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I
路易十一在没有几天好活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种无限的恐怖。他的侍臣 们在他面前再也不敢说出可怕而又不可避免的“死”这个字了。至于他本人,
似乎只要不提到死亡的临近就能够逃避死亡似的,他可怜地强行使他那黯然 无光的眼神中闪耀出假装欢乐的亮光来。他设法隐藏他那憔悴的脸色。他走 路时尽量不东摇西晃。他向他的御医说:“喂,你看,真的!我的身体从来 没有这样好!”
今天的社会也是这样。它感觉到死亡,却否认自己的没落。由于它被那 些关于它的财富的谎言和行将消失的外表强大的夸耀所蒙蔽,它就幼稚地相 信自己的力量,而且即使陷入了极度困难,它还在自我夸耀!近代文明社会 的那些特权人物好像这个斯巴达的儿童那样,他把狐狸藏在袍子下面,当狐 狸咬他的肚肠时,他还在嘻笑①。这些特权人物也装出一副笑脸,强作欢乐。
但是内心怔忡不安,焦虑不定。他们的狂欢节日笼罩着革命的阴影。
贫困虽然只是在远离他们居住的地方打了几下轻微的和不喧闹的警钟,
穷人虽然在他们寻欢的场所躲开;可是他们对于自己所怀疑的或所猜测的东 西感到烦恼。如果人民毫无举动,他们就苦恼地担心那个随后将要来到的时 刻。当叛乱的消息消沉时,他们就竖起耳朵倾听阴谋的消息。
我要问,谁真正关心想保持像现今所存在的社会秩序呢?谁也不想。是 的,谁也不想。就我来说,我自己相信有缺点的文明所造成的那些痛苦,正 以各种不同的形式遍及整个社会。试深入了解富人的生活,它是充满着苦恼 的。这是为什么呢?是他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青春、没有谄媚奉承他的人 吗?是他不相信他自己有朋友吗?但是他乐极生悲,这就是他的痛苦;他已 穷奢极欲,这就是他的不幸。在丰衣足食中的无能为力,这就是富人的贫乏,
没有希望的贫乏!在那些我们把他们叫做幸福的人当中,该有多少人是由于 需要刺激而进行决斗的啊!该有多少人不辞疲劳、冒着打猎的危险来逃避他 们闲居无事的苦楚啊!有多少人的感觉已成病态,慢慢地在一些神秘的创伤 中死去,而在一般的疾病情况之下,就在表面的幸福怀抱中,也会逐渐地拆 磨不起啊!除了那些把生命当作苦果而把它抛弃了的人们以外,这里是一些 把生命当作干癟了的桔子而把它扔掉的人们:哪一种社会的紊乱能不暴露这 种广大的精神上的错乱啊!生活享受的不平等所造成的这种以痛苦的平等为 结局的情况,给与自私、骄傲和一切残暴多么严厉的教训啊!
其次,每有一个因饥饿而面色苍白的穷人,就有一个因恐惧而吓得面色 苍白的富人。瓦尔都小姐向拯救了她的一位老乞丐说:“我不知道我的父亲 打算对我们的恩人作些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将使您的晚年不再感 到经济拮据。在还没有这样办以前,请您接受这点小东西吧!”乞丐回答说:
“您这样作,是叫我不知在哪一天夜里,我从这个村庄到那个村庄去的时候,
遭到抢劫和杀害,要不然就是使我为此而担心害怕,这也不见得好些!唉!
要是人家看见我兑换一张钞票,以后谁还那么胡涂,肯向我施舍呢?”
① 希腊的传说,有一个斯巴达男孩偷了一只狐狸,教师来了,他把狐狸藏在衣服里。狐狸咬啮他,他坚坐 不动,终被咬死。——译者注
令人惊叹的对话!瓦尔特・史谷脱①在这里已经不是一位小说家了:这是 一位哲学家,这是一位政论家。我们知道有一个比瞎子更为不幸的人,这个 瞎子在那里向人乞钱,听到他求乞得到的小钱在他的小狗面前的钵中发出响 声,而更不幸的就是一位有势力的国王,他因为自己儿子的年俸遭到驳回而 咳声叹气。
但是在哲学概念方面是真实的东西,难道在经济概念方面就不真实吗?
啊!感谢上帝,对于社会来说,既没有部分的进步。也没有部分的堕落。整 个社会上升,或者整个社会衰落。正义的法则被人们了解得更好些,岂不就 会使各个阶层都因此而得到利益喝?正义的观念在人们脑中变得模糊不清,
岂不是每个阶层都会因此而感到痛苦吗?在一个国家中,如果育一个阶级受 压迫,这就好像一个腿部受了伤的人,受伤的腿必将妨碍那只健康的腿的一 切动作。这样,尽管这一说法显得有些奇怪,但是如果消灭压迫,则压迫者 和被压迫者双方都可以获得利益,如果维持压迫,则对压迫者和被压迫者双 方同样不利。人们愿意得到一个更明显的证明吗?资产阶级在无限制的竞争
——残暴的根源——上建立了他们的统治。好吧!我们今天见到资产阶级正 因为这种无限制的竞争而灭亡。你也许要说,我有两百万法郎,我的对手只 有一百万,在工业的竞争场上,我用降低物价的武器,稳稳地可以使他破产。
好一个卑劣而愚笨的人!难道你不明白阴天就要有某个冷酷无情的罗特希尔 德①用你自己的武器武装起来来对付你,使你破产吗?
试问你将有什么颜面埋怨他呢?在这种每天进行着斗争的可诅咒的制度 中,中等工业已经并吞了小工业。“皮洛士②式的胜利”!
因为这次也轮到中等工业被大工业所并吞,而大工业本身由于被迫要到 世界的尽头去追逐那陌生的消费者,不久就将成为一种冒险的赌博,这种赌 博和其他的一切冒险的赌博一样,对于一些人结果是诈欺,而对于另外的一 些人则将是自杀。暴虐不仅是令人厌恶的,而且还是盲目的。没有心肠的地 方不会有智慧。
所以我们证明:
1.对于人民来说,竞争是一种毁灭性的制度;
2.对于资产阶级来说,竞争是不断起着使人贫困和破产作用的原因。
这种证明一经成立,就将清楚地得出这样结论,就是一切利益都是互相 有连带关系的,并且,社会的一次改革将无例外地成为全体社会成员的一种 得救的方法。
Ⅱ对于人民来说,竞争是一种 毁灭性的制度
① 瓦尔特・史谷脱(1771—1832),英国杰出的小说家和诗人。生于苏格兰。他的长篇小说真实地描写了 过去时代的厉史事件、日常生活和习俗。他的著作对欧洲历史长篇小说的发展起了巨大的影响。——译者 注
① 麦耶・安塞尔姆・罗特希尔德(1743—1812),德籍犹太银行家,他是财政寡头族系,罗特希尔德家族 的始祖。这个家族在许多资本主义国家里控制了许多工业企业、铁路、保险公司。——译者注
② 皮洛士(纪元前 319—272 年),伊比鲁斯国王。反对罗马……在阿斯居陆姆的战役中他虽然获胜,但损 失极重,耗尽了全部力量。“皮洛士式的胜利”被用来说明得不偿失。——译者注
穷人是社会的成员呢,还是社会的敌人?请答复吧!
他发现在他周围所有的土地都被人占据了。
他能够为自己的利益而播种土地吗?不能,因为优先占有权已变成所有 权了。
他能摘取人行道上由上帝的手使它们成熟的果实吗?不能,因为果实和 土地一样,也被人所占有了。
他能够打猎或捕鱼吗?不能,因为这已成为须经政府批准的一种权利 了。
他能够从田地里的水源中汲水吗?不能,因为田地的所有人根据附带权 利就是水源的所有人。
当他由于饥渴而奄奄一息时,能够伸手向他的同类乞怜吗?不能,因为 有禁止行乞的法令。
当他累得筋疲力尽而没有地方休息时,他能够睡在街道上吗?不能,因 为有取缔流浪者的法令。
他能够逃出这个使他到处碰壁、使他无法生存的祖国,远离他生身之地 而到异乡去谋生吗?不能,因为只能在某些条件下才能准许迁移,而这些条 件是他所不可能具备的。
那么,这个不幸的人该怎么办呢?他将对你说:“我有胳膊,我有智慧,
我有力量,我还有青春;你可以把这一切都拿去,作为交换,请你给我一点 面包吧!”这就是今天无产者所作的和所说的。但是甚至在这里你还可以向 穷人回答说:“我没有工作给你做。”那么,你要他去作什么呢?
