡憂傷，白 鴿所唱的一切，聲聲揪心，這是我們可以同理的。
白鴿為什麼唱呢？人說「天人永隔」，又說「生死兩忘」，人的離世是和花花
世界絕對的道別。時間久隔、空間變動，漸漸的就被人完全遺忘了。偶有名人或 是特殊事跡，被一代或是一國人稍加紀念，但是久而久之，也要被遺忘，因為人 們的遺忘，死亡的主角生氣蓬勃的靈魂，便悠悠的哭泣了，哭泣的聲音輕輕的，
因為沒有人紀念，甚至沒有人聽見。
這真是叫人悲傷！
詩人也是這樣。感受到被遺忘的苦楚；與生命的孤獨相對無言，怎麼不叫人 想要逃離呢？詩人說：我再也不來這裡了！
原來，詩人曾經在這裡駐足，原來他曾經在夜色裡穿著黑色的大衣，使自己 顯得無色地，來到墳塚前；曾經看那孤寂的白鴿、聽見牠們在墳墓上咕咕叫著，
彷彿是那生息猶在的靈魂正在地底哭泣。
詩人只因為被遺忘的靈魂憂傷嗎？還是一種孤寂感襲上心頭，想起生活必須 獨行，生命必須承擔，更叫孤單顯得噬人呢？
唐代詩人陳子昂登高遠望，寫詩說「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 悠，獨愴然而涕下。」
死人被遺忘，固然孤寂；如果活蹦亂跳的生人，也被遺忘了，也不被關心了，
是不是要發出更大的哀聲呢？
二、樂曲分析
這首歌的歌名本身就是最好的描寫，從起始到結束都是很憂傷的；被擊傷的
悲愁，小調和下降的半音階和絃都是沉重的帶著痛苦，正如這美麗的詩句一樣。
在詩中有一些微妙的動人處值得注意，比方葛第耶用以激起畫面的方式：他 設計了墳墓，是白的；樹下有影子，鴿子也是白的；夜晚是黑的；其實根本沒有 顏色，只有昏暗與蒼涼而已；另外是一個顯著常用的擬聲字：鴿子的咕咕叫聲，
鴿子或是鳥類的鳴聲，古往今來常常激起人類的想像，尤其是屬於悲傷的想像；
司馬中原在他的作品〈火鷓鴣鳥〉中，介紹鷓鴣鳥的叫聲，也說聽起來像哀訴「七 姑姑---苦」似的，這和〈哀歌〉是相類似的。
杜巴克選擇寫這首悲哀的詩時，使用反覆的辦法，首先開始的兩小節鋼琴的 部分，就是聲樂在「一株紫杉的影子」( L’ombred’un if)的旋律；這隨後也由鋼琴 沒有變化的反覆三次，又在不同的調上彈奏兩次；至於說歌者唱的這個旋律則出 現五次。因為這首歌短小，多次反覆便造就一種恍惚夢囈的效果。（譜例 7）
（譜例 7）
兩小節以後聲樂開始，第一小節是朗誦的，問一個普通的問題；而五度下降 的音程落在黑暗的字「墳墓」( Tombe) 之上，則準備了更深刻的情緒；在旋律上；
ombred’
（譜例 8）
接著說樹上有一隻白鴿。這裡鋼琴和聲樂各有旋律，如同二重奏，而且調性 轉向大調（第十小節），但是歌手隨後又唱回到小調；第十與十一小節間轉調複雜，
從 Eb大調和絃到 Db大調和絃再轉到 Bb調的減三和絃，安排獨具匠心。（譜例９）
（譜例 9）
第二段時也用一樣的音樂，變化不大。
根據杜巴克的指示，第三段開始要稍快一些，此處鋼琴部分是十六分音符的 伴奏形式，十六分音符總是帶來更多的動態；其中要注意鋼琴伴奏的內聲部有一
現，第三段的第三小節起有一切分音上行的旋律，根基於 D 小和絃的琶音上；這 又更加強了生動性，也就可以繼續帶來巨大的漸強，讓歌者唱出最後一段的句子，
這整段鋼琴伴奏的外聲部可以聽出一條明確旋律，直到結束。（譜例 10）
（譜例 10）
鋼琴共有五個小節的尾奏的部分，最後以開頭兩小節反覆結束，整首歌就在 一個工整的循環裡完成。（譜例 11）
（譜例 11）
三、詮釋方式芻議
在〈哀歌〉當中，葛第耶寫作的方式匠心獨具，他安排了各種悲哀的景色，
其實那些景色，例如白墳墓、白鴿子，本身皎潔安靜、明亮度高，本沒有特殊意 義，可是因為在人世間的功能和人的情緒影響，以至於他們連結在一起時就造成
了極大的哀傷感覺。
這首詩的押韻方式也比較複雜，一次韻腳往往只使用短短兩句，常常換韻腳，
不但閱讀時顯得緊湊；朗讀下來也彷彿上氣不接下氣。
詩歌中很少刻意直接說明「悲傷」，只有最後一句的「牠的歌好哀傷」( Son chant
plaintif! ) 罷了；但是所有的佈局和安排無不悲哀；整首詩其實被精準安排在一種 悲哀的基調中，從開始一直到結束，沒有辦法找到理由歡笑。
杜巴克將這種不再復反的哀愁落實在歌曲的寫作中，利用詩句音節的組合找 出常常以四個音節為一句或一段片語的幾段詩句；「在紫杉木的身影上」(L’ombre d’un if?) 、「唱牠的歌」( Chante son chant.) 、「如泣如訴」( De la chanson,)、 「哀 聲好輕柔」( Bien doucement.) 及「穿上黑色的大衣」( Au manteau noir,) ， 給予 他們以相同半音階下行的旋律片段，在這首歌曲中不但一再由聲樂唱出，也被安 置在鋼琴的前奏、間奏和尾奏裡，就如同葛第耶的白墳、白鴿、紫杉黑影和夜幕 低垂造成的悲哀情緒一樣，也形成了悲哀的統一性。
根據詩節的進行，本詩是先敘述兩段以後，再加上一段補敘；補敘的部分說 明自己不再去墳墓，因為以前去了，聽見鴿子哀傷的咕咕叫，就詩歌整體的佈局 而言，這一段和前兩段落是在不同的時態之下的發生，於是杜巴克將這一段譜寫 為和第一與第二段完全不相同，而且音域加大、強度變化加大的第三段，這兩項 重要的特徵在詩歌與音樂方面很有意義的相關性格。
我們首先可以注意到前兩段詩節設計於完全一樣的音樂上，只是因為要旪韻
的關係，有一些節奏的變化，旋律的起伏移動甚小，其實就如同宣敘調一樣，詩 人在詩中正是在說話，帶著哀傷與不解獨白發問的。這樣的情緒配合如此的音樂 進行是非常好的設計；這首歌曲很慢杜巴克直接建議了極慢，為什麼要極慢？因 為要表現出哀傷的心情，以及質疑的發問和猶豫的揣想。為了這樣的緣故，歌手 要在如說話一樣絮絮叨叨的兩段音樂中抓住悲仇哀傷、盡可能的延伸母音，唱出 完美的圓滑線，音色維持統一，彷彿沒有音高變化一般，這兩節中應該只有很少 的差別，漸強不需要忽然就變強；造做的漸強沒有辦法體現不盡的悲傷和不解，
而悲傷不但是作品的名稱、作品的內容，更是作品的核心價值；第一段和第二段 在詩歌上面沒有特殊的不同，事實上是一整件事情的敘述，所以演唱時就讓第一 和第二段沒有任何不同之處，持續著絕望和沒有盼望的心情！
至於第三段就比較特殊了：旋律改變；最高音出現；情緒也加強。而且不只 是歌手重要，鋼琴伴奏更是特別，這裡鋼琴伴奏右手的外聲部時常繼續出現這首 歌一再出現的半音階下行片段，尤其在間奏的一次必須被彈奏的清楚、圓滑，如 同唱者一樣，幫助歌手回想起那些蒼涼的畫面和聲音：紫杉木的陰影、那唱歌的 鴿子、那輕柔的歌聲。
第三段是補敘的段落，歌者代表的詩人開始回憶過去的感受，想到過去經過 墳墓的時候，總是聽到悽涼的鴿子咕咕叫聲，這樣讓人哀上加哀的悲聲，叫人想 要逃躲！也因此這一段從伴奏開始就必須比較激動，有較強的活動力，事實上經 過筆者思考，其實是逃離的欲求，整段第三段都被籠照在想要避免再次回憶哀聲，
或者更正確地說，回憶過往人事的陰影之下。
這一段的速度稍快，皮耶爾‧貝納克( Pierre Bernac) 在他的《法國藝術歌曲詮釋》
(The interpretation of French song ) 中建議的速度是一分鐘 80 個四分音符，但是不 需要忽然機械性、戲劇化的改動速度，歌者必須確實知道這是一次或是多次悲涼 的回憶被激發以後，微妙的心裡震盪所引出的堅定抉擇；絕無可能沒有意識的變 成強音或是快速，就算是在最高音出現的「阿！
我再也不」( Ah jamais plus) 也是一樣，只是相對強些而已。
若能經過多次的研讀，抓住整首詩歌的悲調與歌曲寫作時統一的悲哀氣氛，
就能夠體現詩心、曲眼；才能同理無法造做的悲傷感性，也便是能盡歌者忠實思 考、演唱的本分了。
第二節 在戰爭中的土地( Au pays où se fait la guerre )
一、歌詞結構分析
Au pays où se fait la guerre 在戰爭中的國家 歌詞：Th. GAUTIER Au pays où se fait la guerre 在戰火中的地方
Mon belamis’en estallé 我的愛人去那兒 Ilsembleàmon cœurdésolé 我孤獨的心慌蕪 Qu’ilnerestequemoisurterre 彷彿塵世獨我孤留 En partantau baiserd’adieu, 分離吻別時
Ilm’aprismon âmeàmabouche… 他帶走了我的心，從我的唇上…
Qui le tient, si longtemps, Mon Dieu? 是誰把他留了那麼久，天呀！
Voila le soleil qui se couche 太陽西沉
