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隻醜小鴨

一、童話故事：醜小鴨

有一隻母鴨在池邊孵著一窩蛋。小鴨紛紛破殼而出，只有一顆特別大的蛋沒 有動靜。終於，它開始滾動了，滾出來的是隻笨拙的大個子。小鴨們常常欺負這 個長得和大家不一樣的怪東西，還幫他取名叫「醜小鴨」，連其他鴨親戚也嫌醜 小鴨太難看，冷嘲熱諷不斷。或許是感覺到鴨媽媽的不耐煩，或許是不希望媽媽 為難，醜小鴨逃離池塘浪跡天涯。

夜幕低垂時又餓又累的他走到一間破屋前，養著母雞和貓的老婆婆收留了 他。母雞為老婆婆生雞蛋、貓為老婆婆抓老鼠，他們質問不會生蛋、捉老鼠的醜 小鴨憑什麼留在這裡白吃白住？他們的刁難欺負，迫使醜小鴨離開老婆婆家。

醜小鴨來到一座湖邊，望著天上成群展翅飛翔的鳥兒，那麼美麗優雅的姿態 和聲音令他內心悸動。冬季來臨，寒風一陣比一陣冷冽，好心的農夫將被凍結在 湖面上的醜小鴨帶回家中，農夫的孩子們一靠近，醜小鴨就驚恐的到處亂跑，把 家裡搞得一團亂，農夫的太太生氣的拿起掃把趕他出門。醜小鴨再度淪落外頭流 浪，設法度過這個寒冬。

春天來臨了，在池面上梳理羽毛的醜小鴨又看見那群美麗的鳥兒，內心掙扎 著想接近，又擔憂再度被傷害。他們朝他游過來了，正低頭準備接受打擊時，他 看見自己在池面上的倒影，起初他並沒有認出那就是自己，因為一切看起來都跟 那些美麗的鳥兒一樣！同伴們接近他、歡迎他，他是一隻天鵝，一隻不再孤單的 美麗天鵝（研究者自行改寫自安徒生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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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時候 （一）常跌倒

從有記憶以來，記得許多在學校裡發生的蠢事，從讀幼稚園開始。那是一間 離家最近的私立幼稚園，位在一排公寓的邊間，也是一條傳統市場巷子的盡頭，

空間狹小，緊鄰馬路。一次上課中老師分配小朋友三五成群輪流去上廁所，我跟 在同學後面跑，不小心跌倒嘴唇撞到桌角，被帶到小班教室前面等著誰來幫我擦 藥，小班生全班看著含著淚、流著血的我，像在看動物奇觀。回到家按門鈴，是 正在炒菜的爸爸來開門，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站在鐵門外的是一個有著腫大 紫色嘴唇的女兒，幼稚園老師幫我擦的是紫藥水。

童年時期膝蓋永遠紅紅紫紫的，舊的傷口還沒結痂，新的傷口直接覆蓋上 去，跌倒是家常便飯。傷口先用冒著雙氧水的白泡沫消毒，此時會痛到掉淚，再 擦上紅藥水或紫藥水，然後聽到媽媽用閩南語說：「平平路摔死豬母。」

（二）自卑感

曾經被小學三年級導師在全班50 幾個同學面前數落：「笨得跟豬一樣！」因 為在課堂上玩一個常常玩的分組猜數字遊戲，輪到我們這組猜數字時，站在小組 座位前當組長的我遲疑了，沒有立即說出數字；曾經違反學校規定穿淺粉紅色布 鞋上學，因為媽媽在菜市場買不到純白布鞋，而被檢查全班鞋襪的高年級導師行 間巡視經過時說：「這一排有異味。」老師還說過：「用書櫃取代酒櫃。」我家和 外婆家都只有酒櫃，沒有書櫃，沒見過媽媽、阿姨拿過書，也不曾帶我們去書店 買書或去圖書館借書。記憶裡還保存著許多導師們勢利苛刻的言辭和臉色，老師 喜歡那些爸媽當醫生、主任、老師或公司主管的同學，段考的時候也會殷勤走動、

關切她們正在寫的考卷，經常就停留在她們座位附近，給予許多提示，無視於其 他人的存在。

童年裡還有許多天真蠢事，連成績單上的評語都有「天真」二字。有次期中 考班上有兩位同學同分並列第一，導師態度慎重的告訴全班她遇到一個難題，要 跟大家討論獎狀該怎麼給，我努力幫忙想辦法，傻呼呼的舉手發言說：「兩個人 都給第一名的獎狀。」老師神色怪異的輕輕笑了笑，當時我真的不明白為何不能 這樣做？最後老師的方式是，請兩位同學到黑板前，由老師現場出聽寫題PK 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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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勝負。一如往常，勝出的是那位醫生的女兒，第一名獎狀的得主出爐。