这种情况的后果极其简单。你得保证穷人得到工作。对于正义来说,你 作得还是不多,而且,离博爱精神还很远;但是,至少,你不是就可以防止 可怕的危险并阻止叛乱了吗?人们对这件事情有没有好好地想过呢?一个要 求为社会服务而生活下去的人,在被迫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攻击这个社会时,
从表面看来是犯着侵犯的行为,但实际上是处于正当防卫的地位,而对他打 击的社会,并不是对他进行审判而只是在暗杀他。
因此,问题是这样:竞争是不是一种保证穷人得到工作的方法呢?但是 把问题这样提出来,就等于把它解决了。对于劳动者来说,竞争究竟是什么 呢?这就是拍卖劳动。一个企业主需要雇用一个工人:前亲的则有三个——
你的劳动要多少钱?——三个法郎:因为我有一个妻子和许多孩子。——好。
你呢?——两个半法郎:因为我没有孩子,我只有一个妻子。——好极了。
你呢?
——我只要两个法郎就够了:因为我是独身汉。——那么我就优先雇用 你吧。这就完了,交易已经讲妥了。然而那两个被排挤的无产者将有什么遭 遇呢?他们只好让自己饿死,人们只能希望他们这样。但是,如果他们去偷 东西呢?那你一点也不用害怕,因为我们有警察。如果他们进行谋杀呢?那 么我们有刽子手。至于说到三个人中最幸运的那一个,他的胜利也仅是暂时 的。如果来了第四个劳动者,强壮得足以每两天中可以挨饿一天,跌价就要 跌到无可再跌的地步,于是就造成新的流浪者,或许又给监狱制造一个新犯 人!
人们是不是将要说,这些惨痛的结果说得过分夸大了,并且无论在何种 情况之下,只有当工作的职位不够分配给要求得到工作的人的时候才有可能 产生上述那些惨痛的结果呢?我也要问一下,是不是竞争本身恰巧具有一种
因素,可以防止这种害人的不平衡呢?如果某种工业劳动力不足,那么谁又 能向我保证,在这个由于世界性的竞争而产生的巨大混乱中,其他某种工业 不发生容纳不下劳动力的情况呢?可是,在三千四百万人中,只要有二十个 人被迫去靠偷盗为生,这就足以对这竞争的原理作出谴责了。
可是,还有谁会这样盲目,甚至一点也看不到,在无限制的竞争的影响 下,工资的不断下降已成为一种必然是普遍的事实,而丝毫没有例外呢?是 不是人口有它不能逾越的界限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向被个人自私自利的偏见 所掌握的工业说,向这个发生过很多沉船事件的大海似的工业说,“你不要 太过分了”呢?人口不断地在增加:那么,你该命令穷人的母亲变成不能生 育的,你也该诅咒那使她怀孕的上帝:因为你不这样作,对于战斗员来说,
练兵场很快就将过于狭窄了。发明了一部机器,你该命令人们把它砸毁,你 也该诅咒科学,因为,如果你不这样作,被新机器从工厂中逐出去的成千上 万的工人就要去敲邻近工厂的大门,并使他们的伙伴的工资降低。工资经常 地下降,结果是淘汰了一定数目的工人,那就是无限制的竞争的不可避免的 后果。因此,竞争仅是工业上的,手段,而这种手段却迫使无产者互相歼灭。
此外,为了使严格的思想家不致责备我们过事渲染起见,下面就是用数 字表达出来的巴黎工人阶级的情况。
人们从这里可以看出,有一些妇女,每天所得不超过七十五生丁,而且 在一年之内,仅有九个月有工作,这就是说,有三个月她们毫无所得,如果 人们愿意把她们的工资按全年平均计算,那么每天大约只有五十七生丁了①。
妇女劳动力
① 下列资料是我们用极其慎重的态度搜集起来的,谁也不能责备这些资料有夸大之处,资料是由设在巴黎 的 830 所工场的职工中的 1,500 多名男女工人那里获得的。当然:在每种行业中,我们都采取了所得到的 数字的平均数。
职业名称 每日工资 淡季 备注 法郎 生丁 月数
洗衣工 2 0 4 工作场所不卫生
绣鞋工 0 75 3
装钉工 1 50 3
各种刺绣工 1 50 4-5
金属打印工 2 25 5
磁器打磨工 1 75 5
纸牌制作工 1 50 3
纸板制作工 1 50 3
制帽工 1 25 4
蜡烛制造工 1 25 4-5
织袜工 1 0 0
塗色工 1 25 4-5 每日工作 13 小时 草帽编织工 2 0 6
缝衣工 1 50 4
缝被工 1 25 4 每日工作 14 小时
面纱裁切工 1 25 5
木制品塗金工 1 50 5
往书中插入图画的女工 1 25 5
纽扣制造工 1 25 4
花匠 1 75 5
窗饰繐子制作工 0 75 3
缝制手套工 1 25 4
上衣与裤子裁缝工 1 50 4 为商店制作衬衣女工 1 0 0 女用帽子装饰品制作工 2 0 4 女用帽子制作工 1 50 4 金银线编织品制作工 1 50 4
纺线工 1 0 3
黄金钻孔工 2 50 6
缝靴工 1 50 4
羽毛物制作工 1 50 4
罗盘打磨工 2 0 4 银器和珊瑚打磨工 2 25 6 纺线断头接线工 0 90 3
旧衣修缮工 1 25 3
熨衣工 2 0 3 工作场所不卫生
染色工 2 25 0
挂面制作工 1 50 4
男劳动力
职业名称 每日工资 淡季 备注 法郎 生丁 月数
草帽制作工 4 0 7
银匠 3 0 3
军械制造工 4 0 4
金叶工 3 50 3
金首饰制作工 3 75 5
屠夫(童工) 3 0 3
面包制作工 3 75 3
马具工 2 25 3
制作钮扣工 2 75 3
制帽工 3 50 5
制腊肠工 1 0 4 供伙食
木工 4 50 4 工作场所有危险性
制车工 3 0 5
金属雕刻工 3 50 4
排字工 3 50 3
糖果制造工 3 50 5
制鞋工 2 75 3
硝皮工 4 0 4
制刀工 3 0 3 每日工作 13 小时
修屋工 4 50 4 工作场所有危险性
木器镀金工 3 0 3 每日工作 16 小时
金属品镀金工 3 75 4 工作场所因有水银而带危险性 柴檀木细作工 3 0 3
雕象印刷工 3 50 4
罗盘制作工 4 0 4 玳瑁眼镜制作工 3 0 6 雨伞制作工 3 0 4 钢琴制造工 4 0 3
白铁制造工 3 25 3
铅字铸造工 3 50 4
炼铜工 4 25 3 工作场所有危险性
炼铁工 4 0 3 工作场所有危险性
打铁工 4 0 3 锉工每日工资为 2 法郎 50 生丁
暖炉工 4 0 6
手套制作工 3 50 0
钟表工 4 0 4
铅字印刷工 4 0 4
布匹印花工 4 25 4
石刻印刷工 3 25 4
画片印刷工 3 50 4-5
雕刻铜版印刷工 4 0 4 每星期有 1 法郎 25 生丁的供应品 乐谱印刷工 3 25 4 每星期有 1 法郎 25 生丁的供应品 灯类制造工 3 0 4
箱类制造工 3 0 4 泥瓦工及其同行 4 0
建筑用大理石切磨工 4 0 4 摆钟用大理石切磨工 4 25 3
蹄铁工 2 75 3
建筑物细木工 3 0 4 靠手大椅子细木工 3 50 3 光学器械制造工 3 0 6 金银品细工 3 0 6
金银线编织品制作工 3 0 4
铺石工 4 0 4 非熟练工每日工资 2 法郎 25 生丁
房屋油漆工 3 50 5
车辆油漆工 2 75 5
假发制造工 0 85 0 营养不良,睡眠不足
水电工 4 50 4
烧瓷工 3 75 0
装钉工 3 0 3
马具制造工 2 75 5
建筑物用锁工 3 50 4
玻璃品吹型工 4 25 3 工作场所有危险性 铅版印刷工 4 0 3
缝衣工 3 0 5
凿石工 4 25 4
硝皮工 3 50 4
地毯工 4 0 4
洗染工 3 0 4
染丝工 3 50 0
铁板制造工 3 50 3
木桶制造工 3 0 3
木器物品车工 3 50 4
马车制造中之车工 3 50 4
铜器物品车工 3 75 4
油漆工 4 25 4
在这些数字中,每一数字代表着多少眼泪!多少沉痛的呼声!多少强烈 地压抑在内心深处的诅咒!这就是住在巴黎的人民的情况!这座学术的城市、
艺术的城市、文明世界的万丈光芒的首都:此外,这座城市的面貌,只是极 其真实地反映了夸张得这样厉害的文明的各种丑恶的对比:华丽的林荫行人 道和泥泞的小巷,灯火辉煌的商店和阴暗的工场,荡漾着歌声的剧场和阴森 黑暗、里边正有人在哭泣的陋室,胜利者的纪念碑和溺死者的停尸室,凯旋 门和验尸所!