Et moi toute seule en ma tour 我獨自一人在我的城堡裡 J’attendsencoreson retour. 我還在等待他的歸來 Les pigeons sur le toit roucoulent 鴿子在屋頂上咕咕啼 Roucoulent amoureusement, 深情地咕咕啼
Avec un son triste et charmant; 以悲傷迷人的聲音
Les eaux sous les grands saules coulent 高大柳樹下溪水潺潺流過 Je me sens tout près de pleurer 我也泫然欲泣
Mon cœurcommeun lysplein s’épanche, 我的心好像百合花，愁緒萬千向誰訴 Et je n’ose plus espérer, 我也不敢期待
Voici briller la lune blanche 月光晈白
Et moi toute seule en ma tour 我獨自一人在我的城堡裡 J’attends encore son retour. 我還在等待他的歸來…
Quelqu’un… monteàgrandspaslarampe… 有個人踩著大步伐沿坡拾級而上 Serait-ce lui, mon doux amant? 可能是他，我甜蜜的愛人嗎？
Cen’estpaslui, 不是他
mais seulement mon petit page avec ma lampe 卻是我的小僮僕帶著我的燈台來…
Vents du soir voilez, Dites lui 夜風，飛馳吧！請告訴他 Qu’ilestmapenséeetmon rêve 他是我心所思、我日夜所夢、
Toute ma joie et mon ennui 我的快樂、我的煩惱 Voiciquel’auroreselève, 晨曦初上
Et moi toute seule en ma tour 我獨自一人在我的城堡裡 J’attendsencoreson retour. 我還在等待他的歸來
結構圖示（粗框部分另以分表說明）（圖 3）
（圖 3）
分表說明一：傍晚部分描寫方式（圖 4）
（圖 4）
在戰爭中的土地
先（傍晚） 中（深夜） 後（黎明）
敘事 抒情 敘事 寫景 抒情 敘事 寫景 抒情 敘事
先（傍晚）
敘事 抒情：
是誰把他留....
敘事
果 因：分離的吻別時一句….
因：在戰火中二句
果：我孤獨的心二句
底：太陽西沉 圖：
我獨自兩句
分表說明二：深夜部分描寫方式（圖 5）
（圖 5）
分表說明三：黎明部分描寫方式（圖 6）
深夜
寫景 抒情 敘事
高：鴿子三句 低：高大柳樹下..
結果：我也炫然欲泣
原因一：我的心兩句 原因二：我也不敢期待 底：月光皎白 圖：我獨自兩句
黎明
寫景 抒情：請告訴他.. 敘事
遠：有個人… 接埻(虛擬)
（問）：可能是 他一句
近（答） 極近：夜風，飛馳吧
底：晨曦初上 圖：我獨自兩句
泛：不是他
具：卻是我的小僮僕...
青青河畔草，緜緜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夙昔夢見之。夢見在我旁，忽覺在 他鄉。他鄉各異縣，展轉不可見。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 相為言？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長跪讀素書，書 中竟何如？上有加餐食，下有長相億。
〈飲馬長城窟行〉透露了妻子對於遠征丈夫深深的思念。這是中國著名詩集
《古詩十九首》中選出的名作，敘述一個婦人對出門在外的丈夫無限的思念，和 丈夫來信時的欣慰之情。這種婦人思念遠行丈夫的閨怨詩，在中文世界非常多產，
因為我們的生活裡有過許多的戰爭、朝代的更替和城鄉的流動。而〈戰爭中的土 地〉這一首法文詩歌，也是像這樣的完美作品。
利用時間順序的方式，使用先後法來寫作。先後法的意義很容易理解，就是 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描寫成文。本文在依照先後順序寫作的過程，深刻地利用景 色與人物的行動來描寫女性堅強但是又心急如焚的等待，從夕陽西沉一直到月亮 皎潔，最後晨曦初升，整個夜晚的等待，不知道是多少次的重複；也不知道其中 有多大的信賴或是不安！
這是一個守在城堡裡面的妻子，她應該有一個很好的物質生活，但是卻生在 一塊被戰火焚燒的大地上，以至於她的優渥減損了幸福的意義。
她的丈夫已經為了戰爭離開了家鄉，身在前線，為了家國或著為了理念而奮 鬥著，在刀光劍影裡面辛勞。
女孩自己在家裡承受著等待的苦楚，這種苦楚來自他和她的丈夫有相同的信 念，支持丈夫上了戰場，他們吻別……
對此生無法相見的可能，她是牽掛的；她不敢想像這樣的離別會有多久，於是乎 所生活的城堡就成為最孤寂的陪伴，彷彿世界上只剩下她獨活一樣了。
人在煎熬中，萬事萬物也像一同悲哀似的，經過思量之後，女人望向城堡外 遠方的最高點，是群鴿子，在屋頂上咕咕叫，叫的深情，也叫的悽涼；往下俯瞰，
是柳樹下的溪水流動，這樣美麗畫面卻激起了她的淚水，好想哭，卻不敢哭，好 像哭了就承認絕望一般！所以女孩說她的心就像把百合花一樣，百合花的相貌好 像一隻酒杯，盛裝了她的心事，欲語還休。
月圓人不圓、花笑人心悲，最是難過的關頭！因為期待、因為切望，所以風 吹草動都足以被關注。
就像現代戀人，為了等一通電話、一封簡訊甚至一次網路上的交流而心思澎 湃，就向那首〈望春風〉裡說「月娘笑我憨大呆，乎風騙唔知」一樣，女人也以 為那走上山坡的腳步聲屬於她的愛人呢！
可惜只是一個小僮僕來罷了！
既然沒有辦法相見，那就只好寄語清風吧！請它帶著自己的心，去找愛人，
告訴他，他就是自己的世界，喜怒哀樂都因為他而發生吧！
詩寫到這裡，女人還在等待他的愛人，相信他的歸來指日可待。而她在城樓 上遠望的日子，豈只是一個夜晚而已呢？
大詞人溫庭筠在〈憶江南〉中寫道：「梳洗罷，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
斜暉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在戰火中的土地裡，這個憂心忡忡等待的女人，
是不是也向這望穿秋水的堅強妻子一樣呢？生離的思念真叫人難以承受！
但也許女人需要的不只是等待與心焦，而是記得自己的信賴來自哪裡，當她 知道自己的信賴可以不改變時，就能得到平靜安穩的秘訣，不再被等待影響了生 活的規律罷！
二、樂曲分析
這首歌的音域較廣，音域幾乎將近三個八度，也可以唱替代的旋律，因為最 低音有些演唱者無法唱到。
杜巴克依照詩的形式設計首詩歌，三個詩節中每一個詩節都是由如送葬音樂 般的伴奏形式開始，讓人記得有一個人遠離了，進入軍旅中；這也造成分節歌曲 的感覺，即便在每一段之中有一些異質性，也沒有辦法消去這種統一感，和聲的 安排也是分節式的，不論在鋼琴部分或聲樂部分，開始處、間奏處甚且尾奏也是，
重複這種類似送喪歌曲的伴奏型態。（譜例 12）
（譜例 12）
這裡可以聽到杜巴克特殊的和聲典型，在歌者開始以後，「在戰爭中」( fait la
guerre) 的小節裡，這個相同的旋律線條和和絃進行，將在每次副歌裡再一次重複 (譜例 13)，而最後一次在形式上也只有一點輕微的不同。在「戰爭」(guerre) 這個 字上聲樂線條成為序奏伴奏型的回聲，在接下來的六小節，主調音的持續踏辦音 上進行複雜的和聲進行，旋律也是在主調音階上進行。
（譜例 13）
原本在 f 小調的音樂在「我在塵世」( que moi sur terre) 時轉調至 C 大調，這 一個令人安慰的大調表現出女人回味他的親吻時的快樂。此後可注意的是有一增 和絃落在 baiser 這個字上將音樂引入 a 小調，而踏辦音 c 則沒有改變，這種進行繼 續反覆，至第 31 小節前的七和絃導入一個悲哀而強的和絃，這是 f 小調和 db大調 公用，可以順利轉調的關鍵和絃；然後旋律爬升到 ab，通過這一高潮時刻後，旋 律的進行又穩定停留在 f 小調，以下進入了副歌。（譜例 14、15）
（譜例 14）
至於第二段，則如第一段一樣，從很哀傷的序奏及簡單的旋律開啟的，而伴 奏部分上有另外一條旋律，以顫音的形式模仿估估叫。（譜例 16）
（譜例 16）
「我覺得炫然欲泣」( je me sens tout près de pleurer) 一句，杜巴克與第一段一 般重複了 C 大調的主調和絃，這一次的效果更溫柔但是昏暗。使此處的動力稍微 趨緩下來，即使高音也是，結束是慢而安靜的（譜例 17）
