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學中的隱士—純學術探究者
霍爾可說是十分熱衷追求知識的美國學者,他原是約翰霍普金斯 大學生理心理學教授,之後擔任克拉克大學校長,他認為:「研察的心 靈就是一顆熱情投入的心。」(註 62)就強調科學研察的學者而言,
大學的存在是要活化研察的熱情,而研究也是大學的活力泉源。專心 一致的研究者有如大學中的僧侶,過著隱士般的生活,有人用「實驗 室的隱士」來形容。吉布斯(Willard Gibbs)是十九世紀末美國十分有 名的學者,所過的學術生活就如隱者,這種隱士般的生活在旁人看來,
好像黯淡無光,但是所反映出來的正是研究者全心投入的精神,這些 研究有成的學者,雖然很少闡釋有關大學教育目的的著作,但是他們 對研究認真的投入心力,就是對研究導向大學的實際作最佳的註腳。
可以幾位典型的研究者為例。
首先是耶魯的歐斯邦(Thomas Burr Osborne),其一生好像只在完 成一項目的,即是了解各種蛋白質之間的關係,以及蛋白質對於動物 界的重要性,他很少離開實驗室,興趣也不多。其次是馬丁(Winfred R. Martin),在康乃狄克州一所小型的學院中研究梵文的文法,未婚,
認為學習是人生無上的幸福。接著是馬許(Othniel C. Marsh),服務於 耶魯,但不支領薪水,將考古學視為其畢生的樂趣,未婚,只對少數 研究生授課,朋友極少,徜徉在化石之間而自得其樂。哈佛的葛羅斯
將其畢生的精力用於探究中世紀英國的地方政府機構,時常利用圖書 館,而在博物館中,由於太過投入,往往忘記用餐,或耽誤用餐的時 間,對於其健康造成很大的傷害。最後是哥倫比亞的歐斯古德(Herbert Levi Osgood),他是美國殖民史權威,也是一位對研究工作相當投入的 學者,給人的印象總是十分忙碌,由於太過投入,往往無法安眠,時 常在凌晨兩點起床,繼續閱讀或寫作直到清晨。他工作時的身影,浮 現出意志力驅使著嬴弱的身軀,不惜榨光殘存的體力,就如同僧侶般 對於研究作無悔的奉獻。這些學者由於致力於研究,在社交場合中,
很難見其身影,在一般流行的雜誌期刊中,也很難看到其文章。因為 他們忙於灌溉美國學術研究的田地,為美國學術立下了典範。(註 63)
(二)研究導向大學的主要教學型態
要改變美國的學術環境,不能僅靠學者的研究。學術工作者還是 要走入教室,啟迪年輕學子的心靈。在新興的美國大學校園中,所採 取的教學型態主要有三種:研究室的實驗指導、演講以及研討班。(註 64)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主要採用演講式的教學方法,這種方式使得 教授的學術研究成果可以讓學生了解。實驗室和研討班的教學方式著 眼於培養未來的學者和科學家。自然科學通常用實驗室教學法,培養 歷史學者、經濟學家或語言學家大都採用研討班的方式。
關於演講式或實驗室教學法,在美國南北戰前就已經存在。至於 研討班,就演進而言,第一個研討班在 1830 年創設於柏林大學(the University of Berlin)。在歷史和經濟學領域中,德國的研討班相當有 名,雖然有些人認為研討班中所進行的活動無趣,但是卻吸引了美國 留德學生的注意。經過了兩位亞當斯(Henry Adams & Charles Kendall Adams)在 1870 年代的努力,十年中成為美國研究所教育中運用最廣 的教學型式。一位哥倫比亞的經濟學者席格曼(E. R. A. Seligman)在
1892 年說:「研討班就好像車輪的輪軸,是學術生活的重心,如果沒 有研討班的教學活動,大學的教學將是不完整的。設置研討班並妥善 地運用,大學可以完全實現其功能,達成其目的。」席格曼進一步說 研討班的功能:「是一群教師與一群經過挑選願為高深學術努力的學生 之組合。在研討班中,有創意的教師詳細說明各種研究方法,經過這 種學習的洗禮,培養學生科學的獨立思考精神。」除此之外,透過研 討班的學習方式,學生也能與未來的專業同儕培養情誼,也能學到學 科知識的精華;教授也能將學生視為共同學習的年輕夥伴,可以請學 生參與教授的研究。但是實際情況仍有讓人憂慮之處,如有的學生讀 些冗長的文章,或報告枝微末節的研究結果,使得上課的氣氛沉悶;
有的學生在報告時互相標榜,沒有真正的討論問題或做觀念的交流。
因此地質學家羅素(Israel C. Russell)認為在研討班或實驗室中的理想 師生關係是:「在研究上,教授和學生應該是夥伴關係,彼此互相協助,