在大城市里,某些人的豪华无时无刻不在侮辱其他人的贫困,可是大城 市却对乡村有着很强烈的吸引力,这的确是一件突出的事。事实是这样存在 着的,而且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那就是工业在和农业进行着竞争。一家忠于 当前社会秩序的日报,新近转载了一位教会首长——斯特拉斯堡①主教——的 文章,在他的笔下流露出下列几行悲惨的词句:“一个小城市的市长曾经向 我说过:‘从前我用三百法郎就可以支付我的雇工的工资;现在我需要一千 法郎才刚刚够。我们如果不把他们的按日工价提得非常高,他们就用离开我 们而到工厂里去劳动来威胁我们。但是,农业是国家的真正财富,它多么不 该遭受这种情况的损害啊!我们看到,如果工业信用发生动摇,如果有一个 企业倒闭,那么突然就会有三四千憔悴的工人,由于无工可作,无饭可吃,
需要国家来负担他们的生活。因为这些不幸的人们完全不懂得为了将来而节 约:每星期都把他们劳动所得花得一干二净。而革命时期正是破产最多的时 期,在这时期中,这些挨饿的工人们突然从不节约而沦为赤贫,试问这批人 怎么不影响到公共安宁呢!他们甚至无法把自己的劳力出卖给土地耕种者
① 斯特拉斯堡,法国东部的城市,在阿尔萨斯,下莱茵省的行政中心。铁路枢纽站。——译者注
了;他们的衰弱了的胳膊,由于不再习惯于田间的笨重劳动,也不再有多大 气力了’。”
所以,大城市不仅成为极端贫困状态的发源地,而且还必须把乡村的人 口以不可抗拒之势吸引到这些发源地而把他们吞没掉。并且好像是为了帮助 这种不幸的运动似的,人们不是在各处修建铁路吗?因为在一个妥善组织起 来的社会里,铁路是一种巨大的进步,而在我们的社会中则仅是一种新的灾 害。铁路逐渐使缺乏人力的地方变得更加荒凉;同时却又使得人们在那本来 难以找到立锥之地的地方,变得人口过分稠密;铁路又使那种在工人分类、
工作分配、产品分配中已经发生的可怕的紊乱现象更加复杂化。
让我们再来看一看中等城市吧!
盖潘博士曾在一本我想它在我们的政治家的藏书中大概不配占有地位的 小本年鑑中写了下列的几行:
“南特是一个介乎像里昂、巴黎、马赛、波尔多那样的大工商业城市和 三等城市之间的中等城市,在那里,工人们的习惯或者要比其他任何地方都 好些,因此我们认为我们不能选择比这更好的城市来证实我们所必然得到的 结果,并给予这些结果以一种具有绝对明确性的特征。
“只要正义感尚未完全泯灭,那么在看到贫苦工人的享乐与苦痛之间所 存在着的那种极不相称的情况,没有人会不感到难受的;对这些工人说来,
生活仅仅是不死而已。
“除了工人自己和他家属所需要的那块面包之外,除了他暂时为忘却痛 苦而需要的一瓶酒之外,他是再也看不到有什么别的东西,也不希冀什么别 的东西了。
“如果你愿意知道工人居住的是怎样的住所,那么就请你走进他所住的 一条小巷吧,在那里,他是被贫困包围着的,正如中世纪时由于人民的成见 而居住在被指定的区域内的犹太人的情况一样。——请你低着头走进那门向 小巷开着的并且比小巷路面还低的一个肮脏的地方去吧,里面的空气像在一 个地窖里那样,是寒冷而潮湿的,脚在泥泞的地面上直打滑,时时有跌倒在 污泥里的危险。过道是向下倾斜的,因此就在过道两旁的地平面下,各有一 间阴暗、宽大、冷冰冰的房间,房间的墙上渗出污水,而且仅由一个破烂的 窗子通进空气来,这个窗子很小,进不来阳光,又太坏,所以关不牢。如果 恶臭的气味不使你向后退缩的话,请你推开门,稍稍向前走一两步:但是你 要当心,因为高低不平的地面,既没有铺砖,也没有铺石,或者至少石板是 已经被极厚的泥垢盖满,因此再也看不出有石板了。这里有两三张用糟烂的 细绳缚住的床:它们已被虫蛀坏了,床脚都向一边倾斜着,有一床草褥,还 有一条沿边形成破布条的被子,这条被子因为只有一床,很少洗过,有时还 有一些床单和一个枕头:这就是床上的东西。至于衣柜,在这些房屋中是不 需要的。往往有一架纺纱车和一架布机权充家具。
“在楼上的其他各层中,房屋比较干燥,也比较明亮,但同样肮脏、同 样可怜。——就在这里,冬天往往不生炉火,夜间在树脂的蜡烛照明之下,
人们为了得到十五至二十个苏的工资,一天要作十四小时的工。
“这个阶级的孩子们,在他们能靠一种辛苦而笨重的劳动给他们的家庭 增加几个里阿尔①的收入以前,他们是生活在阴沟的污泥里的;——他们面色
① 法国旧铜币名。——译者注
苍白,满脸浮肿,衰弱异常,他们那两只深陷在眼眶中的受着痧眼炎症侵触 的发红的眼睛,使人看了觉得难受:也许有人会说他们和富人的孩子本质不 同。住在郊区的人们和住在富人住宅区的人们之间,差别并不这么大:但是 却发生着一种可怕的淘汰作用:最茁壮的果实固然成长起来了,但是很多是 未熟凋零的。二十年后,有的人身体很强壮,而有的人却死去了。关于这个 问题,我们虽然还能作很多补充,但是这部分社会成员的生活开支的细账,
将作出很有力的说明。
一个家庭的房租 25 法郎 洗衣 12 法郎 燃料 35 法郎 家具修理 3 法郎 搬家(至少每年一次) 2 法郎 鞋子 12 法郎 衣服(他们穿的是人们送给他们的旧衣)0 法郎 医疗费 免费 药费 免费
“如果一个四、五口人的家庭每年的收入是三百法郎,就必须用其中的 一百九十六法郎来糊口,而这家人尽管尽量刻苦,最低限度也需要花费一百 五十法郎来买面包。这样,他们还剩下四十六法郎,供购买盐、奶油、白菜 和马铃薯等之用,我们不谈肉类,因为他们根本谈不上吃肉。如果有人认为 酒吧间还要吸收一定数目的钱的话,那么他就会明白,尽管慈善机关有时免 费供给几斤面包,这些家庭的生活是非常凄惨的。”
我们曾有机会亲自在特洛亚①研究现行社会制度对工人阶级的命运所发 生的影响:我们曾亲眼看到一些悲惨的景象。为了使人们不致责备我们夸大,
让我们把亲身调查所得到的数字列举如下,以说明事实的真相:
特洛亚的工业统计
制袜帽工:四百名雇主,这些雇主有营业执照并雇用约三百名工人,其 中半数每日可以得到工资一法郎至一法郎二十五生丁:四分之一每日可以得 到工资一法郎十五生丁至一法郎五十生丁;其他四分之一每日可以得到工资 一法郎。
木工:二十五名雇主,拥有二百五十名工人。工人每日工资为一法郎七 十五生丁、二法郎和二法郎二十五生丁。
制鞋工:二百名雇主,有三百至四百名工人,工人每日工资为一法郎二 十五生丁至一法郎七十五生丁。其中有一些是制长靴工,每日工资为二法郎 至二法郎五十生丁。
泥瓦工:雇主二十名,拥有将近一百五十名工人。工人每日工资从一法 郎七十五生丁至二法郎五十生丁,盖房工的工资相同。
细木工:雇主一百五十名,拥有将近七百名工人。工人平均每日工资为 二法郎。
制天花板工人和房屋油漆工:雇主一百名,工人三百名。工人每日工资
① 法国香巴尼省的省会,在塞纳河旁。——译者注
从一法郎五十生丁至二法郎不等。