（譜例 17）
第三段有種戲劇性的衝動，開始的方式不同，可以被稱為一個間奏，首先有 一個顫音和一個來自序奏的旋律片段，因為減音程的旋律讓氣氛更哀傷，聲樂在
興奮感隨著他思想「這人是不是愛人」漸漸的更加狂熱。（譜例 18)
（譜例 18）
但隨即漸弱而且緩慢如葬歌的鋼琴伴奏形式又再現了，這逼使她的絕望更明 確，但即使在這一個悲傷的關鍵，杜巴克還是在僮僕 page 一字上將調性引回 C 大 調，是一個衝突。（譜例 19）
（譜例 19）
Voici que l’anrore se lève) 調性較複雜譜，指示為甚強，正是整首歌最後的高潮，
鋼琴八度音下行的旋律增加了音樂表現的強度，持續音樂的動力。
鋼琴在聲樂部分結束後，再重複安靜哀傷、與前奏相同的後奏。（譜例 20）
（譜例 20）
三、詮釋方式芻議
閨怨詩總是值得被傳送，因為這些閨怨詩幾乎代表了各種丈夫不在身邊的女 性心聲；也直指女性內心深處的不安全感；特別是當他的安全感完全來自依賴的 丈夫，他的期待完全牽繫在丈夫身上的時候，既想要丈夫完成他的理想，或是她 的理想，為了信念奮鬥，又因為倚仗全賴丈夫，而困坐空閨，日漸憔悴，人比黃 花瘦。所以有人「悔叫夫婿覓封侯」，有的人只盼一封尺素書中含著溫情說的「每 日加餐飯」，而事實上這種典型的女性心情，總是伴隨著日復一日重複的等待動 作，等待的力道一點一滴地加深，最後，有了望夫崖的故事也便不需奇怪。
在歌詞結構分析之中，筆者已經談過這首詩，是在述說女人對於沙場上的丈 夫一整夜的等待。其中包含心境的訴說；（彷彿塵世獨我孤留）、四周環境、景色、
聲音的描寫和引發的情感；人物接近時的興奮與證實並非愛人的失望之至。
整個夜晚的等待，看天望地、亂思胡想、費心思量甚至其實有好幾次的生人 走上山坡，這些事情與動作可以是不斷反覆的；不過詩人只需要寫三件事就好。
並且用自覺的結論，在歌曲中就成為副歌的「我獨自一人在我的城堡裡，我還在 等待他的歸來」( Et moi toute seule en ma tour, J’attends encore son retour.) 來告訴我 們女主角忠貞而擔心的心情。
杜巴克寫作歌曲的時候，也依照這整個夜晚的三段心情、三次告白來寫作寫 成三段體去寫，用旋律的主導動機為副歌作結尾。
三段的間隔共有兩次，第一次間奏是本詩最常出現的旋律，第二次的間奏是 描寫某個人的腳步，伴奏的部分，雖然第一、二段稍有雷同，但是事實上三段壁 壘分明；不過觀察歌者演唱的部分，又有重複的旋律不斷出現，顯現時序推移的 變化性和心中焦急，不因時間而改變的憂傷；反過來說也透露強大的耐性，相當 巧妙。
首先，先思想完全一樣的三次副歌應該如何表現？雖然副歌很單調、很普通，
旋律也一樣，但是演唱時卻不能完完全全相同的去唱；三次副歌雖然重複，但是 前面帶者時序變化的句子「太陽西沉」( Voila le soleil qui se couche) 、「月光晈白」
( Voici briller la lune blanche) 、「晨曦初上」( Voici que l’anrore se lève) 都要加上一 起考慮，唱了三次副歌，一整個夜晚也就過去了，心情的起落過程在這漫長的三 分之一天裡面，一定是複雜而非單調的；所以除了強調等待的單純外，也得表明
城堡女主人無盡等待的耐性和堅強，日落、月升、黎明的變化應該要唱的清楚，
讓時間的移動在聽者的心中刻劃記號，與女主人翁一同數算、一起在心情上起伏。
以下接著針對三個段落的表現方式說明：
第一段的歌詞稍弱開始演唱，這只是等待的開始。先平靜地說明自己等待的 原因和孤獨的情感，越等越悲傷，對於分別的時候甜蜜的吻別更加回味，也更加 沒有再擁有的把握，加深的絕望就從音樂中增加，直到問句「是誰把他留了那麼 久，天呀！」( Qui le tient, si lomgtemps, Mon Dieu?) 時達到最高音，也達到第一次 情緒的高點，接下去堅定的用稍強的音量唱出副歌，說完第一段等待的心聲以後，
最難等的長夜來了：進入了夜晚，漫漫黑夜中的等待叫人心慌。
所以第二節有一些稍快，因為等待的焦急造成無心安坐、無事可做，所以開 始觀察各種景色：鴿子、柳樹、溪水，有高有低，表示人自己也擾動不安，可能 到處徘徊或是在城堡的窗前走來晃去；音樂方面更具有流動性的節奏和不在調 上、還原的主音和屬音還原，造成擾動的氣氛，也會幫忙歌者維持衝動，
衝動戲劇性的特性在第三節起最重要，也是典型的表現；演唱的時候只要稍 稍思想等待的經驗，就可以理解這裡的歌詞多麼的普通又多麼的深刻。
這一段的速度更快，節奏性也強烈，三連音、後半拍的十六分音符和大跳音 程不斷的出現，都可以幫忙歌者表現因為興奮和失望而氣息和情緒皆不穩定的特 徵；鋼琴伴奏在這裡很重要，要表現出有人的腳步聲和有希望的問題「是他，我 甜蜜的愛人嗎？」 ( serait-ce lui……amant!? ) 最後三個音節「甜蜜的愛人」( doux
amant?) 上標示了漸弱，要能唱出著極大希望的甜美溫情，因為好不容易聽到腳步 聲的女主角，幾乎已經相信了！這不只是一個質問的句子，要注意將疑問安置在 衝動、希望之上才是恰當的。
在接下來幾小節的鋼琴很重要，緩慢的主導動機又出現了，幫助歌者回到現 實，使歌者了解他的被欺騙，並且如此歌者才可以因為必須面對現實而用無窮的 軟弱唱出「這不是他！」(cen’estpaslui) 。
最後只好寄情清風了，因為激動，和風對話可以稍快，至此等待的時間已經 是整個夜晚，天快要亮了，希望也來了，不論是不是還有更多的擔心，總可以用
「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來安慰自己；也因為是新的一天，便有新的工作、新的 家務可以打起精神來做，所以在大聲能真情的說出自己的愛情，到達最高音以後，
再回到副歌，平靜堅強地繼續唱出最後的副歌，再次敘明自己的堅貞。
最末段情感的變化細微，也具有強烈的戲劇性，是必須要表現完整的，至於 鋼琴最後兩小節又再次彈出主導動機，也不能等閒視之，因為女人的等待往往是 無止境的，直到等到為止；這主導動機便是循環等待的預示與告白。
第三節 邀遊( L’ invitation au voyage )
一、歌詞結構分析
L’invitation au voyage 邀遊 歌詞： Baudelaire
Mon enfant, ma soeur. 我的寶貝兒，我的妹子 Songe a la douceur 想像那種甜蜜
D’aller la bas vivre ensemble 去那裡一起生活 Aimer a loisir. 盡情地愛
Aimer et mourir. 戀愛然後死去
Au pays qui te resemble! 在那和你相似的土地上 Les soleils mouillés 潮濕的太陽
De ces ciels brouillés 在朦朧的天際
Pour mon esprit ont les charmes 對我的情感有這般魅力 Si mystérieux 是如此神秘
De tes traîtres yeux. 在你背叛的眼中 Brillant a travers leurs larmes. 透過淚水閃爍著光芒 La, tout n’est qu’ordre et beaute. 那裡，井然有序而優美 Luxe. Calme et volupté. 奢華，平靜又令人愉悅 Vois sur ces canaux 看哪！在運河上
Dormir ces vaisseaux 大船沉睡了
Dont l’humeur est vagabonde: 它們的天性是漂流：
C’est pour assouvir 為了要滿足 Ton moindre désir 你最小的願望
Qu’ils viennent du bout du monde 它們來自世界的盡頭 Les soleils couchants 夕陽西沉
Revètent les champs, les canaux, 籠罩田疇，運河 La ville entière. 和整個城市
D’hyacinthe et d’or 以澄紅與金黃的光彩：
Lemondes’endort 宇宙睡了
Dans une chaude lumière! 在一縷溫熱的光芒裡 Là,toutn’estqu’ordreetbeaute. 那裡，井然有序而優美 Luxe. Calme et volupté! 奢華，平靜又令人愉悅！
結構圖示(粗框線部份另以分表說明)（圖 7）
（圖 7）
分表說明一：第三層第一部份寫景結構
（圖 8）
（圖 8）
邀遊
點(引子)：我的…的土地上 染
第一部份 第二部份
景
論：那裡…..