這種有志一同的情誼,只可意會,很難言傳。學生在這種氣氛下,比 起以前的上課方式要有趣。」至於激起學生學習興趣的來源,羅素說 是由於教師「心靈的放射力量」(the radium of the soul),所指的應該是 一種「領袖魅力」(charisma)。所以一個成功的研討班往往需要一位能 夠散發學術魅力的教授,使學生獲得精神上的鼓舞,才能努力向學。(註 65)
(三)研究導向大學的鼻祖—約翰霍普金斯大學
美國研究型大學發軔於 1876 年創設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位於巴 爾的摩的市中心,是強調研究導向大學的鼻祖。吉爾曼(Daniel Coit Gilman)是首任校長。吉爾曼畢業於耶魯大學,年輕時受到實利主義 的影響。在任加州大學校長時,極力想調和傳統科目和實用的學科,
因此雖然贊同懷特和伊利歐特的新教育主張,但在學習科目上,還是
比較保守,認為應該維持傳統博雅科目的必修地位,新的科學學科另 外加入的方式。1874 年,吉爾曼在接受約翰霍普金斯董事會面談時,
對大學的想法變得比較前衛,其先前的實利想法也因與加州農民協進 會發生不快而褪去。董事們與吉爾曼晤談之後,就接受了吉爾曼將新 大學定位在以發展研究所教育為重心的主張。(註 66)1875 年,吉爾 曼發布其對新大學的構想如下:
我認為巴爾的摩所需要的不是一所科學學校,不是強調經典 的傳統學院,也不是這兩種的組合,而是醫學院和哲學學院
(學院所用的英文字不是 college ,而是德國大學的學院名 稱 faculty)。因此傳統學院的班級組織、畢業條件等規定應 該取消。每個學系,如數學、語言、化學、或歷史等,其系 主任和教授應該避免受到其他學系主任的干擾,也應該能夠 自行決定所要招收學生的條件和教導的方式。然而最重要的 是要招收研究高深學術的學生,且這些學生入學後,如果能 夠提出達到授予學位標準的研究成果,無論時間是一年或十 年,都應該隨時頒授學位。(註 67)
這是嶄新的學制規劃 ,實現了約翰霍普金斯以研究為導向的辦學方 針。吉爾曼開始時並未一味模仿德國學制,所以創校之初,還略顯保 守,反而是教授和研究人員導向德國式大學方向比較積極。但是尚未 可說是一所完全以研究所教育為主的大學。大學部初時學生計 35 人,
研究生計 54 人。(註 68)。霍金斯(Hugh Hawkins)認為造就約翰霍普 金斯在美國學術地位的原因有二:一是約翰霍普金斯在新的學術生活 上屬於拓荒者;二是教授熱衷追求學術。約翰霍普金斯使得美國高等 教育機構脫出傳統學院的桎梏,將學者吸引在實驗室和研討班中,校
園瀰漫了兩種濃郁的學術氣息,一是自由;二是專注。學者可以將其 精力自由地運用在實質的研究上。同時也要面對同儕之間的研究競爭 壓力,因此每一個人都需要不斷地作研究來「證明自己」。學校成立後,
氣象一新,但是其學術榮景僅維持一段時日,十五年後,研究風氣開 始衰落,研究的新奇感化為例行公事,又受經費不足所苦,逐漸沒落,
被財力雄厚的機構趕上,在 1892 年時,學界公認哈佛在高深學術的教 學超越了約翰霍普金斯。(註 69)
(四)克拉克大學與霍爾的努力
約翰霍普金斯之外,美國另一個以嶄新面貌致力於研究的大學是 克拉克。克拉克大學的創辦人克拉克(Jonas G. Clark),因經營手工藝 致富,退休後住在麻州的渥徹斯特(Worcester),希望創立一所類似康 乃爾大學的學院,成為教育慈善家,使得窮人子弟得以以低廉的學費 就學。但是當他遊歷歐洲之後,擴大了視野,自認為是歐洲教育專家,
返國後聘任霍爾擔任校長。霍爾擔任校長的條件是希望自己在創校之 後十年內,可以在辦學方面擁有自主權,並認為學校發展重心在研究 所,克拉克接受他的要求。之後霍爾前往歐洲遊歷,希望網羅一些德 國教授加入,並考察歐洲高等教育的發展狀況。1889 年秋,克拉克大 學成立,成為美國第一所完全以研究所教育為重的高等教育學府,促 進純科學研究是其主要學術目標。雖然霍爾雄心萬丈,但是卻遭到克 拉克的掣肘,創校之初,僅一棟建築物而已,而克拉克所贈與的錢也 僅夠支應一些教授的薪水。故而在開始時,經費拮据,僅夠成立五個 相關的學系,即使自然科學、數學和心理學作相關的專精研究,也還 得不到克拉克的支持。克拉克干預學校硬體設備的大小事情,影響實 驗科學的進展。克拉克原認為克拉克大學是他的,大學成立之後,克 拉克逐漸失去原有的辦學熱忱,就連董事們也不知其意向。克拉克熱
忱的消失肇因於 1891 年,一些地方人士對於大學產生敵意,如渥徹斯 特一家報紙強烈抨擊克拉克大學實驗室進行的活體解剖,持續達六個
忱的消失肇因於 1891 年,一些地方人士對於大學產生敵意,如渥徹斯 特一家報紙強烈抨擊克拉克大學實驗室進行的活體解剖,持續達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