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減少運動場上發生攻擊行為？
以 Berkowitz 的認知
－新聯想分析模式探討
余文俊、廖主民／國立體育大學體育研究所 摘 要
運動場上發生攻擊行為會對選手產生不利的影響，根據Berkowitz(1990)所提出的認 知-新聯想分析模式，個體對不愉快的事件所產生的負面情感會透過認知歷程來解讀，
若較傾向於攻擊的想法、經驗和情感反應做聯想，會促使個體用攻擊行為表達不滿。過 去研究發現個體對於情感經驗做負面思考，會使生氣聯想、攻擊性與攻擊行為間有正相 關，不過，也有研究指出人們會透過認知聯想其它的經驗，降低負面情感與攻擊行為間 的關係。本文除了根據Berkowitz 的理論模式探討認知歷程影響攻擊行為的機制，也提 供一些認知調節策略給教練與選手做參考。
關鍵詞：攻擊行為、挫折攻擊假說、認知聯想、認知調節策略
主要聯絡人：廖主民 333 桃園縣龜山鄉文化一路 250 號 國立體育大學體育研究所 Tel：03-3283201 轉 8634 E-mail：[email protected]
壹、前 言
競技運動中，不論個人或團體項目都充滿求取勝利和競爭的本質。這些特 性常讓運動員有機會遇到肢體碰撞、言語刺激、分數落後等狀況，部分選手選 擇攻擊行為來解決衝突或不滿，使得原先以運動表現決定勝負的比賽，走調成 令人遺憾的暴力事件。運動攻擊行為是指任何未被運動規則所認可，且直接朝 向對手、執法裁判、隊友或觀眾的行為 (Maxwell, 2004)。就運動比賽的本質而 言，攻擊行為容易造成身體受傷，還會降低原先表現 (Wann, 1997)，並且有違運 動家精神 (Vallerand, Briere, Blanchard, & Provencher, 1997)。Vallerand 等認為運 動員如能關心、尊重規則、裁判工作人員與對手，對自己運動員身份能完全承 諾，避免以負面態度參與運動比賽，就是值得選手效法的運動家精神。過去研
究在探討攻擊行為發生的原因，較偏重於情境因素對選手的影響，例如，比賽 時的攻守位置 (Keltikangas-Jarvinen & Kelnonen, 1988)、主場優勢 (McGuire, Courneya, Widmeyer, & Caron, 1992) 和競賽水準 (Coulombr & Pfister, 1998) 等；而較少研究從認知歷程的觀點來探討 (Maxwell, 2004; Maxwell, Moores, &
Chow, 2007)，因此，本文根據 Berkowitz (1990) 的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 (cognition-neoassociation analysis model) 描述個體的認知歷程影響負面情感與攻 擊行為間的關係，回顧現有研究發現提供具體認知調節策略給教練、選手們參 考，期待運動員的攻擊行為能減少。
貳、與運動攻擊行為有關的理論
過去探討運動攻擊的途徑，主要有挫折攻擊假說 (Dollard, Doob, Miller, Mowrer, & Sears, 1939)、社會學習理論 (Bandura, 1973) 和修正後挫折－攻擊理 論 (Berkowitz, 1965, 1989)。Dollard 等 (1939) 認為個體知覺到挫折感後必會有 想攻擊的傾向，並主張攻擊行為的發生一定受到先前的挫折所影響。挫折是指 人們受外在因素干擾而阻礙個體原先期望可滿足、達到目標的情感知覺。這種
「挫折-攻擊」關係的推論，引起心理學者們重視從挫折感解釋攻擊為何發生；
不過，同時也受到其他學者們的質疑 (Bandura, 1973; Berkowitz, 1965, 1988)，挫 折與攻擊的關係沒有這麼單純，人們遭遇挫折後不必然會想攻擊，也有可能逃 避或放棄。Bandura (1973) 提出社會學習理論解釋，攻擊是人類經觀察他人行為 或直接攻擊經驗所學得，且在展現類似行為時受到獎賞和鼓勵所增強。依 Bandura 的看法，我們能了解重要他人（例如，教練、對手或球迷等）對選手行 為表現的影響；但是，人們也可能透過學習與模仿習得他人的正面行為，且攻 擊不一定是受他人影響，更重要是個體本身的決定。