使人愉悅
景
論：那裡…..
使人愉悅
第一部份
第一部分
景
因：潮濕的太陽 在朦朧的天際
果：對我的精 神有這般魅力 是如此神秘
因：你背叛的眼中 透過淚水閃爍著光芒
（兩因相似造成一果）
分表說明二：第三層第二部份寫景之第一部分結構
（圖 9）
（圖 9）
分表說明三：第三層第二部份寫景之第一部分結構
（圖 10）
（圖 10）
為了最親愛的人、最密切相知的伴侶，如果可以，選擇這世上一個最舒適的 處所，一塊最美麗的土地一同生活，或許是你我覺得感動自己也感動別人的作法。
大詩人波德萊爾也是這樣。在《惡之華》中，他以〈邀遊〉描述了一個美麗 的地方，如同他最親密的愛人吸引他一樣吸引人停留。根據詩史的研究，可以知 道那地區就是位在中部歐洲地勢低窪的荷蘭，原詩一共有三段，大力謳歌荷蘭的
景
果 因
反：看哪！在運河 上大船沉睡了
正：他們的天性是 漂流
因：為了要滿足你 最小的願望
果：他們來自世界 的盡頭
景
因 果：宇宙睡了兩句
圖：夕陽西斜三句 底：以澄紅一句
綺麗風光，也設想他們共同生活的實景；杜巴克只選用了兩段譜曲，已足以動人。
要怎麼樣說明美麗的地方呢（其實地點是不是荷蘭，並不是最重要的）？要 怎麼樣使這段描述引起愛人的興趣，願意和他一起在新地點共同生活呢？
經過結構分析以後，可以看出本詩採用的基本章法是點染法，25 先拋出一個 小小思考中心點，請愛人想像去和她相似的土地一起生活、在那裡盡情相愛一輩 子有多麼美好，這就是引子的部分。
小小的思考，可能不足以帶來震撼的吸引力；相似於愛人的土地是憑著哪一 點相似？親密的愛人如何能感知自己的被愛，而能首肯呢？接下來渲染的過程，
詩人鋪排的功力就可以向我們，也向那可愛受寵的女人說明。
渲染過程的佈局，是寫景和論述交替兩次進行；用同樣的句式論述「那兒，
井然有序，優美、奢華、平靜又使人愉悅」收束。這兩個完全相同的結論，說明 了詩人的看法，也頗有一再提醒的意味。
作者寫景色，先寫天上的太陽，太陽是地球可見最大的發光體，專心致志於 寫它的明亮不足以動人，所以詩人巧妙的選擇在潮濕霧氣中朦朧的太陽，光采減 少了，但是謎樣的淡色黃暈更是可人，讓詩人想到了親密愛人帶著眼淚的眼光；
我們可以試著思考，忠心愛侶「背叛」的眼光是什麼？筆者相信那必然不是刺人 的尖銳，而是一種神秘的自信罷！太陽和愛人迷離眼神的微光，對於詩人來說有 神秘的魅力，這實在是既深刻又精密的連結。
25 點染法是較晚近陳教授研究出的章法，雖然尚未沒有詳細舉例或以出版的文字說明，但是其實
眼波流轉、太陽放光的魅力，來自「溼度」，也就是荷蘭美麗的秘訣！所以在 上一段的収束後，接下來詩人繼續寫海上的景色，碼頭上停著無數的大船，大海 港的妙處與矛盾就在這裡！也是正反章法使用恰到好處的微妙時機。26 本是為了 載客運貨、送往迎來存在的大船舶，竟為了滿足愛人小小的願望而在港口群集、
停靠，如此反差造成的「受寵感」是極具吸引力，也是撼動人的
大船入港、太陽也要西下！忙碌的城市回歸安寧的這一時刻，是何種面貌？
最後的向晚景色讀來相當溫馨，作者使用了澄紅色和金黃色形容夕照的光彩；又 用溫熱的光芒增加寧靜的氛圍，安排宇宙在這溫熱的金紅中沉睡。人類可見的極 限，只是視角可及的範圍，但是兩人世界，卻如同擁有整個宇宙！
想像使視覺沒有邊界，於是詩人說，宇宙安祥的入睡了。
睡在溫熱的金紅裡面，真是幸福……！
二、樂曲分析
這是一首富有神秘感和對於夢幻國度的吸引力的詩，波德萊爾因為感性的驅 使而狂熱，並且曾經在散文詩中再次描寫，從這些作品看來，波德萊爾心中有一 個特別的地方：低地國( les pays-bas)，就是荷蘭；但是音樂卻似乎在描寫不在世界 上的、不能達到的天堂樂地一樣。
26 「所謂的正反法就是將極度不同的兩種材料並列起來，作成強烈的對比，藉反面的材料襯托正 面的意思以增強主旨的說服力與感染力。」仇小平，《篇章結構類型論下》（台北：萬卷樓出 版，2000），406。
鋼琴是以杜巴克最喜歡的和聲進行方式進行，就是主音的小和絃和二級七和 絃的轉位(四度音在最低音)交替進行；直到第八小節變為二級減七和絃；第九小節 則是在主音的大三和絃上；這突然的、不在預期內的轉調，伴隨著一個迅速的漸 強出現，就好像太陽穿透霧氣閃耀的形象。（譜例 21、22）
（譜例 21）
（譜例 22）
而旋律線也是脫胎於這些和聲，首先音樂在短小的音域中循環往附的運動，
後來向上高攀，直到第一個高潮「在一起」( ensemble)。
接下來有持續音 C 為底，和聲圍繞著這個持續音循環往附，至於旋律線是根 基於屬音和絃，而表現「相似」( resemble) 的第 2、3 音節，鋼琴伴奏是一個減音 程，持續音與伴奏形式皆不改變，直到副歌前為止。（譜例 23）
（譜例 23）
伴奏型態莽撞的停止，變成長和絃，開啟副歌，每個單字相對一和絃伴奏，
外聲部以半音階下行反覆移動，直到回到主和絃，建立在 C 大調上持續的五度音 程，貫穿在左手的部分，共有八小節。造就凍結和寂靜的效果。（譜例 24）
（譜例 24）
在延長記號以後，歌唱者與伴奏部分皆以一樣的材料繼續進行，但是歌詞改 變，十個小節之後在鋼琴部分出現了另一條旋律，這是「盡情的愛，戀愛然後死 去」( aimer a loisir aimer et mourir) 的旋律，鋼琴這時和歌手像是在唱美麗的二重
唱，緊接著到了強音的「來」( viennent) 時，一直作持續音的 C 和絃，終於被沒 有預料到的 D 音八度和聲取代，然後解決到 G 大調和絃的五級上。（譜例 25）
（譜例 25）
此後鋼琴伴奏形態改變為龐大的琶音音群直到最末，不使用調號，在最後一 行，熟悉的旋律片段引導到高潮 C 大調上，是第三次出現，而且表情記號標示為 甚強，在鋼琴伴奏形態不改變而且仍然插入「盡情的愛，戀愛然後死去」旋律的 狀況的佈局中，副歌又被唱起了，這一次更安靜弱小。（譜例 26、27）
