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劉坤一曾經上奏，指出中國不可不防俄國人：

第三章 對俄羅斯認識的新方向

同治五年，劉坤一曾經上奏，指出中國不可不防俄國人：

英法各國江海跳梁，畢竟無能為役，惟俄國與我土地接壤，侵肆蠶 食之謀，偪近陪京，陰懷狙伺之計，西北一帶不可不申固邊防也

。 特別的是，劉坤一所主張的方法，乃是以先前魏源所提倡「以夷制夷」觀念為 基礎：

洋人多用漢奸，故我偶有舉動彼必先知。若能不惜重利以啖彼國之 人，未始不為我用，果能隨時得其委曲，或可以圖功。況洋人各國合則 見強，分則見弱，以彼種類各別，未必心力皆齊。臣前官廣東，潛察英 法兩國即有各不相下之勢，則其餘可知，欲伐其交莫如離間，是在神而 明之，因勢而利導之，毋使覺而協謀，唐以回紇平吐蕃，我朝以暹羅服 緬甸，是以夷攻夷之術也。

但清季的夷人來華各有其歷史背景與需求，顯然不像古代的回紇、暹羅，可以 被中國所控制的。而且清廷國力虛弱，也沒有任何本錢可以達成「伐其交莫如 離間」的構想，故劉坤一的主張並非可行的，但是這個構想並沒有完全消失，

一些知識份子認為，歐洲的局勢發展，事實上有如春秋戰國一樣，合縱連橫蔚 為常態，其中俄國的形勢又與秦國最為相似，加上先前俄人的侵略行為，遂使

「防俄」成為甲午戰爭之前，許多知識份子主張中國面對外患時的主要策略。

第一節 「防俄主張」的背景

1《籌辦夷務始末（同治朝）》，卷 41，頁 3920。

2 同前引書，卷 41，頁 3917∼3918。

一、對歐洲局勢的注意

談清代後期，知識分子所提出的「防俄主張」，必須先了解他們所具備 的觀點。十九世紀之後，威脅清帝國的外患，多半是以歐洲國家為主，因此 知識份子關心天下局勢的同時，莫不以歐洲為關心的重點。如王爾敏對此提 出解釋：

近代國際關係情勢以歐洲為主，而維繫國際交涉之各項制度與習慣 也是源自歐洲，是以歐洲政情為舉世重心，歐洲動態並為舉世所矚目。

世界一切變化，由歐洲推動，並由歐洲領導風氣。近代中國知識份子逐 漸拋棄不合時宜之天朝意識與中國中心觀念，從而冷靜思考萬國林立之 局。歐洲現勢遂即成為朝野人士熱心研討之重心。

因此，具體的「防俄主張」產生，即是從觀察歐洲局勢開始的，以下列舉幾 種說法以證明之。早在 1866 年，隨著斌樁出使歐洲的張德彝，便從普奧戰爭 中，領悟出泰西局勢有如戰國：

普、敖所爭者，丹國之土也。丹國兵微，不與之爭。英國與丹國曾 結秦晉之好，英國太子妃，乃丹后之女也。英國竟坐視丹國之辱，而不 助其爭。法與敖，唇齒之邦也。唇亡則齒寒。其中為之說和，藉以取 利，得其土四分之一，不惟普敖之為，亦聊以固其圉也。以大勢觀之，

泰西各國亦以合縱連橫，摟伐其勝，其勢比之戰國無殊。

另外，以王韜

為例，其就普法戰爭之際，各國勢力消長的局面，逐一分析各國

3 王爾敏，〈十九世紀中國國際觀念之演變〉，頁 76。

4 張德彝，《航海述奇》，收於《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十一帙，總頁 8739。

5 要認識王韜，對歐洲局勢的認識，強調變法自強、各國合力防俄等重要言論的主張，以《弢 園文錄外編》最具代表性。其卷四、卷五、及卷八多記載有關如何防俄的主張，可以看出他 思考的主要方向。

情形，並以此為歐洲的變局：

識者以為，歐洲時局近日又將一變。觀於法之攻俄，知法所以 強；觀於法之伐普之所以弱。普力雖不能亡法而實足以削法。法削則 英不能獨雄，脣齒之勢然也。今日者，普法之爭雖未見其竟，而其大 略則已可見；法若為普屬，則陸有騎軍，水有戰艦，甲兵愈精，疆宇 益擴，荷比西葡諸小國無不環拱而聽命，而英奧必自此多事矣。況乎 南北日耳曼久已推普為盟主，聯若一體，將來之執歐洲牛耳者，非普 其誰，英豈能復倔強如昔而馳騁乎域外哉？尤可慮者，米利堅之眈眈 日伺其側也。茍其逞兵於疆場之間，必致伏戎於蕭墻之內，殊可為英 危矣。故昔之英法常相攻，以歐洲列國皆不如英法之強也。今之英法 常相合以如俄如普，不獨與之相抗，且足以相制也。俄與普親，英與 法比四國並峙而稱雄，法弱而英勢孤矣，此歐洲近時將變之局也，竊 以為此正大與我中國振興自勵之機也。

王韜目睹普法戰爭的過程，對於歐洲在普法戰後所形成的局勢有很深刻的感 想。他分析，歐洲的四個主要國家英、法、俄、普正好是成為一個四強均勢 的局面，英國跟法國合作，同時防止普國與俄國的獨大，這個原因乃是英國 對於俄國對於土耳其的染指，以及法國極力避免鄰近的普魯士的擴張所形成 的

他指出，普國優於法國，必在日後成為執歐陸牛耳之國；英國失去法國這個 脣齒之邦，日後必然多事，所以就整個歐洲局勢而言，英法必須常相合作，用 意非但在於互保，亦有牽制普俄相合的用意。且王韜認為，中國必須注意的歐 洲國家是普魯士以及俄國

，此乃歐洲日後趨勢

。

6 王韜，《弢園尺牘》（臺北：大通書局，1968），頁 330。

7 同前引書，頁 78。

8“三十年前所患者在英法，而今日所患者尤在普俄”，王韜著，陳恆、方銀兒評注，《弢園文

錄外編》(河南：中洲古籍出版社，1998)，〈變法自強上〉，卷二，頁 86。

9 王韜始終對於歐洲局勢注意，常對歐洲強國的局勢與以分析，不只有一次抒發對於歐洲局勢

另外，王炳耀分析各國結盟的關係，著重於中國要如何利用歐洲錯綜複雜 的形勢以躋身於列強之林：

歐洲稱雄者，莫如英俄普法。普法毗連，有兩不並強之勢。英俄雖 隔東西，而暗相顧忌，各視為疾心之大患。先曰英法聯以制俄，故黑海 之盟所以欲弱俄也。及普法之役，俄改前盟亦所以欲弱英也。惟美國處 亞美利駕，獨雄一洲，無強鄰之患，得以自強，亦猶我中國處亞細亞之 東，獨蓋一洲，無大國之慮也。所慮者惟一，非普法，亦非英矣，一俄 而已。今日之雄，雖稱英普法三國，後日觀之非美即俄。美國獨居，原 無拓土之思；俄國蹙近，必有蠶食之勢。……

他分析，克里米亞戰爭後，於 1856 年簽訂的巴黎條約是英法防止俄國向地 中海地區擴張的策略

，普法戰爭以後，普國成為新興的強權，法轉與俄國

的關心，又如“歐洲近日情形，其強弱大小亦已瞭然如紙上螺紋。俄普英法此四國者，皆於 中土關繫至重者也。三十年前所患者在英法，而在今日所患者尤在普俄。俄之於北方，如黑 龍江，如新疆，固已形見者也。普則猶未著其端倪。邇者以晏拿帆船遇害被劫一事，普國立 意索償。……至於英法東來，皆於東南洋設立埔頭，以為外府；而普俄則無之。今俄方注意 北方，籌度經營，未遑兼顧。普則欲圖之久矣，特無間可乘耳。諸國通商之局，英最為具，

