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與方言調查比較

以上關於泉腔之斷定，雖已到一段落，然而尚有一些問題，需再詳細探討；

故此，本文與方言調查比對之目的，一方面，藉著與現代方言調查之比較，釐清 上一節無法圓滿解決之問題；另一方面，觀察從 1929 昭和 4 年之《正派三國歌》， 到 1990~2000 年左右之方言調查，發生什麼語言變化，由此做一個歷史語言之比 較。

(一) 語言系統─聲韻調

聲母部份，主要在於 l/dz 之探討，尋找可能擁有 dz 聲母之泉腔；聲調則與 其他方言比對之，觀察方言與《正派三國歌》之相似度；韻母部份，則取幾個較 能辨別腔調特色之韻部，做為比對之基礎。

1、 聲母部份

「的、個、个」讀 ge5 音已確認為泉腔，無疑問，惟入母，雖可斷定此篇 為泉音，非漳音所有之 dz 音，然則泉音部份，保留 dz 聲母者有多少？又其演變 之情形為何？

(1) 傳統字典與詞典

早期之泉州音典《彙音妙悟》與《拍掌知音》，柳/入有分，入母並未併入 柳母¹¹⁰。

而《廈英大辭典》(1873)，則記載泉州與晉江，入母與柳母已合流，僅在 廈門與同安尚分立，存有 dz 聲母；《台日大辭典》也記載 dz 音，但存於廈門與 漳州，泉州與同安則 dz 和 l 並存¹¹¹。

(2) 方言調查資料

同安腔部份，洪惟仁《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¹¹²與張屏生《同安方 言及其部分相關方言的語音調查和比較》，於 1990~1996 左右之調查，均已無 dz 聲母。

安溪腔部份，據洪惟仁《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於 1988~1989 左右，

北部地區之調查，汐止、坪林與三峽都有 dz 聲母¹¹³。

三邑腔部份，據洪惟仁《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調查，石碇有 dz 聲 母，如富裕 hu³dzu⁷與潤餅捲 dzun⁷pia²kau?⁴等音節¹¹⁴，但根據《台灣在藉漢民 族鄉貫別調查》¹¹⁵記載，石碇庄─6200 安溪人，4100 同安人；鄰近之深坑庄─

110 可參見馬重奇，2008.9，《閩台閩南方言韻書比較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P. 39、P.75。

111 參見張屏生，1996.6，《同安方言及其部分相關方言的語音調查和比較》，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P. 141；以及洪惟仁，《音變的動機與方向：漳泉競爭與台灣普通腔的 形成》，清華大學語言所博士論文，2003.6，P. 98。

112 洪惟仁、龔煌城與姚榮松，《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中研院史語所。

113 洪惟仁、龔煌城與姚榮松，1988~1989，《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台灣北部閩南語方言 調查研究報告》，中研院史語所，P. 27。

114 洪惟仁、龔煌城與姚榮松，《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台灣北部閩南語方言調查研究報 告》，中研院史語所，1988~1989，附錄音韻系統之 P. 23 與 P. 63。

115

15900 安溪人，400 三邑人；兩者都是安溪人為盛，然洪惟仁卻將深坑與石碇皆 歸於三邑腔，似乎有所疑義？新竹香山一帶(晉江與惠安)，則 dz 與 l 並存¹¹⁶；鹿 港則入母併入柳母，無 dz 音¹¹⁷。

閩南泉腔方言部份，皆已入/柳不分，僅永春方言保留，但僅保留於永春之 湖洋、仙夾、蓬壺與一都等地，城關話已混同為柳母了¹¹⁸。

另外，筆者父親調查之彰化二林泉腔則也有保留 dz 聲母，入/柳有分。

由以上可見，入母於《彙音妙悟》時代或許尚有保存，之後漸漸併入柳母，

至 21 世紀，僅幾個方言點有所保存；入母於安溪腔尚屬普遍，而文獻多記載同 安腔開始混入柳母，三邑腔可能比安溪與同安更早就混入柳母了；與《正派三國 歌》比較之，則入/柳有分之現象(也開始混了，如撓[ラウ])，較可能是晉江腔特 色，因為本文不大可能是安溪腔。

2、 聲調部份

聲調部份，取同安、安溪與三邑，做為比較基礎，同安部份參考張屏生《同 安方言及其部分相關方言的語音調查和比較》，以及筆者於 2004 年左右所做之金 門(有央元音)與士林後港墘(無央元音)之方言調查；三邑部份，則取鹿港¹¹⁹、林 連通之《泉州市方言志》¹²⁰與《閩南方言志─泉州市(泉州市、鯉城區、晉江、

