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
本章共分三節,第一節介紹受保護管束少女佳美(假名)晤談分析結果概論,
旨在簡要的說明治療師和佳美之間互動關係的進展、佳美的生活世界與人際互動 經驗的呈現,以及結束晤談後佳美的發展狀況。為了保護少女佳美以及其生活周 遭重要他人的隱私權,除了受保護管束少女佳美為假名之外,本章節中所提到和 佳美有關係的人物的名字同樣均為假名。第二節呈現佳美在第一、二、六、十四、
二十二、三十二、四十、四十五等八次晤談分析的結果中,治療師和佳美之間的 互動關係的進展。第三節為各次晤談分析中少年佳美生活世界與人際互動經驗的 呈現。為引入讀者對於少年有所認識,底下先呈現少年佳美的背景與問題描述:
佳美在家中排行老四,前面有三個姊姊,其中同母異父的大姊是母親婚前所 生育,佳美兩歲的時候父母親離異,根據佳美描述的理由是:母親未能生育兒子,
加上父親賭博的債務等壓力。母親離婚之後帶著大姊離開,倚靠賣淫為生,其後 大姊也跟著母親一起下海賣淫。大姊一度結婚又離婚,並在婚姻過程中和外遇的 對象生育一女。佳美的家族倚靠賣水果為生,父親淩晨批貨,早上做生意,回家 睡一覺之後,通常是待在賭場賭博。因此,佳美極少時間與機會能和父親碰頭聊 天。佳美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父親再婚,並生下同父異母的弟弟,佳美和繼母的相 處衝突不斷,後來父親和繼母、弟弟搬出去獨立門戶。家中則剩下爺爺、奶奶和 佳美的二姐、三姐,以及佳美所形成的隔代教養家庭。根據佳美的話語,現在的 爺爺和佳美姓氏不同,佳美的親生爺爺早於多年之前走失,至今行蹤不明。目前 二姐和男友同居於男友家中,白天仍會到家裡的水果攤幫忙賣水果,三姐就讀公 立高職,生活作息穩定,課業表現不錯。根據佳美的說法,她讀國小的時候,奶 奶經常出外打牌,家裡都沒有人在,她才開始蹺家遊蕩的生活。佳美國二之後念 的是「潛能開發班」,國中畢業之後,佳美並未得到父親的經濟奧援,所以未再 繼續升學,也沒有就業,平日多和幫派同儕團體的男男女女一起遊樂嬉戲,搖頭 狂歡。也經常夜蹺家未歸,留宿乾哥或異性友人家中。
民國八十九年,佳美國三的時候首次因竊盜罪被移送地方法院,法院裁判處 遇為「訓誡及假日生活輔導處分」,目前少年資料已經塗銷。民國九十年八月佳 美第二次因竊盜罪被移送地方法院,在少年觀護所觀察十八天之後,法院裁判處 遇為「執行保護管束處分」,保護管束為期約一年半的時間。佳美於民國九十一
年再度因為竊盜罪被移送地方法院,法院執行觀察處遇,為期四個月,裁判處遇 同樣為「執行保護管束處分」,於前一次保護管束處分執行結束之後,接續執行 之,目前佳美已經年滿十八歲,保護管束處遇迄今執行中。
本研究提供給佳美的密集諮商方案從 91 年 4 月 15 日起,至 91 年 10 月 14 日止,每週一、三固定時間晤談一次,治療師所提供的晤談共四十八次,其中佳 美出席了二十五次,請假三次,缺席二十次,所以實際上晤談次數總共二十五次,
晤談中後期開始,佳美進入高職夜校讀書,並開始一些短期、不固定的工讀。
第一節 受保護管束少女佳美晤談分析結果概論
受保護管束少女佳美從 91 年 4 月 15 日起,至 91 年 10 月 14 日止,接受研 究者身兼心理分析取向心理治療師所提供的心理治療總共四十八次,其中佳美出 席了二十五次,請假三次,缺席二十次,所以實際上晤談次數總共二十五次。研 究者從中挑選了八次晤談進行心理治療過程分析與內容分析,得出兩個部分的結 果,心理治療過程分析結果為「治療師與佳美之間互動關係的進展」,心理治療 內容分析結果則為「佳美生活世界與人際互動經驗的呈現」,以下將分別描述之:
一、治療師和佳美之間互動關係的進展
從研究者所挑選的這八次晤談內容來分析佳美與治療師之間的互動關係及 其進展,可以粗略地分成五個治療關係與互動結構的轉折,包括了晤談一開始治 療師著手於治療關係的建立以及佳美相對應的反應;其次是治療師詮釋佳美與生 活世界中的重要他人之間的互動關係以及佳美內在的情感狀態;接續則是治療師 詮釋治療室發生的此時此刻互動關係與佳美人際模式的應對關係,加深佳美的自 我覺察;繼而呈現出佳美對治療關係的延伸與內化;最後則顯現出佳美在治療關 係中的主體性。在晤談尾聲,佳美開始把治療室的世界視為與生活世界有所交融 的真實世界之一。
(一)治療關係的建立
前兩次晤談治療師和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脈絡中,一開始治療師著手於建立 治療架構,治療師將佳美視為尚未進入治療情境,然而佳美早已置身於某種治療 情境中。如:治療師提到:「也許未來這邊會有一些窗簾之類的,讓整個空間比 較舒服一點,那目前還沒裝。」佳美的反應則是:「喔,我知道啊,你們上次不 是有講?」接續呈現出治療師把焦點放在治療關係的建立與維持上,以致於所踩 的立足點和佳美對反開來。晤談最後治療師顯現為佳美生活世界中人事物的評估 者,而佳美則成為協助釐清者,兩人所踩的立足點往往有所不同。
在接續的晤談中佳美為治療脈絡的主動建構者,治療師則為配合的傾聽者以 及嘗試進入談話脈絡者,繼而成為佳美學校生活世界與異性關係的估量者與追問 者。在後續的談話脈絡中呈現出治療師意圖進入佳美獨特的生活世界與經驗,但 也打斷了佳美的思路與談話脈絡,使話題無法深入的關係脈絡。如治療師重複詢
問陳在外面「很衝」是什麼意思?佳美解釋過後治療師仍然錯認,佳美重複說:
「不知道怎麼講?」顯示出佳美對於治療師難以瞭解她的談話脈絡表達無奈。
(二)治療師詮釋佳美與重要他人之間的互動關係
第六次晤談過程中,晤談一開始佳美仍難以想像她和治療師之間互動關係的 真實性,如佳美提到她不知道昨天為什麼睡不著?「可能太無聊了吧。」治療師 試著連結佳美睡不著和今天要來晤談之間的關連性,佳美驚訝於治療師的想法,
繼而否認之。此段落中,治療師顯現為為詮釋者,而佳美則是抗拒者,雙方的談 話脈絡不相交。其次是治療師成為佳美與重要他人之間互動關係的詮釋者以及佳 美內在情感狀態的同理者,而佳美則顯現為被同理者,如:治療師反映佳美對悲 傷的壓抑,佳美同意她的確努力地不要觸及自己的悲傷,但仍坦承二姐是她成長 過程中支持撫慰她的重要力量,治療師反映這也是此刻佳美如此悲傷失落的原 因。佳美進一步成為家庭生活經驗的敘說者與自我形象的建構者,而治療師成為 傾聽者與見證者。如:佳美強調自己目前對家庭經濟供應的索求不多,治療師反 映佳美達到獨立堅強的意圖,佳美提到自己在生活事件的處理上即使有所損失,
