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聲直跳上來，像飛起了一團雪，鴉鵲嚇得趕緊走，這樣的幾回，再也不敢 近來了。（《吶喊•兔和貓》頁 577）
嗥的一聲，又是兩條貓在窗外打起架來。（《吶喊•兔和貓》頁 581）
「砉」在《漢語大詞典》中標為［xua］，可形容「雷聲、水聲、斷裂聲、
關門聲等」迅速動作的聲音。第一例的兔子跳起便是一種迅速的動作，故以「砉」
作為定語修飾數量詞「一聲」。第二例中的「嗥」［xau］本為動詞，據《漢語 大詞典》釋為「吼叫」，在此則當擬聲詞形容貓打架發出的聲音，在語法功能上 擔任定語修飾「一聲」。
再來要說明的是表示動物動作持續發出聲音的「AA 式」擬聲詞：
月亮底下，你聽，啦啦的響了，猹在咬瓜了。你便捏了胡叉，輕輕地走去……
（《吶喊•故鄉》頁 504）
其間時時夾著蛇鳴：「嘶嘶！」可是也與蟲聲相和協……。（《吶喊•鴨 的喜劇》頁 583）
「猹」是一種類似於「獾」的動物，第一例以「啦啦」［la la］摹擬猹咬西 瓜的聲音；第二例的「嘶嘶」［sɿ sɿ］則是以從舌齒間摩擦而出的氣流仿擬蛇吐 信的聲音。
除了「AA 式」擬聲詞外，還有「AB 式」的擬聲詞：
忽然，撲通一聲，驚得他又睜開眼。同時聽到沙沙地響，是爪子抓著瓦器 的聲音。（《故事新編•鑄劍》頁 432）
慌忙將蘆柴一抖，撲通一聲，老鼠又落在水甕裡，……。（《故事新編•
鑄劍》頁 433）
依《漢語大詞典》，「撲通」［p'u t'uəŋ］摹擬的是「重物落水或落地之聲」，這 裡用以形容老鼠落入水甕的聲音，在語法功能上擔任定語修飾數量詞「一聲」。
魯迅小說中描摹動物的「ABAB 式」擬聲詞僅有一例：
眉間尺剛和他的母親睡下，老鼠便出來咬鍋蓋，……，格支格支地徑自咬。
（《故事新編•鑄劍》頁 432）
「格支格支」［kɤ tʂʅ kɤ tʂʅ］在發音時嘴形以「展圓展圓」的方式交替發聲，與 咬物時嘴巴開合的狀態相同，便可更貼近實際聲音。
（二）描摹器物的聲音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魯迅小說描摹器物聲的擬聲詞有 40 例，以摹擬對象區分，有「金屬和鑼鼓 的觸擊聲」、「物體燃燒、爆裂或沸騰聲」、「劈物、敲擊的鈍響」、「物體落 地聲」、「車聲」等具體的聲音，也有由不同物體所發出的「巨大或細微的聲響」
等類型；以音節數和結構而言，則有「A 式」、「AA 式」、「AB 式」、「ABB 式」、「AABB 式」、「ABAB 式」六類，分述如下：
1. 金屬和鑼鼓的觸擊聲
由金屬所做的器物頗多，如箭頭、門環、刀劍等，魯迅不僅運用擬聲詞將它 們發出的聲響描寫出來，也用不同的結構形式來說明聲音出現的方式。
第一箭剛剛相觸，兩面立刻又來了第二箭，還是錚的一聲，相觸在半空中。
（《故事新編•奔月》頁 376）
墨子拍著紅銅的獸環，當當的敲了幾下，不料開門出來的卻是一個橫眉怒 目的門丁。（《故事新編•非攻》頁 473）
據《漢語大詞典》，「錚」［tʂəŋ］常形容「金、玉等物的撞擊聲」，由於其韻 母［əŋ］帶有鼻音，故運用鼻腔共鳴摹擬出金屬觸擊後持續震盪的感覺。第一例 以「錚」充當定語修飾數量詞「一聲」，形容箭尖與箭尖相觸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也強調兩箭的迅速與精準；第二例使用「AA」式說明「當當」［daŋ daŋ］聲的 連續，因為「獸環」是一種舊式大門上銜在獸頭形裝飾口中的金屬門環，所以在 敲擊大門時，會發出響亮的聲音，提醒屋內的人前來開門。「當」先用舌尖清塞 音讓氣流積累後才破裂而出，又以低母音做韻腹增加響度，最後運用鼻音讓聲音 產生迴盪的效果。
