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 年哈佛加入博雅文化陣營所顯示的時代精神，為學術的拓荒 已暫告一個段落。自 1908 到 1910 年的三年間，對大學教育目的討論 最為激烈，可能在經過四十年的教育實驗，許多實際的問題都浮現出 來，所以 1909 年，芝加哥大學的考古學家威理史東（S. W. Williston）
就說：「我們的教育正處於極不穩定的時期，一般人乃至於大學教授都 不滿意現在的教育狀況。」（註 93）不滿意主要在修課方面。如選修 制度到了二十世紀初期達到最高峰，批評的聲浪接踵而至。自 1905 年開始，即有一項對主要大學的調查顯示對選修制度不滿。到了 1909 年，一位學者說美國的大學十之八九已對選修制度作重新調整。此時，
當初引領學院邁向大學的一些領袖人物，大都到了退休年齡，對當時 教育的看法，已顯示出「有心轉變」。如懷特在 1908 年說：
四十年過去了，現在的高等教育問題迥異於往昔，而根本的 問題好像在兜圈子，又退回到了老問題上。許多思想家普遍 對於現在人 們熱切追求新事物時容易忘掉舊有價值感到憂 心忡忡，這些在大學教育中有價值的事物，綜括言之是「文 化」。過去多年來，我對於文化並不在意，認為只是流行的 口頭禪，雖然有部分是真的，但是現在我卻認為不僅要培養 學生嫻熟某些專業，也需要用最好的事物來陶冶其人。（註 94）
懷特的話也出現在喬丹、詹姆士等重要學界領袖的言談之中，就連伊 利歐特也對其極力倡導的自由選修制作某種程度的修正。
這種重新反省給了博雅文化若干力量，然而倡導實利和研究的人 士仍舊主導知名學府。在學界批評選修制度時，如果認為這是為傳統 博雅教育發聲則有待商榷，因為除了博雅文化的倡議者之外，專業教
育人士也不滿選修制度，因為醫學、法學和工程等專業學院，都希望 學生在大學部階段就必須修習專業的一些基礎科目，然而自由選修制 無法達到這種要求，選修制造成的結果是學生修習的科目零散，無法 為專業奠基，有浪費時間之譏，因此在哈佛，選修制度被批評為是「對 文化一知半解」的罪魁禍首。
綜合言之，在學術界中出現的幾種教育理念，心靈訓練說已經過 時而被揚棄，但是並沒有真正消失，而是做某種程度的轉化而與其他 三種理念結合。實利取向和研究取向最後結合了，但是彼此之間仍有 矛盾之處，文化學派在二十世紀初期雖然獲得了重視，但是影響力終 究有限，究其原因可能與「文雅的傳統」（the genteel tradition）太過緊 密有關。博雅文化的教育目標在培養廣博的學識、陶冶性格和審美感 受力等教育目標，然而要接受這種教育，學生的家境就需要有寬裕的 經濟基礎，雖然文化倡導者認為博雅教育應該開放給所有人，但是一 般中產階級無法達到教育目標所要培養的「明智的悠閒紳士」，遑論中 下階級。然而，這些發生於十九世紀後半葉為新大學催生的大學教育 理念至今仍然對大學的學術人員有其影響力。
第三節 現代大學的成型與觀點的轉變（1890-1910）
美國大學自 1865 年後的二十年間革新了一是選修制度並成立了 研究所。大學由傳統學院蛻變因入學率提高，成功企業家以資金挹注 而成功。1885 年後，躍升為主要大學的數目不斷增加，之後一直穩定 成長，即 1893-1896 年的財政危機，也影響有限。由於高等教育在社 會中的地位逐漸由邊緣轉為核心，吸引了許多私人的贈款和國家機構 的撥款，有了穩定的財源，使得大學危機解除。美國大學達到穩定的
程度，穩定的發展下來。桑塔亞納（George Santayana）說：十九世紀 末 的 美 國 社 會 由 兩 種 不 同 的 階 級 組 成 ， 一 是 「 文 雅 上 流 的 美 國 人 」
（polite American）集中在東岸，是傳統的貴族，這群人掌握著傳統的 學院。這群貴族階級受到另一個階級的挑戰，即「充滿活力的質樸美 國人」（crude but vital American），他們原居於社會的底層，但是隨著 社會型態的改變，靠著多年努力，此時開始展露頭角。（註 95）自 1885 到 1890 年之間，他們開始意識到大學文憑是值得追求的事物，學位是 上層社會的象徵，代表往上層社會地位流動的符號和希望，因此由於
「傑克遜主義」一度失去光環的學位，重新獲得肯定。又自 1880 年代 末期到 1890 年代早期，許多東歐和南歐人開始大量移民美國，原本位 於社會底層的「充滿活力的質樸」的盎格魯薩克遜人已經立下基業，
要與新來的貧寒移民有所區隔，以顯示其較高的社會地位。加上大學 入學的條件已經廢除希臘文和拉丁文，配合家庭經濟的改善，子女不 再需要在青春期便投入工作行列，於是修習學位成了提昇社會地位的 保證。一些成功商人對大學教育的看法也有了改變。芝加哥商人柯瑞 恩（R. T. Crane）一面說金錢佔生活中所有事物百分之七十五的重要 性，所以他要年輕子弟不要浪費時間在大學中，但在另一個場合卻說 大學學位提供一個人在社會上的身分地位。而提倡高等教育無用論的 卡內基（Andrew Carnegie），雖然口口聲聲說學術無用，卻捐給克拉克 大學一萬美元，且送其子弟上大學。足證大學學位對於一個人在社會 立足的重要性。因此湯瑪斯（Calvin Thomas）在 1905 年說：「儘管許 多人對大學教育提出批評，也對大學教育的實用性提出諷刺性的疑 問，但是大學教育受歡迎的程度卻與日俱增。人們詆毀它、揶揄它，
卻還是要送子弟上大學。」（註 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