也不願去增加家人的負擔,進一步印證治療師的看法。晤談最後治療師試圖釐清 佳美和父親之間複雜而矛盾的愛恨交織情感,治療師成為探詢者與詮釋者,佳美 則成為了自我揭露者與認可者。第十四次晤談佳美坦露自己在情感上所踩的矛盾 的兩端,如:佳美承認自己的確好像怪怪的,「因為我喜歡的男生,可是卻把他 送給別人,」治療師回應佳美說原來她自己知道,佳美說:「自己怎麼不知道?」
治療師詮釋佳美底層的情感渴望與要求,佳美則承認她無法使其浮到臺面上的困 難。治療師詮釋出佳美和阿標之間各有心思、不能夠表達的矛盾狀態。佳美宣稱 她將面對之。
(三)治療師詮釋治療室的互動關係
治療師繼而詮釋出佳美在人際互動模式與治療關係之中同樣踩在「各有心 思,不能夠表達」的兩個極端時,佳美宣示她將治療關係視為現實世界,使得悲 傷痛苦的她沒有可以踩穩的地基。如:佳美回答她通常總是獨自面對並宣洩悲傷 情緒,要不就選擇遺忘它。「就旁邊的人也不知道,然後自己也忘記了。」治療 師說即使像現在她來跟老師談這些傷心的事情,治療師話還沒講完,佳美主動說 了:「決口不提傷心的事!」之後反而能夠主動揭露私密的情慾經驗,治療師顯 得難以置信,不斷釐清她的聽聞和理解是否屬實,反映出治療關係的強烈張力。
如佳美說:「我跑到他家去強姦他,哈(.)我得逞了,」治療師說:「所以妳主動,
他也沒有拒絕?」佳美笑說:「因為我己經坐在他身上了..。」治療師進一步釐 清:「妳說妳跟他做了,就是你們有性交的關係?」佳美拉長聲音說:「有吧!」
第二十二次晤談首先是治療師反映了治療關係中斷所造成的張力,治療師問佳美 是否擔心治療師等了她幾次而失去耐心?佳美用唱歌的語調:「嗯,應該是,我 也不知道,保護官有去我家,」佳美的回應顯現出治療關係納入了觀護人背後的 司法力,所形成的三角關係,在司法力的介入之下,治療架構得以繼續運作下去。
其次,凸顯了佳美認知到觀護人在治療關係中扮演第三者的角色,但不等於打破 了治療室的隱私與保密原則。治療師繼續詮釋佳美在治療關係中同樣維持著不敢 主動宣稱或要求一個明確位置的姿態,以及治療關係的本質無法被佳美拿到臺面 上來討論,臺面下卻又可能有不同的心思,一如她和阿標之間的矛盾處境。如:
治療師把忠誠與背叛的議題拉回治療關係上來談,詮釋出佳美對治療關係所可能 有的困惑與懷疑,佳美幾乎完全無法回應,之後笑個不停,小聲的說了兩遍「我 真的不知道?」治療師說:「妳不習慣對比較年長的人表達妳內心的想法?」佳 美慢慢的吐出「可(.)能(.)吧(.)!」
(四)治療關係的延伸與實在化
第三十二次晤談一開始佳美宣告:「我要去上課。」治療師表示詫異:「喔?
可以慢慢講嗎?我們兩個禮拜沒有談話了」顯現出治療師對此缺乏心理準備,也 因此難以進入佳美的談話脈絡。佳美對於如何在治療室的世界裡展現並宣稱她自 己,仍然感覺到不確定。其次是治療師點出佳美對她的疏離感,佳美否認之,她 拿出晤談預約單:「哇,有那個神桌的味道。」治療師一楞:「神桌?」佳美說:
「對啊,我把它放在神桌上面。」顯現的是透過晤談預約單與神桌的連結,佳美 將她和治療師的關係帶回了家庭生活世界,然而治療師並未留意與回應佳美對治 療關係的延伸與內化。最後是佳美坦承偷竊的事實之後,治療師追問她和繼母之 間緊張對立的關係時,佳美突然故做輕鬆的將話題轉移到治療室的裝備設施的改 變上:「妳怎麼把它【滅火器的指標】貼起來?呵。」接著才坦承:「對呀,所以 就是這樣呀!就是因為之前偷她東西,所以她就蠻討厭我的吧!」上述反映了佳 美擔心治療師對她的偷竊行為有所評價,而造成治療關係的張力,她試圖用轉移 話題來化解此張力,顯現出治療關係邁向實在化的趨勢。第四十次晤談治療師詮 釋佳美用缺席來測試治療關係的穩定性以及治療師的包容能力,治療師說:「這
個位置有那麼多的時候是空空的,好像妳也很努力想讓老師體會到妳這種不確定 自己是不是在老師的心裡面?」佳美用歌唱的旋律唱著:「我(.)不(.)知(.)道 (.)」透露了佳美事實上對於治療師的詮釋內容是有所心思的。佳美無法直接回 應治療師的詮釋,她仍難以在治療室踩穩一塊屬於她的地基。佳美正規的學校生 活世界逐漸變得厚實之時,非正規的少年觀護與心理治療的世界相對變得稀薄。
(五)佳美在治療關係中展現主體性
第四十五次晤談顯現出當晤談終於將褪去研究的色彩之際,研究關係卻覆蓋 住整個治療室的對話。研究合約結束之後,晤談從一週兩次改成一週一次,治療 關係將由密轉疏也成為預期中的真實,佳美仍透露了情緒上的衝擊與不安。佳美 要求位在不同座落點的雙方有所溝通,她最終雖然順服於治療師的權威,卻出現 和治療師唱雙簧的互動關係,治療師說:「有一個禮拜,..」佳美搶著說:「改成 禮拜一。」治療師:「我在想說是要改成禮拜一,還是我們直接就跳過去?」佳 美:「跳過去。」治療師說:「因為這樣改,似乎會更混亂。」佳美同意說:「好,
跳過去啊。」充分展現其主體性,並顯現出她的確踩穩了治療室中立足的地基,
佳美在治療關係中是有所置身的。當佳美試圖以對等互動關係來解讀治療關係 時,治療師則是重新把治療關係拉回到一個非對等的撫育關係上。晤談尾聲,佳 美提到:「我前天去烏來看到一個長的超好看的原住民男生,我有跟他拍照,如 果改天照片洗出來,有來報到的話,再拿給妳看。」顯示出佳美開始把治療室的 世界視為與生活世界有所交融的真實世界之一。
二、佳美生活世界與人際互動經驗的呈現
有關於研究者從挑選出來的八次晤談內容中所分析出的佳美生活世界與人 際互動經驗,可以分成四個部分來加以呈現,首先是有關於佳美真實家庭關係的 描述上,顯現出佳美的真實家庭關係錯綜複雜而且結構鬆散,佳美的真實家庭生 活處境孤單且空洞,使其離脫至「擬似」家庭之中,所謂的「擬似」家庭指的是 佳美的乾哥哥及其家人。其次談到佳美如何遊走在真實家庭與擬似家庭關係之 間,以及擬似家庭之中家人關係與男女關係這兩條軸線的運作內涵。接續談到佳 美所經驗到的父愛失落,以及她如何返回真實家庭生活世界之中。最後,探討佳 美的違犯經驗以及她所處在擺盪於社會規範邊緣的生活世界。
(一)有關佳美真實家庭關係的描述
在佳美真實家庭經驗的描述上,佳美成長過程中母親是缺席的,而外婆和奶 奶成為了替代的主要照顧者,父親再婚之後同樣成為家庭的「拋棄者」。在佳美 的親子關係之中,她指控父母親成為「使人失望者」,佳美同樣因為種種違犯行 為而使祖父與父親失望,然而她卻將自身種種違犯行為視為某種對抗成人世界的 價值或成就。在家人關係結構上,佳美將繼母視為原生家庭中的外來者,她和繼 母彼此持續緊張對立又不認同的互動關係,有異於她和同父異母的弟弟之間彼此 有所歸屬與認同的互動關係,佳美在繼親家庭中淪為繼母與奶奶之間母性權力鬥 爭的工具,成人角力關係中的代罪羔羊。奶奶與姊姊們是佳美成長過程中支援撫 慰力量,繼二姐從家庭出走與男友同居之後,彼此的互動關係也隨著斷裂,真實 家庭代表著孤單、空洞的生活處境,佳美也跟著從真實家庭出走到「擬似」家庭 中。她說:「所以現在就不怎麼想去看重二姐」「就盡量跑到我哥家去開心,就覺 得好好哦!」國中畢業之後是佳美苦惱生活的開始,家人要求佳美經濟上的獨 立,佳美卻宣稱當她經濟獨立時,她將出走家庭,顯現出佳美和家人之間矛盾的 關係。整體而言,佳美的真實家庭關係錯綜複雜而且結構鬆散,真實家人之間總 是彼此相互拖累的關係脈絡,多數成員陸續成為社會生活規範中的「違犯者」。