Berkowitz (1965, 1989) 則認為個體知覺挫折感後若感到很生氣，攻擊性也 會隨之提高而進入高攻擊準備狀態 (readiness for aggressive acts)，此時攻擊行為 發生的可能性最高。生氣是指個體主觀評估身體和心理的幸福感受到持續增加 的生理覺醒所威脅的結果 (Averill, 1983)。攻擊性是指個體有想攻擊他人的傾 向、或對於使用攻擊行為持著接納和願意的態度 (Berkowitz, 1993)。此外，
Berkowitz (1989) 另發現人們在高攻擊準備狀態若聯想到相關的攻擊線索，例如 察覺手邊有武器、對手暴露弱點，以及想到過去攻擊經驗等，皆會促進攻擊行 為產生。雖然Berkowitz 融入挫折攻擊假說和社會學習理論的觀點，更完整描述 挫折感、生氣與攻擊行為間的關係，可是有什麼原因會讓個體更生氣而想攻擊，
則無法充分解釋。因此，Berkowitz (1990) 提出「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以供 人們了解認知因素影響負面情感轉變的歷程。
參、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及相關研究
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 (Berkowitz, 1990) 與早期理論 (Dollard 等, 1939;
Bandura, 1973; Berkowitz, 1965, 1989) 最大的差別在於「新聯想」，意指個體在高 階認知階段反覆評估情感經驗的歷程，有別於低階認知階段只想到生氣或害怕 等負面經驗。Berkowitz 認為個體生氣後雖會有初步的攻擊想法，但更強調人們 會持續聯想不同經驗並仔細評估可能結果，才形成最後決定，個體的認知思考 是影響行為表現的關鍵。以下分就理論模式與相關研究說明：
一、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
Berkowitz (1988) 發現，當個體從事有意義且預期達成的目標時，若受到一 些外在條件的變化（例如，身體傷痛、對手言語挑釁，環境濕熱、難聞的氣體 味道、不舒服的景象等）所影響，致使自己達不到目標會感到不愉快並引發負 面情感。這些負面情感包括生氣、逃避、沮喪、羨慕、嫉妒等，其中以生氣和 害怕為主要感覺，接著人們在腦海中會試圖解釋此情感經驗，思考受刺激的心 理感覺並企圖控制它，個體可能將情感解釋為害怕，而有想逃離現場的傾向；
同時個體也可能將感覺解釋為生氣，而增加想攻擊的傾向。這些初期且自動的 反應，是屬於低階的認知思考層次，人們會較傾向打或逃 (fight or flight)，依賴 自己的遺傳基因、過去學習經驗和當下的情境而定。早期學理 (Dollard 等, 1939;
Bandura, 1973; Berkowitz, 1965) 及研究發現 (Bandura, Ross, & Ross, 1963) 可以 支持個體的初階認知是如何影響攻擊發生，在此歷程中人們採取的行動會以最 少的代價而能帶來最有效率的結果為考量；然而，Berkowitz (1990) 認為人類的 行為反應不只這麼單純，行為決定的背後還有更高階的認知思考在運作。
在高階認知階段 (Berkowitz, 1990)，人們不僅有攻擊或逃避的聯想，個體會 仔細確認自己的真實感覺，對不愉快經驗作因果推理，思考何種感覺和行動較 適當，負面情感透過反覆聯想 (runimation) 及人格特質的影響，進而調整原先 情感反應。情感與行為間的關係透過認知思考與人格特質、情境等因素交互作 用所影響 (Berkowitz, 1993)，以運動員為例，在賽場上遇到一些不愉快經歷（如 受對手挑釁、經歷失敗經驗、目標受挫、或裁判的誤判等），會產生生氣與害怕 的情感（負面情感反應），有攻擊傾向（人格特質）的個體在反覆聯想（認知）
生氣經驗後攻擊性增加，採取攻擊行為。
另一方面，根據此模式推論 (Berkowitz, 1990)，個體也可透過高階認知歷程 控制生氣情感的發展，受負面情感刺激的人們，對所接收的訊息思考更多採取 行動後的可能結果、深入地想著原先目標，以及其它正面經驗與想法，個體的 後續意圖與行為反應可能不再以攻擊為主，特別是Berkowitz (1990) 認為大部分 的人們以改變自己心情、遠離不愉快情境或什麼都不想的心態為主要考量。
二、過去研究對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的驗證