锁工:雇主八十名,工人约二百五十名。工人每日工资为一法郎七十五 生丁至二法郎二十五生丁。
裁缝工:雇主一百二十名,工人二百至二百五十名。工人每日工资从一 法郎二十五生丁至二法郎五十生丁。较熟练的和地位较好的可以得到三法郎 五十生丁。但这种人的人数是极少的。
硝皮工和制革工:二十五个工场共有五十至六十名工人,工人每日得二 至三法郎。他们每天只工作十一小时。
织布工:他们一共有五百至六百人。他们每人每日得工资七十五生丁至 一法郎五十生丁。有一部分人可以得到二法郎,但每天要工作十三甚至十四 小时。
仅拥有极少数工人的行业并没有列入这个表中。
人们是不是要求一种性质更普遍、所表现的情况更惨的数字呢?
1837 年阿德里安・加斯帕蓝①先生公布了一份正式报告,从这份报告中 可以看出在一千三百二十九处王国的救济院和收容所中被救济的贫民人数,
在 1833 年达到四十二万五千零四十九人。此外,描写工人阶级贫困情况的重 要著作的作者步雷先生在上述的控告性数字外,又加上一个数字,说明那些 住在自己家中而受救济的贫民的人数:步雷先生证明,根据最近的行政调查 的可靠结果,在法国有一百多万人忍受着饥饿的痛苦,并且是仅靠富人餐桌 上落下的面包屑来维持生活的。另外,我们在这里所提到的仅是“官方的”
贫民:如果我们能够对那些不是这种“官方的”贫民加以精确计算的话,那 又将如何呢?根据步雷先生认可的假设,一个“官方的”贫民至少代表着三 个贫民,这是丝毫没有什么夸大的地方,人们由此就可以承认受苦的人民群 众在全体人口中的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九。有九分之一的人口都陷于贫困之 中!难道这还不足以使我们宣告你们的制度是残酷的,而这些制度的原则永 远是邪恶的吗?
我们刚才用数字指出了,应用卑劣而野蛮的竞争原则竟把人民推到多么 极端的贫困中,但这还没有把一切都说完。贫困产生可怕的结果:让我们深 入到这个惨痛问题的中心去吧!
古人说,饥寒起盗心,这真是可怕而意味深长的话!根据警察厅的一位 科长弗雷吉埃先生的统计①,在巴黎工作萧条的季节,男女老幼工人共有二十 三万五千名,而在工作繁忙的时期,则有二十六万五千名。在这个数字中按 照上述的计算,有三万三千人由于贫困和无知堕落在罪恶的泥沼中,他们在 极度失望中挣扎着、堕落着。至于那些只靠罪恶勾当谋生的人,如盗窃犯、
诈欺犯、拐骗犯、窝藏犯、娼妓和她们的姘夫等等,他们就构成一个惊人的 数字:总数达三万零七十二人,再加上刚才提到的三万三千人,就使巴黎所 容纳并给养的一支罪恶大军,包括男女老少在内总数共达六万三千人。
我们来谈一谈警察局认为没有充分理由加以逮捕的那些作坏事的居民所 聚居的巢穴吧。在文明世界首都的中心,在那些藏污纳垢的区域里,在充满 着血腥的神秘事件的小巷中,有许多地方,人们以两个苏的代价出卖铺位。
《居民中的危险分子》的作者说(第一卷第 52 页),在 1836 年,最下等的
① 阿德里安・加斯帕蓝(1783—1862),法国农学家,生于奥兰奇,1838 年任内政部长。——译者注
① 《居民中的危险分子》,第一卷第 27 页以下。
居住场所总数达二百四十三处;所收容的住户共六千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妇 女,靠卖淫或偷窃为生。
的确,在这里,混杂聚居着我们道德世界上的渣滓,还有一些浸没在丑 恶人群中的贫穷人,他们的极端贫困孕育了罪恶!在那里,发生着使人战栗 的景象。在那里,人们所见到的只是面目狰狞可怕和野蛮兽性的人们。在那 里,所用的语言都是用来掩盖他们的思想的下流俚语。在那里,人们极端地 放荡闹酒,在那里,每天都可以遇到那些常客,一边争吵流血一边喝着劣等 的绿葡萄酒,这种酒使他们的粗暴性情得到兴奋并且也使他们衰竭。从那里,
有时产生这样一些人,他们由于对社会做了骇人听闻和可怕的事情而走向监 狱或断头台。
还有说起来骇人听闻的事情,那就是许多为非作歹的人在巴黎却有着一 种公开的地位。警察局知道他们,有他们的姓名住址,掌握着他们不法行为 的档案;为了要在犯罪的现场逮捕他们,警察一步一步地跟踪着他们。而在 他们那一方面,只要他们的不法行为没有法律证据的时候,他们就昂首阔步,
而且放心大胆地窥伺着时机。因此,惩罚和犯罪二者在我们社会内部构成两 种敌对势力,这两种敌对势力都随时巩固自己的实力,不断地彼此监视着,
以一种互不相容的态度互相打量着,用狡猾的手段斗争着,并注定我们要永 远而且无休止地看到它们这种永恒的斗争的演变。
这还是小事。长期以来,人们只是由于孤独的、个人的、粗暴的动机而 去犯罪。但是在今天,杀人犯和盗窃犯却结成帮了;他们服从纪律的规定,
他们给自己制订一种法典、一种道义;他们成群结帮地活动并按照周密的计 划进行。最近期间,刑事法院接建进行公开审理的,有曾经向中产阶极宣战 的“沙尔班梯埃帮”,有经常地在圣日曼区行劫的“古尔夫阿西埃帮”,育 曾向工人储蓄所抢劫的“高杰・白莱士帮”。另外还有“硝镪水帮”、“催 眠药帮”、“勒杀帮”等等。不被劳动所吸收的力量跑到罪恶的阵营里去了。
面临犯罪分子对集体进行杀害,忠实的人们认为不能再在一起进行集体生产 了。当我们等待人们决定去组织工人社团的时候,我们却看到杀人犯已组织 起来了。
这种混乱是不可容忍的,必须予以结束。但是,如果得到的结果使我们 灰心,那么最低限度我们要尽力去追溯这种混乱的原因。简单说来,原因只 有一个,那就是贫困。
因为,诚恐侮辱上帝,我们不敢主张人类生来就必然是邪恶的。我们更 愿意相信上帝的作品是善良的、是神圣的。我们不要为了推卸我们曾经破坏 这个作品的责任而成为不虔敬的人。如果人类的自由确实存在的话,那么一 些伟大的哲学家都曾对此表示怀疑:至少人类的自由在贫民身上是遭受到异 常的限制和压制的。我知道一种比蒂培尔①和尼罗②的暴政更残忍、更难于逃 避或难于摆脱的暴政,这就是事态的暴政。它是从一种腐朽的社会秩序中产 生出来的;它是由无知、贫穷、放荡、坏榜样、得不到安慰的心灵上的痛苦、
找不到减轻方法的肉体上的痛苦等等所构成的;它的牺牲品就是这样一些 人,他们生活在一个灾产富饶、商店里装满着珍贵物品、大厦中空旷无人的 国家里,自己的衣、食、住却毫无着落。
① 蒂塔尔,纪元 14—37 年的罗马皇帝,多疑而残暴。——译者注
② 尼罗,纪元 54—68 年的罗马皇帝,性情残暴。——译者注
请看一个出生在我们城市的污泥中的不幸者吧。他从未受过任何道德观 念的训导。他在受罪恶薰陶的环境中长大。他的智慧始终停留在黑暗里。饥 饿燃起了他最起码的欲望。从来没有一个朋友来帮助过他。也没有温和的声 音在他辛酸的心灵中唤起温情和爱情的共鸣。 现在,如果他成了犯罪的人,
那么,你就向你们的法庭呼吁,对他加以制裁:我们的安全需要这样作啊!