爸爸在家庭和賭場之間來來去去,一如佳美在真實家庭和擬似家庭之間來來去 去,而佳美的擬似家人也和她同樣身為社會生活規範中的「違犯者」。
(二)有關佳美擬似家庭關係運作的描述
就在佳美的真實家人關係變得淡薄之際,佳美的擬似家人關係反而變得厚 實,佳美處在真實家庭與擬似家庭之間的過渡地帶,從佳美和擬似家人的互動關 係之中反映出擬似家人的稱謂,只是為彼此的親近所給出的說法或理由,其間無 法確實規範家庭倫理關係,然而佳美的擬似家人關係與真實家人關係之間仍有所 距離,一旦擬似家人的言行超越該距離,將威脅擬似家人關係的穩定度。同時,
佳美擬似家人關係的建立需要雙方彼此的認可,也因此是可能被宣告取消的關 係。如阿標開始對佳美能否進出其擬似家庭有所限制與規定,他說:「以後如果 沒有我的准許,妳再過來,我就直接跟你翻臉。」乾哥阿豪每每用話語將佳美阻 擋於其擬似家庭之外,他說:「這是我家,不是妳家,大門在那兒,請妳走好不 好?」
佳美遊走在真實家庭與擬似家庭關係之間,擬似家庭之中有家人關係與男女
關係這兩條軸線同時運作著。在擬似家庭關係的名號之下,佳美和乾哥哥們的關 係與界限是漂浮的、可移動的,其間的情慾交往與互動也因此是心照不宣,未被 言明的,如此讓佳美不必承擔責任,但也因此使她無法獲得枱面上的位置。她說:
「我跟阿海的關係也是不清不楚、不黑不白的」。佳美笑鬧地說:「唉呀,你不行 啦!你性無能」。「妳要不要試試看?」在佳美青春期的情慾追尋過程中,勾勒出 一個情慾上的亂倫關係,她既是被渴求和誘惑的情慾對象,也往往是侵入他人感 情關係的第三者角色。佳美提到二姐的男友阿源叫她做他一天的女朋友,他說:
「我被妳姐管的很緊,難得放鬆一天呀。妳現在不需要顧慮到妳姐,」然而佳美 認為自己始終不是一個能夠被公開認可和接受的女性,佳美和乾哥哥們之間各有 心思,不能夠表達的矛盾狀態,使得佳美在愛情世界之中沒有一個浮到枱面上的 位置。即使佳美清楚乾哥阿標的性雜交歷史,她利用女性肉體的威力奇襲式的攫 獲乾哥阿標的身體,同樣身處青春期的阿標難以抵擋佳美的性威力,屈從地和佳 美一起完成性交過程,她說:「我跑到他家去強姦他,哈(.)我得逞了,…因為我 爬到他身上去了,我已經坐在他身上了…」阿標就說:「不管,妳要負責把我解 決它!」然而,佳美卻無法思考她和阿標之間的性愛關係所可能帶給她的各種健 康風險。
在佳美和阿標之間擬似家人關係底層的性愛關係浮上枱面之後,兩人均無法 在同儕關係之中踩穩立足之地,私密的情慾世界隨之破裂。阿標從兩人的男女關 係中退縮,並阻斷和佳美之間原本擬似家人的互動往來,佳美也因此退回真實家 庭之中。佳美的情慾追尋和追求填補真實家庭空洞的擬似家人重疊在一起,這兩 種不同的關係本質的追求造成了此刻佳美進退維穀的尷尬處境。佳美提到:「不 知道為什麼就是只有我喜歡的那個人不喜歡我,可是他們的家人都會喜歡我。」
顯示出佳美所追尋的擬似家人關係與男女關係之間的界限並非完全無法被跨越 與融合,只是佳美偏偏無法跨越該藩籬,佳美的情慾追尋總是遭遇挫折。
佳美在擬似家庭中扮演嬰兒照顧者的角色,因而佔據難以被取消和取代的位 置,阿標無法透過單方面的作為阻斷佳美和擬似家人之間的互動往來。她說:「他 們都很歡迎我去他家,就是帶小孩而已啦!他爸媽都對我很好啊!」然而,佳美 和阿標關係的決裂,導致佳美和擬似家庭的互動關係有了缺口,佳美在與擬似家 人表面上的互動往來變得淡薄之際,她和擬似家庭的關係反而被實在化。佳美與 父親均未承擔她學業中輟的責任,反而是在旁的擬似家人阿伯主動代為承擔,取
代了父親的角色與功能,佳美也認知到真實家人往往站在她的對立面,而她所宣 稱的擬似家庭中理想的替代母親反而站在她這一邊。真實家庭對佳美的規範與要 求的有效性被取消,反而是擬似家庭對她的規範與要求被她賦予有效性,最終佳 美仍同時踩在真實家庭與擬似家庭之間對反的兩端。
(三)父愛的失落與回返真實家庭之路
佳美和父親呈現出交錯的、不相交的兩個生活世界,父親成為對她的需求與 情緒缺乏回應的照顧者,失落、悲傷的佳美在她和父親交往互動的世界之中沒有 存在的地基。悲傷痛苦的佳美無法踩在現實世界的地基之上,她將悲傷痛苦的自 己拋擲在現實世界之外,更深一層的願望是為了將悲傷痛苦的自己排擠於心智世 界之外。佳美深夜未歸時,警察問她:「妳爸爸叫什麼名字?」佳美說:「我不知 道?」「想一想之後就想出來了」。顯示出蹺家少女佳美忘記了自己和別人一樣也 有一個爸爸,也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
佳美提到她在阿標家夢到爸爸,哭著醒來一事,她哽咽地說:「好像是我很 久沒有回家,然後爸爸知道我在那個家住了很久吧!爸爸好像提水果跟人家說謝 謝吧!」原來,佳美「蹺家」的行動底層真正的追尋是為了「回家」,擬似家庭 是一種替代的,暫時棲居而有所倚賴的生活世界,佳美內心真正的渴望仍是她和 父親之間真實的交往連結,佳美真正渴望的是回歸真實家庭之中。佳美最後肯定 父親對她的關心,隨即又認為父親將她的存在視為拖累和負擔,顯現出佳美和父 親之間關係的矛盾。步入青春期是佳美和父親關係轉折的關鍵期,隨著佳美進入 青春期和離家生活,父親變得不知道如何關心她,也無從管教起,透過神明的仲 介,父親傳達了他對佳美的關心。如:佳美提到爸爸帶她去拜拜,「結果被神明 打,因為我有抽菸,神明叫我戒菸。我就說:『喔!好』,然後神明說:『妳壓力 很大,是不是?』我就:『ㄜㄜㄜ』就沒有講話」。現在佳美和父親之間具有某種 程度的對等互動關係,而不再是過去權威的父親與依賴的孩子之間不對等的權力 關係結構,佳美也期望透過重新回返學校生活世界,恢復被取消掉的學生身份,
在家庭生活之中有一個浮到臺面上來的位置。在晤談的尾聲,佳美真實的家庭生 活世界從空洞、稀薄逐漸走向豐富、厚實,而今父親像是對等的友伴關係,佳美 在真實家庭之中是有所置身的。
(四)佳美的違犯經驗與邊界生活
過去在佳美的學校生活世界之中,即呈現出佳美雖然和普通班學生處在同一 個學習空間之內,卻不用遵守社會建制,實際上她處於一種「在校中輟」的狀態。