依據Berkowitz (1990, 1993) 的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個體對事件的認知和 相關的想法才是影響後續反應的關鍵，尤其是經歷不愉快事件後所產生負面情 感的知覺。研究發現 (Bushman & Geen, 1990; Bushman, 1995; Maxwell, 2004) 個 體反覆回想生氣經驗只會讓自己更生氣和想攻擊別人。Bushman 等 (1990) 發現 個體在觀賞完高暴力性質的影片後，高生氣傾向的人有較多的攻擊想法和情感 反應，顯示人們的想法與攻擊行為間的關係會受到認知與人格特質的交互作用 所影響。其次，Bushman (1995) 也發現個體在觀看暴力的電視節目後若受到挑 釁，攻擊性高者和攻擊行為間具有高相關，但若觀看的是一般電視節目者則不 容易有攻擊行為發生，Bushman 推論是因攻擊性高的人容易在聯想過去的攻擊 經驗（觀看暴力性質節目）後產生攻擊行為。在競技運動領域中，Maxwell (2004) 發現大學運動員受到挑釁後，具生氣性格者在反覆思考被挑釁的經驗後，易以 負面想法解釋對手的行為，並產生攻擊行為。特別是男性運動員較女性運動員 容易使用攻擊行為報復對手；團隊運動項目較個人運動項目的選手更常發生攻 擊行為。上述的研究皆支持Berkowitz (1990) 的理論模式，個體通常怎麼思考與 判斷會影響負面情感與攻擊行為的關係，所以高生氣傾向或高攻擊性（人格特 質）的個體在高階認知階段較易聯想生氣經驗和厭惡的刺激而使用攻擊行為。
不過，也有研究發現 (Bushman, 2002; Maxwell 等, 2007; Ray, Wilhelm, &
Gross, 2008)，人們的情感反應在透過高階認知思考後，降低了生氣情感與攻擊 的念頭。Bushman (2002) 檢驗受到負面事件刺激而生氣的參與者，結果發現個 體除了聯想負面情感而增加生氣與攻擊想法外，若聯想到生氣以外的經驗則會 降低生氣情感與攻擊行為。Ray 等 (2008) 在研究人們經驗負面情感後的反應，
實驗前先將人們分為反覆聯想生氣組與重新評估組以觀察差異情形，結果發現 持續反覆聯想生氣組會有更生氣的情感反應；而重新評估組則對原先的事件有 較多正面的看法，生氣情感也下降。再者，Maxwell 等 (2007) 研究中國及英國 運動員在生氣情感、生氣聯想和攻擊行為間關係的文化差異，結果發現不論中
國或英國運動員在聯想生氣經驗、報復的想法後與攻擊行為間皆有高相關；但 是，中國運動員在生氣後的想法 (angry afterthoughts) 與攻擊行為間有低相關，
這部份的結果與英國人有明顯不同。Maxwell 等 (2007) 推論東方運動員（尤其 是中國人）有可能在生氣後想到其它的事，例如思考攻擊後的負面結果（被裁 判驅逐出場或是讓對手得利等），而降低了原先的攻擊想法。此研究顯示即使是 感到憤怒的運動員也可思考生氣以外的經驗，以減少攻擊行為發生。
因此，參考上述研究發現，即使是具生氣性格者其高階認知對負面情感的 考量是複雜的，並非只思考與攻擊有關的行為反應，有可能反覆聯想生氣經驗 後更生氣，或可能反覆聯想其它正面經驗後生氣的程度降低。
肆、認知調節策略與攻擊行為
過去許多學者 (Bandura, 1973; Tenenbaum, Stewart, Singer, & Duda, 1997) 針對減少攻擊的建議，是從處罰、教育、修改規則或強制實施一些規定等方式 著手；但是，Kerr (1999) 認為這些作法不切實際且可能誤導運動參與動機，例 如拳擊選手不得攻擊對手、籃球員不能蓋火鍋以免誤傷對手。就認知-新聯想分 析模式 (Berkowitz, 1990) 而言，我們希望運動攻擊行為減少，從認知方面考量 讓選手降低負面情感與想法應該是更可行的策略，因為從過去研究 (Bushman, 2002; Maxwell 等, 2007; Ray 等, 2008) 發現，人們可以透過認知思考降低負面情 感與攻擊行為，尤其是運動員比賽難免會遇到一些不愉快事件（例如，沒得到 預期名次、比數落後或對手口語羞辱等），但大部分選手並沒有採取攻擊行為來 面對困境。因此，從認知觀點提供策略給選手們臨場運用，應有助他們降低攻 擊想法，減少攻擊行為，有利後續運動表現。以下分別介紹5 種認知調節策略：
一、意象 (imagery)
是指在腦海中思考理想畫面的經驗 (Martin, Moritz & Hall, 1999)。Martin 等 (1999) 認為運動員意象能力之優劣，在於意象時的清晰度及控制度不同。他們 回顧過去探討意象的研究，歸納正面意象的有效用途包含幫助學習技巧與策 略、改變運動員思想及自我信念（修正認知）、加強專注力、調節覺醒與降低 競賽焦慮。特別是修正認知部分，依據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當運動員處在攻 擊準備狀態，若能思考較正面的意象（如思考原先目標、成功經驗與覺得能力 足夠），有助減少攻擊行為。
