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典》進行古今越語詞彙的比較，以分析魯迅小說中的方言俗語的運用特色與修飾 作用。其中，若碰到「詈罵語」和「擬聲詞」中的方言現象，將移至其他章節中 探討。
三、魯迅小說方言俗語的運用特色
研究魯迅小說中的方言俗語，須從紹興方言下筆，因為魯迅自己曾表示：「 未莊在那裡？《阿Ｑ》的編者已經決定：在紹興。我是紹興人，所寫的背景又是 紹興的居多，對於這決定，大概是誰都同意的」、「阿Ｑ該說什麼話？這似乎無須 問，阿Ｑ一生的事情既然出在紹興，他當然該說紹興話」332不只是〈阿 Q 正傳〉，
在《吶喊》和《彷徨》共二十五篇小說的故事中，發現多達十四篇發生在「魯鎮」、
「未莊」、「吉光屯」等具有浙江紹興影子的地點，僅有六篇以北京為背景，餘下 五篇則無法由內容推估，就連改編自神話傳說的《故事新編》，都運用許多紹興 方言，可見魯迅對於故鄉深刻的懷念與印象。
魯迅非常善於從人民群眾無比豐富的語言的海洋中，汲取那些十分精彩、鮮 明、生動的詞彙，逼真地刻畫人物形象，反映現實生活情景333。而在這些以紹 興土語為主的方言中，魯迅在一般用語、風俗掌故、地方名物、動植物與人名、
職業名稱、諺語、疊音詞與音譯等部分精心採擷與加工；且在文內適時加入其他 地區的方言，以增加人物和故事背景的契合度。關於魯迅小說中方言俗語的運用 特色，於此敘述如下：
（一）善用「紹興式的動詞」刻畫人物
在魯迅小說中，有許多以紹興方言來描寫人物動作的詞彙，將人物的性格和 心理狀況精確、鮮明的刻畫出來，以下舉例說明：
1. 紹興方言中的一般動詞
本處所指的一般動詞是說人平常會做的動作，不分身體、手腳、心神、眼珠、
做事，魯迅小說在使用這些紹興式動詞時，其背景皆在紹興或象徵紹興的魯鎮與 其進旁的龐莊，故更有描寫故鄉事蹟的真實感：
大門外立著一夥人，趙貴翁和他的狗，也在裡面，都探頭探腦的挨進來。
（《吶喊•阿Q 正傳》頁452）
我們挨進門，幾個紅的綠的在我的眼前一閃爍，便又看見戲台下滿是許多
332 參見魯迅，《且介亭雜文•答《戲》週刊編者信》，收錄自《魯迅全集》第六卷（北京：人民 文學出版社，2005 年 11 月初版），頁 149~150。
333 參見金紀賢，〈試論魯迅小說與紹興方言〉（《紹興師專學報》第 3 期，1983 年 3 月），頁 44。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漢語方言大詞典》裡已找不到類似用法；第七例的「懈」做「怠惰、鬆懈」解，
亦屬紹興方言342，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中，還留有以「懈」作為「失去興 趣、鬆懈」的用法 343；第八例的「中」要讀去聲，解釋為「適中」，紹興多以「中」
當動詞，故有「中意」、「中看」、「中聽」、「中用」一類說法344，據《現代漢語方 言大詞典》的記錄，在揚州、貴陽、婁底、丹陽、福州等地，「中」皆有「正對 上、恰好合上」之意345，可見此用法流傳甚廣；第九例的「落局」意為「結局、
解決」346，在今日的上海方言中，則稱「結局、收場」為「落場」347；第十例的
「夾」按謝德銑之言，在紹興方言中是「對著，有快速的意思」348，據《現代漢 語方言大詞典》所載，今日的上海方言內亦有將「劈頭劈臉」說為「夾頭夾面」
的例子349，所以「夾臉一嘴巴」在此處為「對著臉打巴掌」，說明愛姑丈夫對她 暴力相向、不加珍惜的惡行。
2. 專寫手部動作的紹興方言
在所有紹興方言動詞中，專寫手部動作者多達 12 例，將各種不同的動作描 寫得很細膩：
他不回答，對櫃裡說，「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錢。
（《吶喊•孔乙己》頁458）
紅鼻子老拱手裡擎了一碗黃酒，說著，向間壁努一努嘴。（《吶喊•明天》
頁473）
「我一回來，就想到我可笑。」他一手擎著煙卷，一隻手扶著酒杯，似笑 非笑的向我說。（《彷徨•在酒樓上》頁27）
他好容易曲曲折折的匯出手來，手裡就有一個小小的長方包，葵綠色的，
一徑遞給四太太。（《彷徨•肥皂》頁45）
前艙中的兩個老女人也低聲哼起佛號來，她們擷著念珠，又都看愛姑，而 且互視，努嘴，點頭。（《彷徨•離婚》頁151）
第一例以「排」將孔乙己為便於計算，把錢一個個陳列出來清點的行為寫得很逼
342 參見謝德銑，《魯迅作品方言詞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20。
