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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學部學生的學習心態與師生關係

根據統計,1900 年,美國大學部學生數為 237,592 人,而研究生 只有 5,668 人。在十九世紀末,對大部分的美國學生而言,大學教育 意指:好時光、結交朋友和取得學位以獲取社會地位。當時大學的就 學率只有百分之四。1902 年,在密西根做了一項調查研究顯示農家子 弟通常希望將來成為律師或醫生,而父母的期待是影響子女態度的主 因。由於學習動機的差異,大學生明顯形成兩種不同的群體,第一個 群體主要由權貴子弟組成,學校生活成為其快樂時光,他們熱衷於運 動或誇耀自己的所有物;另一個群體則非常注重課業和辯論活動。此 時,學生的背景開始多樣化。早在 1880 年,位於東部城市中的大學開 始出現天主教徒和猶太人,偶爾也有一些黑人學生,工商鉅子的子弟 也出現在校園中。另一個新的現象是女學生大量增加。密西根和康乃 爾大學開始時反對男女合校,之後就開放,且女生數快速增加。但是 東部大學仍舊較為保守,增加的速度不快。到了 1900 年,百分之四十 的美國大學生是女性。大學發展初期,女學生大部分進入文理學院,

而男性則很少以人文學科為主修。少數族裔的學生要到 1910 年之後,

才受到較大的重視。綜括言之,以學生的背景做指標,此時的大學機 構可以區分為三種類型:一是同質性極高的東部大學,校園內部的凝 聚力較強,但與外在環境較為疏離。屬於這一類型的機構有耶魯、普 林斯頓、和新英格蘭地區的小型學院;二是異質性高的東部大學,有 哈佛、賓州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其中哈佛更顯出重視學生背景多樣 化的教育理念,其學生來自全球。由於接受黑人學生,使得南方人以 不就讀哈佛為抵制。同時哈佛也鼓勵中國留學生。哈佛的學生來源多 樣與伊利歐特倡導選修制度有關;三是異質的西部大學。(註 111)

十九世紀末的美國大學校園生活除了反映中產階級的價值觀、父 母的期待之外,也充滿著逸樂取向。如康乃爾的大一學生在每年六月

有一項燒書儀式的傳統;在威爾遜擔任普林斯頓校長之前,一些懶散 的學生很少帶課本進教室;1903 年,一般的哈佛學生課外一週只花十 四小時在課業上;十九世紀末,一位耶魯大學的學生說他在大學最後 兩年間,一天之中,除了在教室的時間外,讀書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

而學生對於修課的態度充滿了功利的想法和市場語言,庫克(G. C.

Cook)說:

學生視所修習的科目僅是取得學分證明的媒介而已。為了累 積一定的學分數以取得學位,學生被迫必須「採購」學分。

有時候,學生會發現可以從一些教授買到非常低廉的學分,

所謂低廉意味上課十分輕鬆,學生會欣喜若狂,但卻又瞧不 起這樣的教師。 相較之下, 有些科目需要花較多心力修習 時,會有被出賣的感覺,學生會認為教授是吝嗇鬼,因為所 賣的學分索價太高。(註 112)

魏斯特也曾描述一段有趣的事,他說有兩個出身富裕的大學生因為貪 玩而忽略課業,為了通過考試,他們請一個非常用功的同學惡補,意 外的是,他們的期末考成績竟然比「私教」的同學還高。總之,十九 世紀末的大學生通常被描述為「不在乎的男孩」(a careless boy-man),

他們不喜歡討論抽象的觀念。此時期的學生心理上有兩種特質,一是 講究實際;二是浪漫的情懷。學生的浪漫來自於沒有經濟的壓力和家 庭的責任。十九世紀 80 年代興起的運動也結合了浪漫的情懷和實際的 努力,如足球運動需要體力和技巧,是講究實際的,然而運動也提供 學生夢想、傳奇和英雄崇拜的心情,「校際大賽」(Big Game)就是提 供學生對校隊效忠的最顯明例子。但是過度狂熱也引發不良的後果,

如威斯康辛大學學生因為被指控不夠支持球隊而被毆傷。由於運動的

興起,南北戰前的學生騷動情況已見改善,但是不成熟的行為依舊出 現在教室中。(註 113)

師生關係是大學生活中相當重要的一環。在南北戰前,盛行形式 訓練說的傳統學院,師生之間有很大的藩籬,學生因不滿而暴動,對 教授丟擲石塊,甚至還謀殺教授的事件都曾發生過,隨著南北戰後,

選修制度施行,師生關係的緊張氣氛已見緩和,但學生仍有逸樂傾向。

威爾遜(Woodrow Wilson)就說:「教室和實驗室中的工作對學生而言,

已經成為形式化和不得不做的苦差事。而校園中其他的活動,卻成為 學生最熱衷的興趣。」學生學習缺乏動力,當然不喜歡依附教師,使 得師生關係不良,1909 年,史婁森(Edwin E. Slosson)說:「如果我們 問教育學者有關大學教育的最大缺失是什麼時,他們將會說是師生關 係的淪喪。」(註 114)