設一旦兵事或起，豈獨無所碍歈？不知英固早計及乎此也。普俄之駸駸馳騁於中土，豈英法 之所喜？特恐一旦事勢所會，即英法亦有不得不退聽者。浸假普法釋嫌，英俄結好，此固歐 洲之福，而天下之深憂。”其關心西事的背景，應該是與其到早年遊歷上海（1849），日後 轉居香港（1862），而所交遊者多為西洋傳教士，並且主持〈循環日報〉有關。

10 林樂知主編，《萬國公報》（臺北：華文書局，1968），〈時要論〉，光緒元年九月初八，

頁 1644~1645。

11 其內容對俄國影響重大的有禁止俄國在黑海沿岸設防，並取消黑海艦隊的內容，對俄國而 言，自凱薩琳大帝以來所取得關於黑海地區的利益，在此受到挫敗。李邁先，《俄國史》，

頁 240。

靠攏乃是希望利用俄國牽制普魯士；美國則置身事外而不干涉歐洲政治，與 中國同為一洲之獨大。其次，中國應該向軍備以及制度上均有一定成就的西 洋國家學習，並且重視海、陸軍的訓練，才能使中國與他國並駕齊驅

。殷 兆鏞也有相同的看法：

按泰西大小各國以數千計，而不能統於一尊。最大者為俄、為 英、為法，而普魯士後出，亦頡頏其間。與中土從前之戰國絕相似，

互相聯絡，互相猜忌，更相防維。故歷次條約中必云：如後有施恩之 處各國一律均沾，其牽制鈐索之隱情，大可概見，斷不能一國獨起兵 端。

他以春秋戰國為例，衡量歐洲局勢，指出各國除了互相對抗外，更互相聯 合，並認為歐洲國家彼此利益均霑的情形，正可為中國所用

，這種情形即 稱為均勢（Balance of Power）。回顧歐洲的歷史，在近代民族國家逐漸形成 的過程中，基於國家利益的考量，而形成一種注重平衡的狀態，即各國在外 交策略上大多是朝著利益均分，以及避免有一國獨大而足以獨霸歐洲的傾向

（如維也納會議，注重恢復「正統」的原則，英、奧、普等國的利益均分，

並防止法國再度強大；柏林會議則抑制俄國在東南歐以及土耳其地區的擴 張）。項藻馨則舉克里米亞戰役，英、法助土耳其為例，認為：

蓋俄、英、法諸國，地醜德齊，外睦內猜，互相箝制而莫敢先發 也 ， …… 咸 豐 三 年 ， 俄 伐 土 耳 其 ， 欲 滅 之 。 英 、 法 及 薩 丁 邪 救 之……，在諸國意中，各有一彼國獨強，我國將弱之心，故一國有急

12 為今計，宜交英防俄而親普美，卑牧虛受，文治則學普，武備則學英。水戰英長於天下而陸 戰普壓寰區，水陸並求，於西北多建炮臺，東南多備戰艦，以固全國之險隘，澤西北可防 俄，斯拒天笠。東南亦可以制日本，收安南，得與英俄普法並駕其驅，共議天下之大要。同 註 10。

13《邊事續鈔》，頁 257∼258。

14 同前引書，頁 258。

難，無論遠近輒助之

不過馬建忠則認為，以春秋時代與歐洲情形相比，春秋的外交家講求一國之 安危；現在歐洲則互相維持彼此，以成均勢：

(述各國重視外交辭令之狀況)……是殆春秋時晏嬰、叔向、公孫 僑之徒歟。然其所爭交涉之事，祇關一國之安危，非係歐洲列國之均 勢也。夫歐洲列國毗地相連，雖一境之文治武功由我獨斷，然保無有 狡焉思啟乘間抵隙，以為與國虞？於是諸國申盟要言，以強弱相恤，

大小相維，成一均勢之局，即戰國合縱連橫之說，名異而事同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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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各國表面上互相協助，實際上卻是害怕他國強盛，必危害到自身利益 的考慮，構成了歐洲外交史上的特殊現象。這樣的觀念擴及到列強在中國的 活動，誰也不願意在中國的利益受到他國的威脅。以英、俄為例，英國深怕 俄國人侵佔了新疆，進而威脅印度，就是個例證

。若由此基礎出發，則不 難研究清末時，列強總是注意他國與中國所簽條約，並趁機干涉，以從中圖 利

。不只是上述的知識份子，還有其他以春秋戰國的形式形容西洋，而且 見解各有不同。如馮桂芬從歐洲國家的外交手段分析：

今海外諸夷，一春秋時之列國也。不特形勢相同，即風氣亦相近 焉。勢力相高，則言必稱理：譎詐相尚，而口必道信。兩軍交戰，不 廢通使；一旦渝平，居然與國。亦復大侵小，強陵弱，而必有其藉口 之端，不聞有不論理不論信如戰國時勢者……

15 陳忠倚，《皇朝經世文三編》，頁 1065∼1066。

16 馬建忠，《適可齋紀言紀行》（臺北：文海出版社，1968），〈巴黎復友人書〉，頁 85。

17 關於中國人看英、俄之爭，可見〈論英俄兩國機謀〉、〈英俄兩國猜忌日深說〉。卲之棠，

《皇朝經世文統編》，外交部八，頁 2122-2124。

18 較明顯的，如 1896 年的三國干涉還遼事件，英、俄、法、德對中國都是有不同的盤算。

19 馮桂芬，《校邠廬抗議》，（臺北：文海出版社，1971），頁

馮桂芬認為，當時的歐洲國家，不但割據的形式相同，風氣亦同。講求的是 詭譎多變的外交手段，以及以合理的藉口來恃強陵弱，但不求你死我活而取 得利益的平衡，與戰國時代所講求合縱連橫如出一轍。這當中，知識份子對 英、法的見解各有不同，但唯一致的見解，都是認為俄羅斯與秦國相似。

二、以秦國比喻俄羅斯的觀點

以秦國比喻俄羅斯的觀點，最早可溯及徐繼畬，他曾經提到一段關於俄國 的敘述，認為俄國的地理環境而言，雖然「彼所有者，多北裔窮荒之土，其東 部層冰積雪，草不繁，牲不育，不可游牧，故漠北諸部棄而不居，峩人得之，

收其皮鑛之利，所謂人棄我取，非力能驅除而據為己有也」

，缺乏良好的生存 環境，同時在船隻、軍事以及人才方面無法與英、法並駕齊驅，但終究以其土 地之廣而成為一股不可忽視，與秦、楚、晉比擬的力量：

迤西入歐羅巴界，戶口稍盛。再西至大峩、東峩之南，不乏名都大 邑，然較之英、佛諸國，總覺土滿。舟楫之利，火器之驚，心計之密，

又遠遜於諸國，逐鹿海隅，往往瞠乎其後。特因其疆土之廣，究係海內 大國，故諸國亦未敢輕視之。比權量力，不過齊、秦、晉、楚相為匹敵 而已耳。

當時利用這種以古喻今的方式的人並不多。但是同治中葉以後，逐漸出現許多 相同的言論，雖然每個人比喻的角度不同，但是大家把俄國比喻成秦國這個觀 點是最為共通的。如薛福成，對整個歐洲局勢的分析：