343 參見李榮主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第六卷，
頁 5830。
344 參見謝德銑，《魯迅作品方言詞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20。
345 參見李榮主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第一卷，
頁 5621。
346 參見《漢典》網站（http://www.zdic.net/）。
347 參見閔家驥等人所編，《漢語方言常用詞詞典》（浙江：浙江教育出版社，1991 年 5 月），
頁 349~350。
348 參見謝德銑，《魯迅作品方言詞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28。
349 參見李榮主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第二卷，
頁 175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真，在今日的杭州方言中，「排」仍有「一個挨一個地按著順序擺」的意思350； 第二、三例的「擎」在《越諺》中有「手託物，高舉也」351的記載，在此形容老 拱舉酒和呂緯甫手拿煙卷的動作，但在今日的用法中，僅剩牟平方言（通行於今 山東膠東半島東北端）有此詞彙352；第三例中的「匯」經謝德銑的解釋為「從懷 裡或衣服袋裡拿出手來，或手伸進窄小而彎曲的地方，然後費力地把手拿出來。
也就是拿出、騰出、抽出的意思」353，顯現出四銘從懷中悉心拿出肥皂的模樣，
但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中已查無此用法；第四例的「擷」本有摘取或用衣 襟兜著的意思，謝德銑認為「擷」在紹興方言亦可做「撥動」解，此處的「擷著 念珠」指「用手指一顆一顆地撥動著念佛珠」354，將尼姑手中的動作解釋地頗為 精確，但筆者查閱《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後，發現在「擷」字之下已無「撥動」
之意。
在幾個比較大的動作上，魯迅也運用了紹興方言的動詞，讓故事因具有鄉土 氣息而更加精采：
忽然又絕望起來，裝好一碗飯，搡在七斤的面前道，「還是趕快吃你的飯 罷！哭喪著臉，就會長出辮子來麼？」（《吶喊•風波》頁493）493 阿 Q 走近伊身旁，突然伸出手去摩著伊新剃的頭皮，呆笑著，說：「禿兒！
快回去，和尚等著你……」（《吶喊•阿Q 正傳》頁523）
他很想即刻揪住他，拗斷他的竹筷，放下他的辮子，並且批他幾個嘴巴，
聊且懲罰他忘了生辰八字，也敢來做革命黨的罪。（《吶喊•阿Q 正傳》頁 543）
——鬧是誰也總要鬧一鬧的，只要用繩子一捆，塞在花轎裡，抬到男家，
捺上花冠，拜堂，關上房門，就完事了。（《彷徨•離婚》頁14）
她早已什麼書也不看，已不知道人的生活的第一著是求生，向著這求生的 道路，是必須攜手同行，或奮身孤往的了，倘使只知道搥著一個人的衣角，
那便是雖戰士也難於戰鬥，只得一同滅亡。（《彷徨•傷逝》頁126）
漢子——（縋住巡士的袖子，）那麼，你帶我到局裡去！（《故事新編•
起死》頁494）
《越諺》在「搡」下注「搡，賞去聲，故與人物，令其難受」355，謝德銑認為第
350 參見李榮主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第四卷，
頁 3536。
351 參見清•范寅編，《越諺（下）》卷下，（北京：國立北京大學中國民俗學會出版，1970 年 3 月），〈音義•單辭隻義〉。
352 參見李榮主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第六 卷，頁 5628。
353 參見謝德銑，《魯迅作品方言詞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25。
354 參見謝德銑，《魯迅作品方言詞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27。
355 參見清•范寅編，《越諺（下）》卷下，（北京：國立北京大學中國民俗學會出版，1970 年 3 月），〈音義•單辭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