（譜例 26）
演唱結束後，就由伴奏漸次增值並且音量減弱直到尾聲。
（譜例 27）
三、詮釋方式芻議
〈邀遊〉原本的內容一共有三節，但是杜巴克只有使用第一和第三節，這一 首詩是在表達詩人對於夢想中國度可望寄居的心情，而這個國家就是荷蘭，因為 波德萊爾在其他的散文詩也曾經寫過荷蘭是他的夢想國度。
唱這一首歌曲時，情緒方面應該維持狂熱的喜悅；在狂喜的想像中來理解這 個畫面：要邀請愛人到一個夢寐中的土地去共同生活，必是充滿欣悅之情，並且 可以拍胸脯承諾這個決定的美好，毫無悲傷留戀的可能。
最初的術語是指示為「慢的」( presque lent)，伴奏的節奏型態固定，因為是分 解和絃，顯得流動性比較強，而聲樂的線條方面起伏不甚大，只有幾處大跳音程，
可見演唱的時候可以平靜又安心，放心對愛人陳述一個夢想：去像她一樣的國度。
八分音符的實質必須要完全唱滿，不可以過快，甚至把速度改變；整個第一 段可以唱的輕而溫柔，因為是一個引起動機的段落，說明這個土地和女人有哪一
段落，沒有特別標示表情記號，所以漸強或漸弱是相對性的，不需要過於做作；
在「對我的情感」( pour mon esprit) 要漸慢，並且可以從容的吸氣，這樣可以使「這 般魅力是如此神秘」( ont les charmes Si mystérieux) 能唱一口氣；在而最重要的也 就是點出女人和潮濕的低地國之間相似緣故的句子：「透過淚水閃爍著光芒」
( Brillant à travers leurs larmes) 這一行，若能在最高音前依照指示做出漸弱，而在 最高音達到極弱的話，會比大聲唱出更有吸引人的效果。
接下來是第一次副歌，標示為「稍微快些」 ( un peu plus vite)，但是很多歌手 卻唱的有些慢，其實這裡的速度應該與最後一次副歌的速度相同；第二段副歌因 為是伴奏形式是琶音，所以不容易慢下來，這一段也不需要漸慢，因為是一樣的 結論，表示說明完了以後激動和欣喜的心態，合理的表達應該是漸快一些，並非 感覺更憂愁地緩慢下來，歌者遵循這速度才可能表現出詩人的狂熱感情。
為了要給鋼琴足夠的時間彈出和絃低音，而且使聽眾聽清楚，聲樂部分不可 過大聲，事實上杜巴克是指示「甚弱」，要弱的堅定，帶著衝動和在心思停留在極 美景象中的快樂心情！
為了要連接第二段，鋼琴部份大調和絃接至第二段時的小調和絃時，銜接上 最好不要分野過大，應該好像很自然就接上一樣。到了第二段，是比較快一些的 速度，這裡更具體說明荷蘭的景象，而且是要說，那些應該到處漂流的大船，竟 然都為了我心愛的女人來停泊了！這一定是很榮幸、很開懷的，所以心情的激越 就在較快的速度中，和鋼琴扮演的水波流動一起盪漾。
在這裡我們即將遇上這首歌曲的大高潮，落在第二段起的第十四小節：「它們 來自世界的盡頭」( qu’ils viennent du bout du monde) 。唱到這其實不是高音，但是 在詩歌的進行中極為重要的段落之前，就已經要準備漸強，並且在繼續維持強音，
再慢慢的依照句子的進行而漸弱，唱來溫情滿溢、肯定、真實又受寵若驚。
第二詩節的最後一段說明美麗國度的夕照是如何引人，在這裡，歌者應該要 思想，詩人所說的畫面究竟有如何溫暖？而澄紅和金黃的光，又有多麼動人？好 像這些詩人所訴說的景象如在目前，方才可以唱出音色寬廣、情緒飽滿、可以激 動聽眾以及自己的溫馨感覺。同時藉著聲音的豐富性和符合朗誦的呼吸，歌手才 可以表現出絢爛的日落，溫馨、繁裕又光彩。
澄紅和金黃( D’hyacinthe et d’or) 上標示「更弱」( piu p) ，雖是更弱，但是因 為歌詞色彩的光度都高，歌者不可以因為音量弱而使音色黯淡下來，仍保持激情，
（此詩的正確感情），才是更合理的詮釋原則；值得注意的還有「城市」( la ville) ， 兩音節建立在同音的二連音，特別要唱的重些，而且絕不可以自行擅改，唱成附 點節奏，而這是演唱時常常犯的過錯。
最後一次副歌和第一段副歌一樣是弱的，但是仍然完全是激情的，甚至更狂 熱或者是極興奮的，演唱時應在速度方面注意準確不要拖延，只有最後一個字「愉 悅」( volupté) 可以做一些漸慢，幫忙節制情感。
最後尾奏時鋼琴的節奏應該很彈性化，依照節奏增值而作一次長大的漸慢，
彈地愈來愈慢而不著痕跡！
第四節 前世( La vie anterieure)
一、歌詞結構分析
La vie Antérieure 前世 歌詞：Baudelaire
J’ailongtempshabitésousdevastesportiques 我曾在宏偉的柱廊居住許久
Que les soleils marins teignaient de mille feux, 那海上的陽光以千道光輝將其染色 Et que leurs grands piliers, droits et majestueux, 柱廊的高大列柱，直立又莊嚴 Rendaient pareils, le soir, aux grottes basaltiques. 夜晚時，柱廊像玄武岩黑的洞穴般 Les houles, en roulant les images des cieux, 長浪捲著天的形象
Mêlaientd’unefaçon solennelleetmystique 用莊嚴與神秘的方式結合 Les tout puissants accords de leur riche musique 繁裕的音樂中強大的和聲 Aux couleurs du couchant 在夕陽的色彩中
reflétéparmesyeux…. 經過我的眼中顯映 C’estlà, 就是那裡!
