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一「本」戀人絮語,但求內外兼備《分手快樂》

程皖瑄 (專案評論人)

戲劇

2020-04-07 演出

製作循環工作室

時間

2020/03/21 14:30

地點

水源劇場

作曲人王絲涵與編劇汪鈞翌於 2017 年共組雙人團隊「W Production」,以《分手 快樂》拿下 2018 年廣藝基金會創作獎助首獎,歷經 2018 年屏東演藝廳實驗劇場 演出,今年二月在「Playground 南村劇場‧青鳥‧有.設計」以《分手前,聽他們說愛 情》之節目名稱,精選《分手快樂》文本中的幾首歌曲進行音樂會。雖沒有看過前 兩次的演出,但此次水源劇場的版本,由「製作循環工作室」製作,加以整合各方 面技術、藝術表現,我認為皆具備商業音樂劇水準──七位表演者唱作俱佳,擁有各 自舞台魅力,作曲者王絲涵、編曲殷陽才華慧黠,歌曲入戲的節奏時間點(timing)

靈活自然,導演陳侑汝將舞台表演區延伸至水源劇場三面觀眾席的左右兩面,讓劇 中電影院的場景更為立體鮮活。然,各方面賞心悅目的《分手快樂》,在觀看過程 中卻一直有道障礙阻礙,我思考原因,最大問題還是回到文本。

我們讀到大部份對於音樂劇劇本的建議多是:簡單、事件集中,就算是以歌曲推進 劇情,沒有一刻歌曲樂句浪費人物內心驅動性,由於觀眾的專注力必須撥給歌曲與 音樂,過於複雜的劇情的確會干擾觀眾;但是,簡單不代表平面,人物設定與事件 的串聯需拳拳到肉。因此,一氣呵成建立快速立體的世界觀,成為音樂劇雅俗共賞 的前提。

我必須說,看這齣戲之前讀到劇情大綱,故事集中在「一家專門處理分手記憶消除 的事務所」,很難不想到金凱瑞(Jim Carrey)與凱特‧溫斯蕾(Kate Elizabeth Winslet)

的《王牌冤家》(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由於該部電影的劇本、

畫面與演員表現太成功,成為許多人心中的愛情電影經典,但以這部電影對照《分 手快樂》是不公平的,我決定先放下對這部電影的印象(我承認真的非常困難),

單純去看這個故事,提出對於文本的幾點疑問。

先前已有兩位評論先進於劇評中做了劇情的完整描述,【1】請容我跳過這一部分,

直接進入文本核心評述與解讀。

More is Less

小巧型的都會愛情音樂劇,每個角色設定必須非常關鍵,才好推進劇情。場上七位 演員,以一男一女固定組合,彼此之間沒有發展出更多變的角色關係,煞是可惜。

三位事務所的員工,陳俊(于浩威飾)代表放不下愛情,韋翰(蔡邵桓飾)則為情 場遊戲代表,唯一女性成員 Amy(許照慈飾),看似高冷、有潔癖,但與其他人的 關係是什麼?為什麼一直要求韋翰整理辦公室?當事務所的記憶藍圖掃描系統出現 bug,Amy 欲蓋彌彰的神情又是為什麼?如果少了 Amy,故事是不是依舊可以發 展?對於 Amy 一角令人有 more is less 的遺憾。

陳俊與 Helen(李曼飾)、Kevin(周家寬)與 Lily(王意萱)這兩組戀人,雖然有 不同的戀愛故事與細節,但對我來說,把他們的故事融成一組情侶,也未嘗不可──

我並不覺得因為男伴一人記住女方的鞋號、另一位記不住,就足以構成兩對不一樣

的戀人。陳俊與 Kevin 同樣是受僱員工,也許都喜歡看電影、喜歡聽西洋經典流行 歌、偶爾上街逛 IKEA、DIY 房間的書櫃,而 Helen 與 Lily 應該都喜歡貓咪等小動 物,可能除了電影,也喜歡聽獨立樂團,固定在自己的 IG 分享生活嗜好,巷弄的咖 啡店以及誠品書店是她們假日打發時間的地方。四個角色的背景調性實在太相近,

