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

一、長男 （一）算命

婚後經過約兩年是否要生育小孩的溝通討論之後，先生最終被我說服。在臺 北任教的第一年，認識找算命先生詢問感情問題、人生問題的年輕英文老師，我 曾好奇跟著她去算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算命，想問我是否和孩子有緣份，答案 是：有。

有段時間，先生莫名的感到背痛，有一位交情深厚的朋友好心帶先生去找他 的師兄幫忙問神，師兄說有好兄弟跟著先生，已由師兄代為溝通處理，我順便問 我們夫妻是否有小孩緣，師兄交代回去後每月準備鮮花到寺廟向天祈求好緣份。

奇妙的是，背痛真的解除了，理性的他不再鐵齒，每個月我們盡量抽空準備鮮花 到龍山寺走一遭，向神明祈求好緣份。想要一個兒子的願望成真。

（二）生產

懷孕期並不會太煎熬，不像我媽媽聞到什麼都吐。先生幾乎每天幫我煮晚 餐，希望小孩健健康康的。聽到比我早幾個月生產的同學好友分享痛苦的生產過 程，激發了我的好勝心，開始勤做孕婦體操，想在生產這件事上有好表現，不希 望像她們一樣痛了很久，生到沒力氣，小孩在產道停滯，生出來時頭還變形，像 個法國麵包。

八天的產前假福利我節省著使用，打算等接近預產期再一次請完，然後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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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假。93年3月24日開始請產前假住在爸媽家，假期才到第三天早上，起床上廁 所看見帶著血絲的分泌物，媽媽叫我先洗澡再準備去醫院。到了醫院一直上上下 下走樓梯，天黑了還沒動靜，媽媽陪我走到醫院外的街上，問我想吃什麼，她說 生我的時候是夏天，生產完覺得口好渴好渴，很想喝冰冰的沙士，就請我爸爸去 買來喝。我們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媽媽陪我吃完一支霜淇淋才回家去，由先生陪 我熬夜。

陣痛持續了一整夜，喝了提神飲料的老公還是不支睡著，到最後我也半睡半 醒持續痛著。凌晨五點多，兒子出生了，體重3680公克，是個皮膚黝黑的壯小子，

初為人父者精神大振笑得開心。沒多久媽媽就來看我，跟我說辛苦了一夜可以放 心睡個覺，她會坐在旁邊等我睡醒。當過孤獨無援的產婦，媽媽不讓我和她一樣 吃苦受罪。

（三）坐月子

三天後回爸媽家的只有我，出院當天早上被告知兒子有黃疸必須留院照光，

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同學朋友可能因為都生女兒，沒人遇到過這種事，兩百多天 沒分開過的母子，竟然在出生後被強迫分離，我失落的哭了，忘了那幾天怎麼過 的。

新手爸媽、新手外公外婆，許多事可以衝突，公寓房子鄰居眾多，老人家在 意嬰兒要是常常哭會被人議論怎麼都沒吃飽，夜裡尤其不可以吵人，若是兒子不 睡，先生就赤著腳抱著他在小小的客廳來回走動，用打太極的腳步和手勢，持續 一個多小時。我全身汗臭卻不能洗澡，抱小孩時會覺得身體不乾淨，常在上廁所 的時候偷偷用濕毛巾擦身體，但還是覺得又髒又臭。忍耐到再也受不了，向爸爸 表達很想洗澡洗頭，爸爸代我向媽媽求情，媽媽竟然同意了。

一個月後開心出關和先生回家。下樓時雙腿軟弱無力，30天以來都關在小公 寓房子裡，活動範圍只有從房間到客廳或廁所。

（四）新生活

我不想在六月就回學校上班，其實是因為我想逃避六月教師進修要向全校教 師做報告，我不知道我有什麼可以向大家報告的，於是請了育嬰假，打算新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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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再重返職場。當時並不知道請了六月、會賠上本來就不用上班的七月，還有 這一年度的晉級加薪。

四月底到八月底，白天家裡就我和小寶貝兩個人，還有伴我多年的狗兒，傍 晚老公就會回家。小寶貝情緒穩定，三個人的小家庭一切和樂，只有失寵的狗兒 娃娃眼神哀怨的看著我，我的眼裡只有真娃娃。

開學上班後，兒子交給爸媽照顧，負責任的我媽讓我毫無後顧之憂，下班後 回爸媽家看兒子、擠母奶，不久自然退奶了，因為上班很累、擠奶也不方便。有 爸媽可以依靠，回家後心情放鬆，經常自己睡著了兒子還沒睡。要多準備我們夫 妻的晚餐，我爸爸開始不耐煩，而我們來家裡也沒發揮啥功能，於是平常就不去 爸媽家，只當假日父母。

兒子小小的時候總是笑咪咪的，對什麼事都好奇，對誰都可以口若懸河、滔 滔不絕，後來卻變得愛哭，而且哭點很低，讓我爸爸和他爸爸都受不了。當我和 年長的同事談這件困擾的事時，同事說：「像妳呀！」想起懷孕期，班上一位轉 學來的女生因小考作弊被我識破而惱羞成怒，已是最後一節下課打掃時間，她撕 破簿本怒罵老師：「去死好了啦！」放學後隨著她回家，告知家長她情緒失控的 表現，孩子走進房間完全不理會她母親的叫喚。最後這位能說善道的生意人媽媽 說，明天早上會帶她到班上向老師道歉。