處於邊界的佳美的學校生活同時踩著普通班與潛能開發班兩個不同的脈絡,在常 態學習方式與非常態學習方式之間遊走,一如她在真實家庭與擬似家庭之間遊走 的關係脈絡。
佳美故意用偷竊來激怒繼母:「看到她不高興,很爽吧!怪怪的心理?」「偷 阿公錢比較好玩,因為阿公會碎碎念,然後又抓不到我的把柄,真好笑,好可憐,
笨蛋!」偷竊則是佳美對他人進行操弄並獲得成就的一種方式,把成人玩弄於股 掌之間來嘲笑、貶低成人世界,並達到反抗與報復的目的,佳美對此沾沾自喜。
佳美身處違犯的幫派同儕團體,幫派械鬥的傷害隨時可能出現在佳美的生活世界 之中,佳美無力抵擋所愛者面臨性命威脅與傷害。對她所帶來的憂懼。佳美雖置 身於幫派械鬥活動外圍,其報復性更甚於主其事者。佳美與同儕嗑食搖頭丸的行 為本身的違法性,造成他們和醫療體系之間矛盾的關係:既想得到醫療資源,但 又恐怕因此被逮捕勒戒。佳美和乾哥哥們之間漂浮的、可移動的情慾交往關係與 界限,也讓佳美隨時處於各種性病、愛滋與未婚懷孕等健康風險之下。
在晤談的尾聲,佳美體認到這個長期所屬的同儕團體從聚歛到分散的趨勢,
她似乎沒有把握蹺家遊蕩的日子可以結束,先是倉皇地想要尋找下一個幫派同儕 團體的寄託與歸屬,慎思後作罷。她最終從中輟遊蕩的生活回歸到學校生活世界 軌道之中,這對佳美既是目標,也是壓力,學校生活世界的重要性在於它是縫合 佳美和成人生活世界之間裂縫的橋樑。
三、結束晤談之後的佳美
方案結束之後治療師沒有繼續錄音,佳美在一個月之後選擇結束晤談,治療 師認為這跟佳美不敢要,她始終覺得她要有所回報有關,她沒有辦法接受治療師 的存在只是為了她,而不是為了她要給治療師任何的好處。她在治療期間的出席 率低於五分之三,見觀護人也是一樣的。一年之後,根據觀護人的描述:佳美後 來的報到幾乎都會到,如果沒到也會事先請假,治療師有些不敢置信;佳美從遊 蕩街頭到能夠維持一份百貨公司的鐵板燒工作三個月之久,佳美同時間讀完一學 期高職夜校的課程,因為家庭經濟因素又再度中輟。晤談結束之後的第二年,治
療師又陸續從觀護人的轉述中得知:佳美曾經第二度復學但又再輟,佳美也有幾 個月的時間在知名的溫泉旅館擔任服務小妹,繼而擔任該旅館的廚房助理,工作 期間均住宿於員工宿舍,生活規律。佳美後來轉業服務於網路咖啡店,之後因為 奶奶生病住院辭職照顧之。目前佳美就職於柏青哥店,擔任開分員的工作,並結 交一位役畢服務於便利商店的男友,兩人交往穩定,佳美與男友同居於男方家庭 中。保護管束期間曾經再次觸犯竊盜罪,法院執行四個月的觀察處遇,所幸佳美 都安然通過觀察期,目前佳美剩餘的受保護管束期間不到半年。佳美目前已經年 滿十八歲,整體而言是有些不一樣了,順利的話,佳美將逐漸走進社會常軌裡,
治療師無法從實證的觀點來推論治療效果,但仍衷心為她祝福。
第二節 治療師和佳美之間互動關係的進展
一、第一次晤談治療師和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
治療師和佳美之間第一次晤談時的互動關係脈絡,可分成三個階段來描述,
首先是一開始治療師著手於建立治療架構,她將佳美視為尚未進入治療情境,然 而佳美早已置身於某種治療情境中。接續呈現出治療師把焦點放在治療關係的建 立與維持上,以致於所踩的立足點和佳美對反開來。晤談最後治療師顯現為佳美 生活世界中的人事物的評估者,而佳美則成為協助釐清者,直到本次晤談結束之 前,兩人所踩的立足點仍然有所不同。以下分別描述之:
(一)本段落呈現出治療師致力於建立治療架構,治療師將佳美視為尚未進 入治療情境,然而佳美早已置身於某種治療情境中。晤談一開始,治療師將佳美 視為對治療尚未獲得準備的狀態,透過向佳美說明治療室的空間物理設施,想將 佳美引入治療脈絡中,從佳美的反應中顯示出她其實沒有被引入。在接續的話語 中,治療師急於提醒強調說明治療是怎麼樣的,做預防的動作,而佳美只是簡單 的回應,顯現出治療師察覺到她與佳美之間的不一致,使得治療師必須做些什麼 把這個不一致給拉近。當治療師因為一時之間說不出保密原則的例外而停下來 時,治療師的動作出現了一個缺口,反而讓佳美踩進來補充這個缺口,兩人的互 動結構也因此產生改變。治療師犯錯時,佳美主動糾正之,使談話得到修整,維 持順暢,進一步說明瞭佳美對治療關係的投入與主動性。
(二)在接下來的晤談段落中,治療師把焦點放在治療關係的建立與維持 上,以致於所踩的立足點和佳美對反開來的脈絡置身互動。佳美接著講說她「等 一下要去把頭髮染回來」一事,遠離了先前有關諮商架構的談話脈絡,此時兩人 的談話脈絡出現了差距,治療師不知道佳美的狀態在哪裡,而無法跟上佳美的新 話題。佳美再現其生活經驗,治療師則是著眼於治療關係的建立與開展,治療師 和佳美所踩的立足點不同,兩人的談話脈絡不相交。佳美談完乾哥哥之後,接著 談到爸爸回家一事,話題從「擬似」家人關係過渡到「真實」家人關係,仍立足 在相同的脈絡之中。治療師無法跟上佳美的話題,因而要求佳美針對乾哥哥的話 題「再多說一點,」再次顯現出兩人之間立足點的差異。佳美繼續停留在原來生 活世界的相關話題,治療師數次關切有關治療架構如何維持的問題,直到問話被 佳美打斷之後,治療師才返回對佳美和擬似家人之間互動關係的瞭解上。治療師
先是停留在促使治療繼續進行下去的脈絡置身,之後呈現出促使談話脈絡獲得修 整的傾聽者與澄清者,兩人所踩的立足開始拉近。只是,治療師仍急切於建立治 療關係,以致於遠離了佳美的思路和情感,所幸佳美的思路則並未被治療師的問 話所阻斷。
(三)、晤談最後治療師顯現為佳美生活世界中人事物的評估者,而佳美則 成為協助釐清者,直到本次晤談結束之前,兩人所踩的立足點仍然有所不同。佳 美的談話從擬似家人關係脈絡再度回到她和真實家人的關係上,治療師致力於釐 清佳美和真實家人之間互動關係,佳美則回應了治療師在評估上的需求和好奇。
治療師最後則是針對佳美過去的學校諮商經驗進行初步的瞭解,以評估該經驗對 此時所進行晤談活動的影響,所關切者仍是治療關係的建立和開展,佳美則呈現 出她在過去學校生活世界之中,身為受到關注的「特權者」的脈絡置身。
二、第二次晤談治療師和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
在治療師和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上,可分成四個階段來描述,晤談一開始,
佳美為治療脈絡的主動建構者,治療師則為配合的傾聽者以及嘗試進入談話脈絡 者,繼而成為佳美學校生活世界的估量者。治療師接續成為佳美異性關係的估量 者與追問者,佳美則請求治療師認同其感情態度,因而成為要求者,治療師則成 為認同者。在後續的談話脈絡中呈現出治療師意圖進入佳美獨特的生活世界與經 驗,但也打斷了佳美的思路與談話脈絡,使話題無法深入的關係脈絡。晤談最後,