今地球大勢，頗似春秋之後，戰國之初。俄羅斯以一面制三面，

諸國畏之忌之，如六國之秦。而俄之日趨強盛，頗似秦獻公、秦孝公 之時。英之國勢，與俄相匹，而富強過之。殆猶楚宣王、威王之時，

20 《瀛環志略》，〈峩羅斯國〉，卷 4，頁 357-358。

21 同前引書，頁 358。

初併吳、越，地廣人眾，而衰微尚未見也。法蘭西本霸國之餘，拿破 崙第三猶齊閔王乎？德意志用賢才以勃興，地不甚大，而國勢可抗 英、俄，殆猶趙之幾興秦相匹乎？美國僻處一洲，自僻疆土，亦猶燕 之僻在一隅，而戰爭之禍較寡焉。奧斯馬加、意大利四戰之國，猶 韓、魏也。中國尚文德而不兢武力，頗有宗周氣象，然猶似在春秋 若，非戰國二周之弱小也。土耳其處兩大洲之中，為英、俄、法所窺 伺，孰先得之，皆足以廣地而張國勢，恐不免如戰國之宋、為齊、

楚、魏所分裂也。日本國雖小，常有興諸國頡頏之意。其猶中山乎、

其餘諸國，殆如泗上十二諸侯焉耳。嗚呼，天下事有始必有終，今之 形勢，吾不能測其所終極。

薛福成的看法主要是以國家的強盛程度作為基準，將俄國比作秦獻、孝公之 時，雖然國家不發達，但是地理位置上佔有優勢，諸國忌之；英國以殖民地之 廣，以及海軍力量的強盛，類似楚國的地大物博；法國猶如戰國時期一度中衰 的齊國；另外德國方興，如同地處故晉，兵強馬壯的趙國，足以抗齊、秦兩大 國。美國因為地處偏遠，且興盛不久，遠離戰禍而自闢疆土，與燕類似；其他 如奧、義四戰之國，如同韓、魏，土耳其為宋，強國誰先得之則可擴張勢力；

至於將日本比為為中山國，亦在指出日本欲與列強平起平坐的傾向強烈

。另外 他更進一步的分析，俄羅斯固然在商務、軍備、物產的產量以及文化素質上不 如各歐洲國家

，但仍有幾點優勢能足以振興俄國，以地利而言，則以一面與歐

22 薛福成，《出使日記續刻》（臺北：華文書局，1968），卷三，頁 335-336。

23 以薛福成的背景而言，薛福成先後曾擔任曾國藩、李鴻章的幕僚，亦曾在光緒 15 年起出使 英、法等國，其對歐洲分析的眼光並不會受到其他人可能因為身在國內，而沒有實際接觸歐 洲國家的文化價值觀的限制，而具有一定的的影響力。

24“俄羅斯一國商務之旺不如英，水師之威亦不如英，地產之富不如法，陸水之練不如德，學 問之精亦不如德，若是則俄當為歐羅巴諸國所弱矣”。薛福成，《出使英、法、義、比四國 日記》，頁 278-279

洲相接，而國土廣闊，對繁殖人口有所幫助；先前發生的拿破崙攻俄之役，乃 是俄羅斯得天時之力，此外在政治制度上，俄國沒有受到議院的牽制且開國較 遲，人心尚屬純樸故能戮力一心全力發展，未必不能趕上西洋諸國

。

其次，曾經擔任駐俄公使的王之春亦以同樣的觀點出發：

西洋即歐羅巴，諸國以俄羅斯為最大，英吉利、法蘭西、普魯士 皆強盛，勢可相敵，若土耳其，若奧地利亞地土雖大，而已日就頹 弱，其餘小國鱗次櫛比，錯雜其間，諸大國鯨吞蠶之心，互相兼併互 相猜忌，亦互相救援，頗似春秋五伯爭雄之世，而俄羅斯為諸國所 忌，因忌生嫉，合縱而連橫又成戰國同謀抗秦之局。

同樣的，英、法、普、俄等國，地位與五霸相同，實主宰著歐洲局勢，俄羅斯 又為各國顧忌，必須利用合縱的策略以對抗之。此外，陳熾

也有一套完整的見

25“然而諸國畏之，忌之者，何也？俄之地形廣博無垠，以一面制三而有長遠駕馭之威，居高 臨下之勢，且曠土既多，以其地之產養其地之人而有餘，是得地利。秋冬結冰，入夏始解，

雖有強兵猛將不足以病俄，是得天時。俄之君權特重，非若他國有議院之牽制，且其開國較 遲，純樸之氣未散，內外上下戮力壹心以圖遠略，是得人和。夫俄立國之機，初與西洋諸國 不同，故不必事事如西洋，而西洋且視為最強之國，各有瞠乎其後之勢。況俄自前皇彼得羅 以來，慕效西洋政俗，講求製造風氣，日開數十年後，商務未必不日旺，武備亦未必不日 精，工藝亦未必不日良，學問亦未必不新。以俄事事不如西國，尚擅最強之勝，是若其諸務 一旦與西國相頡頏，……，此歐洲諸國所以長慮卻固隱憂莫釋者也。”楊鳳藻編，《皇朝經 世文新編續集》，卷 16，頁 1255。

26 甘韓輯，《皇朝經世文新增洋（時）務續編》（臺北：學海出版社，1972），頁 380。

27 陳熾活動的年代正為英、法、俄、日等國侵略中國日亟之際，其富懷救國救民思想，提出具 體針對內政與外交的全面改革思想。最重要的著作為《庸書》，亦有許多對於中、歐局勢的 認識與防俄的理由提出。關於陳熾的生平研究可參考王常仁，《陳熾（1855∼1900）之新政 思想》（臺北：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1999）。

解：

中國之與歐洲各國交涉也，自俄羅斯始。先有南懷仁、利瑪竇等 挾儀器東來，以天算見重中國，道光之季，五國通商，各國出利礟堅 船以兵威相脅，當日智士即知泰西各國不足為患，危害中國者獨俄羅 斯，至以俄比戰國之秦

而其認為俄羅斯與秦比擬的主要理由：

……俄人接壤比鄰，自黑龍江以迄西藏長三萬餘里，而敦槃玉帛 從未以細故失和，豈俄人之情敦信義，篤邦交，果異於歐洲諸國哉？

黑海之戰，英法諸國助土攻俄後，禁俄船不許出君士但丁海峽，銳氣 既挫，蓄養需時，西顧方勞，遂緩東封，猶之五國擯秦之舉，秦兵不 敢出函谷關者十五年也，此其類秦者一也；西向不得志，始決計改道 而東。……此俄所以西扼波斯，南侵阿富汗，東抵中國新疆，盡收敖 睪，基發諸回部以掃除東道，猶之秦人閉關謝客，滅國五十，遂霸西 戎，且取蜀以為外府，此其類秦者二也……

第一，是俄羅斯西向受阻，與秦國被五國阻於關外十五年類似，第二，目標轉 於東方，盡收中國與歐洲中介之地，與秦人閉關轉而稱霸西方相似，其他尚有 俄羅斯與秦國都有易守難攻的地利、統治者處心積慮向外發展，國民一心服 從，勤於生產等類似的背景。綜合前面所述，知識份子看歐洲局勢發展的過 程，除分析歐人前來的目的外，非利益即為土地以外，西洋人在歐洲彼此你爭 我奪的形勢，很自然的促使知識份子聯想到中國古代，進而對照各國，因此導 論出俄羅斯與秦國的相似的結果。

二、知識份子看俄國的野心

28 邵之棠，《皇朝經世文統編》，卷 26，頁 535。

29 同前引書，頁 535∼536。

前文所提一些對俄羅斯的認識的看法。若以春秋戰國的形勢視之，不論從 地理上，俄羅斯據地千里而獨處邊陲、與各國實力強盛的比較，還有歷史發 展，俄國的強盛，恰也與秦國相仿，是經過一番勵精圖治而成，因此多數知識 份子認為俄羅斯與秦國最為相像。既然俄羅斯與秦相仿，則對中國的威脅可想 而知。先前徐繼畬即提到西洋各國對商業利益的重視，以此為其國本：