而人生最蠢的送信事件，後來一直與「可恥」二字連結，那個寫著「貴家長」

的牛皮紙信封裝著可恥的信件，封存在母親陰暗的衣櫥裡和我的心底，直到大學 時為了準備號稱大刀的恐怖教授的期中考，和同學決心一起整晚背書到天亮的那 個漫漫長夜裡，才初次對同學啟齒。事情的始末是，小學四年級第一次遇到年輕 溫柔的老師，也是第一次遇到自製獎勵卡正向鼓勵學生的老師，至今我仍記得她 的名字和笑容，還有那些印著鏤空「獎勵卡」三個字的淺綠色小卡片，但拿了獎 勵卡以後可以做什麼已不復記憶，她是最讓我懷念的好老師。有一次老師說可以 自己選擇和誰坐在一起，當時的課桌是兩個座位相連的長桌，我的兩個死黨好姐 妹已經拋棄了我，達成一起坐的共識，全班兩兩配對後，我落單了，只能和那位 也是單數的男生坐在一起。不滿的我把桌子的使用界線畫成我寬他窄，常藉機用 鉛筆刺他手背，好脾氣的男孩從沒生過氣。

升五年級時全學年重新編班，而且男女分班，男生班的教室在一、二樓，女 生班在三、四樓。我有一位好朋友是從中年級就同班的同學，我們都是名列前茅 的好學生，她經常陪我去上廁所，有時擠進同一間廁所裡等我。後來發現她持續 在和一位以前同班、仰慕者眾的男同學書信往來，我感到生氣，氣這個眾人眼中 的乖女孩，瞞著大人們做這種事都沒被發現，還氣她和那位男孩勾搭。既然她可 以成功隱瞞，我也可以這樣做，遲來的反省內疚及模仿促使我寫了一封信，希望 能向被我欺負的好脾氣男孩表示歉意，信紙是從直行簿撕下來的一頁。信寫好 了，還在最左邊欄外空白處畫上一個小插圖。但是，要怎麼寄信是個大問題！除 了知道他現在讀哪一班之外，沒有其他資訊，也不能接近男生班教室，不然會被 老師罵「阿花」，左思右想只想到二年級的表弟可以當郵差。下課時間表弟快速 衝到那間教室的後門口，不知道該怎麼找人，於是把信猛力往教室中央丟擲，他 們班還沒下課，信直接被上課的科任老師沒收。

那天中午，科任老師來到我的教室前，和我的導師在教室外低聲說話。當晚 家裡電話響起，臨睡前，爸爸走進我的房間，說要和我談一談，問我為什麼要寫 信給他？沒有為什麼又為什麼要在信上畫兩顆愛心？我的眼淚滴滴答答掉下來 不想說話。隔了幾天，坐在第一列的我親眼看著導師用膠水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 口，在收信人欄位寫上「貴家長」三個字，然後要我帶回家交給媽媽。媽媽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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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什麼也沒說，而且此後也不再提起。我知道那個信封被放在她衣櫥裡面的小 抽屜上方，從此不見天日。

還有一次，因為船員父親在家不工作長達半年，常常聽到母親在勸說和擔 憂，我為家中經濟感到憂慮，決定去向導師爭取一筆她曾詢問大家有無需求的清 寒獎助學金，導師心中本來已有人選，最後雖然成全了我，但後來常常冷嘲熱諷 說有人看起來並不缺乏……。國中以後，那位導師心目中應得獎學金的人選被分 到 B 段班，我們這些 A 段班的女生都稱後段班的女生為「騷包」，我上學放學偶 爾會看見她，我會留意到她新剪的髮型、嶄新的白襪子、短短空空書包上掛著印 有偶像明星照片的別針。或許因為對於自己曾經無知的搶走屬於她的獎學金一事 難以釋懷，於是在她身上找尋著高年級導師諷刺我的那句：「看起來並不缺乏」

的痕跡，想減輕罪惡感。

即使以黑馬之姿考上了北一女，放榜後小學同學們相約去小學五、六年級導 師家，我還是只敢把臉藏在同學背後，不敢正視聽到我金榜題名好消息的老師。

（三）青春期

第一次生理期出現在小學五年級，是媽媽教我如何使用衛生棉。與月經、體 毛相較，乳房的發育更令我感到不安，總是暗自擔心著衣服遮蔽不了漸漸變明顯 的乳頭。我的臉也沒給我太多自信，我有一顆俗稱暴牙的大門牙，媽媽的生活圈 極小，從未受人指點過小孩換牙應注意的事，身為家中第一個小孩的我，給了媽 媽換牙的警惕，讓媽媽後來緊張留意著我們姐弟倆每顆牙的動靜。

國小畢業後，接著是醜到爆的國中三年，外貌和身體都令我感到不自在，齊 耳只能夾黑色髮夾的髮禁規定，白色制服配要加腰帶的藍色百褶裙、白長襪、黑 皮鞋，被聯考制度搞得又醜又肥沒有腰身的我無所遁形，白襯衫很難遮掩發育不 良的胸部，媽媽幫我買的內衣都不太合身，只好駝著背。

有幾個比較要好的同學，去過她們的家，她們的家裡都有鋼琴，有一位家中 擺設著朱銘的雕刻作品，當時的我連誰是朱銘都不知道。其中我最喜歡的一位同 學，假日常和另一個同學去逛萬年大樓，購買小店老闆從日本帶回來的商品，穿 著昂貴的日系服飾和有特別花紋的日本褲襪，而我和她們出門時穿的是向媽媽借 來的寬鬆花格子襯衫和短褲。她倆之後愈走愈近，只有在為小事嘔氣時，好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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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回到我身邊。

我的成績比這些同學們好，因為長時間坐在桌前讀書，被明天小考的科目和

我的成績比這些同學們好，因為長時間坐在桌前讀書，被明天小考的科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