尤其四個人之間沒有更立體的交織,所有的衝突都是各自一對一,難掩鬆散。

難以理解的愛情設定

分手快樂(製作循環工作室提供/攝影林育全)

這齣戲雖然有非寫實的科幻設定,但表演、文本世界觀的設定基本上還是寫實主義 路線。對於戀人互動、愛情面貌的理解與刻劃必須更自然,才能說服觀眾。編劇花 了很大篇幅鋪陳 Kevin 與 Lily 命定般的相遇,一曲〈第四排左邊走道第二位〉,可 見演員周家寬與王意萱的精彩表現,迷人地呈現出愛情萌發之時的化學變化;但回 到戲一開始,七年後的兩人卻因一雙鞋子引起分手危機。雞毛蒜皮的瑣事對於交往 一年的情侶而言,當然足夠拿來大吵特吵,但,七年啊!對於現代情侶來說實在不 算短,七年中他們累積了什麼?自我揭露了什麼?兩人從陷入熱戀到產生歧義的歷 程是什麼?編劇汪鈞翌設定「七年」後的分手原因實在是令人存疑。再加上 Kevin 與 Lily 七年的愛情,我們除了看見開始與結束的場景,並沒有其他線索,文本的陳 述斷裂便導致人物刻畫扁平。劇終前,Kevin 衝去阻止 Lily 刪去核心記憶,理應要

像《王牌冤家》(對不起,我還是提到這部電影了!)中金凱瑞拯救記憶一樣地狗 血淋頭、痛徹心扉,同時又挑動每個觀者的心弦;但《分手快樂》後半段,Kevin 與 Lily 兩人懸而未解,留下更多觀看上的疑惑。

陳俊與 Helen 的戀愛故事線呢?身為分手事務所員工,每天處理分手個案,大費周 章砸大錢拍廣告,鼓勵顧客上門清理舊愛記憶,但陳俊自己卻不願意忘懷前女友,

還製造出幻想的「意識女友」,繼續在想像中與之戀愛,理應會是一段很耐人尋味 的設定。觀賞時我期待隨著陳俊與 Helen 的成長,逐漸理解戀愛裡的困境往往來自 於自身的困境;可惜的是兩人之間的互動甚少,我們只知道陳俊一直記著前女友鞋 子尺寸、飲食習慣等等外在表徵,就算謹記對方身上所有的身體特徵,也不代表心 靈能契合,能在愛情中走得長久。與陳俊分手後遇到多段戀情的 Helen,每段為期 兩年,遇到困境是什麼?都是來自於問題男友嗎?(雖然周家寬的一人分飾多角的 確令人拍案叫絕)於是,當陳俊最後與意識女友道別,並與現實生活中的 Helen 若 有似無重燃愛苗,我仍是一頭霧水。

《分手快樂》意圖以通俗方式記錄戀人的模組,卻不免流於表面而刻板,故難以打 動人心。整齣戲的節奏規律且整齊,整體呈現清新風格。但,劇中的分手會因無感 而快樂,觀眾看完戲也無感,就很頭痛。

點綴用途的組合──欠缺主線的呼應性

分手快樂(製作循環工作室提供/攝影林育全)

Grace(鍾淇飾)與韋翰呢?其實按照前面的邏輯,Grace 絕對有可能是 Lily 或是 Helen 一類都會年輕女性的「黑化」或變形──對於婚姻仍存有一絲期待,但熬到結 婚當天,穿上不合腳的婚鞋突然不確定婚姻是自己想要的,決定不再對愛情認真,

