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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高等教育的商業氣息濃厚

高等教育機構的定位是大學校長和教授必須面對的嚴肅課題,如 果喪失了清楚的目的,將陷入盲從的危險。美國大學的領導者可能對

大學教育目的認識不夠清楚,所以在十九世紀末期,逐漸受到工商業 領袖的作為和價值觀的影響。所以一些學者也紛紛對高等教育商業化 的傾向提出嚴厲的批評。1909 年,錢曼(John Day Chapman)以近似 尖酸的口吻說:「教育和學術界的領導者沾染了商人的氣息,他們簡直 就是商人。而當今哈佛的領導者就像商人經營百貨店一樣,將教育販 售給民眾,他們傾全力要使哈佛成為類似企業的龐大組織。」(註 119)

杜威也認為當時學術機構排名大都以機構的外在物質條件為主。(註 120)而當時對於學術界瀰漫商業氣息批判最力的應屬維布倫,在其「美 國的高等教育」(The Higher Learning in America)中認為「商業之手」

控制著美國大學的每一個重要環節,表現在:(一)傾向於將經費花在 建築豪華的建築物;(二)行政科層體制不斷擴大;(三)兄弟會和運動競 技的盛行;(四)將研究所劃歸於大學部之下(維布倫強調研究優位);

(五)職業科目充斥;(六)競逐聲望。(註 121)因此教師對其教授科目存 在價值的圓說理由,往往是基於這些科目與外在商業利益的關係。並 批評教師在這種商業氣息瀰漫之下,淪為「雇員」。此外,他也反對行 政人員對於公眾意見的過度敏感,因為這將是受企業界控制的前兆,

他甚至認為應該廢除評議委員。當時這些批評者有時會流於意氣,但 是美國大學的領導者與企業界關係緊密卻是不爭的事實。由以下幾個 層面看出:(一)學術界的功利論述。1890 年代,許多大學校長和教授 撰寫許多文章以鼓勵有濃厚商業企圖心的學子入學,其標題大致是:

「大學教育的實用價值」、「大學出身將躋身名人榜之列」之類,這些 文章激起了學生追求世俗功名的渴望。(二)企業界的捐贈。(註 122)

經費是否充裕對大學運作極為重要。但是企業界對大學捐款都有其目 的,希望大學能夠有所回饋。懷特基於校友對康乃爾的捐贈,所以對 校友的一些不理性的要求百般容忍;而芝加哥聘用一位經濟學者的理

由是他的文章對芝加哥市的商人有影響力。但是有些大學還是可以遠 離誘惑,如 1908 年史沃斯摩爾(Swarthmore)學院即回絕一筆巨額捐 款,原因是捐贈者有但書。對於捐贈者的附帶條件的典型例子還可以 用康乃爾和加州大學為例。這兩所大學獲得捐款而成立哲學講座,但 是捐款人要求與獲聘教授會面,而加州大學的捐贈者還詢問政治觀點 和宗教信仰。在某段時期,木材大王沙基(Henry W. Sage)對康乃爾 大學校長和教授的聘任和解僱握有影響力。這些所謂「慈善家」,為了 塑造公共形象,認為大學是最合適的工具,雖然二十世紀之後,這種 商人干預的狀況有所改善,因為社會普遍有學術機構應該擁有某種程 度獨立的想法,可是捐贈者仍握有基本的掌控權。

至於那些捐贈整個大學的慈善家,對於整個大學的影響力更大。

猶如前述,除了洛克斐勒之外,十九世紀後半葉的大部分大學捐贈者 都想控制整個大學。早期的捐贈者大都基於宗教動機。但是 1880 年代 末期和 1890 年代初期的機構捐贈者大都是企業大亨,捐贈大學是他們 誇示實力的一種作法。他們大都缺乏對大學教育的正確認識。如克拉 克將教師視為雇員;溫和的康乃爾也不受歡迎,因為喜歡逛校園,懷 特回憶說:「當康乃爾在校園看見學生抽煙,他會趨前對學生說:『你 是否還有一半的腦力閒著沒用。』」一位學生也不滿地說:「如果康乃 爾先生只站在其雕像座上,當作我們「崇敬的創辦人」供人景仰,我 們將愉悅地向他高呼萬歲。可是如果他走進實驗室,以非常粗暴的口 氣說:『你怎麼在浪費時間啊!』此時,我將非常厭惡他。」最後是史 丹佛的創辦人雷蘭德‧史丹佛(Leland Stanford),他為了紀念死去的 兒子,創辦了史丹佛大學,雖然他表示不會過問教授聘任的相關問題,

但是創校之初的二十位教授,有兩位是史丹佛自己挑選的,其中一位 是他的家庭醫生,與克拉克類似,史丹佛先生沒有為史丹佛大學編列

正式的預算,而其評議委員會比克拉克大學更沒自主權。(註 123)

就大學校務的實際運作而言,評議委員會對於大學的影響最大。

以往大學的評議委員大都由神職人員擔任,但是此時其成員大都是商 人和非學術專業人士,且是透過校友代表選舉產生,所以這也是大學 沾染商業習氣的原因。

無論是校友和捐贈者以及評議委員都是大學功利的來源,此外,

大學本身的內部結 構 也是瀰漫商業氣息 的 主因 , 梅茲葛 (Walter P.

Metzger)就說新大學的行政組織與商業組織或大型的政府機構無異,

在 這 種 機 構 制 度 下 , 學 術 行 政 者 的 作 為 被 期 待 與 「 產 業 實 業 家 」

(captains of industry)一樣,因此遴選校長就像挑選企業經理。(註 124)

在效法企業講求紀律和效率的同時,大學校長也不自覺地將教授視為

「雇員」,對於教授的待遇也用市場法則精打細算。如伊利諾大學校長 崔頗(Andrew S. Draper)不諱言地說:「大學不能淪為企業組織。美國 大學的特色在於其發揮道德、科學和公共服務,鼓舞人們從事高貴的 活動,也在於其展現的積極商業精神。」(註 125)崔頗雖然表面上不 認為企業能與大學相提並論,但是卻主張利用企業的方法經營大學,

這種觀點深得許多校長的贊同。雖然學術界意識到以企業精神和方法 來辦學會對大學產生負面的影響,但是要完全將企業的經營方式排除 在外,實際上也不可能。因為若如此,大學的經費來源將只靠學費,

那將使大學難以維持,所以只好在超然的學術和世俗價值之間作某種 程度的妥協,分寸之間的拿捏,卻是高難度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