第二天，她遲到了，我傻傻的邊上課邊留意走廊的動靜，她獨自來上學，彷 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之後數度和她過招，情緒起伏之大是我首見，還請特教 老師幫忙評估，我的溫情攻勢完全無法軟化她的鐵石心腸，或稍稍動搖她偏差的 價值觀，令我感到難以承受。有一次下班回家後帶著沉重的情緒休息小睡，竟然 流著鼻血醒來，面對一屋子黑。

當兒子表現出淚腺發達的敏感性情時，總會想起這段黑暗的記憶。重新接觸 童話後明白了一件事，會感到痛苦是因為我完全看不到對方的「善」。

（五）幼幼班

為了我們的房子，先生到臺東當監工，兒子白天上我學校附近的私立幼稚 園，晚上由我照顧。吃飯有夠慢，而且挑食，不吃魚類、肉類，一碗飯可以吃兩 個多小時，常常搞得我抓狂，很容易情緒失控破口大罵，心想家暴案件應該通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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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發生在一個人帶小孩的時候。

每天下午去幼稚園接他，他都開心的穿鞋子、跟同學揮手說明天見；到了晚 上又會懇求我明天可不可以不要上學？第二天早上的分離更是痛苦，他的流淚持 續了一個月。

幼稚園是疾病的集中地和交換地，體質弱的兒子每個月都大病一場，先生就 會盡可能從臺東趕回來照顧生病的兒子，曾經一天來回，也曾因他倉促離開工地 造成施工上的錯誤。如果時間配合不了，只能請我爸爸上午先到我家陪兒子半 天，等我中午請假回家接手。

房子快完工時兒子又生重病，那時是六月，先生帶他到臺東親自照顧，離開 那個可怕的疾病傳染園。後來兒子告訴我們：「我再也不想上學。」他在家裡玩 了半年，開始感到無聊了，才又當學生，讀學校的附設幼兒園，每天跟我一起上 下學，這次哭了一星期。

（六）好勝心

無論讀幼兒園還是小學，兒子都很在乎自己的表現，遇到挫折甚至還沒開始 做一件他擔心不會有好表現的事，就會有情緒，也時常落淚。大班時為了每週三 要背弟子規而哭，剛開始邊背邊哭，後來演變成一放學看到我說：「今天有弟子 規……。」就哭了，連校門口都還沒到。進國小剛開始學跳繩也常哭，邊跳邊大 哭，我的高年級學生都以為他被跳繩打到很痛，才這樣大哭。

早睡的他也很早起，中年級開始會留張字條自己走路上學去，因為導師有要 求上學時間，動作慢的我會讓他很擔心遲到。住在荒野中沒有鄰居，早上到學校 對面的早餐店可以和人社交。在家是被要求最多的長男，我認為把他教好，弟弟 妹妹就有榜樣可以依循，後來他成了比爸媽還會管弟弟妹妹的大哥，但這樣的言 行在班級裡就不討喜了。升上高年級當他最好的朋友轉學之後，大家開始對異性 有感覺時，喜歡同一位女同學的情敵搧動其他男同學整他，讓他帶著美工刀上學 自保，我發現後留了紙條表達關心，也請導師幫忙處理，導師讓大家把心結講開，

小動作不再發生。

小學六年他每次小考、定期評量都想拿第一名，問他為何要這樣逼迫自己？

他說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果考不好就會不開心。應他的要求，報名參加花蓮市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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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國中的入學考試並錄取，一直給他心理建設，在市區不可能像在偏鄉小學一樣 名列前茅，我們離家求學並不是為了追求分數。第一次離家，在學習和住宿生活 上的調適都很辛苦。

重回學校當老學生的我，看到成績單上的班級排名，第一學期是「2」，第 二學期以後都是「1」，覺得很開心，說不出到底在乎什麼，又沒有書卷獎可以 領，但終於能體會兒子的心情。自己開心完忍不住跟家人分享，我媽媽竟然寄了 一個現金袋給我，裡面裝著紅包，封面寫著：「玉蓉：這是妳的獎學金，繼續加 油。要注意健康」「一萬元」雖然覺得這把年紀還拿老媽的大紅包很不該，但真 的很感動。

（七）長大了

兒子還在肚子裡時，我已在國際書展會場買了一箱從出生就能看到五歲的各 式童書組合箱。我認真陪兒子看書，從他還吸著奶嘴時看的圖畫書，到後來讀繪 本、兒童版西遊記給他聽，聽到感人處他總是會有明顯的表情變化，是個敏感的 小孩。屬猴的他最不能接受孫悟空被鎮在五指山下，他哭著說：「我不要他被關 在五指山下……。」

我們常去書店，好動的他在書店可以待很久很久。小學高年級時我介紹《哈 利波特》給他，讀相同的書讓我們有共同的話題。後來他愛上奇幻小說，可以把

我們常去書店，好動的他在書店可以待很久很久。小學高年級時我介紹《哈 利波特》給他，讀相同的書讓我們有共同的話題。後來他愛上奇幻小說，可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