歐羅巴諸國皆善權子母，以商賈為本，計官有稅而田無賦。航海貿 遷，不辭險遠，四海之內，徧設埔頭。固由其善於舟，益因國計全在於 此，不得不盡心力而為之也

這個觀念未曾在知識份子的認知中間斷過。如王韜認為，自海上而來的西方人 通商中國，雖其武力足以亡人之國，但最終目的並不在土地而志在利益

。另外 王韜指出，自海道而來，運輸與兵源皆是個問題，然陸地相連，且取得之後即 能守住，故陸地之敵實值得注意。放眼清代的陸鄰，則以俄羅斯最為龐大：

惟綜觀天下大勢，曠覽將來，恐中國之大患仍不在水而在陸；不 在東南而在西北也。何以言之？西人之初入中國，其意本重通商海道 往還兵難駐久，苟非因利乘便，則割據之事究有所畏，而不敢為。惟 陸路壤土相連，轉輸既便，得寸則寸，得尺則尺，漸剪我羽翼，漸窺 我腹心，蠶食鯨吞，脅以兵力。

更具體的說，陳熾從俄國的擴張史談起，俄羅斯在彼得大帝圖強之後，囊括西 伯利亞，並且漸接近黑龍江流域、尼布楚等地，實現向東之目的，後因受到正 值強盛的清帝國所阻而改弦易轍，轉由西行，試圖向波羅的海、地中海擴張，

但終受到英法的阻撓而稍挫，故先取中亞之地，其能連接印度、新疆以俟擴張

30《瀛環志略》，卷 4，頁 324。

31“西人通商中國，就目前而觀，其志在利而不在土地。……，蓋其心非不欲土地，非不欲兼 併，其力非不足以亡人之國，而其賈於人國”。王韜《弢園尺牘》，頁 171

32 《庸書》，頁 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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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西伯利亞鐵路如果築成，則邊防將更為棘手，俄人的野心可藉此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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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春則分析俄國的優劣，從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等角度切入，說 明俄國將成為各國的憂患：

竊謂俄羅斯一國商務之大、水師之盛不如英，地產之富、工藝之良 不如法，陸師之鍊，學問之精不如德，然則俄當為諸國之所弱矣，而諸 國非但不蔑視之，且嚴憚之者。俄之地居極北，橫亙三洲，廣博無垠，

以一面制三面，居高臨下，有長駕遠馭之勢，且曠土既夥，以其地產畜 其人民而有餘，是得地利；秋冬結冰，入夏始解，雖有勁兵，難禦 嚴，……是得天時。俄之君主權重，非有各國上下議院宰制，又開國稍 遲，臣宮風氣尚留純樸之意，是得人和。且其政俗與歐西彷彿，數十百 年後一切商務製造，水陸羣艦安知不可追蹤各國？是以各國皆望而惎 之。論者謂俄不有事於地球則已，俄如有事地球，東則中國，西則德與 突厥，中則五印度當其衝要，以今觀俄君臣之蓄意窺印度者尤亟，次則 中國。……。今日俄雖極北荒寒，悉畢爾生齒尚稀，其執政文武盡皆世 族，不免屈抑材智。德奧奸商復壟斷其財利，是由俄之未盡臻美善，然 此乃冀幸他人而不可坐恃也。”

俄羅斯的優勢在於以一面制三，居高臨下的地利；嚴寒氣候的天時；凌駕議

33“俄王彼得初興所向無敵，故嘗囊括西伯利亞，窺黑龍江、尼布楚以漸肆東封矣，……，俄 人計絀力窮，乃反旆西行，滅波蘭、吞瑞典，併兼坐大，復割土耳其以入黑海，攻丹馬以出 白洋，英人合法國，百 計撓之，俄謀稍沮，乃為人棄我取之，策通裏海之道，收蔥嶺以西 塔什干各回部，南 連印度，東抵新疆，兼弱 攻昧，取亂侮亡，英法不 能爭而中國不過 問……。”同前引書，頁 143-144。

34“俄人虎狼矣也。於此地經營二百年，竭通國之財以圖一逞其地，東際大海，北枕冰洋，此 項築路之資不取償於中國日本而何待乎？”。《庸書》，頁 336。

35 王之春，《使俄草》，頁 312=314

院意見紛歧的君主集權的人和等條件，故俄羅斯不動則已，一動，西則德國 與土耳其首當其衝；東則窺伺印度與中國這些具有戰略意義的地方，故俄羅 斯乃成各國之患，不過由於西伯利亞尚未充分開發，以及歷來德奧之人把持 俄羅斯的財政以及技術之權，又國內多貴族掌權，人才阻塞，故其無法盡全 力達成富強的目標。

總的來說，大多數人論述俄國的野心的根據，並不出以上王韜、陳熾、

王之春等人的主張的範圍，多從俄國在西方受到阻礙而轉向東方發展，以及 後期針對俄人築西伯利亞鐵路而抒發見解，筆者以表二列出這幾十年間的一 些看法以為佐證：

表二 〈同光以降，清季知識份子對俄看法〉

提出者 論點 意義

徐勤 夫中國天下之最弱也，英俄地球之最強也。惟最弱故 必亡，惟最強故必爭，其何故哉？俄地跨歐亞兩洲，

其土之廣，天下罕有，其兵之強，萬國莫敵，故欲出 波羅的海而英阻之矣；欲出地中海而英禁之矣；欲出 印度海而英取阿富汗、俾路芝而塞之矣；欲滅土耳其 而英聯諸國（接續）

俄 羅 斯 欲 出 波

羅 的 海 與 地 中

海 皆 為 英 所

阻 ， 想 要 履 行

彼 得 大 帝 愈 俄

國（接續）

提出者 論點 意義 而抗之矣，遂使歐洲之盟不得而主之，商務之利不得

而奪之，兵力之強不得而用之，蘇伊士運河之險不得 而扼之，其縱橫歐亞之心，叱吒五洲之志，並吞八荒 之術，彼得相傳之約卒壅押抵滯而莫克或展

成 為 歐 洲 強 國 的 約 定 則 不 得 行矣

黎庶昌 論新疆善後，絕無萬全之策，惟力守尚是正？。何以 明之？當咸豐年間議割黑龍江時，以為棄此數千里不 甚愛惜之地，以惠俄人，重定新章，當可保百年無 事；乃曾未十年，而伊犁已入俄人之手矣。新疆道遠 費重，人人謂難。假令中國此時篤守先王不勤遠略之 義，即舉新疆而盡讓之，畫嘉裕關以為守，而關內仍 不能不用重兵屯紮，俄人得尺進丈，又不數年，而駐 軍哈密等處，復假通商為名，以與中國議增口岸，求 索他地，不與則兵戎從事，其將何以自處？一國如 是，他國又從而效之，更何以自處？故今日之力爭新 疆，與異日之力守新疆，其用兵皆非得已。……，若 依中國小儒之見，不但新疆可棄，即西北各省亦在可 棄之列，只留東南數處足矣。……，當俄人取伊犁之 日，議割黑龍江諸臣已不及見矣。

特 別 針 對 當 時

海 防 派 所 提 ，

新 疆 可 以 暫 時

放 棄 的 主 張 ，

說 明 俄 人 地 得

寸進尺。

林樂知 今天下安危之局，惟繫於俄羅斯一國。俄人屢欲 擅 海 疆 之 利 ， 出 其兵輪 商 舶 馳 驟 於 洪 波巨浸 之 中，而德意志柏靈都城之盟約未寒也，俄羅斯於 黑海一口不得越雷池一步也。……，法蘭西者戰 國 之 楚 也 ， 德 意 志者戰 國 之 趙 也 ， 楚 徒欲報 趙 讎，貿然結秦以為助，秦人喜遂其合縱之計，而 與楚懽，此其志不在小，故天下而無事則已，有 事則俄必藉法之勢，近謀土耳其，遠侵阿富汗以 東 窺 乎 印 度 而 敗 黑海之 盟 。 英 吉 利 之 於戰國 齊 也，楚氛甚惡，秦焰方張，惟表海之雄邦足以制 之。況俄人窺其雄藩，英人豈能坐視，必將急與 德連而并呼，奧斯的里亞、意大利兩國以嚴黑海 之鎖鑰，以固印度之繁哩，而英俄之畔成。法人 既得俄助，則必藉俄之勢以攻德，德人求助於奧 意，法人求助於俄