但是你不要忘纪,你们的社会秩序从来也没有适当地帮助这个不幸的人解除 痛苦。你不要忘记,他的自由意志是从他在摇篮时起就已遭到恶化:他的愿 望受着沉重的和不公正的命运的压制:你不要忘记,他挨饿:他受冻:他从 不知道、也不懂得什么是仁慈……虽然他是你的弟兄,虽然你所信奉的上帝 也是那些贫穷的人、懦弱的人、无知的人、一切受苦的和永生不灭的人类的 上帝。
今天,当人们把一个人交给刽子手行刑时,如果你问为什么,就有人回 答:“因为这个人犯了罪。”如果你继续问这个人为什么犯了罪,那么人们 就什么也回答不出来了!
有一天,这是 1844 年 11 月 4 日,我阅读了《法院通报》,其中有一篇 叙述最近发生的一宗谋杀案件,详情很有令人痛心的意义:
“本年 7 月 12 日,”总检察长阿贝尔先生的起诉书上写道,“雪弗鲁依 来到工艺博物馆街警察分局自首,说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并且立即供认了 他犯罪的详细情节。他说,他的被害人名叫葛丽娜-安奈特・布隆,原是他的 姘妇,已经和他同居了一个多月:贫困带来的不幸和对生活的厌倦使他们难 以忍受,于是他们共同商定一起死去。为了能够实行这个可怕的计划,他们 喝了烈酒,把他们房间的窗户关好,把窗缝堵塞,还准备了可以使他们窒息 而死的木炭。葛丽娜-安奈特・布隆上床就寝,雪弗鲁依对她说,“我们就快 死了!她回答说:‘是,是,’同时,并结结巴巴地说着这几个字:‘还没 有呢,等一等!”她说完这些话,神经就有些不正常。据被告说,他曾经给 她一杯糖水喝,使她的神经镇静一下。布隆精神稍稍恢复,接着说:‘你快 要死了,我的好茹连,你已经点燃了木炭,我们一起睡下吧!’她果然睡着 了。然而被告却没有把木炭点着;据被告说,他怕布隆在精神错乱的时候倒 在炉火上。他说,就在这一刹那间,他起意要窒息这个不幸的女人,于是他 重新喝了烈酒壮胆,把松脂熔解后,涂在一张布上,把布贴到她的脸上,这 样她的嘴和鼻孔就完全盖严密了。不多时候,葛丽娜-安奈特・布隆就死了;
雪弗鲁依说自己已经再没有勇气去点起炭火,也没有勇气想别的方法来自 杀,他便立即走到警察分局自首。”
从案件审理的情况看来,这个被她的情夫用松脂面具窒息而死的可怜女 子并不是一个庸俗的人物。“有一天,她对她的情夫说,我要和你谈谈我的 幻想。在我还非常年轻的时候,我在圣莫尔①作工;在夜间,天气很好的时候,
我时常单身跑到圣莫尔坟地附近田野里的一处非常幽静的地方,在那里,四 围是绿草和花朵。我曾经好几次为我自己构造的幻想而哭泣。我在戏院看过 一出名叫《凯特利》的戏,这出戏使我感到烦恼。在这出戏中,有一个女子,
她很懂得爱;而我呢,在我的孤独中,也像这个女子一样,我爱一个超人,
他是我所既不认识又没有见过的。可是我和他谈过话,我想像他就在我的周 围,他就睡在我的身旁。以后,我就去寻找花朵,把花朵散布在他的周围,
① 法国安德尔省的一个市镇。——译者注
并且我低低地说:他就在那里,他对我很忠实!啊!是的,我很爱他。我也 就哭了。由于我有了这些幻想,我感到幸福,因此那时我每天都要到那里去。”
多么深厚的情感!何等高尚的理想!热情和幻想交融在一起,这该是多 么动人!多么温柔的优伤的性情呀!但是葛丽娜-安奈特・布隆却陷入了贫困:
她的心灵在贫困中很快就衰弱和枯竭起来。她在沉醉中去找寻致命的梦境;
最后,发觉生活的压迫过于沉重,她对她的情夫说:
“你快要死了吗,我的好茹连?让我们一起睡着吧!”
这样,贫困仿佛是为了使惨痛的教训多样化似的,就以各种极不相同的 姿态出现:在某些人身上,贫困是悲惨的,而在另外一些人身上,贫困刚是 凶恶丑陋的,它有时给自杀带路,有时又促使人去进行谋杀。那么,是不是 还需要更多的理由使政府最后下决心去研究可能的救济方法呢?
几年前,国王的检祭官布克利先生在他复职演说中承认,现今的社会秩 序呈现出许多无名的创伤:家庭外面,潜伏着不调和的情况,时刻有对它进 犯的可能:人们在那里公开提倡贪婪或吝啬:
人们来往行走在窝藏犯的黑店和黑夜中盗窃犯的匕首之间:就在 巴黎,近代文明的策源地、我们的科学和艺术的中心,罪恶选择了 它最喜欢的住所:那些地下社会的可憎恶的人物,如拉斯奈尔和布 勒曼之流的有组织的罪犯,就是从巴黎的神秘和下流的地区中逃 出去的。在这个富有的、文雅的、有礼貌的、尽情欢乐的表面掩盖 下,展现出使人毛发悚然的悲剧;在离我们仅有几步远的地方就有不少 的违法行为、不可思议的荒唐行径、难以相信的淫乱秽行以及许多被自己的 母亲慢慢地弄死的婴儿!是的,这就是那些当权的最重要的人物也不得不承 认的事实。然而,他们从这些事实中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赶紧增加法院和 扩大法院的生杀之权!而他们对于杜绝如此多的罪大恶极和骇人听闻的事件 的根源的必要性,却一字不提!可是,预防似乎终究是比惩罚好些。根据里 昂・福歇先生①所得的资料,被塞纳初级法院所逮捕和审问的人数如
下:
1832 年………9,047 人 1842 年………11,574 人
这就表示:从 1832 年至 1842 年——用我们这个时代的绝妙表达方法来 说——罪恶增加了 28%。要知道,巴黎城是有人员众多的国家保安队、一万 五千名卫戍部队、三千名市警察、八百三十名消防队、无数的警官、督察员、
警察、密探保护着的;并且人们还在不断地增强着这些工作人员的力量。但 是,尽管镇压的力量扩大,犯罪的活动也增加得更快。是不是我们等着罪恶 成为不可收拾的力量,等待它来包围我们,等它把我们都掐死呢?