c’estlàquej’aivécu danslesvoluptéscalmes 就是那我生活在平靜愉悅中之處 Au milieu del’azur,desvagues,dessplendeurs, 在蔚藍、波浪、潾光
Etdesesclavesnustoutimprégnésd’odeurs 和赤身充滿香味的奴才中 Qui me rafraîchissaient le front 奴才在我的額前搧涼 avec des palmes, 用棕櫚葉
Etdontl’uniquesoin était 他們的惟一工作（目標）
d’approfondirlesecretdouloureux 是埋葬那痛苦的秘密 qui me faisait languir. 那使我苦惱的秘密
結構圖示（粗框部分另以分表說明）（圖 11）
（圖 11）
分表說明敘述部分第一景（圖 12）
（圖 12）
景
近 遠
大：那海上的陽光 一句
小：柱廊上的…
洞穴般
因 果：在夕
陽的色彩 果（長浪形象）：
長浪捲天的形象 因（產生原因）：
用莊嚴一句
果（長浪的聲音）： 繁裕的音樂一句 前世
點（引子）：我曾在一句 染
敘事 論述：他的唯一工作.三句
寫景
抒情：就是那裡..平靜的愉悅中
寫景
底：在蔚藍..奴才中
圖：奴才兩句(倒裝)
波德萊爾寫〈前世〉，使用第一人稱我的觀點敘述，說明曾經在宏偉的柱廊居 住很長的時間，接著就描寫這個龐大柱廊如何美麗，用平淡而適切的筆力敘述景 色和其中的人物活動。本詩也是使用點染的方式寫作的。
美麗雄偉的柱廊，矗立在海邊，顯示出帝王之家的恢弘氣象，詩人沒有刻意 描寫柱廊如何，反而細膩地說明陽光對於這個龐大柱廊的作用，以及夜晚的時候 完全空洞的它呈現了玄武岩般完全的黑色。
在光中和暗中都具有神秘感的柱廊，就描寫到這裡；接著將視野拉遠，特別 著力描寫海浪的形象和聲音，並且將海浪的聲音形象化、具體化，轉化成可以見 到的，在夕陽的光彩裡面閃耀的色彩。
這些存在於詩人心中的景色，是他曾經快樂平靜生存的地方，那樣輝煌的景 象，也令人想要駐足。
接著是另一幅生動的畫面，使用圖底法來描寫，先架構底圖，由蔚藍而且波 光潾潾的海洋為基礎，接著畫上圖像，是渾身充滿香味的奴才。
原來詩人被妥貼服侍，有奴才在他的額頭前用棕櫚葉搧涼，果然是平靜愉悅 的生命情調！但最後的一句結論式的句子，卻叫人難以解讀了。
奴才主要的工作是埋藏痛苦的秘密，過去的秘密是什麼呢？卻沒有再說出來。
是難堪的記憶或是過大的榮耀，令人不願意在提及嗎？但是這樣的不提及；
這樣的守密，是不是也同時奪去了詩人的平靜愉悅呢？
在詩中並沒有被解答的，或者正是讀者可以思考的空間！
二、樂曲分析
這首歌原是為了聲樂和管絃樂團寫的，稍後杜巴克改寫了鋼琴伴奏部分，不 像大部分的鋼琴版，伴奏就是寫給鋼琴的，不是模仿管絃樂的。
鋼琴的開始是緩慢而穩定的在主調上進行，這一小節的形式在整個第一段 14 小節中不斷的反覆。（譜例 28）
（譜例 28）
聲樂幾乎都在主調音階上進行，只有兩次變化：第五小節中，「海上的陽光」
( les soleils marins) 簡短的半音階下行，及第八小節高大列柱( grand piliers) 時降的 六七音下行；在第九、十小節間，「莊嚴」( majestueux) 建立在分解的主調三和絃 上，準備好在主調上的終止。簡單性很顯著，這完全沒有爆發力的狀況顯示在段 落中，伴隨著節奏和和聲複雜度的缺乏，正可以直述景色。（譜例 29）
（譜例 29）
經過第一段以後，十三小節起突然一切都改變了：聲樂線條發展出更大的音 域而且有更大的爆炸性，而伴奏則是模仿波濤聲，這時音樂變成小調，而且整個 氣氛隨著情緒而變化。音樂在「我的眼睛」 ( mes yeux)（這裡的音域不高）到達 甚強，鋼琴的部分的旋律也在發展中帶著更大的爆發力前進，持續進行在屬音上 的踏辦音最初出現在「和聲」(accords) ，持續到「眼睛」(yeux) 後，改成了在七 音上有力的八度音。接著是龐大的兩小節琶音進行，引導到下一段落。（譜例 30）
（譜例 30）
g 音的出現，像是引導出 G 大調，而事實上在低音的雖是 g 音八度音，但是 旋律卻是在 C 大調上，在第三個小節時很顯著節奏慢下來，聲樂線條還是保持很 大聲，到「愉悅」(les volupté s)才開始指示漸慢。（譜例 31）
「就是這裡！我住在平靜的愉悅中」( c’estla quej’aivécu danslesvoluptés
calmes) 這句之後，杜巴克做指示：「用一半的聲音唱，沒有任何色彩，好像夢幻 一般」( presque à demi-voix et sans nuaces, comme en une vision) 。有意單調的線條 傳達一種渴想的效果。「氣味」(d’odeurs) 與在「棕櫚葉」( palmes) 和 Et dont 之 間的和聲也相當特殊，鋼琴部分的旋律輕描淡寫；像聲樂線條一樣，好像沒有色 調一般；而朗誦式的歌詞則顯露了豐富的異國風情！（譜例 32）
（譜例 32）
在伴奏部份一個戲劇化的和絃和歌手一個輕微的暫停（掛留音）增加了下一 個字的重要性；而且這個難以理解的文字，就好像很多字都有相反意義一樣，
approfomdir 也有兩個相異的意思：「滲入」或是「研究」，這是奴隸做的，但是究 竟是什麼意思呢卻不明朗，此字開始到整首歌的結束，皆在平行小調 eb小調裡。
鋼琴的尾奏由三次上升的琶音後接上下降的半音階旋律組成，每一次都更輕 一些；更慢一些，而且更哀傷一些；結束前的四個小節低音部分上行的半音階線
條讓聲樂線條再次被聽到，可是有不一樣的效果，因為他已從開頭的大調形式轉 而呈現悲哀的小調性格了。（譜例 33）
` （譜例 33）
三、詮釋方式芻議
這首壯麗的十四行詩，激發杜巴克寫下他的最後一首作品，比較第一首作品
《悲歌》，作曲的技巧進步很多。
這首歌在說自己以前的生活如何壯盛豐饒，象徵主義的詩人，心裡都有自我 架構及信仰的美好世界；姑且不論前生可能指的是此生之前，或是此時之前，總 是對於詩人心中美麗世界或是美好身分的象徵描寫，並且和寫詩的時候，詩人的 生活狀態全然不同。這首詩也是典型象徵主義的詩歌，詩歌中許多的句子，都並 不容易理解，是詩人對於象徵與暗示的努力。
但是杜巴克的寫作，顯然符合現實一些，也可以說杜巴克的寫作，已經沒有 特別去探究象徵意義；或試圖了解波德萊爾的秘密世界的那種必要。他乃是從事 一次新的，屬於自己在詩歌字面上的理解安排；因此依照詩歌表面呈現的各種景 象，寫出種種經過規劃的伴奏型態，並且又設計了主導動機，在全曲進行中反反 覆覆的出現，參與了詩歌的壯觀開闊和詩人的心情轉換。
這一首歌的第一部份：音樂的前十四小節，詩的頭四行是建立在兩小節鋼琴 的主導動機上，反覆了七次，事實上共長達十三小節。在慢而莊嚴 ( Lent et solennel) 的速度上，鋼琴部分頑固的反覆將和聲格式化、節奏定型化，造成規律感；再加 上第二小節起進入流動性較高，音程變化也特別的聲樂線條，共同型塑了詩歌開 啟的氣氛，或者，依照詩句而言，描述了廣大宏偉的，詩人曾經居住的柱廊。
這一段，音樂和詩歌中代表的意義相同，都是底圖；是一次開啟；是呈現了 一楨不清晰的背景；但是又是全詩賴以發展的基礎。所以演唱時馬上就要點出這 首詩歌莊重宏大的氣勢、歌者以特別有力、飽滿寬廣的音色，像發表演說一樣的 朗誦風格唱出，要唱出一絲不茍的完美圓滑線，因為這樣，詩歌中能夠從反映波 光潾潾的廣大柱廊所開放的寬闊視野，才能以平靜和穩定恰當表現！
第二段的震撼和第一段的莊嚴安穩是個對比，詩人介紹了他居住的柱廊，那 柱廊面對海洋，海上的光會染紅它；夜幕低垂時的黑暗，也會使之一同黯然，接 下來是更深入、更精細的描寫柱廊外的景色，也就是海洋！
在此杜巴克用四對三（右手十六分音符，左手三連音）、攪動翻騰的鋼琴伴奏
形式，體現了洶湧的浪潮，帶來更加激越、更多動感的表現，這一段中的詮釋方 法，鋼琴伴奏是特別重要，必須要探討的。鋼琴伴奏必須視自己為環境的塑造者，
將這翻騰的海浪彈奏出來，並且確立這長浪並非獨立或是倏忽出現的一道浪潮，
而是針對前面一段四句詩中，可以反映夕照；使詩人故居染上千種火紅的，尚未 被說明的洋海的具體化！這樣子從柱廊的視野往前延續的視野和意象表現，必不 能突兀，也不能過於造作，才足以滿足作曲家在這段起「稍快一些，但只快一些」
