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釋
1、以上資訊擷取自維基百科。
2、羅曼‧波蘭斯基曾性侵一名美國十三歲未成年少女,於 1977 年成案,卻潛逃出 境。在 #Me too 運動興起後,陸續有多位女性控訴曾遭到羅曼‧波蘭斯基的性侵,
但皆遭到否認且過了追溯期,無法成案。
挑戰人類的有限與無限《新人類計劃:預告會後
─直播版》
程皖瑄 (專案評論人)
其他
2020-04-15
演出
周瑞祥、陳煜典、王磑
時間
2020/04/11 14:00、16:00、20:00、22:00、23:00
地點
新人類計劃粉絲頁/線上直播
許多表演團體,因為疫情影響,不得不宣布取消演出,原定四月十日至 十二日於水源劇場演出的《新人類計劃:預告會後》也改成四月十一日 線上直播。特別的是,不同於上週江之翠劇場於戲曲中心直播的完整舞 台版《朱文走鬼》僅是改變了觀看媒介,基本上演員、舞者、現場伴奏 樂手、燈光、舞台、服裝皆完整到位如原定的現場版本,《新人類計劃:
預告會後》則是因應直播,做了《新人類計劃:預告會後—直播版》(簡 稱《新人類—直播版》),可以視為不同於《新人類計劃:預告會後》
的新作品。直播時間切成「四加一」場,分別是下午兩點、四點、八點、
十點的四場「正式演出段落」,以及十一點的「彩蛋場」,幾場直播演 出內容皆不一樣。我們永遠無從得知原來的水源版究竟會出現什麼內容,
單就節目文字介紹,這場演出是去年《新人類計劃:預告會》的「回應」,
針對當時看過首部曲的觀眾提問,創作者選擇其中幾項問題,給予概念 的延伸,而因應直播形式,創作團隊重新調整演出結構,分段、分主題 加以呈現。
新人類計劃:預告會後-直播版(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攝影林軒朗)
筆者在電腦以及手機前參與一整天馬拉松式的直播(晚間八點的演出場 次,我人在外用餐,坐在人聲喧鬧的餐廳,無法精確捕捉到每一字句,
關於記憶宮殿的討論約莫參與八成),不知是否是彩蛋場留下的眩暈後 遺症,抑或在線上直播中探討虛實太燒腦,我很確定自己當晚在夢中,
還持續與自己辯論著這場直播引出的諸多思考,例如形式與本質。由於 意識稍縱即逝,醒來第二天,我立刻將重點記下。
表演藝術的定義是否該重新被討論
過去我們將「現場即時」、「與觀眾共時」、「無法重複(演)」、「空 間共存」、「現場體驗」等等特性視為辨認(identify)劇場表演的幾個 分類表徵,《新人類—直播版》使用了數位時代的媒介,卻依舊做到了
「無法重播(演)」(《朱文走鬼》在直播完,還預留一段時間讓觀眾 可以用滑鼠往前回播,而《新人類—直播版》每一場演出結束立刻撤除 節目內容,畫面僅剩下一場的演出時間預告)。在數位媒體時代,「與 觀眾共時共感」再也不受限於物理空間,網路直播讓觀眾可以立刻提出 對於演出的問題或是任何想法,連表演者周瑞祥的髮型、陳煜典的表情 都成為觀眾間的話題,如評論人蔡孟凱評《朱文走鬼》直播,發現「只 屬於網路世界的社交模式,遠比一般的劇場空間還要更為喧嘩熱鬧」。
【1】《新人類—直播版》不斷模糊著表演「是什麼」與「不是什麼」
的界限,就連「現場體驗」這個被視為無可取代的分類帽,都在彩蛋場 被打破了。
周瑞祥對著螢幕前的觀眾提出一連串關於存在的問題,諸如「疫情何時 結束」、「老人、音樂、信仰、熊、鳥、魚、雪、水、小孩何時離開」、
「為什麼痛苦總比快樂來得多」,並且一再強調「如果你(觀眾)覺得 以上問題與你(觀眾)無關,可以隨時離開」,此時我觀察到直播觀看
人數並未因此減少,觀眾在這時刻「退」或「不退」,改被動為主動。
接著,周瑞祥要觀眾緊盯著螢幕,一個黑白螺旋圖佔滿我十三吋的螢幕,
約莫盯了三分鐘,感受到 2D 圖案變成 3D 立體,當下就聯想到童年時 流行的 3D 立體圖卡。表演結束,有觀眾留言:這個螺旋中是否出現人 臉?可以說,觀眾們的心裡開始出現各種個人詮釋與解讀,意即表演結 束後,驚喜才開始(如同去年演後隔日,我的手心出現神秘的唯心之眼 圖案)。這次的《新人類—直播版》彩蛋結束後,我將視線移開電腦,
驚喜且驚嚇,發現身邊的所有物體開始扭曲,桌上的水瓶、牆上的時鐘、
櫃上的照片,整個視野、整個世界開始變形,彷彿萬花筒、哈哈鏡,更 像走進《愛麗絲夢遊仙境》的世界般,我看著自己的手,也開始不可思 議的蜷曲,彷彿藤蔓,這就是剛剛盯著圖像造成的視覺亂視。《新人類
—直播版》解構了觀看直播形式,利用觀看,再造了一個觀演互動,誰 說線上直播,無法「體驗」?