佳美將其真實的生活世界展現於治療師面前,治療師則停留在事實性資料的掌握 上,兩人的談話脈絡不相交。以下分別描述之:
(一)佳美為本段落治療脈絡的主動建構者,治療師則為配合的傾聽者以及 嘗試進入談話脈絡者,之後治療師為佳美學校生活世界的估量者,佳美則是經驗 的再呈現者。本次晤談一開始,佳美即主動開話題,而且是連結到第一次晤談有 關學校生活的主題,顯示出佳美對於來治療是有所準備的,治療師則是保持好奇 與想要進一步瞭解的態度,協助佳美達成完整的敘述,也讓自己能夠進入佳美的 話題中。提示出佳美為本段落治療脈絡的主動建構者,治療師則為配合的傾聽者 以及嘗試進入談話脈絡者。治療師接續的動作多為評估佳美在學校生活的處境與 位置,佳美則回應出更多她的學校生活內涵以及人際互動的細節,佳美的描述活
靈活現,此時治療師為佳美學校生活世界的估量者,佳美則是經驗的再呈現者。
(二)治療師在此談話脈絡中為佳美異性關係的估量者與追問者,佳美請求 治療師認同其感情態度,因而成為要求者,治療師則成為認同者。佳美的話題轉 往異性交往關係上,根據佳美的話語,她的異性交往關係界限模糊,使其被認定 為侵入他人愛情關係中的第三者或終結者。治療師在此談話脈絡中為佳美異性關 係的估量者,而佳美則以預防和宣稱的方式避免治療師往男女關係聯想或認定。
佳美用年紀和「類型論」來作為異性交往關係的安全閥,然而她並未表露自身的 感情本質。治療師仍有所疑惑,接續成為佳美男女關係的追問者,佳美欲言又止 地說「啊不知道怎麼講」,並且將談話轉向對他人情感關係的觀察與批判上,仍 間接揭露了自身的感情傾向,她繼而請求治療師認同其感情態度,因而成為要求 者,治療師則成為符應佳美要求的認同者。
(三)本段落呈現出治療師意圖進入佳美獨特的生活世界與經驗,但也打斷 了佳美的思路與談話脈絡,使話題無法深入的關係脈絡。佳美談到阿東進入幫派 生活的樣貌,治療師出現許多表示新奇、問題與定向的話語,如「弄衰」的意義 為何?顯現出治療師對於進入佳美的談話脈絡與生活世界的障礙,而佳美則被迫 停下來等待治療師跟上。治療師詢問阿東在外面「很衝」是什麼意思?佳美解釋 過後治療師仍然錯認,佳美重複說「不知道怎麼講?」顯示出:佳美對於治療師 難以瞭解她的談話脈絡表達無奈。治療師反覆問佳美:「真的有『土匪村』這個 地方嗎?」佳美說了兩次「真的有那個村!」同樣揭示了佳美認為治療師應該能 瞭解她的生活脈絡,而治療師偏偏難以瞭解,無法跟上佳美的談話脈絡。本段落 呈現出治療師意圖進入佳美獨特的生活世界與經驗,但也打斷了佳美的思路與談 話脈絡,治療者顯現出對於進入佳美的生活世界的種種障礙,使話題無法深入的 關係脈絡。
(四)佳美將其真實的生活世界展現於治療師面前,治療師則停留在事實性 資料的掌握上,兩人的談話脈絡不相交。佳美的話題從她和阿東之間「非正式的 擬似家人」關係過渡到她和乾哥哥之間「正式的擬似家人」關係上,談話焦點多 放在她和乾哥哥之間的情感連結與承諾上,並刻意在治療師面前展現出她和乾哥 阿標之間獨特而親暱的互動關係,再次呈現出擬似家庭之中同時運作的家人關係 與男女關係脈絡。接著佳美談到搖頭之後和二哥之間對於從事「圍事」工作的論 斷上,治療師關切的則是佳美吃搖頭丸的相關事實性資料。晤談最後,佳美由和
擬似家人之間的對話,帶出她和真實的家人外婆之間關係的主題,治療師成為追 問者,而佳美成為回答者,以便治療師進一步瞭解佳美早期被撫育經驗與脈絡。
佳美將其真實的生活世界展現於治療師面前,治療師則停留在事實性資料的掌握 上,未能進入佳美的談話脈絡之中,兩人的談話脈絡不相交,佳美成為生活經驗 的再現者,而治療師則成為佳美生活世界的評估者與觀望者。
三、第六次晤談治療師和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
第六次晤談過程中治療師與佳美之間重要的互動關係,可分成四個部分來描 述,首先是在晤談一開始呈現出佳美仍難以想像她和治療師之間互動關係的真實 性,治療師為詮釋者,而佳美則是抗拒者,雙方的談話脈絡不相交。其次是治療 師成為佳美與重要他人之間互動關係的詮釋者以及佳美內在情感狀態的同理 者,而佳美則顯現為被同理者,並進一步成為自我揭露者。在接續的晤談段落中,
佳美成為家庭生活經驗的敘說者與自我形象的建構者,而治療師成為傾聽者與見 證者。晤談最後治療師試圖釐清佳美和父親之間複雜而矛盾的愛恨交織情感,治 療師成為探詢者與詮釋者,佳美則成為了自我揭露者與認可者。以下分別描述之:
(一)本段落呈現出佳美仍難以想像她和治療師之間互動關係的真實性,治 療師為詮釋者,而佳美則是抗拒者,雙方的談話脈絡不相交。根據佳美的話語,
她一個人睡不著時,就在想每次打電話二姊都說她在男朋友家,後來再次提到她 不知道昨天為什麼睡不著?她說「可能太無聊了吧。」治療師試著連結佳美睡不 著和今天要來晤談之間的關連性,佳美驚訝於治療師的想法,繼而否認之。顯現 出佳美仍難以想像她和治療師之間互動關係的真實性,以及對她可能產生的影 響,本段落呈現出治療師為詮釋者,而佳美則是抗拒者,雙方的談話脈絡不相交。
(二)本段落中,治療師成為佳美與重要他人之間互動關係的詮釋者以及佳 美內在情感狀態的同理者,佳美則顯現為被同理者,並進一步成為自我揭露者。
治療師試圖詮釋佳美如何和自身的負面情感狀態保持距離,佳美同意她不想要去 記不好的事情,就會覺得「無所謂啊!」、「沒關係啊!」佳美的話語中傳達出她 傾向於將這些負面的情感狀態排擠至真實的生活世界之外,是因為二姐的出走使 她失去了宣洩情緒的對象。治療師繼續反映佳美對悲傷的壓抑,佳美同意她的確 努力地不要觸及自己的悲傷,即是她以擬似家庭互動關係來補償二姐走出後佳美
生活世界的失落感,她仍坦承二姐是她成長過程中支援撫慰她的重要力量,治療 師反映這也是此刻佳美如此悲傷失落的原因。佳美認為在她的真實家庭生活世界 之中,父母親陸續成為缺席者,奶奶和姊姊反而成為佳美的照顧者和情緒依附的 對象。本段落中,治療師成為佳美與重要他人之間互動關係的詮釋者以及佳美內 在情感狀態的同理者,而佳美則顯現為被同理者,並進一步成為自我揭露者。
(三)本段落中,佳美成為家庭生活經驗的敘說者與自我形象的建構者,而 治療師成為傾聽者與見證者。佳美表達出自己目前對家庭經濟供應的需求不多,
似乎想在治療師面前建立起一個自我節制,索求不多的形象。治療師反映佳美達 到獨立堅強的意圖,佳美提到自己在生活事件的處理上,即使有所損失,也不願 去增加家人的負擔,進一步印證治療師的看法。本段落中,佳美成為家庭生活經 驗的敘說者與自我形象的建構者,而治療師成為傾聽者與見證者。