展開遊戲人間的速食戀愛;看似玩弄愛情,找回主控權,實則代表內心的自卑與不 安全感,享受激情的刺激性但拒絕承諾,不期不待,所以沒有傷害。當 Kevin 遇見 Grace 後,短短的幾句話突然又能讓 Grace 喚回初心,灰姑娘再次逃跑,只是這次 她不僅是逃離王子,而是奔回自己對愛情的主宰。〈一個美好的星期天〉這段歌頗 有百老匯音樂劇 Into The Woods 〈On the Steps of the Palace〉的味道,作曲者 用一首歌的時間讓觀眾跟著 Grace 時而心亂如麻、時而清晰明理的思維理路面對愛 情的進退兩難,最終決定捨棄高跟鞋逃跑,建議作曲者可以更從容使用歌曲推進角 色心情。

但一個文本弔詭之處是,Grace 與韋翰這個組合,與《分手快樂》裡透露出的「愛 情意識」的關聯是什麼?他們鮮明地諷刺速食戀愛使用「約會 APP」這個高科技產 物,模糊了本該是更高科技的全劇重點──「分手快樂事務所」核心記憶消除系統,

劇本走在離題(記憶藍圖與意識)的鋼索上,觀眾期待的是看到帶著超現實科幻基 調,探討人類愛情本質,若拿掉愛情 APP 這段戲,除了少了一大段活潑精彩的橋段,

事實上對於劇情沒有影響。

當 Grace 與韋翰精湛地載歌載舞演唱〈一起逃跑吧〉,我必須吃力地對焦舞台上的 文本主題。他們與事務所唯一的連結是:韋翰為了炫耀而秀出客戶的核心藍圖給 Grace,接著,就沒有更進一步推進,而是在一段精彩的亮點後,戛然而止。(我多 麼期待他們可以闖進藍圖裡,發現意識秘密,或是關於公司成員 Amy 的藍圖之類 的,由於腦中不斷自行編著各種可能,我又不小心出戲了。)

核心記憶隱含的愛情觀

Amy 提到 Lily 的案子非常難處理,原因在於 Lily 無法交出核心記憶物件。觀眾最後 才知道,Lily 愛情中最核心的記憶,就是當初與 Kevin 一起去看的第一場電影,而 這或許就是 Lily 最大的問題──她一直糾結著啓蒙時的夢幻美好,活在想像中(包括 一直期待 Kevin 來一場驚喜的求婚)。

因此,「Lily 交出票根」是一個關鍵的象徵。可惜這個隱喻、諷刺在表演上沒有太多 篇幅,所以,Lily 最後有決定要面對真實嗎?我們不得而知,同時也不知道編劇是否 有意識到這個面向。於是,戲中的愛情觀總是清淡,像不涉世事的校園戀愛(或許 創作者還很年輕吧,描繪出的戀愛觀也可能相對侷限)。

建議:如何從鞋子探出愛情價值?

回到鞋子。物件的象徵性非常重要,使用的輕重之間要拿捏、平衡;像是我就看到 好多場關於鞋子的戲,去探討款式、尺寸。在白斐嵐的評論〈只不過是一些小事《分 手快樂》〉裡,針對鞋子提出精闢的見解,而我試圖再繼續往下延伸,提出一點淺 見。

1990 年代暢銷作家艾倫‧狄波頓(Allen de Botton)在自傳隨筆小說《我談的那場 戀愛》裡,與前女友因為一雙鞋產生歧見,從品味喜好的落差,帶出階級、文化等 哲學提問。《分手快樂》中,不需要鞋子的 Lily 得到一雙過大的鞋(現實與想像的 落差)、Grace 腳上的鞋壞了,需要一雙新鞋(記憶傷痛需要修復)、Helen 不特

1990 年代暢銷作家艾倫‧狄波頓(Allen de Botton)在自傳隨筆小說《我談的那場 戀愛》裡,與前女友因為一雙鞋產生歧見,從品味喜好的落差,帶出階級、文化等 哲學提問。《分手快樂》中,不需要鞋子的 Lily 得到一雙過大的鞋(現實與想像的 落差)、Grace 腳上的鞋壞了,需要一雙新鞋(記憶傷痛需要修復)、Helen 不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