為了矯正這種校園景況,通常採取以下幾種方式:一、師生之間 非正式的聚會,以增進感情,但是實施久了,卻流於形式;二、「學業 導師制」(the adviser system),指導學生如何修習科目,1906 年時,哥 倫比亞大學就採行此制;三、鼓勵學生做研究,霍爾認為教師指導學 生做研究應該有益於培養師生關係,但是他卻忽略大學部的學生畢竟 無法與研究生相提並論;四、活化教學,以引發學習興趣。人文學者 可謂是最重視教學的大學教師,有些教師的上課風格有如作秀,被稱 為’’showman’’,這些教師為了討學生歡心,以活絡上課氣氛,

通常都會加入學生流行的事物或流行語彙以接近學生的生活世界,雖 然達到上課活潑的效果,卻犧牲了教育的嚴肅性。例如,以足球賽來 詮釋歷史,或用「基督教青年會」(Y. M. C. A.)的術語翻譯但丁(Dante)

的作品。(註 115)

致力於彌補師生之間鴻溝最有名的是普林斯頓校長威爾遜所倡導

的「導生制」(the preceptorial system)。其目的在使大學部學生在生活 上能與教師建立起緊密的關係,但是實施的結果仍不理想。威爾遜在

「普林斯頓的導生制」(The Preceptorial System at Princeton)一文中說 明導生制的效果不彰,他說:

大學部學生與指導教師一起討論讀物,可以讓學生遠離一些 讓他們沉迷的事物,但是時間畢竟有限。此外,所討論的讀 物與學生日常生活有相當大的距離,而指導老師也無法了解 學生日常生活所關心的問題,不能成為其成長的夥伴,因為 他們生活在不同的思維世界。(註 116)

實施「導生制」的結果,最後也淪為「另一種制式化的班級」。由於許 多改革措施均難以改變學生的學習心態,一些教師就採取「不斷小考」

的方式來督促學生學習。但是這種教育方式與傳統學院藉由規定繁瑣 的校規和懲罰來逼迫學生乖順並無二致。 師生關係不佳影響教學效 果,其原因可能在於學生的年齡因素,因為學生尚未成熟,容易做出 不理智的行為;其次是師生之間價值觀念的差異,與學生相較之下,

教授的學習動機十分強烈,喜歡思考性的活動,但是學生卻喜歡追求 立即表面的活動。最後則是因為學術圈受到企業界的影響,喜歡追求 量的標準,如講求實利的伊利歐特看重數字是十分出名的,1897 年,

伊利歐特說:「儘管哈佛已經達到某種規模,但是除非每年仍舊不斷成 長,否則我是不會滿意的。」事實上,當時的行政人員都十分重視學 校的各項統計數字,內布拉斯加州立大學副校長康費爾德(James H.

Canfield)說:「我的辦學信條和目標,一言以蔽之是:1895 年學生人 數達到一千人,1900 年達到兩千人。」耶魯大學費爾普盱衡當時高等 教育現象說:「甚至是小規模的學院都致力於吸引學生,只要他們的廣

告策略夠成功,就不再是小學院了!」(註 117)行政人員因為過度注 重量化的結果,使得品質無法提昇,校園中一時湧進龐大的學生,而 大部分的學生缺乏求知的動力,因而影響學術品質和師生關係。私立 學校為了求生存,在入學標準方面不斷放寬或降低教學經費,就連芝 加哥大學也不例外。1903 年,哈波為了維持教師薪資水準,以增加班 級規模來因應,即是一例。而新成立的大學,為了招收足夠的學生數,

幾乎來者不拒,入學率當然關乎學生的品質,這種情況發生在康乃爾、

史丹佛和芝加哥等著名大學,遑論其他不知名的學校。

綜觀此一時期的學術水準,在主要的大學中,因為致力於學術的 革新,故而對於學生的學術要求有較以往嚴格的趨勢,如 1875 年,哈 佛,223 名學生參加畢業考,有 9 名未通過。在世紀之交,哈佛和幾 所有名的大學都建立「學生榮譽學程」(honors program)。至於此時期 教師的學術表現,在幾所主要的大學中,出現矛盾的現象,雖然一方 面強調研究的重要,但是教師的教學負擔仍然過重,教師平均一星期 的授課時數為 10 至 15 小時,在較小的學院甚至到 22 小時。此外,教 師也有許多大型的演講課,哈佛有的教師必須擔負超過 80 名學生的教 學。在教學負擔過重的情況下,不僅影響師生的互動,也對研究造成 衝擊。因此雖然在 1903 年,美國名義上有五百所高等教育機構,但是 絕大部分連「學院」都稱不上,估計只有一百所能夠讓學生在完成學 士學位後繼續修讀博士學位,其中也只有十二所是所謂「第一級大 學」。(註 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