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戰後,美國高等教育的學術改革運動開始時是各自發展,但 大致可以分為兩大陣營:一是由康乃爾大學懷特校長所領導;二是由 擔任哈佛校長四十年的伊利歐特領軍,他們雖有共同的朋友吉爾曼,
但是彼此之間很少來往,後來許多高等教育的學者紛紛加入這兩大陣 營,汲取其改革理念。基本上,康乃爾和哈佛都強調大學的服務功能,
不過將大學的服務功能發揮到極致的是威斯康辛大學,該大學因而有 了「服務站」(service station)的稱號。以由這些大學領導者的教育主 張可以看出大學的特色。
(一)標榜「全方位目的」(All-purpose)的康乃爾大學
康乃爾大學的成立開啟了成功企業家從事教育事業的風氣,該校 除了有康乃爾大筆的贈與款之外,也獲得了莫里爾法案撥地之助,在 財源豐裕的情況下為美國高等教育邁向新的紀元跨出一大步,其所在 地綺色佳(Ithaca)因此吸引了世人的目光。康乃爾大學在高等教育史 上,最引人津津樂道的是創辦人康乃爾的名言:「我將創辦一所任何人 都能得到任何學科教學的大學。」這句話時常被學者引用,標榜著高 等教育由傳統學院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康乃爾成立之初,所遭遇到的 最棘手問題是如何面對當地講求草根性(即狹隘)實利的人士。
雖然康乃爾本人對於新大學有其自己的想法,但是卻相當信任首 任校長懷特,因此康乃爾大學的實利走向就代表著懷特的實利觀點。
懷特畢業於耶魯,擔任過歷史學教授。雖然講求實用,但對教育的想 法卻重廣博而非狹隘,認為在教育活動中,必須兼顧科學、美學和實 用,才會產生有價值的教育效果。因此他強烈建議吉爾曼在約翰霍普 金斯蓋一棟管風琴演奏廳,平衡大學太過注重科學和商業的氣息,以 免缺乏人文藝術陶冶。
康乃爾大學的目的,由懷特的「三個指導理念」可以說明,即是:
1.宗教事務無教派之別;2.科目的自由選修制;3.科目之間的地位平 等。這三個指導理念統合在「大學是培養為公共服務的政治人才之所」
的原則之下。基於這個原則,他希望在大學部建立一個特殊的科系,
名為:「歷史、政治、社會科學以及普通法學」(History, political & Social Science & General Jurisprudence)。透過這個學系,聘請一個教授群,教
授這些科目,修習這些科目的學生無須任何古典學科或數學的基礎,
以培養畢業生將來能夠進入議會、任報社編輯或市政府官員,藉由這 些畢業生以矯正政治的腐敗。懷特的理想在他退休之後才得以實現,
卻也影響了哥倫比亞和密西根大學設置政治科學學院的構想。
懷特雖然強調實用,但在其個性中仍帶有些許貴族習氣,雖然強 調大學的服務功能,卻不鼓勵學生從事農業和工程方面的勞動學習。
如事實是創辦人康乃爾十分注重透過手工勞作的方式來進行科學方面 的教學,原本想建造大型工廠,並由學生負責經營,販售工藝品以達 自給自足,懷特卻表示反對,經過妥協,懷特遂成立了一個以教學為 目的的機械工廠。但在康乃爾過世之後,懷特就廢除了所有手工勞作 活動。在科目修習方面,康乃爾的措施較哈佛的自由選修制為嚴。受 到吉爾曼在雪菲爾科學學院的影響,懷特採取「群集」(group system)
的科目設計,將緊密相關的科目組成一個組群,學生可以選擇某些組 群來修習。此外的「選修科目」(optional course),則和哈佛相似,完 全自由。在學校管理方面,康乃爾較哈佛規定嚴格,康乃爾的學生必 須穿著制服、遵照嚴格的時刻表以及排隊用餐和禱告,懷特認為這些 措施應該能矯正過度的個人主義。懷特也不像伊利歐特那麼相信學生 的理性能力。許多教育措施與哈佛相較之下,較為保守,但是也有一 些措施走在時代前端的,如實施男女合校制,校園中沒有種族的藩籬,
並相當歡迎貧寒子弟入學。(註 35)
(二)自由選修制的闡揚者—哈佛的伊利歐特
選修制度雖然不是伊利歐特所獨創,但卻在他極力推動之下,才 廣為其他大學所採用,成為普遍的科目修習方式。伊利歐特在哈佛推 行的自由選修制,歷經多年的努力才達成。首先在 1874-75 學年度,
將修辭、哲學、歷史和政治學等科目以外的必修科限定在大一,對選
修科目的唯一規定是:必須先修完先備科目才能修習進階科目。到了 1883-1884 學年度,大一也有了選修,而選修學分占大一全部學分的五 分之三。到 1895 年,大一的必修科更僅剩兩個英文科目和一門外語而 已。(註 36)伊利歐特對於選修制度的熱衷,除了受時代的影響外,
也與其本身的哲學理念有關。他充分相信人的自由意志,在實際生活 中,可以透過自由意志來選擇職業、投票選舉以及從事各項活動。因 此最好的教育即是能夠充分提供作明智選擇的練習機會。伊利歐特曾 在一場對新生的演說中提到:「自由危險嗎?」接著又說:「是的!但 是自由對於陶冶品格卻是必需的,也是存在的目的。在自由的環境中,
