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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一、運用明暗度形成黑白顏色詞的對比效果
按照物理學的說明，白色乃光的全部反射，黑色是光線全部吸收的情形。嚴 格講起來，黑、白都不能算是色彩；但在心理與生理的另一個角度和物與物的角 度來看，則另當別論219。因黑白兩色皆屬無彩色，故在文本中，常是因明暗度而 加強了對比性，若依色彩學的角度觀之，黑色與白色的認視度（明視度、能見度）
頗高220，二者相配時可以讓畫面更加鮮明。筆者在探討魯迅小說運用黑白對比所 產生的效果時，為方便標示，將以 表示灰黑、黃黑、紅黑等偏暗的黑色系，
以 代表灰白、銀白、銀色等偏亮的白色系。此類在魯迅的三十三篇小說中共 有 21 例，分屬於〈藥〉、〈風波〉、〈阿Ｑ正傳〉、〈白光〉、〈社戲〉、〈祝福〉、〈在 酒樓上〉、〈肥皂〉、〈孤獨者〉、〈傷逝〉、〈弟兄〉、〈奔月〉、〈理水〉、〈鑄劍〉、〈起 死〉十五個篇章中，列舉如下：
（一）《吶喊•藥》
1. 街上黑沉沉的一無所有，只有一條灰白的路，看得分明。（頁 463）
2. 小栓撮起這黑東西，看了一會，似乎拿著自己的性命一般，心裡說不出的 奇怪。十分小心的拗開了，焦皮裡面竄出一道白氣，白氣散了，是兩半 個白麵的饅頭。──不多工夫，已經全在肚裡了，卻全忘了什麼味；面前 只剩下一張空盤。（頁 466）
例 1 中的場景是華老栓要為兒子小栓去刑場旁取蘸血饅頭作為癆病之藥，於 淩晨出發時所見。魯迅以「黑暗中浮現一條朦朧灰白的路」象徵小栓得救的渺茫 希望。例 2 描寫的是小栓懷著懷疑又崇敬的心理，扳開所謂的「藥」，發現是饅 頭時的畫面。將建立在革命烈士鮮血上，以可笑的迷信包裝成黑色的解藥，拗開 後仍是毫無效力的白饅頭等過程用色彩的對比加以諷刺。
（二）《吶喊•風波》
3. 象牙嘴裡六尺多長湘妃竹煙管的白銅鬥裡的火光，漸漸發黑了。（頁 497）
219 參見林書堯，《色彩學》（臺北：三民書局，1993 年 5 月），頁 90。
220 可參考何耀宗，《色彩基礎》（臺北：東大圖書有限公司，1982 年 7 月初版），頁 61 中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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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3 說明在趙七爺聽說「皇帝坐了龍庭」（指的是西元 1917 年 7 月 1 日張勛 在北京扶持清廢帝溥儀復辟一事）後，特別跑到主角七斤家取笑、說風涼話，事 後七斤煩惱地坐在門檻上吸煙管，火光漸滅的畫面。若火光本是紅的，漸漸發黑，
便象徵著心情的絕望，再對比白色的象牙嘴與銅鬥，更顯得黑暗無光。
（三）《吶喊•阿Ｑ正傳》
4. 庵和春天時節一樣靜，白的牆壁和漆黑的門。（頁 541）
5. ……只見假洋鬼子正站在院子的中央，一身烏黑的大約是洋衣，身上也掛 了一塊銀桃子……。（頁 544）
6. 許多長衫和短衫人物，忽然給他穿上一件洋布的白背心，上面有些黑字。
（頁 550）
例 4 以黑白兩色對比出靜修庵的門；本文在此段落前就已提過靜修庵的外 觀，卻沒有提到「漆黑的門」，若魯迅有意在此處進行對比，以「黑色」象徵黑 暗與絕望，應與自視為革命黨的趙秀才和錢洋鬼子到庵裡革命，將「皇帝萬歲萬 萬歲」的龍牌摔碎，又棒打尼姑和竊走香爐的粗暴行徑有關。例 5 中的洋衣指的 應是「黑色西裝」，而銀桃子則是「主張革命的自由黨的黨徽」，錢洋鬼子是進過 洋學堂，又去日本留過學的，自然受到西方革命思想和服裝文化的影響，而代表 革命黨的「銀色黨徽」，當然要襯在這與革命思想有關的洋衣上，才會顯得鮮明 顯眼。例 6 則是以穿上「白底黑字」的囚服遊街示眾來為阿Ｑ這個荒謬人物作結。