( un peu plus vite , mais très peu) 這一指示的意義。此後在本段十二小節開始，隨著 聲樂旋律唱起「在夕陽的色彩中，經過我的眼中顯映」( Aux couleurs du couchant
reflété par mesyeux….) ，鋼琴的部分更是要依照杜巴克的指示漸強和漸快，逐步 在節奏速度上變化，體現夕陽隨著西沉過程越發光耀輝煌的色彩，直到最後達到 最高潮，由鋼琴以琶音表現閃耀的波光！
在一個長的琶音之後，聲樂以較多厚度與力度開始最後一部份的旋律，也是 全詩的高潮所在；我們可以觀察，這時伴奏型態變為整齊的八分音符，也表示這 一段落的速度，必須準確。這一段開始是公佈答案的時機，說明「我就是住在這 裡」的地方，整體（歌聲、情緒以及伴奏）要規規矩矩，清清楚楚地說出來，從
「就是那」( C’est lá) 就應把整段的速度規範清楚。
二四拍子的小節起作曲家的指示增多而且明確，可以說相當精準詳盡，經過 一番思考以後，歌者可以確定必須要遵守或是選擇另一種方式。從三十八小節起，
杜巴克註解「用一半的聲音，沒有色彩的，像是夢幻一般 ！」( Presque á demi voix
et sans nuances,comme en une vision) ，這裡比其他的段落更加特出，內容詳述這個 柱廊座落的環境以及自己並非等閒之輩，卻是受人服侍的大人物！這個柱廊是在 蔚藍、波浪、潾光和赤身充滿香味的奴才中裡的，奴才用棕櫚葉在我的額前用扇 搧涼，而他惟一工作或是唯一的目的其實是埋葬那痛苦的秘密，使我苦惱的秘密 。
這一段事實上在歌詞結構分析之中，已經說明是難以解釋的，尤其對於痛苦 的秘密究竟是什麼，也沒有辦法從詩句之中找到線索；倒是這一個有奴才、蔚藍 天空和波光潾潾以及棕櫚樹的炎熱畫面，會讓人想起東非的聚會島，這是波德萊 爾曾經在旅行印度中途停留的地點；也是帕爾那斯詩派的詩人李斯勒的誕生地和 文學傾向偏向熱帶的養成地點。不論這痛苦的秘密是什麼，根據象徵派詩人寫作 的主張，這都是他隱晦說明心中理想國的辦法，讀者不必然能夠了解深究，也沒 有絕對的必要去探求，這些句子顯然是回憶的片斷、詩人的情緒也異常，因此演 唱時音量不需要過強，態度也無須過於肯定，杜巴克在這裡的指示相當好，歌者 宜試著使用一半的聲音來唱，所謂一半的音量並非腹部支持的呼吸力道只剩下一 半，而是意識上控制小聲的效果，如果歌者無法了解這一段為何不需要大聲，甚 至如同夢囈一般小聲處理的話，則不如不要如此演唱；否則僅僅忽然減半音量造 成的機械性，絕不能使歌者可能詮釋出這種異常的詩歌氛圍及詩人和作曲家壯麗 的想像、激情的平靜和秘密的痛苦！另外這一段中有許多三連音，在聲樂的旋律 上，需要遵循演唱時三連音的平穩，有表現力的重音，根據字頭的位子加上，而 非三連音的第一個音，才可以了解歌詞的重點；大部分的寫作都沒有衝突，但是
三十九小節「潾光」(splendeur) 的第一音節特別要注意。這一段很多的句子都是 被安排在同一音高上，各句之間的移動也只是級進，所以要用獨白的心態來演唱，
唱來如同朗誦；並且因為同音，特別注意音準以及維持在共鳴中，更是演唱者的 重要任務。
依照皮耶爾．貝納克的看法，以詩歌來說，在 était 之前呼吸是好的；但是對 音樂而言，D’approfondir 前才是換氣的好地方，所以演唱時應音樂為主，在
D’approfondir 及 était 之間呼吸，D’approfondir 共四音節，要漸慢，最後一音強調 調性，並且突然轉弱，回到最初的速度和最初的調上（但是是平行小調）！
長達十小節的鋼琴尾奏的彈奏，要能成功的延長這首偉大藝術歌曲的深度、
強度和神秘感，似乎仍然有說不出的苦悶在心中翻攪、煎熬，終至決定把守、噤 聲一樣。
第五節 芙蒂蕾( Phydyle)
一、歌詞結構分析
Phidylé. 芙蒂蕾 Leconte de Lisle L’herbe est molle au sommeil sous les
frais peupliers,
涼爽的楊樹蔭下，柔軟的草地正好眠
Aux pentes des sources moussues, 長滿苔藓的水源坡地 Qui dans les prés en fleur germant par
mille issues,
在開滿花的草地上 到處發新芽
Se perdent sous les noires halliers. 迷失在黑色的草叢之中 Repose, ô Phidylé. 安睡吧！喔！芙蒂蕾 Midi sur les feuillages 正午的太陽在樹葉上 Rayonneett’inviteau sommeil 光芒四射 邀請你入夢鄉 Par le trèfle et le thym, 幸運草和百里香
Seules, en plein soleil, chantent les abeilles volages;
在烈日之下 只有蜜蜂翩飛歌唱
Un chaud parfum circule au détour des sentiers,
在小徑的轉彎處，一股溫熱香味瀰漫
La rougefleurdesbléss’incline, 開紅花的麥桿彎著腰 Et les oiseaux, rasant del’ailela
colline,
鳥兒鼓翅掠過山丘 cherchentl’ombredeséglantiers. 在尋找犬薔薇的影跡 Repose,ô Phidylé. 安睡吧！喔！芙蒂蕾 Repose,ô Phidylé. 安睡吧！喔！芙蒂蕾 Mais,quand l’Astre, 但是當太陽
incliné sur sa courbe éclatante, 沿著它燦亮的軌道西斜 verrasesardeurss’apaiser, 看見它的熱度冷卻時 Que ton plus beau sourire 願你最美的微笑 et ton meilleur baiser 和你最好的親吻 Me récompensent, 回報我
merécompensentdel’attente! 回報我的等待！
結構圖示（圖 13）
（圖 13）
芙蒂蕾
先（上午） 中（正午） 後（傍晚）
（虛擬）
寫景 抒情：
安睡吧….
寫景 抒情：
安睡吧….
寫景：
但是一句
抒情
近：涼爽的楊樹下 兩句
遠：長滿苔蘚的水 源坡地兩句
最遠：迷失在黑色的 草叢之中
低
次高：開紅花的麥桿彎著腰 遠：正午的太陽在樹 葉上光芒四射
近：邀請你入夢鄉 幸運草和百里香 (兩句倒裝)
極近
因：
願你三句
果 ： 回 報 我的等待
最高：鳥兒鼓翅掠過山丘
因：在烈日 之下一句
果：在小徑 轉彎處一句
這首詩的結構看似龐大，但是事實上是非常容易理解的。
若將每一字句詳盡分析的部分掠過，不刻意仔細討論，本詩事實上是很單純 的，先寫景後抒情的三次反覆，這三次情景交替的寫作裡面，照見了戀人的赤情。
章法佈局方面，採用順序性的先後寫法，先寫午前、再寫正午，最後假想經 過午後的時光，虛擬祈願傍晚將發生的事件。
每一個段落都是以寫景物為主，抒情的部分不長，大多是呼告式的句子，直 接不造做也並不含蓄隱藏；將詩中女主角沉睡的這個自然環境詳盡描繪，讓讀者 也能生發出羨慕好眠的心情。
〈芙蒂蕾〉的內容是一個男子在等待他所親愛的芙蒂蕾：她正在美麗的大自 然環境下沉睡。
早晨的時候，楊樹樹蔭下小花正在抽芽，無數的種子隨風飄蕩，到處去播揚；
正午的時候，陽光正熱烈，這樣的溫暖中安心沉睡更是美麗的禮物；陽光下生氣 勃勃的還有幸運草和百里香，香草香花引動了蜂群採蜜，翩翩飛舞之間使得路徑 上迷瀰漫了溫熱的香氣。
視野拉高拉遠，還可看見豐饒的麥田、沿著山坡飛行的鳥群，這樣的畫面生 動活躍卻又寧靜動人，難怪充滿愛情的男與女能在這裡安歇。
詩中主角情願躺臥或是安坐在芙蒂蕾的身邊，等待她，希望芙蒂蕾黃昏的時 候可以醒過來，然後用美好的微笑和溫柔的親吻來回報他的等待。
整首詩的溫情，事實上就是顯現在多次的呼告：「安睡吧！喔！芙蒂蕾」上，
這同時透露著希望她快快醒起，又希望她安睡的情緒；最後他期待著黃昏的時候 女孩願意起身來，和她親密相對，這樣的耐性等待；這樣對於安眠忠心的守望與 祝福是男子疼惜芙蒂蕾的明確證明。
而這樣溫柔等待的畫面也使人想起《聖經》的《雅歌》說：「我的良人阿！你 甚美麗可愛，我們以青草為床塌；以香柏為房屋的棟樑；以松樹為橼子。」又說