但叔齊剛說了四句話，卻就聽得一片嘩啷聲響，有好幾把大刀從他們的頭 上砍下來。（《故事新編•采薇》頁 411）
但到底硬著頭皮，大踏步走進去了；箭在壺裡豁朗豁朗地響著。（《故事 新編•奔月》頁 370）
以上兩例是運用「AB 式」和「ABAB 式」擬聲詞的句子。第一例的「嘩啷」
［xua laŋ］兩字都有低母音［a］，因此響度高，再加上鼻音［ŋ］，便形成拔出 刀劍時發出的金屬震盪聲；第二例的「豁朗豁朗」［xuo laŋ xuo laŋ］與「嘩啷」
所發出的聲音很相似，摹擬的是壺中的箭在后羿行走產生起伏與震動時互相觸擊 所發出的聲音，由於行走是連續的動作，所以也必須以「豁朗豁朗」來代表聲音 的延續。
除了一般金屬與兵器發出的聲音，許多打擊樂器也會產生響亮的聲音：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那是趙太爺的兒子進了秀才的時候，鑼聲鏜鏜的報到村裡來……細細的排 起來他還比秀才長三輩呢。（《吶喊•阿 Q 正傳》頁 513）
戲文已經開場了，在外面也早聽到咚咚地響。（《吶喊•社戲》頁 587）
我因為耳朵已經喤喤的響著了，用了心，才聽到他是說「有人，不行！」
（《吶喊•社戲》頁 587）
以上三例運用的都是摹擬連續聲音的「AA 式」擬聲詞。第一例「鏜鏜」［t'aŋ t'aŋ］
按《漢語大詞典》常形容「鼓聲、鐘聲、鑼聲和其他金屬器聲」，在此描寫的則 是報喜的鑼聲。這也是紹興方言會使用的擬聲詞296，因此在今日的上海方言中，
仍稱小鑼為「鏜鑼」297；第二例「咚咚」［tuŋ tuŋ］是形容鼓聲，第三例「喤喤」
［xuaŋ xuaŋ］則在形容鑼聲。在傳統戲曲的武場中，鑼鼓是不可或缺的打擊樂器，
鑼可以展現剛勁、響亮的金屬相擊聲，鼓可以展現莊嚴、有力的低沉節奏，二者 交響，便營造出熱鬧喧騰的氣氛。
當鑼鼓一同演奏時，戲中的音效便更加嘈雜喧鬧：
我耳朵只在咚咚喤喤的響，並沒有聽到你的話。（《吶喊•社戲》頁 587）
我於是忘了前幾年的咚咚喤喤之災，竟到第一舞臺去了，但大約一半也因 為重價購來的寶票，總得使用了才舒服。（《吶喊•社戲》頁 588）
這臺上的咚咚喤喤的敲打，紅紅綠綠的晃蕩，加之以十二點，忽而使我省 悟到在這裡不適於生存了。（《吶喊•社戲》頁 588）
魯迅在〈社戲〉一文中，總共出現了 3 次「咚咚喤喤」，摹擬敲打鑼鼓時的漫天 聲響。但在文章裡，與之同時出現的詞彙卻是「擁擠」、「毛骨悚然」、「災難」、
「不適於生存」……，可見魯迅對於戲曲的感受，除了幼時看社戲的美好回憶外，
皆是「大敲，大叫，大跳，使看客頭昏腦眩」的可怕情緒。
2. 物體燃燒、爆裂或沸騰聲
魯迅小說中仿擬物體燃燒聲音者頗多，包括煙油、燈油、食物、爐柴、海水 等物燃燒、爆裂或沸騰時的聲音皆屬之，以下舉例說明：
莊木三的煙早已吸到底，火逼得鬥底裡的煙油吱吱地叫了，還吸著。（《彷 徨•離婚》頁 151）
實在是許多工夫，才聽得濕的松針麵有些吱吱作響，可也發出一點清香，
引得他們倆咽口水。（《故事新編•采薇》頁 420）
296 參見清•范寅編，《越諺（下）》卷下，（北京：國立北京大學中國民俗學會出版，1970 年 3 月），〈音義•聲音音樂〉。
297 參見李榮主編，《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2 月）第六卷，
頁 616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以上兩例是煙油和松針中的水分沸騰時發出的聲音。「吱吱」［tʂʅ tʂʅ］據《漢 語大詞典》的解釋，多形容「尖細的聲音」，如老鼠、鳥雀、木板等物所發出者，