因此,如果对于穷人来说,这里存在着一个救济的问题,那么,对于富 人来说,那就是一个安全问题了。贫穷的根源——竞争,对于穷人来说,是 无休止的暴政,而对于富人说来,却是一种永久的威胁。谁都知道,大部分 的罪犯都是从大的工业中心产生出来的,工业省区所提供给刑事法院的被告 人数,要比农业省区所提供的多出一倍。单单这一个比较就足以说明,人们 对于现令的劳动组织、对于劳动组织所应规定的条件以及对管理这个组织的 法律应当作何感想。
① 里昂・福歇(1804—1854),法国的新闻记者、经济学家兼政治家,1848 年作过内政部长。——译者注
对于这一切,哦,慈善家们,请你们想像一下感化院的美好制度吧!当 你们费心劳神地给了罪犯以教育,当他走出你们的监狱时,正在等着他的贫 困又把他无情地送回到那里去了。你们这些远见的医生们,请你们相信我的 话,把这个染有疫病的人留在病院里吧,你们恢复他的自由就是把他交还给 疫病。
而且,对于能恢复健全生活的弱者来说,同无法改造的坏人发生接触是 致命的。恶行好像美德那样,也有它的感染作用和它的道理的。
这就是使我们那些政治家痛苦地认识的事情,这就是产生像 1844 年 5 月众议院所通过的那样的监狱法案的原因。这个法案的目的是在于避免混杂 的危险,这种混杂使监狱中那些新犯人和那些长期以来已经腐化堕落的犯人 混杂在一起。这个法案不仅把只是采用夜间隔离的欧贝恩①制度,而且还把采 用夜间和白昼都隔离的费城②制度介绍到法国。结果是,监狱为了使释放到社 会上去的犯人不致更加堕落,更有作恶的经验,更加令人可怕,以免使社会 受到这种犯人疯狂行为的危害,就不得不采用单独监锢制度,这只是用时间 来埋葬罪犯:这是一种可怕的刑罚,结果使犯人变成呆木愚蠢、自杀或发疯!
在罗马时代,当一个贞女陷入情网的时候,人们就把她活埋了,并且在她的 身旁放上一罐水和一块面包:但是,正如著名的拉梅耐①对我们说过的,在罗 马,人们还讲人道,不去更换埋葬在地下的贞女的面包,也不去更换她的那 一罐水。在把这种制度输入给我们的那个国家里,罗得岛州从 1843 年 1 月 1 日起就取消了单独监锢制,因为在三十七个人中就有六个人发疯。西尔维 奥・彼利科②说过:“孤独是一种这样残醋的折磨,以致我始终不得不想把我 心头的几句话说出来和要求我的邻居答复我。如果他不回答,我就会向窗上 的铁栅、向对面那个小丘和在天空中飞翔的鸟说话。”
单独禁锢的残酷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和它相比的。犯人一旦被关进叫作 单间禁闭室的这种坟墓里去,他除了绝望以外,和人类没有别的关系了。他 的殉难既无人见,他的呻吟也没有共鸣。他的孤独由四面冰冷的墙壁包围起 来,不使外泄。同时他什么都没有:他看不到人的面孔,观察不到广大天空 的景色,听不见大地的声音和大自然的谐音。永恒的沉寂压在他的身上。他 完全被人遗忘。他在死亡中呼吸和挣扎。
如果最近所通过的法案能够减轻这一类惩罚的逻辑理论所具有的野蛮成 分,那么我们将感到非常高兴,我们也要衷心地为那些使得罪犯有时还有希 望能够看到人面在他面前经过的立法而祝福。不过,即便含有这样内容的法 律,仍旧是多么的残酷啊!
但是,我们的立法者,却竟相信了单独禁锢的教育意义,真是一件莫名 其妙的事情!在他们的眼里这种教育意义掩盖了单独禁锢的恐怖性。他们根 据少有的盲从性,以为一个人如果和自己的同类尽量隔离就可以提高他对他 同类的责任感;他们相信罪犯的,社交本能是可能加以改造和教导的,办法
① 美国的一个城市,有著名的监狱。——译者注
② 北美合众国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大城市,团实施罪犯隔离监禁而著名。——译者注
① 菲利西特・德・拉梅耐(1782—1854),法国反动政论家和政治家。天主教修道院院长。他发展了企图 使工人运动服从教会领导的所谓基督教社会主义的反动思想。——译者注
② 西尔维奥・彼利科(1789—1854).意大利作家,曾参加烧炭党人的民族解放运动。他的作品“狱中记”
(1832 年)反映出他转向基督教的温和立场,这种转变表明他已放弃了政治斗争。——译者注
是使用强力去压制这些本能,使他们因没有机会进行社交和意志消沉而萎靡 下去。简单说来,他们认为为了挽救堕落的人,只有使罪犯面壁反省自己的 罪行。
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谈得很多了:这个问题本来要求作深入的研究,但 我们所以谈这个问题只是为了指出,在基础极坏的社会秩序中,一切感化制 度都会产生巨大的和不可避免的弊害。其中最优良的制度,对罪犯在实际上 进行感化而不是进行拆磨,它本身也会成为一种显然的危害和丑事。因为人 们根据什么权利可以让贫苦的儿童在寓监狱不远的地方、在苦难中去吸取罪 恶的毒素,而在监狱中却有人竭力去向那白发苍苍的罪犯说教呢?让那些被 遗弃的、无知的、愚昧的、挨饿的、极度绝望的人,通过犯罪去得到社会保 护的权利,并使用匕首去为目己开辟一条受教育的道路,这不是荒谬到了极 点吗?
从而,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有效而合理的感化制度只有一个,那就是一 种健全的劳动组织。我们周围,经常敞开着一所使人堕落的、规模巨大的学 校,应当立即加以关闭:那就是贫困。
只要人们不从根本上去打击邪恶制度,那么人们在反对必然后果上的一 切努力将是白费的。没有被摧毁而只是掩盖起来的邪恶是会萌芽起来的,它 将在善良的外表下成长起来,在每种进步上使人发生错觉,并在每一件好事 下面埋伏一个陷井。
我们都知道,储蓄银行的建立没有得到广泛的歌颂者和拥护者。
很多诚实的政论家曾经认为,对人民来说,储蓄银行是一种通过事先安 排而逐渐增加财富借以解放自己的办法:在一个非常吝啬的、不仅限制人民 的乐趣而且还限制人民的生活的社会中,这是一种天大的幻想,工人的工资 既永远不能满足他们的生活需要,怎会有足够的储蓄呢?即或艰苦较小的人 偶尔有些小额积蓄,然而疾病、失业都在等待着吞食这笔微薄的储金,这种 储金又怎能构成将来解放无产者的资本呢?
此外,储蓄银行仅仅有一部分的来源是靠诚实的劳动得来的。作为大批 不法利益的盲目的和合法的收赃者,储蓄银行在不知不觉地鼓励了这些不法 利益之后,对于一切前来储蓄的人,从偷窃了他主人财货的仆人起,一直到 出卖色相的妓女,一概欢迎。
人们向无产者建议要为了将来而积蓄:这等于对他们说,要忍饥挨饿,
要压制不可抑止的欲望的根苗,要用他自己的意志来加重他处境的贫困。那 么为的是什么呢?只是为了在经过十年的节衣缩食、艰难困苦之后,当衰老 的心脏不再为追求幸福而兴奋,当人们的青春已逝,好得到一笔微薄的资本,
作为竞争的候补战利但是,问题还具有更大的重要性。在虚伪和不公正的文 明社会中,如果使人民完全依靠他们的统计者,这并不是没有危险的。当人 民由于狭隘而虚构的利益和他身受的压迫制度联系起来时,为了恐怕看到他 们自己辛辛苦苦攒积起来的几文钱在社会变革的危机中化为乌有,是否不能 不感到自己是与压迫者的命运相联系的呢?而成为暴政的政权,当它能支配 人民群众的储金时,当它可以拿银行倒闭来威胁他们时,当它可以任意摆布 他们,使他们顺从它的危险行为和参与它的使他们成为牺牲品的残暴行为 时,这种政权还有什么不敢对人民群众做的呢?
