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派三國歌》之語言研究
第二節 版本比較
二、 三國題材歌仔冊之版本比對
二、 三國題材歌仔冊之版本比對
前面已一再提示，版本比對是絕對必要與必需的項目之一，僅次於歌仔冊 之方言斷定與字詞分析，蓋歌仔冊常常轉手多人，一再潤飾，為庶民之共同創作，
致使越後期版本語言情形越亂，或方言漳、泉參雜難辨，或語詞使用變化多樣而 無一致，或內容擴充，旁枝節葉，東增西湊；故此，欲研究歌仔冊語言，需要對 版本分剝離析，方能見其語言原貌，以及流傳轉手之變化情形；不然僅以近期版 本(如竹林歌仔冊)為探討對象，語言常常過於紊亂，如此僅能得出漳、泉混用與 字詞亂湊之答案了。
本文之《正派三國歌》，似是原版創作，因為未見其他版本之《正派三國歌》， 且《酒令雅言句集》也是同時期作品，又是同一家出版所─黃塗活版所所出，黃 季卿也就此兩本歌仔冊，故應為原版無誤；然就算如此，還是需做版本比對，一 方面觀察《正派三國歌》有無承襲早期三國故事歌本之語言，甚至改變之；另一 方面，要探討後來三國故事之歌仔冊，是否有承襲《正派三國歌》之語言詞彙，
又有做何改變；最後也會約略討論其他三國故事歌本之間，有何關聯與現象。
(一) 與三國故事之歌仔冊比較
與《正派三國歌》較有關聯之歌仔冊，為各版本之《三國相褒歌》，以下按
出版年代詳列之164：
《最新三國相褒楊管合歌》─公益書社。
《最新三國相褒楊管合歌》─廈門會文堂，1910。
《最新三國相褒楊管合歌》─廈門會文堂，1920。
《最新楊管歌》又名《三國相褒歌》下本─上海開文。
《最新三國相褒歌》─台北黃塗，1925。
《三國歌》又名《最新三國相褒歌》─嘉義捷發，1932。
《三國相褒歌》─台中瑞成，1933。
《三國相褒歌》─新竹竹林，1956。
各版本之內容，大致相同，文句也大同小異，然還是有一些情形，可看出 其年代差異，以及改動跡象，從版印、附歌、用字與用句上即可資判別：
版印
公益書社與廈門會文堂為石印版，至上海開文開始才為鉛印版，而公益書 社、廈門會文堂與上海開文版，封面還有繪圖，台北黃塗開始則全無，由此可之，
公益書社、廈門會文堂與上海開文版為早期版本，且石印之公益書社與廈門會文 堂更早。
附歌
一直到台北黃塗，其後還附有〈楊管同坐馬〉與〈奉湯藥〉二歌，但嘉義 捷發開始，〈楊管同坐馬〉與〈奉湯藥〉都被拿掉，僅《三國相褒歌》本文，不 再以合歌方式出現；由此也可看到嘉義捷發開始之改變。
用字與用句
用字與用句上，約可分為幾期；第一期，為公益書社與廈門會文堂，用字 頗有早期歌仔冊之樣子，如─用異體字「逺」，其他版皆為「遠」；第二期，從 上海開文到台中瑞成，為過渡期，有承襲也有改變，如─「呵娘」(阿娘)承襲第 一期之特色，僅台中瑞成先改為「阿娘」，改變者如─改第一期之「"」為「廣」
(講話)；第三期，為新竹竹林，無論字詞句組，改動頗大，「呵娘」全改為「阿 娘」，且一直到台中瑞成還在用之「刈弔」一詞，改為「刈吊」或「割吊」，句 子上，如將最後一句之「不可交兵來相刣」改為「不通交兵甲伊刣」等，不繁類 舉。
164
雖然如此，各期上有更細微之差別，可資更詳細之分類，及斷定其先後，
以下再更詳細探討各期之情形：