而此處則是用以摹擬液體經燃燒沸騰時，急遽氣化的尖細高音。
火勢並不旺，那蘆柴是沒有乾透的，但居然也烘烘的響，……（《故事新 編•補天》頁 364）
伊於是彎腰去捧蘆灰了，一捧一捧的填在地上的大水裡，蘆灰還未冷透，
蒸得水澌澌的沸湧，……（《故事新編•補天》頁 365）
上文中的例子也是水因為受熱而沸騰的聲音，第一例形容的是微濕的蘆柴受 火烘烤的聲音。在《漢語大詞典》中，「烘烘」［xuŋ xuŋ］為「火盛貌」，但 魯迅卻用來摹擬烘烤的聲響，將視覺搭配聽覺，給人一種火勢既旺又響的感覺。
第二例的「澌澌」［sɿ sɿ］依《漢典》的說明，多用以形容「風、雪、雨水聲」298， 而在此處，則是運用其聲母［s］擦音的特質，以氣流從嘴中摩擦而出的［sɿ sɿ］
聲仿擬水分被高溫的蘆灰瞬間蒸發的聲音。
在「AA 式」的擬聲詞外，魯迅也以「AABB 式」的「畢畢剝剝」聲來形容 燈火和爆竹經燃燒而爆裂的聲音：
燈火結了大燈花照著空屋和坑洞，畢畢剝剝的炸了幾聲之後，便漸漸的縮 小以至於無有，那是殘油已經燒盡了。（《吶喊•白光》頁 574~575）
我給那些因為在近旁而極響的爆竹聲驚醒，看見豆一般大的黃色的燈火 光，接著又聽得畢畢剝剝的鞭炮，是四叔家正在「祝福」了；知道已是五 更將近時候。（《彷徨•祝福》頁 21）
因為「畢畢剝剝」［pi pi po po］的聲母都是雙唇清塞音［p］，當氣流在雙唇張 開的「破阻」階段形成聲音時，便有如爆炸時氣流發出的聲響一般，而「畢」和
「剝」的韻母［i］和［o］又讓唇形產生「展展圓圓」的交替，更具有爆炸時大 小聲交雜的音響效果。在紹興方言中，有以「熚煿」［pi po］仿擬「火聲」的用 法299，魯迅則將其疊用，形成連續的爆炸聲，由於頗為生動貼切，「畢畢剝剝」
在今日已普遍作為摹擬連續爆裂聲響的擬聲詞了。
3. 劈物、敲擊的鈍響
魯迅以擬聲詞描摹劈物與敲擊的聲音時，除了金屬的脆音，還有悶悶的鈍響：
298 參見《漢典》網站（http://www.zdic.net/）。
299 參見清•范寅編，《越諺（下）》卷下，（北京：國立北京大學中國民俗學會出版，1970 年 3 月），〈音義•聲音音樂〉。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那麼，不理她，聽她站在外面老是剝剝的敲？這大約不行罷。（《彷徨•
幸福的家庭》頁 40）
（用馬鞭在蓬草間撥了一撥，敲著，說：）您是貪生怕死，倒行逆施，成 了這樣的呢？（橐橐。）還是失掉地盤，吃著板刀，成了這樣的呢？（橐 橐。）還是鬧得一榻糊塗，對不起父母妻子，成了這樣的呢？（橐橐。）
您不知道自殺是弱者的行為嗎？（橐橐橐！）還是您沒有飯吃，沒有衣穿，
成了這樣的呢？（橐橐。）還是年紀老了，活該死掉，成了這樣的呢？（橐 橐。）（《故事新編•起死》頁 485）
第一例的「剝剝」［po po］描摹的是主角的妻子劈柴的聲音；第二例更連用了 6 次在《漢語大詞典》中「多狀硬物連續碰擊聲」的「橐橐」［t'uo］，來摹擬莊 子以馬鞭敲地的聲音，其中還夾雜了「AA 式」和「AAA 式」的疊字。由於〈起 死〉一文的形式偏向戲劇，全文都以對話和科白的方式寫成，因此在括弧中的擬 聲詞便增強了戲劇效果，讓內容更富有聲音與畫面，也為文章添上一股滑稽的氣 氛。
4. 物體落地聲
撲的一聲，六斤手裡的空碗落在地上了，恰巧又碰著一塊磚角，立刻破成 一個很大的缺口。（《吶喊•風波》頁 496）
撲的一聲，六斤手裡的空碗落在地上了，恰巧又碰著一塊磚角，立刻破成 一個很大的缺口。（《吶喊•風波》頁 4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