魯迅以對比的色彩，反諷了當時打著「革命」名號，行偷搶之實的新知識分子與 投機者，也為搞不清楚狀況就被誣陷或欺壓的百姓抱不平。
（四）《吶喊•白光》
7. 他突然仰面向天，月亮已向西高峰這方面隱去，遠想離城三十五公里的西 高峰正在眼前，朝笏一般黑魆魆的挺立著，周圍便放出浩大閃爍的白光 來。（頁 574）
例 7 是文中的主角陳士成因為連十六次縣考未通過，因此產生幻聽與幻視，
以為白光所照之處便是祖先埋藏銀子的地方，在挖掘房內地面不得後，聽從幻覺 指示，要往西高峰裡尋時看到的畫面。依文中所述，白光的來源自然是月光，而 在下半夜，月亮朝西落下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已被科舉屢試不第的挫折接連打 擊以至精神耗弱的陳士成，失去了現實感和判斷力，看著黑魆魆聳立的山峰，他 只連想到考取科舉上朝時所拿的朝笏，但這個夢想是多麼遙不可及，看著白光照 向山中，他彷彿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希望。魯迅在巨大的絕望中給與陳士成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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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切實際的希望，這彷彿也提醒傳統知識分子，依靠科舉進士做官只是個荒謬 的夢，會讓人發瘋至死。
（五）《吶喊•社戲》
8. 其實我們這白篷的航船，本也不願意和烏篷的船在一處。（頁 593）
例 8 中的白篷船和烏篷船都是浙江紹興一帶常見的水陸交通工具，但白篷船 的船篷未加油漆，或僅塗漬一些桐油與白色劣質土漆，是舊時紹興的勞動人民坐 的船221；而烏篷船則用黑油油漆過，舊時紹興官僚仕紳多坐這種船，船分大、中、
小三種，看戲的烏篷船一般須在中船以上，船身比較高大，在船的頭艙裡鋪上木 板，將船篷頂起，上面可以放椅子凳子，坐著看戲222。魯迅藉著黑白篷的大小與 貴賤之分將平民不願與土豪劣紳為伍的心態表露無遺。
（六）《彷徨•祝福》
9. 冬季日短，又是雪天（白），夜色（黑）早已籠罩了全市鎮。（頁 10）
此處的顏色藉著景物的名稱來顯現，因為是生活中常見的元素，所以一看到 就會浮現出黑白相襯，白雪被黑夜籠罩的畫面。魯迅在冬末的夜晚描述主角回想 祥林嫂悲慘的遭遇，氣氛更顯沉鬱悲涼。
（七）《彷徨•在酒樓上》
10. 細看他相貌，也還是亂蓬蓬的鬚髮；蒼白的長方臉，然而衰瘦了。精神 很沉靜，或者卻是頹唐；又濃又黑的眉毛底下的眼睛也失了精采。（頁 26）
例 10 中的場景發生於主角的舊識呂緯甫在度過不如意的幾年，又經歷回鄉 後令他悵然的兩件事後，十分失意的至酒樓喝酒，碰上同回鄉懷舊的主角時。從 主角的眼中看到的呂緯甫，與當年「敏捷精悍」的形象差異頗大，蒼白衰瘦的臉 配上濃黑的眉，更顯得滄桑頹靡。
（八）《彷徨•肥皂》
221 參見謝德銑，《魯迅作品方言詞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20。
222 參見謝德銑，《魯迅作品方言詞典》（重慶：重慶出版社，1993 年 8 月），頁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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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破絮一般的白雲間閃出星點，黑夜就從此開頭。（頁 50）
魯迅的寫實小說雖不重在寫景，而重在人物內心的獨白，但偶然寫景時，卻 是十分用心描繪的。白雲一般都會讓人聯想到藍天，但例 11 卻是用「白雲間閃 出星點」來開啟黑夜，畫面極為生動。
