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無意識

一、佛洛伊德――無意識

在閱讀相關文獻時，常看到「潛意識」（subconscious）、「無意識」（unconscious）

中譯名的混用，許多譯者把unconscious 譯作「潛意識」。以下探討的是unconscious

，故以「無意識」為譯名。

佛洛伊德（S.Freud, 1856〜1939）所著《夢的解析》，是史上第一本以科學 方法分析研究夢的鉅作，揭開了夢的神祕面紗、發掘了人性的真正主宰「無意 識」。佛洛伊德將人的心理結構分為：意識（consciousness）、前意識（pre- consciousness）、無意識（unconsciousness）三部分。人能覺察到的是「意識」，

又稱「續發思考法則」或「邏輯法則」；「前意識」是人只要願意注意，就能意識 到的領域；「無意識」則無法以人常用的思考方式來了解，又稱「原本思考法則」， 也就是年幼時的思考方式，有不受時間、空間、邏輯等限制，常以象徵、轉移、

部份代替整體等作用表達之特點（賴其萬、符傳孝譯，1992）。

佛洛伊德將人的精神或人格分成三個基本部分：原我（id）、自我（ego）、

超我（superego）。「原我」代表無意識，是各式各樣的精神衝動，統稱為「里比 多」（libido），也就是各種動物本能，遵循快樂原則；「自我」也追求快樂只是會 考慮到實際，受到現實的制約，遵循現實原則；「超我」由判斷行為標準的自我 理想和懲罰違反道德行為的良心組成，主要工作是指導「自我」去限制「原我」。

無論是「自我」或是「超我」，都衍生自無意識，每一種心理過程最初都是無意 識，後來才發展成為意識。佛洛伊德認為，無論意識或無意識，都起源於經驗，

而無意識來自童年時期所受到的壓抑，各種欲望（其中性欲佔統治地位）以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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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形式、異於原本的形式──夢，來尋求滿足。將心理學的研究範圍擴大到無 意識的領域，是佛洛伊德的偉大貢獻之一（劉國彬、楊德友譯，2014）。

二、榮格――集體無意識

榮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發現人類會採取與祖先相同的方式來 把握世界、做出反應，完全不依賴後天的經驗，怕黑、怕蛇就是例證，用佛洛伊 德的理論無法解釋清楚。榮格提出人格由三個層次組成：意識（自我 ego）、個 人無意識（情結complex）和集體無意識（原型 archetype），和佛洛伊德有所不 同，佛洛伊德發現的無意識，僅是個人無意識，是無意識中的一部分，無意識中 的集體無意識是一個更大的領域。榮格認為人的心理與自己的童年、種族世世代 代的活動方式和經驗，甚至漫長的演化過程連結，這人類集體心靈的某層面，不 只是個人的無意識，而是集體的無意識。集體無意識的發現，是心理學的新里程 碑，也是榮格的偉大貢獻之一（劉國彬、楊德友譯，2014）。

「榮格將自己的心理學理論稱作『分析心理學』，以指明其方向，並與佛洛 伊德的心理分析區分開來。」（蔣韜譯，1997，頁 2）「在榮格眼中，集體無意識 是心靈運作、人格完美和內在轉變的終極泉源。」（同上，頁3）

第一位華人榮格學派分析師馬思恩說：「象徵（symbol）是無意識使用的語 言。」又說：「象徵飽含意義、超越人的意識範疇、傳達神祕的未知、連結過去 與未來。」（馬思恩，2015，頁 41）

馬思恩對集體無意識的說明為：

集體無意識可說是人類共有之原始意象和神話主題的寶庫。這些普世心理 模式和神話主題就是榮格所謂的「原型意象」（archetype imges），透過傳 統、神話、童話、經典傳說及英雄故事中的象徵和比喻來向人類發聲。它 們也出現在我們的夢裡（同上，頁42）。

常若松在《人類心靈神話──榮格的分析心理學》一書中說：「在榮格的理

論中，原型（archetype）是集體無意識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又稱為原始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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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榮格認為：「這些經過祖先無數次重覆的經驗，以原型的模式嵌進了 人類的心理中。」（常若松，2000，頁 133）

榮格本人對原型的詮釋為：

原型的概念是從多次觀察得來，例如世界各國文學中的的神話和童話都有 明確的動機，這種動機到處可見。今天，我們活著的個人幻象、夢境、極 度興奮和錯覺中都會發現相同的動機。我把這些典型形象和聯想稱作原型

（引自劉國彬、楊德友譯，2014，頁 461）。

三、童話與集體無意識

馮•法蘭茲是榮格最重要的助手、研究夥伴、公認最傑出的榮格傳承者，在 榮格逝世之後，她成立蘇黎世榮格學院，在心理分析師的養成過程，法蘭茲強調 集體無意識的學習，她認為：