(四)本段落治療師試圖釐清佳美和父親之間複雜而矛盾的愛恨交織情感,
治療師成為探詢者與詮釋者,佳美則成為了自我揭露者與認可者。治療師反映父 親對佳美生活世界的參與,佳美不予認可,隨即舉例說明父親雖然試圖瞭解她的 生活世界,結果卻是兩方的失望與挫敗。治療師反映佳美對於父親是否關心她一 事的困惑,佳美肯定父親是關心她的,只是方法不得當,她自己也缺乏主動性,
但她隨即提到父親將她的存在視為一種負擔和麻煩,顯現出佳美和父親之間互動 關係的矛盾性,符應了方才治療師所反映者。治療師詮釋出佳美對爸爸又愛又懼 的矛盾情感,佳美同意治療師的看法,並表達出兩人之間並未建立起交往連結的 地基,且將對方視為使人失望者所致。本段落中,治療師試圖釐清佳美和父親之 間複雜而矛盾的愛恨交織情感,佳美也的確呈現出她和父親之間總踩在對反的兩 端,莫衷一是。治療師成為探詢者與詮釋者,佳美則成為了自我揭露者與認可者。
四、第十四次晤談治療師與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
第十四次的晤談過程中在治療師與佳美之間重要的互動關係,可分成五個部 分來描述,首先是晤談一開始治療師面質佳美矛盾的情感態度,佳美坦露自己在 情感上所踩的矛盾的兩端,治療師詮釋佳美底層的情感渴望與要求,佳美則承認 她無法使其浮到臺面上的困難。其次是佳美宣稱了她和阿標的情慾交往關係,治 療師詮釋出佳美和阿標之間各有心思、不能夠表達的矛盾狀態。佳美宣告她將面
對感情上所踩的矛盾的兩端,同時揭露了她和乾哥阿海之間也受困於同樣矛盾的 處境。繼而,治療師詮釋出佳美在人際互動模式與治療關係之中同樣踩在「各有 心思,不能夠表達」的兩個極端時,佳美宣示她將治療關係視為現實世界,使得 悲傷痛苦的她沒有可以踩穩的地基。晤談最後,佳美主動揭露了許多私密的情慾 經驗,治療師顯得難以置信的模樣,不斷釐清她的聽聞和理解是否屬實,反映出 治療關係的強烈張力。
(一)晤談一開始,治療師面質佳美矛盾的情感態度,佳美坦露自己在情感 上所踩的矛盾的兩端,治療師詮釋佳美底層的情感渴望與要求,佳美則承認她無 法使其浮到臺面上的困難。治療師問佳美是否在替阿標追求蓓蓓?佳美說:「對」
治療師挑戰佳美說:「妳明知道如果是阿標自己追求,不見得能成功?」佳美同 意的說阿標是很內向的人,他不會親自表白的。治療師挑戰佳美的做法,佳美對 治療師傳達出她以阿標男女關係的代理人自居。佳美問治療師說她是不是怪怪 的?治療師回問她自己如何看待?佳美承認自己的確好像怪怪的,因為她把喜歡 的男生送給別人,治療師回應佳美說原來她自己知道,佳美說:「自己怎麼不知 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因為他最近想交女朋友啊!佳美仍然知道自己 的情感表現是矛盾的,而且她相信治療師已經瞭解她在情感上的確是踩在矛盾的 兩端,治療師說佳美自己從來不去告訴他:她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佳美回答 說:「怎麼講啊!好尷尬哦!」有時候她會說:「哥哥我愛你」,她覺得他應該知 道啦!治療師挑戰佳美曖昧的情感表現,無法直接表達她對阿標的情感要求,佳 美承認她仍困難於直接宣示其情感,佳美的位置仍然是在旁的,而非面對面的。
本段落中治療師呈現為面質者,反映出佳美矛盾的情感態度,而佳美則成為自我 揭露者,承認她在情感上的確是踩在矛盾的兩端,治療師進一步詮釋出佳美底層 的情感渴望與要求,而成為詮釋者,佳美則坦言無法使其浮到臺面上的困難,成 為認可者。
(二)本段落中佳美宣稱了她和阿標的情慾交往關係,治療師詮釋出佳美和 阿標之間各有心思、不能夠表達的矛盾狀態。佳美宣告她將面對感情上所踩的矛 盾的兩端,同時揭露了她和乾哥阿海之間也受困於同樣矛盾的處境。佳美坦承她 和阿標之間曖昧的情慾交往,「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是什麼?」治療師指 出佳美和阿標做了很多男女朋友在做的事情,可是他們不會把它稱為男女朋友?
佳美同意治療師的說法,並舉例佐證之。但是她覺得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因為
阿標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有親密的動作。佳美說他們聊到他之前的女朋友啊!聊 他跟幾個女生做愛的姿勢啊!治療師問他們有聊到他對她的感覺嗎?佳美笑著 說:「好像沒有問過吔!沒關係,晚上問他」當治療師問到佳美是否能夠言明兩 人真正的關係本質時,佳美才意識到該是從在旁的位置走到面對面的位置的時候 了,治療師反映佳美的勇氣增加了,佳美說:「有些事情現在問比較好吧,不能 說他有女朋友之後,還天天跑到他家找他,這樣人家會誤會」說到這裡佳美聲音 逐漸轉小。佳美終於向治療師宣告她準備面對自身所踩的矛盾的兩端。佳美說「我 跟阿海的關係也是不清不楚、不黑不白的」治療師指出佳美好像一直是個第三 者,不是一個名正言順的女朋友?佳美同意治療師的說法,她其實也會怕乾妹跟 阿海分手,那是不是她害的?本段落中佳美宣稱並說明瞭她和阿標的情慾交往關 係,佳美成為自我揭露者,而治療師成為了反映者與見證者,繼而詮釋出佳美和 阿標之間各有心思、不能夠表達的矛盾狀態。佳美因此宣告她將面對感情上所踩 的矛盾的兩端,同時也揭露了她和乾哥阿海之間也受困於同樣矛盾的處境,使其 承受心理壓力。
(三)本段落治療師詮釋出佳美在人際互動模式與治療關係之中同樣踩在
「各有心思,不能夠表達」的兩個極端時,佳美宣示她將治療關係視為現實世界,
使得悲傷痛苦的她沒有可以踩穩的地基。治療師指出佳美和乾哥哥之間各有心 思,不能夠表達的矛盾狀態,也出現在她和治療師的互動關係之中,使得佳美對 於治療關係、對於治療師的種種感覺、期待與要求等的表達受到抑制,也使得佳 美自覺在她和治療師的關係之中,沒有一個浮到臺面上的位置?佳美說:「我是 一個極度矛盾的人,時常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其實是在對治療師傳達出:
她已經抵達了矛盾的兩端,察覺到自己正踩在這個矛盾的、對反的兩面。治療師 指出佳美和她自身負面情緒之間的疏離關係,佳美承認自己的確在和他人的互動 關係之中,刻意把自己塑造成開心果的角色,她說:「我每天都嘻嘻哈哈,跳來 跳去像個過動兒」。治療師反映了佳美人際互動關係模式的矛盾之處與情緒張 力,佳美回答她通常總是獨自面對並宣洩悲傷情緒,要不就選擇遺忘它,「就旁 邊的人也不知道,然後自己也忘記了」。治療師說即使像現在她來跟老師談這些 傷心的事情,治療師話還沒講完,佳美主動說了「絕口不提傷心的事」治療師凸 顯出佳美在治療關係上同樣也踩在對反矛盾的兩個極端,佳美隨即宣示她同樣將 治療關係視為現實世界,而悲傷痛苦的佳美無法踩在治療關係的地基之上。治療 師反映佳美之所以如此是為了討好治療師,求取一個位置。佳美揭露了她更深一
層的願望是為了將悲傷痛苦的自己排擠於心智世界之外。本段落呈現出:治療師 詮釋出佳美在治療關係中同樣維持著一種「各有心思,不能夠表達」的矛盾狀態 時,佳美傳達出她已經察覺到自己正踩在這矛盾的兩端。治療師反映了佳美在人 際互動模式與治療關係之中同樣踩在對反矛盾的兩個極端時,佳美宣示她將治療 關係視為現實世界,使得悲傷痛苦的她沒有可以踩穩的地基。治療師成為詮釋者 與反映者,而佳美成為覺察者與宣稱者。
(四)本段落中治療師指出佳美對性議題的焦慮,把臺面下各有心思、無法 表達的關係,變成臺面上一對一、直接見面的關係,佳美反而能夠公開宣告她和 阿標的性愛關係,此時,治療室中的佳美終於擁有一個完整的世界,呈現比較完 整的自己。佳美偷偷把阿標的褲子穿走,治療師詮釋了佳美用臺面下 tricky 的動 作宣示她和阿標曖昧的男女關係,佳美說她昨天趁阿標睡覺給他偷拍照,治療師 說她渴望把對阿標的感覺留在身邊?好像她今天提早來到這邊,也是一種對治療 師的想念?佳美說:「可能吧!每次跟妳講話就誘惑最多的」,「我覺得每次跟妳 講話(.)都講最多,就(.)可能吧!」治療師說佳美不知道治療師是不是也跟她一 樣會在沒有見到她的時候思念她?佳美笑著承認。治療師指出佳美提早到治療室 內,同樣是想在臺面下偷偷擁有更多的治療師,卻不能在治療關係中公開宣告其 渴望,佳美坦露了治療師的確是她渴望與之往來的對象,治療關係中的她比較能 夠呈現完整的自己。治療師說這兩次談到性的事情讓她蠻焦慮的,所以她上一次 會提到想要聽治療錄音帶的事情?佳美笑了,她說自己好奇心很重,接著突然 說:「性喔?」沈默了四秒之後說:「我跟阿標做過!」在治療師指出佳美對性議 題的焦慮之後,佳美反而能夠向治療師公開宣告她和阿標的性愛關係。治療師把 治療室內所運作的枱面下各有心思、無法表達的東西拿到枱面上來講,變成一對 一直接見面的關係,這使得佳美覺得她被治療師接納了,佳美同樣把原本隱藏在 她和阿標之間枱面下的性愛關係拿到枱面上來講,此時,治療室中的佳美終於擁 有一個完整的世界,呈現比較完整的自己。本段落中治療師先詮釋佳美渴望把對 阿標的感覺留在身邊,接著詮釋她提早到治療室內,同樣是想在枱面下偷偷擁有 更多的治療師,佳美揭露了她對治療師的渴望。治療師接著指出佳美對性議題的 焦慮,把枱面下各有心思、無法表達的關係,變成枱面上一對一、直接見面的關 係,佳美反而能夠公開宣告她和阿標的性愛關係,此時,治療室中的佳美終於擁 有一個完整的世界,呈現比較完整的自己。治療師呈現為治療關係的詮釋者以及 見證者,而佳美則是自我揭露者與告白者。
(五)晤談最後,佳美主動揭露了許多私密的情慾經驗,治療師顯得難以置 信的模樣,不斷釐清她的聽聞和理解是否屬實,反映出治療關係的強烈張力。佳 美說:「我跑到他家去強姦他,哈(.)我得逞了!」治療師想澄清自己的理解是否 有誤:「所以妳主動,他也沒有拒絕?」佳美笑說:「因為我己經坐在他身上了」
治療師進一步釐清:「妳說妳跟他做了,就是你們有性交的關係?」佳美拉長聲 音說:「有吧!」治療師問佳美知道怎麼區分嗎?佳美沈默一下下說她知道,然 後又笑了。治療師問佳美在這種情況之下,她還讓給蓓蓓?佳美說因為她覺得他 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了啊!治療師不可思議佳美費盡心力得到阿標,卻又主動讓給 蓓蓓,佳美反而宣稱她真正追尋的並非男女關係,而是一個被照顧的位置。治療 師最後打斷佳美的話語說「今天時間己經到了!」佳美說她知道,治療師說她知 道她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講,佳美說「可是我下禮拜我就忘記我要講什麼了」本段 落中佳美在這次談話中主動揭露了許多私密的情慾經驗,而治療師則是顯得難以 置信的模樣,不斷釐清她的聽聞和理解是否屬實,當晤談不得不結束,佳美預告 著她未來可能的「遺忘」時,也反映出治療關係的強烈張力。
五、第二十二次晤談治療師與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
第二十二次晤談過程中所呈現的治療師與佳美之間重要的互動關係,可分成 四個部分來描述,首先是治療師反映了治療關係中斷所造成的張力,佳美的回應 顯現出治療關係納入了觀護人背後的司法力,所形成的三角關係,在司法力的介 入之下,治療架構得以繼續運作下去。其次凸顯了佳美認知到觀護人在治療關係 中扮演第三者的角色,但不等於打破了治療室的隱私與保密原則。接續反映出高 度的焦慮讓佳美急於以擬似家人來替代治療師的位置,阻擋了她思考治療關係的 未來性,治療師詮釋出佳美在治療關係中同樣維持著不敢主動宣稱或要求一個明 確位置的姿態。晤談最後治療師詮釋治療關係的本質無法被佳美拿到枱面上來討 論,枱面下卻又可能有不同的心思的一如她和阿標之間矛盾處境。並點出佳美不 斷試圖跨過他人的界限,以擠身他人生活世界之中的人際傾向,佳美同意此說 法。以下將分別描述之:
(一)晤談一開始,治療師反映了治療關係中斷所造成的張力,佳美的回應 顯現出治療關係納入了觀護人背後的司法力,所形成的三角關係。司法力介入終 止了佳美直接破壞治療架構的動作,使得治療架構得以繼續運作下去。由於前兩
次晤談佳美連續缺席造成治療關係的中斷(cut off),治療師反映了治療關係的張 力,問佳美是否擔心治療師等了她幾次而失去耐心?佳美用唱歌的語調:「嗯,
應該是,我也不知道,保護官有去我家」揭露了佳美的觀感:她缺席的結果是觀 護人的涉入與幹預,使她無所遁逃,亦即治療關係並非佳美和治療師之間的關係 而已,還納入了觀護人背後的司法力作為後盾,所形成的三角關係。佳美對觀護 人所展現的司法力有所顧忌,今天提前到法院等待晤談,顯現出觀護人的司法力 介入終止了佳美直接破壞治療架構的動作,使得治療架構得以繼續運作下去。同 時,當佳美無法再自由進出其擬似家庭時,她也逐漸把來法院報到或晤談等納入 其生活世界之中。當治療師反映佳美不確定她在治療室的位置是否仍然被保留 時,佳美並未回答,而是繼續談她乾哥哥打架的事情,亦即佳美用動作來恢復她 在治療室中的位置,恢復她和治療師之間的互動往來。治療師卻停滯在治療架構 的破壞與修復上,兩人的談話脈絡不相交。