，而德法之讎益深，俄奧意之仇又結，莽莽歐洲 幾無甯宇。此余前議之所以注重歐洲也

以趙、楚、齊

等國比喻歐洲

局勢，並針對

俄羅斯，志在

侵略阿富汗以

避免如受阻於

地 中 海 的 挫

敗，且俄國的

動態是影響其

他歐洲國家的

一 個 重 要 因

素。

陳熾 今 亞 洲 之 高 麗 、 歐 洲 之 土 耳 其 及 東 西 兩 韓 也，……秦所畏者，各國之合從耳，始各國不相 猜 忌 ， 合 力 保 韓 ， 秦 人 雖 強 安 能 越 境 而 攻 他 國？……夫英法助土保大局也，今日本貪目前之 利而不知聯中以保高已縱令俄人虎兇出閘矣；法 人結俄以仇英德，猶秦欲滅魏先與趙和，秦將破 燕 先 止 齊 援 ， 而 齊 趙 信 之 唇 亡 齒 寒 行 將 自 及 矣 ……

強調土耳其、

朝鮮為東西方 之兩韓，各國 只 知 互 相 攻 戰，不知道聯 手 保 護 這 兩 國，則秦國以 連橫之策破各 國之事將會重 演。

項藻馨 吾嘗默看天下之時勢，而知中國之所防，不在於 諸國，而獨在於俄。夫西國雖有輪舟電報之利，

然涉重洋歷險阻，調兵轉輸，往返百日，以爭勝 於數萬里之外，其勢更難。獨俄則跨有三洲，西 足以制歐羅巴洲，而東南足以制亞細亞，地形便 利，莫有及者。然則西伯利之造路，吾恐十年以 後，中、日兩國之陸路商務將盡為俄人所奪。一 旦事生不測，適有邊釁之事，俄人調兵運餉，呼 應尤靈，不出兩旬，可將十萬援兵，調赴邊界。

由 歐 洲 至 中 國 ， 向 之 多 費 轉 折 者 。 今 而 後 僅 半 月，即可戾止矣（

）

強調俄國接壤

歐、亞、美三

亞 洲 的 優 越

性，尤其在與

東 方 的 接 觸

上，一旦西伯

利亞鐵路建造

完成，中、日

兩國的利益將

為之所奪，更

甚者，戰爭發

生時，俄國將

可迅速運兵至

東方，故此為

國防上一大憂

患

張壽波 俄之築西伯利亞銕路也，或曰將以暴師亞洲也。

昔俄先世比得皇遺囑約，亞細亞全洲宜歸俄屬，

世世子孫其善繼朕志哉。今相去比得不過百七十 年，俄之肆志鯨吞，沿邊蠶食者，東盡琿春、烏 蘇里以至於海南，南盡哈薩克霍罕怕密爾以至新 疆印度，西盡機漥布魯特厄魯特以至波斯特厥，

今 又 屢 派 員 分 探 甘肅、 青 海 、 蒙 古 、 新疆、 伊 犁、天山南路一帶，測繪我地圖，考察我物力，

移易我疆界，窺俄之志，將為長驅遠騖，運兵轉 餉 計 者 似 也（

）

指出俄人派員 至中國將各地 測量，明顯有 所圖謀。

張壽波 俄 所 最 留 意 者 ， 其所弱 天 下 為 首 務 呼 ？威力 何 在，在富強，富強何在？在商務。海上之商務，

英之老謀勝算，扼其權者六十年矣。俄之行事，

海道不足與英敵，然大陸橫亙二萬里，幅員毗連 二大洲，固俄所獨得而天下莫能與爭者也。得此 地是而不用則俄國之強之基不立，而天下威力終 不 能 以 爭 勝 。 英 之所以 雄 長 海 內 者 ， 商務為 之 也，不奪英之商務，斷不能弱英之威力，英之威 力不弱，是終不能伸俄之權力以爭勝天下也，固 西 伯 利 亞 之 銕 路 為奪英 之 商 務 計 者 ， 其本志 也

（

）

俄人建西伯利

亞鐵路的原因

在於奪取英國

人的商務，以

弱英國。

彭玉麟 俄人狡詐彊悍，歐洲之地蠶食殆盡，其邊疆直接 中國東北西三面，延○幾將至二萬哩，其近邊如 浩 罕 諸 國 、 哈 薩 克、布 魯 特 諸 部 落 皆 脅之以 兵 威，寔欲盡撤我藩籬，若東三省邊之地不獨庫頁 島歸于俄，即黑龍江、綏芬河、吉林等處所屬之 穹 廬 , 亦 多 為 所 割 據 ， 而 且 經 營 回 疆 ， 侵 占 伊 犁 ， 久 視 我 為 弱 肉 ， 而 不 能 為 我 用 者 也 。 ……

（

以俄國對中國 各地的侵佔，

引申俄人之威 脅。

崔國因 臣以為惟俄最強，亦惟俄最可慮也。曷言乎俄最 強也？……，俄則東西北三面處處接壤，陸兵之 強，甲於天下，德國挾全盛之勢，足以滅法而不 敢失好於俄。聞德國之君於今年春，歿，諄屬其 子及相臣畢思麻、將軍毛奇特，切勿與俄開釁，

則俄之強可知矣

引述俾斯麥之 語，強調俄國 的強盛，使陸 軍最強之德國 亦不敢侵犯。

故從這些事例之中可以看出，知識份子對俄人意圖的察覺，主要集中俄人 在歐、亞的擴張行為，以及西伯利亞鐵路的興建等

，另外一個目的就是張壽波 所說的，俄人欲藉西伯利亞直達東方，與英國爭奪商業的利益。綜合本節所舉 之的事例，雖非網羅所有知識份子的言論，但足以說明「防俄主張」的產生背 景，乃是看到俄國人在歐洲、亞洲的擴張，實足以威脅中國的安危以及影響歐

36 其中從中國人的角度來看，當然是為了軍事上的目的：「俄人之併吞諸國也，先於境內造一 鐵路，鷹瞵虎視，直指鄰疆，他人弗能禁也。鐵路就兵事而開，而此國之亡可翹足待。」。

陳次亮，《庸書》，頁 286

洲之局勢，加上先前對中國侵略的事實，使得知識份子紛紛提倡「防俄」的傾 向更為明顯。

第二節 「防俄主張」的具體內容

一、以結盟抗俄

一個國家若是積弱不振，想要在強敵環伺的情形之下求得生存與發展，就 與十九世紀的中國一樣，那麼唯一的辦法，除了經由內部自發的的進行改革之 外，對外則必須透過某些謀略與外交手段與外患斡旋，基於互相給予利益的基 礎結合而得到幫助，然後伺機而動，始有生存機會。觀看近代歐洲歷史，十九 世紀後半，崛起的德意志王國，其前身普魯士，於腓特烈威廉一世（Fredrik WilliamⅠ,1640∼1688）在位的時候，準備以布蘭登堡•普魯士（Brandenburg- Prussia）作為發展地，國家小，而且飽經戰火的洗禮，只能算一個地瘠民貧小 國，但是他採取的策略即是以聯姻、結盟的外交手段，以取得足以使普魯士與 布蘭登堡連成一氣的土地與人口為目標，在政治上沒有固定的盟友但也也沒有 一定要擊敗的敵人，外交手段可以說是隨時可以改變，其目的僅在於為其國家 謀求生存的空間而已