南安、安溪、德化、大田、惠安、永春)》三邑部份為樣本，安溪部分參考洪惟 仁、龔煌城與姚榮松《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台灣北部閩南語方言調查研 究報告》三峽部份，以及《閩南方言志─泉州市(泉州市、鯉城區、晉江、南安、

安溪、德化、大田、惠安、永春)》安溪部分，惟安溪腔非本文比較重心─已經 證實本文不大可能是安溪腔，故此比較樣本不必如三邑這麼多。

例字 東 董 凍 斲 搭 同 洞 動 毒 踏

調類 陰平 陰上 陰去 陰入 喉陰入 陽平 陽上 陽去 陽入 喉陽入

代碼 1 2 3 4 4 5 6 7 8 8

三國歌 31>55 3/5>5

55

13>11 31>11 13>1

同安 55>33 51>35 51>55

11>51 11>55

3>5 3>51 3>55

13>11 33>11 5>1 5>11

116 洪惟仁、龔煌城與姚榮松，《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台灣中北部閩南語方言調查研究報 告》，中研院史語所，1988~1989，新竹調查部份之 P. 6。

117 見張屏生，2002.2，《方言論叢》，〈台灣彰化鹿港方言的語音系統〉，作者自印刷本。

118 參見《閩南方言志─泉州市(泉州市、鯉城區、晉江、南安、安溪、德化、大田、惠安、永春)》，

李仲民、吳慧瑛彙整；以及馬重奇，2008.9，《閩台閩南方言韻書比較研究》，中國社會科學 出版社，P. 32。

119 用張屏生，《方言論叢》，〈台灣彰化鹿港方言的語音系統〉，作者自印刷本，2002.2。

120 林連通，1993，《泉州市方言志》，社會科學文獻出版。

金門 55>33 51>35 11>51 55

3>5 3>51 55

13>11 33>11 5>1 5>11

後港墘 55>33 51>55 11>51 3>5 3>51 13>11 33>11 5>1 51>11 蘆洲 55>33 51>55 11>51 3>5 3>51 13>11 33>11 5>1 5>11 泉州市 33>33 55>24 41>55 5>24 5>5 24>22 22>22 41>22 24>22 24>22

鹿港 33>33 55>35 31>55 3>5 3>5 13>11 33>11 31>11 13>11 13>11 晉江 33>33 55>24 41>55 5>24 24>22 55>24 41>22 24>22

惠安 33>33 54>24 21>54 4>24 4>4 24>22 22>22 21>22 23>22 23>22 南安 33>33 55>24 31>55 5>5 24>22 22>22 21>22 23>2

安溪 44>33 52>43 42>53 5>53 24>33 22>33 42>53 24>42

三峽¹²¹ 55>33 51>55 11>51 3>5 3>51 13>11 33>11 33>11 33>11

以上之聲調表，包含了同安(金門、後港墘與蘆洲)、安溪(三峽)與三邑(鹿港、

泉州、晉江、惠安與南安)，閩台各地之不同；其中，閩南之安溪腔與台灣之三 峽差異頗大。

同安腔部份，在陰上、陰去與喉音入有一些差別，是為次方言差，以下在 金門、後港墘與蘆洲即可一窺究竟。

而三邑腔部份，大致相同，陰上、陰去、喉陰入、陽平、陽去、陽入與侯 陽入，僅在於記音聽音之些為不同，並非真正之差異；惟陰入與陽上確實有差別，

陰入本調之高短調，其變調有保持原調與變為中升調之差異；而陽上有三種情 形：鹿港 33>11 中平變低平、晉江 55>24 高平變中升(基本上晉江只有一個上聲) 與泉州、南安、惠安之 22>22 不變調。