二、思想集中法 (centering)
是透過深呼吸及肌肉放鬆的方式讓身體力量處於平衡狀態，協助內心再度 聚焦於運動表現。此技能是屬於注意力控制訓練的策略之一 (Nideffer, 1993)。運 動員在平日練習時可嘗試深吸空氣至腹部後慢慢吐出，並反覆數次；其次，控 制身體肌肉從極度緊繃至最放鬆的身體狀態；最後，將想法聚焦於比賽情境，
尋找關注的焦點。根據認知-新聯想模式，人們聯想生氣以外經驗，會使攻擊想 法減少。選手能有好表現，應該是保持專注於有利表現的線索，而非不利表現 的攻擊線索，所以建議可採用此法減少攻擊行為發生。
三、自我談話 (self-talk)
意指個體在心理和自己對話的形式，陳述想法，進而調整所遭遇事件的看 法 (Hackfort & Schwenkmezger, 1993)。Zinsser, Bunker, 與 Williams (2006) 認為 自我談話是屬於個體的認知能力之一，可以普遍發生於每位運動員身上。Hardy, Hall, 與 Hardy (2005) 指出運動員不論是在練習或是比賽中，使用自我談話的頻 率很高，且正、負面性質的內容皆有。過去研究 (Hardy, Hall, & Alexander, 2001;
Hatzigeorgiands, Theodorakis, & Zourbanos, 2004; Cumming, Nordin, Horton, &
Reynolds, 2006) 也發現，正面的自我談話能減少干擾性思想，避免負面情感增 加，維持原有運動表現水準。這些功能符合認知-新聯想模式的概念，由正面的 想法調節負面情感、減少攻擊想法，等於幫助表現避免受到干擾，所以建議選 手可多正面自我談話，以減少生氣情感與攻擊想法。
四、思想停止法 (thought stoppage)
類似自我談話與思想集中法的結合，個體認知腦中有些負面想法時，可以 默默在心中說：「停下來」，之後搭配深吸慢吐的呼吸節奏，同時回想其它非 攻擊性的影像以取代負面想法。透過認知思考來控制負面想法，並聯想其它經 驗，符合認知－新聯想模式的概念。Maxwell (2004) 也特別建議此策略適合給容 易有負面聯想的運動員使用，當選手生氣想打人時，此策略可幫助緩和攻擊的 念頭。
五、護權 (assertiveness)
意 指 人 們 以 合 法 的 力 量 和 策 略 去 達 成 目 標 ， 且 沒 有 傷 害 他 人 的 意 圖 (Husman & Silva, 1984)。運動員在規則範圍內盡力和對手較勁，表現出勇敢且強
悍的精神態度，即屬於護權行為 (assertive behavior)，與惡意傷害對方的認知不 同。選手以正面積極的想法來面對困境，由認知-新聯想模式的觀點來看，這也 是透過認知思考來運作，有助取代原先負面想法，減少攻擊發生。
根據Bandura (1991) 的自我調節機制觀點 (self-regulatory mechanism)，人們 在察覺某一事件後，會對此事件給予評價並調整後續的意圖與行為。雖然前述5 種認知策略，在過去研究是著重探討認知與運動表現，不過選手在運動場上遇 到一些挫折，還能思考有利表現的線索並調整負面情感，應該是受到自己常使 用的認知策略所影響，至於運動員是透過何種認知策略對減少負面情感與想法 的幫助效果最大，還有待更多後續研究直接檢驗認知策略與攻擊行為間的關係。
伍、結 語
Berkowitz (1990) 的「認知－新聯想分析模式」有別於過去的挫折－攻擊理 論 (Berkowitz, 1965; Dollard 等, 1939) 侷限在挫折感、生氣及情境線索等影響攻 擊的描述，著重探討認知聯想與攻擊行為間的關係。Berkowitz 主張認知因素才 是決定攻擊的關鍵，個體透過認知思考反覆評估各種情感經驗和可能的行為結 果，形成最後的意圖與行為。認知思考有助於調節攻擊的想法，建議選手可多 練習使用意象、思想集中法、自我談話、思想停止法與護權行為等認知調節策 略，幫助管理自己的情緒，降低生氣情感，以減少運動場上攻擊行為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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