第一期─公益書社與廈門會文堂
有例子可證明，公益書社或許比廈門會文堂更早，「曹操潼關遇馬超 東 吳美人大小喬 即久為娘汝刈吊 生神無食不知夭」一句，公益書社寫為「生神 無食不知夭」，會文、黃塗與捷發寫為「 神無食不知夭」，瑞成則改為「難神 無食不知夭」，竹林依舊認為「生神無食不知夭」為對。
其實「 神」音 lan7sin5；「 」相當於《正派三國歌之》「"」字，民間 俗字，所謂「生」字不出頭是也，有譏嘲義詞，卑語；故意違反常情而自行其是，
就是「 神」。「生神」是形誤，應以「 神」為正解。竹林版不當沿用，瑞成版 以「難」作「 」之表音字；除後出之竹林版外，只有公益書社寫成「生神」， 可見其獨立性，不同於後來會文、黃塗與捷發一概寫為「 神無食不知夭」，另 外，公益書社版色與版印也比廈門會文堂更老舊與殘破。
第二期─從上海開文到台中瑞成
基本上，上海開文還是比較接近會文堂版，如會文用「即」，上海開文則 為「即」與「卽」皆用，類似於過渡型態，黃塗與捷發則都統一用「卽」，瑞成 與竹林才改回「即」。
而黃塗與捷發、瑞成又不同，如黃塗用「害兄脚跟寮寮球」，捷發、瑞成 則用「害兄脚根寮#球」，疊字部份開始用「#」表示之，竹林亦如是。
再者，瑞成又與之前版本不同，開始改動與對調一些字詞，如之前版本所 用之「路邊去下無詞公」，瑞成改為「路邊去下有應公」，另如「曹操華容遇關 公 八十三萬去刣輸 為娘刈弔苦即久 恰慘食姫娘丢符」、「曹操赤壁遇周郎 孔明登臺請東方 娘仔害哥起顛戇 路邊去下無詞公」；瑞成對調為「曹操赤壁 遇周郎 八十三萬去刣輸 為娘刈弔苦即久 恰慘食姫娘丢符」、「曹操華容遇關 公 孔明登臺請東方 娘仔害哥起顛戇 路邊去下無詞公」。
第三期─新竹竹林
竹林書局改動更大，且自成一體系，與前面版本之改動方式，大致都不同，
改字方面，把之前訓義之「賢」改為標音之「肴」；改詞方面，改「都督昭賢無 道理」為「都督妒賢無道理」，「昭賢」變成「妒賢」；調詞序者，「孔明借箭返回 到」調為「孔明借箭回返到」；諸如此類，皆改成竹林所認為，較順暢之語句。
前面既已知《三國相褒歌》之版本問題與流變情形，接下來便可開始與本
文《正派三國歌》做比較了，《三國相褒歌》部份取三期各一本為比較基礎，《三
第九諸侯是鮑信
此時做人也罔渡 別日大奸足糊塗
娘仔有心蛤哥好 看真辦勢配娘無
娘仔有心蛤哥好 看眞辦勢配娘無
娘仔有心蛤哥好 看眞辦勢配娘無
由以上表格之比對，更有《三國演義》原文參照，即可清楚知道其差異，
總結來說，《正派三國歌》是最符合《三國演義》原文所列之項目，除劉岱與王 匡顛倒，以及無十八諸侯曹操，其他皆同於《三國演義》。
而其他版本，則寫錯兩個人物，張邈誤為張遼，袁紹誤為馬超，會文本袁 紹以誤寫成袁超，其他版本以為無此名，竟改之為馬超。其他，孔融作孔陽、喬 瑁作喬國老、王空作王匡、孔伷作孔抽，皆為用字與認知之問題。
除第一到第十八外，其他語句，《正派三國歌》與《三國相褒歌》皆不相同，
內容也不相似，可見黃季卿只是借用《三國相褒歌》之形式，而另外造其語句，
由此也可知《正派三國歌》原創性價值頗高。
(二) 與三國拆篇故事之歌仔冊比較
拆篇之歌仔冊，有以下數本，先列出來再做分類比較，兩兩放在一起者，