透過嘗試,逐漸培養出品格,展現出人性的尊嚴。」伊利歐特認為經 過注重自由的教育歷程培養出的學生,將來若成為社會的領導人才,
才會促進社會的進步。所以認為「真正的大學」應該發揮以下三種功 能或特色:一、學生修習學科之自由;二、使學生有在其專長領域中 發展自我的機會;三、培養學生為自我行為負責的管理機制。(註 37)
在學習內容方面,伊利歐特除了強調科學的重要外,也延續傳統 社會和道德價值觀,認為理想的人型,應該是有民主風度的紳士,而 紳士絕不是四體不勤、頭腦僵化或放縱的人;相反地,應該是勤奮,
有組織力和不自私且能服務社會的人。伊利歐特強調這種融合文質彬 彬、優雅氣質和講求實事求是的理想人,似乎與懷特倡導學生練習管 風琴以培養優雅氣質以及修習藥學以養成對實際生活有所認識的想 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與懷特相似,伊利歐特所強調的實用性,絕不是低層次或草根性 質的實利觀點,由哈佛在農業訓練科目的安排上可以看出。伊利歐特 聘請帕可曼(Francis Parkman)教授到哈佛的附屬機構「布瀉學院」
(Bussey Institution),講授如何栽種玫瑰花,表示尚未承認農學院在大
學中的地位。伊利歐特看不起草根性質的行業,認為缺乏學術,所以 應該排除在大學之外,只能存在於大學的附屬機構中。但另一方面,
他卻非常強調專業訓練(professional training),在懷特倡議設置藥學研 究時,即已極力提倡成立商學院。且早在 1869 年,伊利歐特就說:「所 有人類探究的對象都不應該被排除在真正的大學之外,所需注意的是 大學中所教授的任何科目都必須提升到較高的學術水準。」(註 38)
在伊利歐特擔任哈佛校長期間,另一個創舉是准許黑人入學,且 歡迎貧寒子弟。哈佛的學生一旦入學之後,就擁有充分的學習自由,
且每一個學生不論其自背景,都一律平等。在行為管教上,伊利歐特 放棄傳統威權的父權管理方式,除非必要,都盡量讓學生自治,也廢 除學生必需義務參加禱告的傳統,且曾短暫地廢除上課點名的措施。
這 些 措 施 都 與 伊 利 歐 特 認 為 應 該 將 學 生 視 為 「 自 由 的 個 人 」( free individuals),大學畢竟和軍事單位或工商業界有別。因此理想的大學 生應該養成對所研讀的書籍、流俗和時事有個人獨立的見解,培養獨 立思考的習慣。伊利歐特認為這種習性無法透過逼迫的方式養成,因 而他將大學定義為:「具有高度個人主義色彩的人,基於合作的需要,
自願結合的組織。」並認為這樣的大學才具有真正的民主精神。(註 39)
懷 特 和 伊 利 歐 特 在 美 國 的 學 術 改 革 上 , 都 是 功 利 取 向 ( the utilitarian)的典型人物,其學術改革的共通點為:1.注重大學部教育的 改革而非研究所教育;2.強調自然科學教學的重要性。伊利歐特曾是 化學教授,希望透過實驗活動,改善大學部自然科學的教學,然而他 所注重的是教學方法的改善而非自然科學研究的問題。這點可由 1874 年,當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即將成立時,其評議委員會為了規劃未來大 學的方向,展開各方諮詢時,曾經詢問伊利歐特和懷特的意見,當時
他們都不強調研究的重要,相反地,都提議應該仿效康乃爾和哈佛大 學的改革措施,朝較實用的大學規劃。這兩位校長都曾到過歐陸,但 是他們卻不認為應該仿效德國大學模式, 理由是美國的狀況是獨特 的,應該發展自己的特色。(註 40)
或許有人要問:在伊利歐特擔任校長期間,哈佛的研究所教育有 凌駕標榜注重研究所教育而成立的約翰霍普金斯的趨勢,這該做如何 解釋。韋希認為促成哈佛的這項成就並不是伊利歐特改造哈佛的初 衷,雖然在 1869 年,他已有意在哈佛開設研究所,但是要到 1875 年 這個目標才完成,而在這一年,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新遠景已廣為學 界所熟知,因此可以說哈佛研究所教育的發展是受到約翰霍普金斯的 刺激所致。在 1880 年,吉爾曼得意地說:「伊利歐特時常提到約翰霍 普金斯,且說明年度的教授會議所要討論的主題就是研究所教學。」
(註 41)由此可知,伊利歐特成立研究所顯然是因時勢所趨,不得不 採取的措施,他對於研究所教育著力實在不多,因為到了 1880 年代,
(註 41)由此可知,伊利歐特成立研究所顯然是因時勢所趨,不得不 採取的措施,他對於研究所教育著力實在不多,因為到了 1880 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