。

那麼，回頭看中國，在面對外患時，知識份子從古代的例子之中找到一個 方向，主張唯有認識列強在中國的利益需求，喚起各國的同盟意願，合力防止 俄國人的侵略。故聯各國以抗俄人的方向，同治朝中葉後，逐漸形成知識份子 之間，新興的主張。

37 參考 Shennan Margaret,

The Rise of Brandburg-Pussia,

（臺北：麥田出版社，1999），頁 151∼155

二、與英國為主的結盟

結盟外交，並非在光緒年間就有的產物。早在鴉片戰爭結束以後，就有知 識份子提出聯與國以防英人，如薛煥（咸豐末年，為英法聯軍以後主持南方夷 務的人），認為俄羅斯為海外之雄國，深為英國人所畏懼，主張聯俄制英

。但 隨著時代的轉變，對知識份子而言，英國不再是那麼巨大的威脅，反而是中國 首要親近的國家。如張煥綸，於光緒四年，建議赴歐的曾紀澤，以「聯英好」

為要，認為英、土、俄，乃是戰國之齊、魏、秦，故理應助魏拒秦以保護六 國；在俄羅斯欲對土耳其、中亞侵略時，固然英國為其本身利益而護土、印 度，但是英國衰弱，則歐洲國家必危，且在新疆的問題上英國與中國同懼俄 人，故張煥綸認為曾紀澤應該結好英國，英既全力護土，稍微出力幫助中國也 是有利的：

今日之俄，七國之秦，而英則齊，土則魏也。秦人不得志於魏，不 能踦六國，齊為之也。英人陽護土而因蔽歐洲，俄之不得志於歐洲，英 為之也。伯靈城之會，各國公使多觀望游移，起步曰英之護土，護印度 也，私也，是誠然也。豈知印度危而英危，英危而歐洲諸國亦必危，且 豈為歐洲諸國哉！誠能未雨綢繆，厚結英好，英既德我，俄亦不敢正 視，而新疆回部地近印度，俄人挾以要我，俄人得志於新疆，亦英人之 憂也。異時或當得英之助，出為排解，英既出全力以護土，獨不能稍出 餘力以助我哉！或謂英俄同虎狼也，英何獨可親？豈知今日之英，將有 外強中乾之漸，故一切措施務惟持盈保泰之計，與道光時迴異，斷可坦 然相與者也。

英國重視土耳其的由來已久，自然與維護其在地中海的利益與防堵俄國的擴張

38《籌辦夷務始末（咸豐朝）》，卷 30，頁 71。

39 曾紀澤，《使西日記》 (臺北：文海出版社，1975)，卷 1，頁 846∼847。亦可參考李恩 涵，《曾紀澤的外交》，第二章，〈洋務的認識〉，頁 41-48

有關。另一個地區是在印度，英人之所以畏懼俄羅斯在中亞地區的擴張亦因印 度的關係，所以英人除派兵進入阿富汗抵禦俄羅斯外，在光緒十七年發生與喀 什噶爾南界的部落坎巨提衝突的事件，顯示英人相當注重先前俄羅斯所吞併帕 米爾一帶的回部的舉動：

英人慮俄之侵軼印度也，其始為防衛屬土計。於光緒五年，助阿富 汗以抗俄師，連兵數歲，卒互相退讓，和議僅而克成。後見我邊備少 弛，而畏俄人獨擅利益，乃於十七年進兵坎巨堤，逐其酋長，又窺伺帕 米爾西境，交涉之事滋起矣。

曾奉命接觸英人以處裡此事的薛福成亦認為，英人以保護阿富汗之名遠涉帕米 爾境內導致最後進犯當地的重要原因，是在於防俄

，故薛福成認為，顧及兩方 利益的情形下，英國要遏止俄羅斯威脅印度，較佳的方向乃是與中國、波斯親 睦：

自法為普蹶，黑海毀盟，俄軍縱橫中亞細亞，收服諸回部，若再得 波斯之助，則印度、西疆無甯歲矣。俄人由中亞細亞進兵以窺印度厥路

40 鍾鏞著，《西疆交涉志要》（臺北：學海出版社，1987），頁 17

41“……英兵修築一路直貫坎境，北抵興都哥士大山，亦在扼此隘口以杜俄眾南侵保印度門 戶……”。又薛福成在〈密陳帕米爾情形片〉中亦提到，英國在帕米爾邊境的作為，針對的 目標是以俄羅斯為主。“中國回疆邊外有回部錯居之地曰帕米爾。……，從前隸我疆圉，羈 糜弗絕者十居八九。自俄英兩國分爭環伺，而迤北迤西稍稍歸屬於惡，迤南小部則附於英屬 之阿富汗，惟東路中路九服中國，迄今尚喁喁內嚮。然既為三大國出入之門戶，得之可以居 高臨下，不得則恐失險受逼。近日以來，俄人頗盡力經營，注意在此，英人知俄有深謀也，

乃急起而隱為之防。迭派武員赴帕米爾遊歷探訪情形。……竊思英藉保護阿富汗之名遠涉帕 境，其意本不在分地而在防俄。”，薛福成，〈與英外部商定派員會立坎巨提頭目疏〉，收 於麥仲華輯，《皇朝經世文新編》（臺北：文海出版社，1972），〈與英外部商定派員會立 坎巨提頭目疏〉，頁 1204。

有五，然英俄印亞之勢尤以波斯為輕重得助者。曩者俄人之取基漥，結 阿富汗，未必不注意波斯也。議者謂為英國計，宜連結波斯為波斯之屏 蔽，此亦自然之形勢，抑聞英人慮俄之窺印度，由我中國慮俄之睨朝 鮮，中英之交合則朝印之勢自固，故邇來英廷之計與議院之謀頗以親睦 中國為兢兢也。

另外王韜則以「英欲中國富強」的觀點，認為英人前來中國，獲利甚多，實為 西洋之創始，「幾欲盡中國之利而有之」

，當年助土之役成之後，經營中國也 日益積極。然普法戰爭之後，原本與英結的法國受挫而英勢力孤，俄、美則在 旁耽視：

曩者稱雄中土者，英法而已。通商英為急，傳教法為重。貨物之 多，舟艦之利，商賈之精，財賄之厚，諸小國皆不及英。故二十年來，

獨擅得其利藪，據其利源，操其利權。殆後十年，普國蒸蒸日上，而英 人通商之利漸分。蓋普人心計之功，無殊於英也。英於是乃為持盈保泰 計，起而環顧歐洲。西有普而東有俄，鷹瞵虎視，皆足與英相抗，其在 中土也，皆足與英競利爭雄，比權量力。英於是熟思審處，以為此非致 中國富強不為功。

此外，他也認為中國可以利用本身的關鍵性，既然英人想要以強中來抵禦俄 人，中國也可以效法戰國時代先例，「齊附秦則秦強，附楚則楚奮」，成為各 國勢力消長的關鍵

。另外又提出為了聯絡俄國，與之結好，除了善遣使節駐俄 之外，亦當留心邊防與培養對俄認識的人才：

凡近俄疆防守之鑰，一切整頓，軍營戍壘必當煥然改觀，而於俄界 買賣之處設立領事以資保護，而審加採訪。戍兵騎隊必以熟識俄語之華

42 薛福成，《出使英、法、義、比四國日記》（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頁 115。

43 王韜著，陳恒、方銀兒評注，《弢園文錄外編》，卷五，〈英欲中國富強〉，頁 211。

44 同前引書，頁 211∼212。

45 宜今室主編，《皇朝經濟文新編》（臺北：文海出版社，1976），〈籌洋〉卷 1，頁 245。

人，尤宜專設書塾，肆習俄國之語言文字預以儲他日之用。遣發幼童往 學各藝於俄京，然後考其輿圖物產，稔其山川道里，察其國政人心，明 其土風俗尚，更進而交其國中賢豪長者，而後親俄之實效可觀矣。