再探「魔術已死」
《新人類計劃》系列不斷探討到何為「魔術」,但與其定義「魔術」是 什麼,不如去定義今日的魔術不是什麼?魔術從過去的神秘學、鍊金術 傳統出發,結合了近代科學、心理學、生理學,變成二十世紀一種娛樂
表演形式,但魔術走到後現代,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人心渴求。我 們都知道舞台上一切神奇皆「虛」,但我們更想選擇相信奇觀,拋除邏 輯,以感官直接經驗,又由於每個人的感受不同,一百個人看一個魔術,
就會有一百種解讀,儼然來到了「魔術已死」的時代。【2】其實,四段 演出的紙牌射氣球、空氣階梯、背牌卡、人體通電,改以直播,真假虛 實更能被演出團隊操弄,如早年電視魔術秀時代,還有路邊變漢堡、瞬 間移動等等,後來都被證實是後製,路人也是臨時演員配合演出,但當 我觀看《新人類—直播版》,焦點卻不在辯證這些超能力到底是真是假,
舞台上各種看似神奇的技能其實都還是需仰賴練習(所有的魔術也是)。
新人類計劃:預告會後-直播版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提供/攝影林軒朗)
王磑提醒去年參與《新人類計劃:預告會》的觀眾,與其去拆解手中的 唯心之眼到底是什麼機關,不如好好感受手上出現這顆眼睛,給你什麼 感覺?我也思考著,人類是基於什麼渴望與恐懼,期待藉由魔術獲得滿 足?人類由於限制,面對生活災禍往往顯得無助,鄭捷事件發生也啟發
周瑞祥開始練習紙牌手裡劍。當天直播第一場就是紙牌手裡劍,影片最 後,參與者 Lydia 經過半小時準備後,氣勢如虹地出現在鏡頭前,俐落 地發射紙牌,射向前方紫色氣球串,而當氣球一一爆破,中間出現一隻 小熊維尼,政治的隱喻大快人心──就是因為武漢肺炎,我們才得坐在螢 幕前看直播的啊!鏡頭訪問 Lydia 在射什麼,她回答:冠狀病毒,網友 開始狂刷讚;周瑞祥問她現在什麼感覺,她看著鏡頭,面無表情,接著 面光 level 一路往上推到過度曝光,留下伏筆。周瑞祥在鏡頭外詢問每 場參與者「此刻你有什麼感覺」,其實也是在問著觀看直播的觀眾,對 於這場表演,當下感受為何?
不斷提出問題,始終保持一種開放的調度,即使是前面半小時宛如座談 會(該定義是演前座談還是演後座談?其實也非常模糊)的談話,三位 計劃參與者周瑞祥、陳煜典、王磑,從未正面回應觀眾提問,反而引發 我思考,是因著什麼樣的出發點而出現這樣的提問?果然呼應了「作者 已死」一說,一場表演,多種詮釋,連直播到了彩蛋場,還有觀眾不斷 詮釋表演「神秘」以及「神奇」之處。剛剛提到的迴旋圖,除了有人相 信中間有人臉,另有觀眾發現新大陸般驚呼,為何彩蛋場演出從十一點 開始到表演結束,僅歷經三十分鐘,但是直播影片卻顯示已播放了四十 五分?消失的十五分鐘去哪了?看到這則留言,我的確為之驚呼,想起
2017 年張吉米玩弄時間體感的《致深邃美麗的》。(但後來才發現,
其實有提前十五分鐘預告!)
物自身可知或不可知
《新人類計劃》系列一直緊扣一個主題:如何看待意識。既然意識可被 操控、訓練、欺騙,我們還能相信所見所聞嗎?一個笛卡兒的提問終將 被康德式的回應得到道德上的滿足:人必須經驗世界,但除了經驗,人 尚可以感知經驗以外之物,也就是物自身。
對於《新人類計劃》系列來說,物自身指的是不斷反省、自我辯證的誠 實,就算魔術可能失敗,還是去面對失準的結果(去年在舞台上出現的 嬰兒都被質疑是機器娃娃)。表演者作為一個行動的哲人,不是單純執 行舞台指示、台詞,在外在包裝裡頭,魔術何以成為魔術、表演何以成 為表演,延伸至人何以成為人,都是我在觀看《新人類計劃─直播版》
心中浮現的問題,一個表演能夠引發這麼多哲學思考,幕後團隊應該都 非常人吧,難怪新人類計劃粉絲頁上分類項目寫著「宗教團體」。
最終無解的問題
我不知道沒看過去年演出的觀眾,會如何看待《新人類─直播版》?直 播談話中不斷提到 2019 年演出段落,而配合談話重播著去年演出畫面,
是希望新觀眾能理解前因後果,但是在現場的經驗絕對無法以簡單言談 與畫面取代。身為參與過去年場次的幸運觀眾,我曾穿上魔術外套,參 與了超能力的開場段落,使昨天的我更加享受直播內容,那麼如果是沒 看過去年演出的觀眾呢?會不會覺得談話過於冗長?故弄玄虛?空泛?
找不到表演重點?這些也是直播版的挑戰,或許也因為如此,第一場直 播觀看人數達五百人,但接下來幾場平均僅兩百人上下。
綜觀而論,這是一場令人印象深刻的直播演出,期待下一階段,也希望 疫情過後,萬物走向新的規律,因為盯著螢幕看直播,眼睛實在吃不消。
註釋
1、關於這場演出,可參考蔡孟凱《得到什麼又是去什麼?──《朱文走 鬼 》 及 其 線 上 展 演 》 , 表 演 藝 術 評 論 台 , 網 址 :
1、關於這場演出,可參考蔡孟凱《得到什麼又是去什麼?──《朱文走 鬼 》 及 其 線 上 展 演 》 , 表 演 藝 術 評 論 台 , 網 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