(二)本段落凸顯了佳美認知到觀護人在治療關係中扮演第三者的角色,但 不等於打破了治療室的隱私與保密原則。治療師詮釋之前談到家裡的事情,造成 佳美對晤談的阻抗,佳美不同意治療師的詮釋,而將缺席的原因外在化,並再次 提到保護官來她家很多次,她都不在家,「他昨天來,我就有在家,因為我知道 他昨天一定會來」再次暗示佳美認知到觀護人的司法力在治療關係背後所扮演的 第三者角色,該角色的涉入與幹預將佳美帶回來治療關係之中。治療師繼續詮 釋:「我們談到一些事情,可能也讓妳想到心裡的一些傷口?」佳美沒有回應,
而是談到她和阿標之間的第三者蓓蓓的背叛。治療師問佳美會不會覺得觀護人是 她們的第三者?佳美未直接回應,她談到觀護人對她的家庭生活與人際互動往來 的監督與限制:「他說什麼在家沒有看到我,跟我家人講說什麼要把我抓去關幹 嘛的,就很煩呀!」治療師探問佳美是否懷疑治療師向觀護人透露其隱私,以致 於觀護人緊迫盯人?佳美否認了治療師的說法,並呈現她所面臨的兩難窘境:她 現在以擬似家庭為生活重心,但是這種蹺家的作為被認定為少年虞犯行為,是於 法不容的,因此被觀護人所監督抑制,佳美礙於觀護人的司法力,無法當面反抗,
連帶的阿媽的生活世界也因此受到打擾。治療師探問佳美是否認為治療師背叛他 們之間的保密原則,佳美隱約認知到觀護人在治療關係中扮演第三者的角色,但 不等於打破了保密原則。
(三)談到治療關係的前途時,佳美浮現出時間感,然而高度焦慮讓佳美急
於以擬似家人阿海來替代治療師的位置,阻擋了她真正思考治療關係的未來性,
治療師反映出佳美在治療關係中同樣維持著不敢主動宣稱或要求一個明確位置 的姿態。當治療師問佳美是否試圖把老師的樣子放在心裡面,免得有一天她需要 離開?佳美沒有直接回應,反而思考到她:她和阿標之間的男女關係是否會繼續 下去?她能不能夠得到一個浮到枱面上的位置。當治療師提醒佳美有關治療關係 的未來性時,佳美浮現出時間感,開始關心晤談的開始與結束,她突然問:「我 們幾月開始的呀?」「三月!」即使現在才進行到治療中期而已,但是佳美的主 觀知覺是治療快要結束了,並且馬上想到以擬似家人阿海來替代治療師的位置。
她說:「啊,那快要結束了!」「十月?阿海回來了耶!」治療師澄清結束的是晤 談錄音的部分而已,佳美卻不假思索的回答十月應該可以結束晤談,透露出佳美 對於分離議題的高度焦慮,阻擋了她真正思考治療關係的未來性。治療師問佳美 是否擔心取消錄音之後,她沒有對研究繼續有所貢獻的話,她不敢要求後續的晤 談?治療師反映出佳美在治療關係中同樣維持著不敢主動宣稱或要求一個明確 位置的姿態,佳美否認治療師的說法,她宣稱自己沒有想要在治療室中表達更多 的慾望,原因是佳美和自己的真實家庭距離遙遠,找不到可以被言說的材料。治 療師反映了佳美碰觸家庭經驗時的情緒張力,佳美淡漠的否認了治療師的說法。
(四)治療師詮釋治療關係的本質無法被佳美拿到枱面上來討論,枱面下卻 又可能有不同的心思的一如她和阿標之間矛盾處境。佳美透露出她對治療關係的 確有所心思,她其實可以瞭解治療師所溝通的內容與意圖。治療師點出佳美不斷 試圖跨過他人的界限,以擠身他人生活世界之中的人際傾向,佳美同意此說法。
佳美說她最近想要回家住,又怕阿標背著她交別的女朋友!治療師把忠誠與背叛 的議題拉回治療關係上來談,詮釋出佳美對治療關係所可能有的困惑與懷疑,佳 美幾乎完全無法回應,之後笑個不停,小聲的說了兩遍「我真的不知道?」 治 療師說:「妳不習慣對比較年長的人表達妳內心的想法?」佳美慢慢的吐出「可 (.)能(.)吧(.)!」佳美面對此時此刻的治療情境與治療師時,思路與表達都表 現出明顯的阻礙,這種彼此真正的關係本質無法被佳美拿到枱面上來討論,臺面 下卻又可能有不同的心思的矛盾處境,一如她一直無法把她和阿標之間底層的男 女關係拿到枱面上來談的矛盾處境是一樣的。佳美雖沒有具體的語言回應,但是 對於治療師的詮釋又笑個不停,透露出佳美對治療關係的確是有所心思的,她其 實可以瞭解治療師所溝通的內容與意圖。治療師反映了阿標對佳美的人際互動模 式有所瞭解,但又未完全瞭解的狀態,阿標跟別人說佳美「蠻可憐的,她只是不
懂得看人家臉色,其實她蠻會想的」治療師說其實佳美並不是不會看別人臉色,
而是她一直需要透過這種方式去考驗對方的感情與耐心,佳美哈哈大笑說:「不 知道,可能就是他們極限在哪吧!」治療師點出佳美需要刻意去測試他人在人際 互動的界限在哪裡,不斷試圖跨過他人的界限,用以擠身他人生活世界之中,創 造出自己的位置的人際傾向。佳美笑著同意治療師的說法,治療師也反映佳美對 於:治療師是否真的能夠全然包容接納她的測試,反映佳美認為真正的愛跟關心 應該是沒有極限的?佳美希望有一個關係,有一個人,能夠讓她像孩子般的被放 在手掌心中完全的寵愛。佳美說:「我不知道,不過有一天我在阿標家夢到爸爸,
我哭著醒來」佳美透露了她和爸爸之間的愛恨交織,才是她底層的掙紮與痛苦之 所在。
六、第三十二次晤談治療師與佳美之間的互動關係
在第三十二次晤談過程中所呈現的治療師與佳美之間重要的互動關係,可分 成三個部分:首先呈現的是治療師對佳美的變化毫無心理準備,也因此難以進入 佳美的談話脈絡,同時,佳美對於如何在治療室的世界裡展現並宣稱她自己,仍 然感覺到不確定。其次顯現的是透過晤談預約單與神桌的連結,佳美將她和治療 師的連結帶回了家庭生活世界。然而治療師並未留意與回應佳美對治療關係的延 伸與內化。晤談最後反映了佳美擔心治療師對於她的偷竊行為有所評價,並因此 造成治療關係的張力,而試圖用轉移話題來化解此張力,佳美對於談到治療關係 以及她與父親之間的關係仍然焦慮不安,而無法直接回應。以下將分別描述之:
(一)晤談一開始,治療師對佳美的變化毫無心理準備,也因此難以進入佳 美的談話脈絡,佳美對於她如何在治療室的世界裡展現並宣稱她自己,仍然感覺 到不確定。佳美宣告:「我要去上課」。治療師表示詫異:「喔?可以慢慢講嗎?
我們兩個禮拜沒有談話了(晤談因為佳美去工作改成一週一次,上週佳美因工作 請假)」治療師對佳美的變化毫無心理準備,也因此難以進入佳美的談話脈絡,
她即時表達了溝通上的困難,並反映治療結構的改變造成的影響。從兩人對夜校 的瞭解與升學手續一來一往的問答中,治療師也參與了佳美重回學校生活世界的 過程。治療師連結到佳美先前提到的同儕關係的疏離斷裂,治療師和她的關係是 否也因為隔了兩週沒談話而變得疏離斷裂了?佳美笑說:「不知道?」顯現出佳 美對於她如何在治療室的世界裡展現並宣稱她自己,踩穩一個屬於她的位置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