從王韜的主張之中，我們可以王韜對於本身所提出之謀略以及對歷史的認識相 當有自信，就後來的歷史判斷，普魯士影響歐洲的局勢的程度遠超過英、法等 國，證明王韜的看法並無太大錯誤

，其提倡培養認識俄國人才之見解，亦為眼 光特殊。其次，黎庶昌亦以英國在華的利益最大，而主張聯英：

中國與外洋立約通商，以英之碼頭為最多，其貿易亦較他國為盛。

竊謂今日時勢，似宜有一二強大之國，深與結納，以為外交；殆未可一 律相待，使無輕重厚薄之分。欲擇所從，則莫如英為宜矣。俄雖與國為 鄰，而行事譎詐，歐洲之人，無不心畏而惡之，此殆未可深恃者也。

另外一種「防俄」的主張，是以注重英、日、俄三國在東方勢力消長的前 提為基礎下所提出的。持此主張的是鄭觀應。他認為邊防為當務之急，遠勝於 海，大海無垠，不像陸地，土地與城池失去則難以索回，各國雖然在海上隨時 能夠進攻中國，但是最後也必須以登陸來作為決戰，同時各國如果真的有侵地 之志，必然由陸而不由海，故既然海防不易，那就必須注重陸上的防衛

。當時 的情勢是東北、西北跟俄國接壤，西邊跟印度比鄰，西南以及南邊則跟法國與 英國勢力交接，目標是是「防俄宜先」。鄭觀應認為，英人除了以印度為在亞

46 同註 44 引書，〈遣使親俄〉，卷 4，頁 189。

47 同註 44。

48 黎庶昌，《西洋雜志》，〈上沈相國書〉，頁 542。

49 鄭觀應首重京師的安危，主張籌備邊防應該先從東北的奉天吉林黑龍江一帶開始，等到有餘 力再兼顧新疆，因為俄羅斯正興建的西伯利亞鐵路一旦完成，則整個東北地區都會受到威 脅。同時沿著國界建造土壘，並且實行古代屯田之法，兼顧開發邊疆的土地以及寓兵於農的 作用，邊疆才能安穩。鄭觀應，《盛世危言增訂新編》（臺北：學生書局，1965），〈邊 防〉，卷 1，頁 64

洲的命脈以外，尚顧慮東中國海的貿易路線，此處有俄羅斯與日本兩大憂患，

深為英忌：

俄人貪而無信，天下莫不知之，苟吞併朝鮮，東得志於亞洲，西必 橫行歐土，勢同東帝，浸假而進窺印度，亦英人所深忌也。故數年前有 巨文島之佔踞，藉分俄勢，日人得志於朝鮮，亦非英所樂聞，豈有不交 中國以保朝鮮而反助俄日之理乎？……近來英國保泰持盈，頗願中國自 強，共圖拒俄之策。誠以其國勢雖在歐洲，而印度緬甸既屬英，命脈精 神皆在亞洲之內，英東方商務較各國首屈一指，其防人之攘奪也，蓋無 日不在於念慮俄併朝鮮，則東海之利權，與英匹敵矣。……日本嘗自稱 東方復出一英國，此言實深中英俄之忌，絕不願其坐致強大也必矣，然 朝鮮之存亡，亦英俄之盛衰之所係也。朝鮮亡於日本，則日本得隴望蜀 勢必與俄力爭東三省，俄強固於應不利日強亦未必為英利也。

簡言之，在英國的政策上，莫不以防止俄人出入各洲大海，危及其貿易路線為 首要工作，因此凡遇俄羅斯意圖往出海口擴張時，則英國聯絡與國或是強行進 兵防禦的行動即出。知識份子能一方面參酌英人與中國的關係，在商而不在 兵；另一方面也以中、英本身各有防俄的需求而提出聯英防俄的策略，可以說 是充分結合現實，以及歷史背景而生的主張。

三、聯合多國的主張

除了英國合作以外，知識份子並沒有忘記其他國家的作用，就現實的事件 而言。在 1870 年之後的影響歐洲政治發展的大事，首推普法戰爭的發生。因為 此戰役不但造就了德意志與義大利兩個新興的民族國家，更深層的意義，歐洲 原本所維持的均勢狀態，現在加入了這兩個國家，尤其是德國，則英、法、俄

50 鄭觀應，《盛世危言》，〈邊防〉，卷 2，頁 67~68

的盤算又各自不同。然而對以「防俄」為重心的知識份子而言，德國或許也是 能夠牽制俄羅斯的一個盟友。陳熾即認為僅靠英國是不足的，必須在陸地上協 防，故他加入了以德國為首的防禦主張：

秦霸西戎，東面以臨天下；俄背北海，南向以爭中原，先後同揆若 合符節，故俄羅斯今日之強秦也。德相畢斯馬克曰俄地如長蛇，○延二 萬里，荒遠寒瘠，他人所棄，而西界歐洲，東鄰中國，皆富庶之名邦 也。若權橫，然輕重相等，彼得中國必滅歐洲，彼得歐洲亦必併中國，

惟東西合力拒而塞之於內，始可永持大局之平，英國君臣深闚此意，舟 師鐵艦所向而犄之，然陸兵無多，必結援他國，歐洲之近俄，足以敵俄 者惟德國，亞洲之近俄足以敵俄者為中朝，故德之與中相距七萬裡而脣 齒相援之局天定之矣，德聯奧義以保土，中聯日本以保高（朝鮮），俄 人用兵於西，則德合奧意禦之而中國議其後，俄人取到於東則中合日本 擊之，而德國搗其虛，英以海軍游擊其閒，水路相資，首尾相應，則柙 中虎雖兇，永不復出焉。

分析其謀略，重點在於陳熾認為英國的顧慮與中國相同（俄可併歐，亦可滅亞 必須合力防之），因此非尋求第三牽制力量不可，而普魯士由於與俄羅斯相 鄰，就俄羅斯的立場而言不啻是芒刺在背，而且德國的陸軍正好彌補英國僅有 海軍之強大的缺憾；中國只要與德國成東西犄角之勢，同時聯絡日本、奧、義 等次要國家，務求互相牽制俄國則可保天下太平也。類似陳熾這種從全局出 發，不單以一國為結盟對象的主張亦可見於彭玉麟的主張。他認為日、俄兩國 都是要防備的，必需要交好的國家除了英國素恃公法，以調停者自居，應信之 與防之，並以信義觀念與其結交之外，較恰當的是聯德、美與奧義荷比等國，

設法營造成中國與多數的小國結好的局面

。持相同看法的，還有王炳耀、陳為

51 陳熾，《庸書》，頁 391∼392。

52“英人之於中國，前雖讎敵，今則友邦。其急急於通商者，不過唯利是圖，非欲擾我民人，

貪我土地也，而且略知信義，頗尚豪俠，自立約以來於公法研之最熟，其曰中國有事，各國

鎰等人的看法，前者主張交英、親普美，更重要的是中國必須自強：

為今計，宜交英防俄而親普美，卑牧虛受，文治則學普，武備則學 英。水戰英長於天下而陸戰普壓寰區，水陸並求，於西北多建炮臺，東 南多備戰艦，以固全國之險隘，則西北可防俄，斯拒天笠。東南亦可以 制日本，收安南，得與英俄普法並駕其驅，共議天下之大要。

陳為鎰則從各國聯合防俄的觀點出發，黑海尚有諸國能圍堵，但是朝鮮與庫頁 島地區則必須靠中、日、美等國合作以防俄人

，此外與日本的結盟，亦有知識 份子提倡，早期發生俄人侵略新疆事件以後，張之洞就曾提出聯合日本以牽制

調停。言雖不可恃而亦非全不可信也。……，中國欲馭日人而制俄人，首宜交德，次宜交 美，以及瑞丹普日和比義奧諸小國皆宜連絡輸誠，結以信義，非必藉以外援，而荷戈執役供 我驅策，第使不為人助，即不啻為我助，以夷制夷，所謂以毒攻毒也。”陳忠倚，《皇朝經 世文三編》，〈聯與國〉，頁 615。