（九）《彷徨•孤獨者》
12. 我四顧，客廳裡暗沉沉的，大約只有一盞燈；正屋裡卻掛著白的孝幃，
幾個孩子聚在屋外，就是大良二良們。（頁 106）
「暗沉沉」代表無光的黑色，在這樣昏暗的場景中配上「白色」的孝幃，特 別令人怵目。魯迅利用這樣的對比凸顯出森冷而沉重的氣氛。
（十）《彷徨•傷逝──涓生的手記》
13. 於是就看見帶著笑渦的蒼白的圓臉，蒼白的瘦的臂膊，布的有條紋的衫 子，玄色的裙。（頁 113）
14. 有時，彷彿看見那生路就像一條灰白的長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來，我 等著，等著，看看臨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裡了。（頁 132）
例 13 中描寫的是兩人認識不久後，常拿著紫藤花葉至會館找涓生的子君。
當時的她雖然蒼白瘦弱，衣著樸素，但臉上的笑窩和手中紫白的藤花卻透露出戀 愛的訊息。魯迅雖用黑白兩色塑造子君孱弱的形象，卻也賦予她擁有愛後的生命 力，可惜涓生並未珍惜子君的付出與犧牲。而在對子君表明自己已不再愛她，卻 發現被父親帶回的子君在無愛中絕望的死滅時，再多的悔恨與悲哀都於事無補 了。這樣的懊悔與虛空和自己曾經因不再被子君羈絆而欣喜迎接新生的心情矛盾 的交織在一起，形成例 14 裡那條像長蛇般蜿蜒不定的生路，只能消失在無盡的 黑暗中，灰白與黑的搭配，讓人感到涓生的無奈與痛悔。
（十一）《彷徨•弟兄》
15. 但他接著又看見夥計提著風雨燈，燈光中照出後面跟著的皮鞋，上面的 微明裡是一個高大的人，白臉孔，黑的絡腮鬍子。這正是普悌思。（頁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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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沛君因以為弟弟的病是會致死的「猩紅熱」，因此急得到處找醫生。不相 信中醫的他雖連絡了西醫，卻苦等不著；不得已只好向同寓的中醫求診，卻得到 弟弟的確是得了猩紅熱的噩耗，後因西醫普悌思先生的到來，心中才又升起一絲 希望。此處的白臉孔與黑鬍子，刻畫了西方人的臉部樣貌，也強調出沛君當時的 激動心情。
（十二）《故事新編•奔月》
16. 還沒走完高粱田，天色已經昏黑；藍的空中現出明星來，長庚在西方格 外燦爛。馬只能認著白色的田塍走，而且早已筋疲力竭，自然走得更慢了。
幸而月亮卻在天際漸漸吐出銀白的清輝。（頁 377）
17. 女辛想了一想，大悟似的說，「我點了燈出去的時候，的確看見一個黑影 向這邊飛去的，但我那時萬想不到是太太……。」於是她的臉色蒼白了。
（頁 379）
〈奔月〉是以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的故事原型改寫的，相較於例 16 中辛苦 狩獵，早出晚歸的后羿，以及例 17 裡奉命行事，不敢埋怨的婢女，趁著傍晚吃 仙藥逃走的嫦娥，和在黑夜中發出和悅光輝的月亮，顯得多麼自由又自私。魯迅 藉著顛覆神話的方式，將夜行時依靠的月光和嫦娥飛升的的所在地諷刺的連結在 一起了。
（十三）《故事新編•理水》
18. 白鬚髮的，花鬚髮的，小白臉的，胖而流著油汙的，胖而不流油汙的官 員們，跟著他的指頭看過去，只見一排黑瘦的乞丐似的東西，不動，不言，
不笑，像鐵鑄的一樣。（頁 398）
〈理水〉改編自是大禹治水的傳說。文中的官員分成兩類，一類是至各地考 察民生，工作是到各地蒐集飲食情報，還需試吃、評鑑、採集各地美食、籌劃展
〈理水〉改編自是大禹治水的傳說。文中的官員分成兩類，一類是至各地考 察民生，工作是到各地蒐集飲食情報，還需試吃、評鑑、採集各地美食、籌劃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