跟《正派三國歌》比較來看，則其去聲本調不分、陽入本調上揚之現象與 喉陰入本調近於陰上本調，合於三邑腔特色，而陽平變低調為一般泉腔特色。

3、 韻母部份

僅取較有差異之韻部做比較，以觀察其泉音偏向，參考《正派三國歌》泉 音之韻部情形，以及泉腔中較有差異之韻部，遂挑選《彙音妙悟》之居韻、科韻、

雞韻、恩韻、鉤韻做為比較之基礎。

材料方面，除以上聲調部份之一些方言調查外，更放入杜建坊之《彙音妙 悟》擬音¹²²。

居韻 科韻 雞韻 恩韻 鉤韻

例字 豬、著 火、飛 雞、題 恩、巾 謀、愁

121 關於三峽陰上變調，《台灣地區漢語方言調查計畫》寫為升調 35，經張屏生重新調查，應為 高平 55 調，故陰上變調部分遵照張屏生之調查修正。

122

三國歌 i e ue un io/

彙音妙悟   e n o

金門   ue un 

後港墘 u e ue un 

泉州市   ue un io

鹿港   ue un io

晉江 i e e/ue un io

惠安   ue n io

南安   ue n io

安溪   ue un io

三峽   e n io/

介音與之注法不同，實則同一音位，並非有所不同，為個人認定問題，

本文非做音位分析，故不討論此問題，知其所以然即可。

照以上表格看來，雖然各腔調情形有所不同，但大致可歸納幾個方向：

居韻─同安偏讀 u 韻，三邑與安溪 韻，晉江 i 韻。

科韻─同安偏讀 e 韻，三邑與安溪韻。

雞韻─同安與三邑 ue 韻，安溪 e 韻。

恩韻─同安與三邑 un 韻，安溪 n 韻。

鉤韻─同安偏讀 韻，三邑與安溪 io 韻。

居韻部份，讀為 i 韻，《正派三國歌》與晉江相同。

韻腳之飛、火與過字，以及許[火]：「呂布應說許真有」之注音等，將科韻 字讀為無央元音之 e 韻，《正派三國歌》與同安和晉江相同。

另外，《正派三國歌》之鉤韻(如謀字)，讀為 io 韻，偏三邑腔，同安腔大致 都讀 韻或 o 韻，如：金門、馬公、西嶼、後寮與蘆洲。

(二) 觀察結果 1、 本文之泉腔偏向

由以上探討，可歸納出其泉腔偏向如下：

三邑腔偏向─去聲本調不分、陽入本調上揚、喉陰入本調與陰上本調相近、

「哉哖」=「侢哖」：可推斷其陽上調(南管作「侢年」/tsai⁶ni⁵/。「哉」，陰平聲。

「侢」tsai⁶，陽上聲；「哉哖」，變調作三邑腔陽上聲。)、高韻字念韻、卿韻「石、

碩、疾」入聲字讀 it 韻、有「乞、說、障、要哖、哉哖、瞈」之風格詞。

晉江腔偏向─入/柳分立、居韻讀 i 音、科韻讀 e 音、無鼻化韻。

同安偏向─「宰樣」之風格詞、可能居韻有 u 音、科韻為無央元音之 e、「畫」

字無同安腔特色：讀 ue⁷不讀 ui⁷。

安溪腔偏向─恩韻不讀 n，無安溪腔特色。

然而，居韻要證明有 u 音，頗有困難，大部份還是讀 i 韻，科韻為無央元 音之 e 則晉江也是如此，只有「宰樣」確為同安特色。

而從本文眾多三邑腔特色，以及晉江之三大特色¹²³：《彙音妙悟》「居 」

韻字讀 i 韻、「科W」韻讀 e 韻、無鼻化韻看來(小方言差，非普遍性不計，如東 石、蟳埔方言「卿」韻字，「(食)冰、朋(友)」讀 pia¹、pia⁵)；則本文應是以晉 江腔為底無誤，其他腔調部份，差不多僅十例(含漳腔、普通腔、廈門腔、同安 腔、安溪腔等)左右，如有漳腔字詞「前、高、囝仔子、飛、街」等；鉤韻字有

「鄒、茂」兩字混入韻。

而「生」讀同「昇/陞/先」，音 si¹；「能」音 li⁵；「風」音 hO¹；「會使得」

不讀「會做得」等，皆是台灣普通腔，非三邑泉腔。上述「雜腔」在 29278 字全 文中僅佔萬分之 5 以下；比例微不足道，即使今日之鹿港腔，其漳腔參雜字詞比 例亦遠高於此。

2、 新竹香山腔¹²⁴

在此便將本文之晉江腔，與新竹香山方言稍作比較，據洪惟仁調查，香山 為晉江與惠安腔，混入一些新竹市區之同安腔，其發音人，從 80~20 歲左右數人，

當中情形可能與本文稍稍類似，香山方言之特色如下：

 聲母存在入 dz/柳 l 分明之現象，但也有全歸柳母的。

 居韻─i 與 皆存，但交雜不清，並未分明(洪惟仁認為韻，是受新竹市 同安腔，居韻讀之影響)；另外，混入一些 u 韻，尤以與竹南(漳腔)交 界之南港里或年輕一輩為甚。

 科韻─歸入西韻。

 聲調─跟三邑泉腔差不多，陰平 33→22、陽平 13→11、上聲 31→23、

陽喉入 23→11，但上聲只有一個 31→23，去聲本變調都有分，此兩點

陽喉入 23→11，但上聲只有一個 31→23，去聲本變調都有分，此兩點

在文檔中 台灣歌仔冊《正派三國歌》之語言研究 (頁 10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