53《萬國公報》，〈時要論〉下，頁 1644∼1645。

54“……，夫俄之得西伯利亞四百年矣，自是始割海口建水師，築鐵路，置屯田，俄非欲故緩 之，夫亦以形勢不及黑海，且中國非戰爭之邦，尚可置為後圖耳，乃黑海不得而謀印度，印 度不能驟得而法人已滅安南，英人亦滅緬甸，日人有謀高麗之心，德人有經營南洋之說，歐 洲時勢皆向東趨，急起而爭，俄豈敢後，此經營亞細亞之心不容己也。然日雄峙其東，俄人 雖有水師，尚需藉日本海道以出，故為俄計，非取日本不可，俄取日本英必就之，法與俄親 又必助俄，是昔日引為同盟以拒俄者，今乃合俄以拒我也，英其亦自為哉？然俄為患歐洲尚 有諸強國以為捍禦，若為患亞洲則中國日本皆不足以敵俄，亞洲不守則歐洲並無關攔，即蘇 一士河、亞丁、居路伯皆不足阻俄人進兵之路，而白令海峽又可駕鐵橋以飛度美洲，則俄國 屬地跨越三洲，通運一氣而混一之勢成，此皆黑海之盟有以使之也，為今之計宜合美亞歐三 洲聯盟，不許俄船出庫頁島，保朝鮮為兵甲不到之國，則猶可及也，不然危矣，然曠觀歐洲 大局皆欲於亞洲爭先割據，此事未必能成……。”陳為鎰，〈歐洲諸國不許俄船出黑海 論〉，收於《沅湘通藝錄》，卷四，頁 35-37。

俄國在東方的主張

，另外也有人是以中國與日本同為黃種人的角度提出聯日以 抗俄，以及強調中日之間，利害關係的關鍵在俄人是否能向東方擴張，故兩國 必須親善等主張

。

四、甲午戰爭後的改變

今人吳相湘曾對朝野的主張提出看法，認為，「甲午戰爭以前，清廷的外 交政策是固執古昔所謂「以夷制夷」原則，而沒有結交專一的與國，故英倫人 士盛倡與中國結盟的議論，中國的反應卻是冷淡的；自馬關和約初訂，國人痛 恨日人強橫無理，朝野輿論突轉向聯盟之議。」

，甲午戰爭迫使在朝的知識 份子以「防日」為目標，積極的向俄國人聯絡，如光緒二十一年，劉坤一主張 以給予利益的方式，交換俄國人的聲援：

我乘此時與之深相結納，互為聲援，並稍與便宜，俄必樂從，縱不 能保我沿海各省，而東三省與俄毗連之地，日必不敢生心，則保全之 利，較沿海奚啻萬倍。……，或謂俄與中國接壤最寬，將來必危害中 國，臣前此亦以為然，今則頗知其說之謬，亦視我之撫御如何。

另外許應騤更說，「嘗覽天下大勢，昔當聯英以拒俄，今則當聯俄以拒倭」

，

55

張之洞聯日的外交主張，可見

專刊（27），中央研究院，1970）。

56《皇朝經世文統編》，〈同種聯盟說〉、〈中東合從說〉，〈外交部〉五，卷 50 頁，2057∼

2058

57 吳相湘，《俄帝侵略中國史》，頁 120。

58 王彥威輯，王亮編，《清季外交史料》（臺北：文海出版社，1963），〈密陳大計聯俄拒日 以維大局〉，卷 115，光緒二十一年，頁 110∼111。

59 同前引書，卷 116，光緒二十一年，頁 229。

張之洞則以各國之中，唯有俄人最易結援為由，提議聯俄

。從這些意見中，不 難看出，這些知識份子選擇與國的標準，從先前以「防俄」為主的言論，到

「聯俄防日」，他們的標準乃是以當前誰對中國威脅最大，就設法以他國牽 制，並無法判斷誰才是中國長期的外患，而思尋一個長久友好的國家以為幫 助，故十多年前可以聯英制俄，現在又可以聯俄制日，缺乏一套完整的外交策 略，在這樣的情形，以及俄人的甜言蜜語，鼓吹中國與之結好，最後李鴻章親 赴俄國，與俄國商討密約，成為一連串外交悲劇的開始

，就並不令人意外了。

小結

透過分析知識份子所提倡的「防俄」主張。從其背景，到幾種比較常見的 方向的提出以及影響其轉變的事件，可以看出他們提出主張的，無非是希望中 國能在群敵環伺下尋求幫助，但是這畢竟是其理想。先不提主事者有無實行

「防俄」主張之實績，就知識分子的主張而言，確實有盲點存在。以「最厭棄 當時文人學士瓢襲戰國縱橫家的陳說，妄想聯英制俄、聯德制法」

的曾紀澤為 例，曾駁斥張之洞等人以聯絡歐洲各國，抵制俄國的建議：

或者連結歐洲各邦，足以怵俄人而奪其氣，是故欲以戰國之陳言，

復見諸今日之行事，不知今日泰西各國之君，非猶是戰國時之君，各國 之政，非猶是戰國時之政也。各邦雖不盡民主，而政則皆由議院主持，

軍旅大事，尤必眾心齊一，始克有成。今日之使臣，雖得辯如蘇張，智 如隨陸，亦不能偏異各國議院之人而說之；即令激之以可怒，動之以可 慾，一旦奮興，慨然相助，試思事定之後，又將何以厭其求。曩者俄土

60“今欲立約結援，自惟有俄國最便。緣英以商脧中國之利，法以教誘中國之民，德不與我接

壤，美不肯與人兵事，皆難哉。”，同前引書，

61 蔡東杰，《李鴻章與清季外交》，頁 175。

62 李恩涵，《曾紀澤的外交》（中央研究院，1966），頁 41。

之役，英人助土以拒俄，大會柏靈，義聲昭著，卒之以義始者，實以利 終，俄兵未出境，而賽卜勒士一島，已入英人圖籍矣。況各邦雖外和內 忌，各不相能，而於中華，則獨有協以謀我之勢，何也？一邦獲利，各 國均沾，彼方逐逐眈眈，環而相伺之不暇，啟肯顯違公法，出一旅以相 助？

曾紀澤的這番話，可以詮釋其他人認識不清之處。他指出，各國未盡民主，但 畢竟都有自己決策的機構，中國何能以一己之力說服所有人支持中國。第二，

一旦給予一國利益，難保他日各國跟進，中國又要如何面對？而且就像張德彝 所說，儘管英國的太子妃乃是丹麥人，但是英國也坐視普、奧相爭，沒有出 面，何況是中國。另外還有一個因素，知識份子並沒有考慮到，英、法、美、

德這些國家，在本身利益考量下，未必會與東方的中國結盟，招來俄人的怨 恨，以德國為例，在吞併波蘭以後，國土已與俄人相鄰，俾斯麥迫不及待與俄 國交好，亦有防俄人偷襲之用意，實不可能如陳熾所言，以東西夾擊的策略圍 堵俄國；另外從日本人對中國、朝鮮的侵略可看出其野心，更不可能與中國合 力抗俄。故知識份子的主張，理想的成分遠大於可能成功的機率。在鴉片戰爭 以後，中國始終迷失在「以夷制夷」的觀念中：英人初來，則思聯俄禦之；俄 人進逼，則圖聯絡英、法、美等國，希望他們基於在華利權而與中國結盟；之 後，日本擊敗中國，清廷的政策則轉向親俄制日，這樣搖擺不定的主張自不可 能成功，同時也受限「弱國無外交」的鐵律，本身力量不足，又何以要求他人 協助呢？

63 曾紀澤，《曾惠敏公遺集》（臺北：文海出版社，1968），〈奏疏〉，卷 2，頁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