就储蓄本身来说,这是一件再好没有的事情:如果不承认这一点,那只 是幼稚的和狂妄的矫揉造作。但是——人们应该很好注意——如果储蓄跟个
人主义联系起来,那么,储蓄就会产生自私自利,会和布施绝缘,会不知不 觉地在最善良的天性中杜绝乐善好施的泉源,会以贪婪的满足来代替施恩于 人的那种神圣诗情。反之,如果储蓄跟社团配合起来,那么它就将获得一种 高尚的本质、一种神圣的重要性。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而储蓄,这就是宣布对 于自己同类和对于前途的不信任,但是,如果既为自己又为他人而储蓄的话,
这就是做一件最聪明的事情,这就是给予智慧以应有的热诚对待。
某些道德学家曾经夸奖现今的储蓄银行制度,说它是迫使贫苦阶级不再 贪杯的一种有力的手段。但据我们看来,挽救的办法还不在这里。工人之所 以这样甘心去寻求一种导向梦境之乡的出路。就是因为现实生活对于工人来 说是太残酷了。人们为了工人的利益要把工人手中的酒杯砸碎,而工人之所 以爱好这个酒杯,是因为一醉可以解千愁。为了能忍受生活,该有多少人需 要借酒杯来忘掉部分的情感呢!如果不是社会的过错,那又是谁的过错呢?
因为它在社会成员之间,把劳动与享受作了那样的不公正的分配!闲荡的人 是由于厌闷而醉酒,劳动的贫民则是由于痛苦而醉酒。原来,对于一切人来 说,智慧产生于操作和休息、辛苦和快乐之间的适当的交替。所以我们又不 得不回到基本的问题上:通过消灭贫困的根本原因而消除贫困。
我们已经谈过,个人主义产生了竞争;由于竞争才育工资的变动和工资 的不足……谈到这里,我们所碰到的就是家庭的瓦解问题。一切婚姻都是负 担的增加。为什么要穷上加穷呢?因此男女固的姘居就代替了家庭。贫民生 养了孩子:怎样去养活他们呢?因此,在墙角里,在某些荒僻的教堂的石阶 上,甚至在立法机关的迥廊下都发现有这样多的穷人婴儿的尸体。为了使我 们对杀婴的原因不再有丝毫怀疑,统计在这方面使我们知道,我们十四个工 业较发达的省份所提供的杀婴数字与法国全国所提供的杀婴数字的比例是四 十一与一百二十一之比①。绝大多数的罪恶总是产生在工业发达的地方!国家 完全应该对一切贫苦的母亲说:“我负责养育你们的孩子,我开设教养院。”
这样做还是不够的。还应该更进一步,还应该消灭各种能够妨碍人们冲击无 能为力的制度的障碍。弃婴收容箱②已经设立了!放弃自己权利的母亲得到了 保守秘密的利益。但是现在享乐的诱惑既然不必顾虑男女姘居所强加的责 任,那么,谁又能制止男女姘居情况的发展呢?这就是道学家们立刻大声疾 呼的事情。接着,冷酷无情的统计家出来说话了,而且他们的责备更加激烈。
“取消弃婴收容箱吧,取消弃婴收容箱吧,不然,你们就要看到,收容的弃 婴数字将大大增加,就是我们全部的预算也不够养育他们了。”的确,自从 设立弃婴收容箱以来,法国的弃婴数字有显著的增加。在 1784 年 1 月 1 日,
弃婴的数字是四万:1820 年是十万二千一百零三:1831 年是十二万二千九百 八十一;今天差不多是十三万①。弃婴的数目和人口之间的比例数,在四十年 间差不多增加到三倍。对于贫困的这种大规模进袭,应该给以怎样的限制呢?
而且怎样才能避免总是在增长着的百分之几的附加税的重担呢?我分明知 道,在现代的救济所中死亡的机会是很多的;我分明知道,在准备收容到慈
① 参阅 1840 年 7 月 15 日《宪政公报》所公布的统计表。
② 一种装置在婴孩收容所墙壁中的、可以转动的圆形箱柜,箱柜的一半露出在墙外,当有人要把自己的婴 孩送交收容所时,可以把婴孩放在露出在墙外的那半个箱柜中,把箱柜转动,就可以把婴孩送进去。这样,
放弃婴孩的人就可以不必面对面地暴露自己的面貌而把婴孩交付给收容所。——译者注
① 请参阅于尔纳・德・博满斯、都夏台尔、伯诺亚斯顿・德・夏都诺夫等先生的著作。
善机关去的婴儿中,有许多在离开出生的陋室时,或在塞风凛冽的大道上,
或在育婴堂的恶浊空气里,就丧失了生命;我知道,还有其他许多婴儿,由 于营养不足而慢慢死去,因为,在巴黎的九千七百二十七所弃婴养育所中,
只有六千二百六十四所养有一头乳牛或一只奶羊,最后,我还知道,收养在 同一保姆家里的婴儿中,有的是因吃奶而死亡的,因为他们的同伴们是由放 荡的父母生出来的,因此把保姆的奶汁都弄得有毒了②。可惜!像这样的死亡 率还不能构成一项足够的节约。
至于说到百分之几的附加税和预算数字,那么从 1815 年至 1831 年的开 支均有所增加:在夏朗德③,从四万五千二百三十二法郎增加到九万二千四百 五十四法郎:——在朗德①,从三万八千八百八十一法郎增加到七万四千五百 五十三法郎,——在罗得一和一加隆②,从六万六千五百七十九法郎增加到十 一万六千九百八十六法郎!——在罗阿尔③,从五万零七十九法郎增加到八万 三千四百九十二法郎。——法国的其他省份也是这样。在 1825 年,各省议会 共通过了五百九十一万五千七百四十四法郎的补助费,到年底证明尚亏空二 十三万零四百十八法郎。但是祸不单行:救济院的保健制度逐日改善!然而 卫生的进步却成了一种灾害!天啊!这成了什么样的社会呢!那么还该怎么 办呢?有人认为,凡是把自己婴孩送进救济院的母亲就得被迫接受一种使她 受屈辱的义务:就是要她向一位警察局局长坦白她的错误。这实在是个了不 起的发明:如果使妇女们变得不知廉耻而习以为常,社会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当青年们的一切荒唐行为得到官方的许可,当一切淫荡举动得到社会默认的 时候,将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如果对于必须作这种痛苦的坦白所作的规定很 快被习以为常所打破;如果妇女们从而受到不知廉耻的教育,而国家当局又 在鼓励不顾贞节的行为,那么政府只有把一切违反廉耻的法律一笔勾销。如 果说最好还是把弃婴收容箱全部取消;这不免是太大胆的要求。这真是渎神 的愿望!啊!你们发现百分之几的附加税的数字在增大,这是可能的:但是,
我们却不愿意使杀婴的数字增加。压在你们预算上的负担,使你们感到惊惶!
但是,我们说,既然人民的女儿们在她们的工资中找不到维持生活的办法,
那么,你们在这一方面虽然有所收获,你们在另一方面却不可避免地应当有 所损失,这当然是合理的。但是,家庭就这样完了吗?唉!这是毫无疑问的。
你应当考虑一下,如何把劳动重新组织起来。因为:有了竞争,就有极端的 贫困;有了极端的贫困,那就会瓦解家庭。事情是这样突出!现制度的拥护 者对革新的阴影战栗,而他们并没有觉察到,如果维持这种制度,那就会通 过一条自然的和不可抗拒的道路把它推向最大胆的现代革新,也就是推向圣 西门主义!