「耶路撒冷的眾女子阿！我指著羚羊或田野的母鹿囑咐你們，不要驚動，不叫醒 我所親愛的，等他自己情願！」
也許我們需要等待愛人自己情願的情境，不只是睡眠而已呢！
二、樂曲分析
這首歌激發了一種古老和傳說的氣氛，溫暖的空氣、平靜和開滿花朵的草地，
讓人覺得置身在天堂，而音樂也是一樣，第一段（前十小節）聲樂部分幾乎沒有 離開主音，而伴奏緩慢的四分音符，也絲毫不打擾這引人好眠的寧靜。（譜例 34）
（譜例 34）
第十小節的最末一拍，利用主音和絃和關係小調（f 小調）的共同音 Ab音，
將音樂引入下一段的 F 大調，在鋼琴一改成為建立在全音符持續音 F 上，更多流 動感的形態，聲樂線條緩慢唱出第一次副歌。（譜例 35）
（譜例 35）
緊接著的間奏，鋼琴右手部分彈出新的旋律，這旋律接著由歌者唱出，至「邀 請你入夢鄉」(T’inviteau sommeil)又再次加入，彷彿是對唱。
第二次突然的調性改變以及由八分音符轉變成三連音的伴奏，引起了下一 段，接著三連音形式馬上就被十六分音符的形式取代。（譜例 36）
（譜例 36）
這樣十六分音符就創造了加速的效果，這一段比前兩段更鮮活有生命力，而 且屢次轉調，增加了生動感與激情，鋼琴也屢屢超過歌者旋律的音域。直到「彎
著腰」(s’incline) 起音樂開始穩定的漸弱，情緒稍微平息，在伴奏方面，伴奏形態 依次回到三連音，再回到八分音符，因為這一些都是為了第二次的副歌作準備。
副歌回到了最初的原調，在簡短的鋼琴旋律（反覆第一次間奏）之後又再聽 見一次副歌，和聲在歌者所唱很長的「安息吧」(Repose) 以下不停變動；接下來 旋律線又再升高一個半音到芙蒂蕾( Phidyle) ，停在屬音上；第三次的反覆幾乎在 音高上沒有變動，就像輕嘆；聲樂線條既不變，感覺上低音也應該有同樣的持續 音，但是這裡的伴奏卻是半音階的形式；緊接的鋼琴間奏是如同嘆息的顫音能有 爆發力的成長至甚強的最高音，短短幾個小節，已有管絃樂團的效果，杜巴克隨 後也為這首曲子寫管絃樂版，或許他早已經想過管絃樂版的設計。（譜例 37、38）
（譜例 37）
（譜例 38）
最後一節的歌詞根據杜巴克的意見以「熱情」( avec chaleur) 唱出，詩作的大 高潮很成功建立在全音音階的進行上，高升到最高音上，和絃和顫音都很濃重而 高貴，eclatante 之後就設計漸弱，一切的佈局接指向「等待」(l’attente)。（譜例 39）
（譜例 39）
鋼琴的尾奏甚長，有一持續的 Ab八度音為基底，間奏中的旋律又再一次出現，這 樣一直漸弱直到結束。（譜例 40）
（譜例 40）
三、詮釋方式芻議
這首美麗又長的藝術歌曲，在描寫李斯勒的詩；李斯勒是帕爾納斯派的詩人；
而這派詩人的靈感常常來自於希臘傳說，這一首詩也是一樣，姑且不多論芙蒂蕾 究竟是何方神聖，但對於景物的描寫那種潮濕的空氣、多樣豐盛的植物、溫暖的 氣氛，都透露希臘在歐洲地理位置上，因為偏南而產生的特殊氣息。
這首詩把一段「等待」的過程具體化：一個年輕的男性或躺或坐地停留在所 愛的女人旁邊，在下午的時候，在臨海的溫暖陽光下，如詩如畫的風景之中休息，
他謳歌周遭環境的美麗、聲音和香味，且耐性地對心愛的女生說「安睡吧！芙蒂
甘願熱情而喜悅的，所以這一首歌曲的演唱上，就應該在歡悅甘心的期待，與有 悠閒心情觀賞四圍或高下不同景色的氛圍下，被完成。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帕爾納斯派重視格律嚴謹；寫景、寫情皆經過精心雕琢，
所以在詩中的重要押韻處（見歌詞結構分析，詩句原文部分）應該要清楚的唱出 但並非刻意強調；因為韻腳的規則本身已經為音樂找到規則，杜巴克寫作韻腳，
也並沒有特殊的安排，大多是與上一音節同音，或是三度之內的下行而已，然而 了解這個詩派以後，歌者自然應該在韻腳上面有更深刻的感受。
這首詩只有十四行，但是因為法文的句法複雜，許多關係子句參雜在其中，
所以顯得相當長大，作曲段落可以分為五種部分：最初四句、第二個四句的前兩 句（即第 5、6 句）、後兩句（即第 7、8 句）、副歌「安息吧！芙蒂蕾」及末四句。
在首先四句中，杜巴克標示了「慢與平靜」( Lent et calme) 相當合適，可以表 現出男子等待的慵懶和女子安睡的平靜，首先是一個小節的主音和絃，以下一直 重複了和弦的伴奏型態，前四句一共十小節都是如此，為我們造成一種安靜的背 景，加上旋律的部份音域範圍甚小，十小節中音與音之間的行進關係從未有超過 三度以上的跳進進行，旋律和鋼琴伴奏的部分共同架構起平靜安詳，沒有擾動的 氛圍，所以演唱時就應該以完美的圓滑和平靜唱出，好像沒有絲毫情緒的起落，
僅是說明景色，不說它美；也不說它不美，只是忠實的描述，正如帕爾納斯詩派 對於寫景的主張一樣！
說明了四圍美善豐饒、引人好眠的景色以後，再看看在身旁果真沉睡的女子，
引動了年輕男人的溫柔，對他所愛的、睡著的好伴侶說「安睡吧！芙蒂蕾！」，在 這幾句透露出極甜美的感覺，實際的表現除了心中的溫情之外，節拍可以稍快一 點，表現出呼喚的深情和激動；在這裡鋼琴伴奏的型態也改變了，它的流動扮演 重要的情緒轉換角色。依照陳滿銘教授的篇章結構學，寫文章時描寫背景的部份，
稱為「底」，所謂「圖底章法」乃是將文章視為圖畫，安排背景與實景的次第出現；
那麼在音樂上就可以視為「圖底共陳」，演唱者唱出圖面的優美、「安睡吧！芙蒂 蕾！」一句中的極甜口氣；鋼琴伴奏就要彈奏如同底圖的那份來自內心真誠的鼓 動與抒情性格。
經過了第一次呼告以後，伴奏部分由八分音符改變為三連音，再改變為十六 分音符的型態；這時候，大地的溫度升高，已經是日正當頭的正午，人的熱情隨 著溫度自然的增長，歌者扮演的年輕男子，已經不像第一段的冷靜了，歌詞中有 更多的想像，（所以貼地飛行的鳥才可以被認為是在尋找犬薔薇影跡）用多一點點 的熱情在流動的十六分音符伴奏之上，忠實描述下午的光輝，聲樂要唱的溫情，
但是不是強的，而且需要更熱情、更喜悅、節奏更快地體現大自然在正午的生命 力；而且還可以有些加速，杜巴克指示這裡「更加輕快」 ( un peu plus vite)、在《法 文藝術歌曲詮釋》中，建議在「溫暖的香味」( un chaud perfume) 起打成兩拍，這 些指示都很合理，適合表現歌者的熱心腸，因為熱情、開心，所以即使是在旋律 性的樂句，如「鳥兒貼地飛行」( et les oiseaux rasantdel‘ailelacolline) 也不需要漸 慢，這樣唱美麗的句子及圓滑時，才能表現出鳥兒展翅飛翔的寬闊意義，惟有特
別加以想像鳥兒的目的：尋找「犬薔薇的影跡」 ( l’ombredeséglantiers) 時才因為 強調，是唯一需要漸慢的地方，並且隨著鋼琴由十六分音符再次改回三連音和八 分音符的伴奏型態，讓情緒在速度拉回中平穩。
第二次呼告「安睡吧！芙蒂蕾！」而且呼喚三次就比較言不由衷了！這一次 的呼喚乍看是和第二段中第一次呼喚相對應的,不管在心情或是節奏都是很相像，
但是第三次重複時，鋼琴伴奏扮演更重要的的角色，超脫了原本平穩的伴奏型，
左手和右手之間變成不整齊的切分節奏型態進行，又需要彈清楚下行的半音階和 弦；情緒實在不只是第一段那麼安詳，恐怕加了一些不安全感、一點想要女孩快 快起身的激動。這一段三句話後歌手有較長時間的沉默，值得思考安排，用其表 現微妙及溫柔的區折變化，成功地維持激情！
然後就是最後一段的四句了，這一段的鋼琴伴奏很不容易，不論是左手或右 手都得動的輕快，但又需從容，已經是管絃樂化的安排；至於聲樂在其充滿與溫 暖中能表現年輕男性在得到等待的報酬時的欣喜，值得注意的是最高音正是最高 潮，落在太陽西斜的弧線上( incliné sur sa courbe éclatante) ，從此句後是導入等待 的報酬正是「最美的微笑、親吻」的關鍵，應該唱的大聲、開放，蘊藏極大的盼 望與渴想；在聲音當中使太陽西斜的紅暈如在目前。
最後說明獎賞的內容，筆者思索這時年輕男子的心思必是溫柔又期待，而且 似乎已經得到一樣，「最好的親吻」 ( mellieur baiser) 是我的報償！在唱這一個名 詞片語時不用完全照譜上嚴格地漸弱下去，而應是不要漸強，留給最重要的動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