只有真正認識人類意識底層的巨大冰山，接觸推動與主導個人與集體生命 方向的原型，才是榮格學習者的重要之途，而這艱鉅的挑戰，應從閱讀、

解析童話著手（徐碧貞譯，2016，頁 13）。

法蘭茲看到童話的獨特性，「它的簡單、重複正顯現出它原型的特質，一個 無歷史時間、無文化空間的原始集體性」（徐碧貞譯，2016，頁 14），馮．法蘭 茲開創了童話的心理分析，認為在無意識的研究上，童話的價值遠超過其他素 材。她在所著的《解讀童話》第一章為童話分析做出定義：

童話是集體無意識心靈歷程中，最純粹且精簡的表現方式，因此在無意識 的科學驗證工作中，童話的價值遠超過其他的素材；童話以最簡要、最坦 誠開放且最簡練的形式代表原型。在此一純粹的形式中，原型意象提供我 們最佳的線索，以了解集體心靈所經歷的歷程（同上，頁22）。

經過多年研究，法蘭茲得到的結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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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童話都極力描述一個相同的心靈實相，但這個心靈實相複雜且深 遠，難以掌握各個面向…。它是個體心靈的整體；同時，它也是集體無意 識的調節中心。每個個體或民族，都有其經歷這個心靈實相的樣板（徐碧 貞譯，2016，頁 22-23）。

童話是人與人相互了解的語言，…因為童話超越文化及族群差異，它才 得以輕易的被轉移他地。童話的語言似乎是所有人類的國際共通語言，

不分年齡、種族及文化（同上，頁51-52）。

克萊莎麗•平寇拉•埃絲黛絲蒐集古老的故事、選取喜愛的版本，用了20 年的時間寫成《與狼同奔的女人》，以優美的文采帶領我們深入故事內在，認識 野性女人的原型。經數十年對原型模式，以及來自家族文化的神話、童話、傳說 故事的研究，她認為：「儘管現存的故事版本在結構上被翻動過，有一個堅定不 移的模式依然燦爛發光。」而且「我們所需的一切或將來所需的一切故事，仍然 從故事的殘骸那裡向我們低聲傾訴著。」（吳菲菲譯，2012，頁 51）

對於我們在解讀童話時可能產生的困惑，埃絲黛絲的解釋是：

有時種種文化外加物破壞了故事的精髓。比如，格林兄弟（Jakob and Wilhelm Grimm）是過去幾世紀有名的童話收集者之一，但我們有理由相 信，那時代的故事傳述者有時鑑於兩兄弟的宗教虔誠而「淨化」了自己傳 述的故事。

大部分現存的童話故事集或神話集都已被清除了淫穢的、性愛的、乖僻 的、基督教時代以前的、女性的、女神的、祕教入會儀式的種種相關內 容，更遑論治療心理疾病的種種良藥或令靈魂狂喜的各樣方法（同上，

頁50）。

卡蘿•皮爾森說：

原型是我們的內在指引，自有人類以來它就存在了。它在藝術、文學、神 話和宗教中不斷再現，而人類也在不同的時空中發現它們。它在人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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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而且無處不在，它存在於全人類的無意識中，我們與它共生共存。向 內，它化為夢境和幻想；向外，它化為神話、傳說、文學、藝術、宗教、

大地星辰和飛禽走獸（張蘭馨譯，2009，頁 7）。

每一種原型，都自有其學習任務和收穫。它教導我們如何生活，更重要 的是，我們每個人內在都有一切的原型，這表示，我們都有成為一個完 整的人的潛力（同上，頁9）。

在《影響你生命的12 原型》一書中，皮爾森探討的原型共十二種，每一種 都一樣重要：天真者、孤兒、戰士、照顧者、追尋者、破壞者、愛人者、創造者、

統治者、魔術師、智者、愚者。在準備期，天真者、孤兒、戰士、照顧者這四種 原型「幫助我們踏上內心覺醒之旅」；在探索期，追尋者、破壞者、愛人者、創 造者這四種原型「幫助我們面對精神層次和成為自己」；在返回期，統治者、魔 術師、智者、愚者這四種原型「幫助我們表達真我、改造生命、超越探索並得到 自在圓融。」（張蘭馨譯，2009，頁 4-5）

世界多處都有類似的故事，類似的故事出現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讓學者發 現了人類的集體無意識，而人體集體無意識最精簡的表現方式是──童話。認識 原型象徵有助於更瞭解自我的內在，我認為經過時間淬鍊流傳至今的童話故事，

可以指引我們尋找問題的解答、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