我们所攻击的工业制度的最丑恶的结果之一就是把孩子们推进工厂里 去。我们读到牟罗兹①的许多慈善家向议会两院呈递的请愿书:“在法国,有
② 见埃德赖斯当・都梅里尔:《预算案的哲学》。(埃德赖斯当・都梅里尔[1801—1871],法国语言学 家和古文学家。——译者注)
③ 法国西部的省份。行政中心为翁各雷谟。——译者注
① 法国西南部的省份。行政中心为蒙特马尔山。——译者注
② 法国西南部的省份。——译者注
③ 法国西部的省份。——译者注
① 牟罗兹,法国上莱茵省的首府。——译者注
入招收各种年龄的孩子在棉纺工厂或其他工厂中作工;我们在那里看见有五 岁和六岁的孩子。不论年龄,每天劳动的时间都是一样的:纺织厂里,除非 在商业危机的情形下,每天的劳动是从未少于十三个半小时的。
“当你在清晨五点钟穿过一座工业城市时,你就能看到有那样多的人拥 挤在纺织厂的门口!你将看到一些不幸的孩子,面孔苍白,身体瘦弱,发育 不完全,眼色阴暗无光,脸色发青,呼吸困难,走起路来伛偻着身躯,好像 老人一样。你听听这些孩子之间的谈话吧:他们的声音是沙哑的、微弱的,
好像被他们在纺织厂中所吸进去的污浊空气所遮盖起来似的。”
但愿上帝认为这种描写是夸大的!但是,这篇叙述中所指出的事实,是 以官方文件和严肃人物蒐集起来的文件中所记载的观察结果为根据的。另 外,那些证据也都是信而有征的:夏尔勒・杜 班先生①在上议院说:在每一万 个应召前去忍受战争疲劳的青年中,法国的工厂最多的十个省份提供了八千 九百八十名残废或畸形的人,而在农业省份中,则仅有四千零二十九名。1837 年,为了挑选一百名壮丁,在卢昂就要剔选掉一百七十名,在尼姆,一百五 十七名,在埃尔柏夫,一百六十几名,在牟罗兹,一百名②。从这里可以清楚 地看出竞争的必然后果。竞争使工人过分贫困,于是工人不得不把小孩领到 工厂去作工,以补充工资的收入。同样,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竞争统治着,
在工厂中使用童工就成为必然的事。例如,在英国,许多工厂的大部份工人 由儿童所组成:据德奥赛先生引证的《每月评论》报导,在邓底③的工厂中,
有一千零七十八名劳工都还没有达到十八岁,大部分在十四岁以下,一部分 在十二岁以下:有一些在九岁以下:最后,其中还有刚满六岁或七岁的。然 而,根据埃德赖斯当・都梅里尔先生所引证的《奥斯兰德报》,人们可以看 出对于儿童剥削的后果:在曼彻斯特随便选择的七百名男女儿童中,人们发 现:在三百五十名未经工厂雇用过的儿童中,害病的有二十一名,健康不良 的有八十八名,身体十分强健的有二百四十一名。
在三百五十名被工厂雇用的儿童中,害病的有七十五名,健康不良的有 一百五十四名,健康良好的仅有一百四十三人。
因此,那种迫使父亲去剥削他们亲生子女的制度就是一种杀人的制度。
并且,从道德的观点而论,谁能设想还有比在工厂中发生性关系的情形更不 幸的事情呢?这就是向孩子们灌输恶习。克敏斯医师曾在一所梅毒病医院医 治一些十一岁的梅毒病患者,读了他关于这事的谈话,怎能不令人惊骇?而 在英国的一些贫民收容所中,平均年龄为十八岁,根据这样的事实,又能得 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路易・勒・格朗学院的教授洛蓝先生,对王国所有的初等学校的状况写 出了一篇令人悲痛的不寻常的报告。他在冗长地阐述了工业对教育的那些可 恶的胜利和这种胜利对于儿童品行的影响之后,接着写道:法国已经开始感 染了那些已在英国生根的同样习惯,在英国,根据《教育日报》统计,证明 四天中就有一千四百十四名儿童去过十四家卖烧酒的小店。由此可见,如果 没有一次劳动的改组,又怎能制止人民的这种迅速毁灭呢?是否用法律来限 制工厂雇用重工呢?这是人们已经尝试过的事情。是的,在法国,立法者的
① 夏尔勒・杜班(1784—1873),法国经济学家兼工程师。1836 年为法国科字院院长。——译者注
② 请参阅前述的那个统计表。
③ 英国北部的一个城市。——译者注
慈爱心肠既是这样,因而终于有一天上议院规定八岁的儿童可以去看一台机 器。按照这条仁爱和慈善的法律,八岁的儿童将只受到每天劳动十二小时的 限制。这种法律不过是抄袭了英国的“工厂法”。怎样的抄袭呀!但是,归 根结底,还是必须实施这条法律。这种法律是否能实行呢?当不幸的家长向 立法者说:“我有八岁、九岁的孩子。如果您限制他们的劳动,您就减少了 他们的工青。我还有六岁、七岁的孩子。我没有养活他们的面包。如果您禁 止我使他们受到雇用,那么您要我让他们饿死吗?”试问这时立法者应该怎 样答复呢?有人大声疾呼说:父亲们并不愿意。是否可以强迫他们愿意呢?
这种对于贫穷所实施的强暴作法,是根据什么法律、根据什么公平的原则呢?
在当前这种制度下,人们要在孩子身上尊重人道主义就不得不在父亲身上大 胆地破坏人道主义。
所以,如果没有一次社会改革,在这里就没有挽救的方法。因此,在这 种竞争笼罩一切的情况下,劳动将给将来制备衰老的、畸形的、病态的、腐 化的后代。啊!富人们!谁将为你们在边疆效命呢?可是你们总得需要士兵 呀!
但是,这不仅摧毁贫困的儿女们的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功能,而且也摧毁 他们智力上的功能。根据法律的强制规定,的确,在每一个地区都要有一位 初级小学的教师,但是到处都是以一种可耻的吝啬态度来投票通过维持该教 师的经费。还不仅如此,不久以前,我们曾走遍法国文化最高的两个省份,
每当我们问到一个工人为什么不把他的孩子送到学校去时,他总是向我们回 答说:他已经把孩子送到工厂中去了。因此,我们能够通过亲身的经验来证 实从所有各种证据所得出的结论以及我们在大学教授洛蓝先生的正式报告中 所读到的东西,下面就是洛蓝先生的话:“只要有一个轻工业工厂,一个纺 织工厂、一个重工业工厂刚刚开办,那么,你就可以停办学校。”眼看着工 业在向教育进行犯罪式的进袭,试问这是什么样的社会秩序呢?在这样的社 会制度下,学校还能有什么重要性呢?请你参观一些村镇吧!这里充当教师 的是一些被释放的罪犯、流氓、冒险家;那里有一些挨饿的教员离开了讲坛 去耕地,他们只是在没有别的较好的事情可做的时候才去教书:孩子们差不 多到处都是群集在潮湿的、不卫生的屋子里,而且甚至是在马厩里,在那里,
冬天他们就利用牲畜的体温来取暖。有些村镇的学校,教室同时就是老师的 厨房、饭厅和卧室。穷人的子女所受到的正是这样的教育。可是对这些穷孩 子来说,这还是最幸运的呢。我再说一遍,这些情节都是从政府报告中得到 的。那些政论家主张需要教育人民,他们认为要是没有教育就谈不到改善人 民的状况,他们认为一切要从教育开端,试问这些政论家都想些什么呢?答 案是非常简单的:当号召穷人在学校和工厂之间作出抉择时,他的抉择是毫 不犹疑的。工厂在被优先选择方面具有一种决定性的因素:在学校里,对孩 子进行教育,但是在工厂里,却有人给钱。所以,在竞争的制度下,人们在 离开摇篮几步远的地方就夺走穷孩子,压制他们的智慧的发展,伤害他们的 心灵,同时也摧残他们的身体。这是三重的邪恶!三重的杀人罪!
读者,还要请您耐心一点!我就将结束这一悲惨的论证。人口的增加,
在贫民阶级中要比在富人阶极中迅速得多,这是一个铁的事实。根据《欧洲 文明的统计》,巴黎的出生人口,在最为富裕的住宅区,是当地人口的三十 二分之一:而在其他住宅区,就增高到二十六分之一。这种不相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