表示其關係，或版本差異，或續集連集165：
《新編三國歌孔明柴桑吊祭孔明獻空城計》─台北福源印刷，王秋榮 作，1948。
《孔明献空城計歌 全二本》─新竹竹林，林有來作，1957。
《三國志外黃鶴樓新歌》─台中瑞成，林九作，1934。
《黃鶴樓歌》─新竹竹林，1953。
《三國誌劉備東吳招親歌》─台北星文閣活版所，李中興發行，1926。
《三國誌劉備東吳招親歌 1~5 集》─新竹竹林，林達標作，1958。
《三國誌新編曹操獻寶刀》─新竹興新出版義成發行，梁松林作，1955。
《三國歌打黃蓋》166─廈門林國清發行，1928。
《三國歌闞澤獻詐降書》─廈門林國清發行，1928。
《三國誌新編孔明請東風二集》167─興新出版社，1956。
165 以下大部份為家藏書，不是者另注。
166《三國歌打黃蓋》與《三國歌闞澤獻詐降書》原文，參照中研院俗文學叢刊編輯小組，2004.10，
《俗文學叢刊》，新文豐，第 362 冊，P. 177~204。
167
先比較以上版本之差異，再與《正派三國歌》比較之：
1、 《新編三國歌孔明柴桑吊祭孔明獻空城計》與《孔明献空城計歌 全二本》
前一本作者為王秋榮，後一本作者則為林有來，一本 1948 年出版，一本 1957 年出版，前後差了九年，內容完全一樣，為孔明柴桑吊祭與孔明獻空城計 之故事，只是字詞改動而已，但竹林之書名不大類其故事。
王作榮於書前有言─「那我正名甲正姓 小弟姓王名秋榮 歌是甲人眞有評 艋舺松林下學生」，艋舺梁松林為歌仔冊極出名之作家，其作品與質量，頗直讚 賞；而竹林則於歌本最後寫為─「書來批評廣大概 著作是我林有來 大家塊廣曹 操歹 三國即着大制裁」，種種跡象看來，恐怕竹林之《孔明献空城計歌 全二本》
是重新翻印之作。
2、 《三國志外黃鶴樓新歌》與《黃鶴樓歌》
《三國志外黃鶴樓新歌》之作者注為林九(或稱林阿九、林達標)，《黃鶴 樓歌》則無注作者，但《黃鶴樓歌》前面引用《三國相褒歌》片斷再加以改編，
其後則全部如《三國志外黃鶴樓新歌》之故事，僅詞句稍有改變。
《黃鶴樓歌》最後也說─「每歌竹林自改過 不比仙猪袂曉歲」，仙猪是誰 先不論，但可確定此篇也是竹林翻印改編而來。
3、 《三國誌劉備東吳招親歌》與《三國誌劉備東吳招親歌 1~5 集》
此兩本雖然歌名相同，但內容南轅北轍，殊不同類，星文閣之《三國誌劉 備東吳招親歌》注名為賣藥廣告，且為「無料奉送」(日文)，其開場字句，亦像 賣藥之念唱開言，如：「請恁恰退二三尺 後延人即听能着 囝仔不通下#趙 窂得 阮來即賣藥」。
大抵星文閣之《三國誌劉備東吳招親歌》語句簡潔，情節明快，較似於街 井說書，而竹林之《三國誌劉備東吳招親歌 1~5 集》(林達標作)，極為鋪陳，情 節交待較清楚仔細，類於念讀文章；這其實從四開二面之廣告單與五集連本之版 色差異，即可窺知一二。
方言方面，星文閣本為偏泉腔，竹林林達標為大甲腔。
4、 其他
其他各篇─《三國誌新編曹操獻寶刀》、《三國歌打黃蓋》、《三國歌闞 澤獻詐降書》、《三國誌新編孔明請東風二集》，則單獨成文， 內容互無關聯，
只是《三國歌打黃蓋》與《三國歌闞澤獻詐降書》有承接關係，《三國歌闞澤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