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詞分析─特殊詞彙現象

目前歌仔冊之字詞研究，概略有以下幾個方向：

1、 用字分析─分析 A 本字、B 訓讀、C 借音、D 新造等，甚或討論俗字、合音 字、方言字、音近字、簡體字與錯別字等，用字分析以姚榮松之

〈台灣閩南語歌仔冊的用字分析與詞彙解讀〉－以《最新落陰相 褒歌為例》為主要代表，其他碩博士論文也有部分延用者，如陳 姿听之《台灣閩南語相褒歌類歌仔冊語言研究—以竹林書局十種 歌仔冊為例》。

2、 韻腳字分析─以林慶勳之《問路相褒歌》研究與《台灣歌仔簿押韻現象考察

─以人心不足歌為例》為首，其研究方法為：同字形而文白異 讀、選用假借字(為避免本字別有讀音而選用與為求通俗易懂 而選用)、選用訓讀字、重疊字的運用、倒裝句以求變化、省 字以求整齊、字形不同字義相同、漳泉韻字分析與用字奇特等 現象，《歌仔冊八七水災歌語言研究》¹⁴¹即是使用以上之韻腳 字分析方式；而陳姿听與江美文等，則有不避同字押韻現象之 分析統計。

實際上，韻腳字是最早被人發現，並且用來分析與研究歌仔冊 的部份，汪毅夫於〈1826-2004 海峽兩岸的閩南語歌仔冊〉¹⁴²， 就曾指出「利用閩南語文、白異讀甚至訓讀和漳、泉、潮殊音 的特點，變換使用文讀與白讀，變換使用漳音、泉音與潮音，

這是閩南語歌仔冊在用韻方面的兩種手法。」，這正是林慶勳 所謂同字形而文白異讀與漳泉韻字分析之研究。

3、 字義字形分析─一字多義與一義多字之分析，或稱之為詞形相異詞義相同與 詞形相同而詞義有異之分析，如：江美文之《台灣勸世類「歌 仔冊」之語文研究－－以當前新竹市竹林書局所刊行个台語 歌仔冊為範圍》。

4、 詞彙分析─詞類語彙(名詞、數量詞……)與事類語彙(處所副詞、介詞、連詞……) 之分析、構詞法(偏正、主謂……)之分析、疊詞與合音詞分析；語 彙來源分類分析，如古語詞、普通話詞、方言特有詞、還有外來 詞等。如：江美文之《台灣勸世類「歌仔冊」之語文研究－－以 當前新竹市竹林書局所刊行个台語歌仔冊為範圍》。

5、 版本分析─以林香薇之〈論臺灣閩南語歌仔冊的版本和詞彙─以「僥倖錢開 食了歌」為例〉¹⁴³與〈論臺灣閩南語歌仔冊的漢字書寫－－以「僥 倖錢開食了歌」為例〉¹⁴⁴為主，研究早期版本到後期版本，其用 字與詞彙之差異，其認為，歌仔冊之用字，早期較不穩定，中期 較混亂，晚期則較固定；詞彙方面，早期語詞較典雅，晚期用詞 則跟現代閩南語較接近。另外，還有王順隆之《從七種全本《孟

141 郭淑蕙，2003，《歌仔冊八七水災歌語言研究》，國立中山大學碩士論文。

142 汪毅夫，2004，〈1826-2004 海峽兩岸的閩南語歌仔冊〉，《臺灣研究集刊》第三期，P. 87~94。

143 林香薇，2005.12，〈論臺灣閩南語歌仔冊的版本和詞彙──以「僥倖錢開食了歌」為例〉，《漢 學研究》，23.2：467-496。

144 林香薇，2008.9，〈論臺灣閩南語歌仔冊的漢字書寫－－以「僥倖錢開食了歌」為例〉，《中國

姜女歌》的語詞．文体看「歌仔冊」的進化過程》¹⁴⁵，其認為越 近代越「口語化」、「通俗化」。

接著，再來看看其他可資參考之方法與研究，關於歌仔冊字詞之時代性，

杜建坊之《歌仔冊起鼓》，分為以下四期來說¹⁴⁶：

1、 第一期以清刊本為代表，其特徵是「文白相雜」，但「白多於文」，用字遣詞 以漢文及泉州方音混用，南管味極濃。其代表音則以泉腔佔絕對優勢，廈腔 次之，漳腔未見？

2、 第二期以閩南之廈門、泉州、漳州及上海之印本為代表，其特徵是「口語詞 日漸普遍」，所用字詞依舊處處可見沿襲南管傳統之痕跡，如「障生」，「向 生」，「來到只」等，而且俗字或「自創字」為數不多，泉廈腔佔優勢，漳腔 少見。

3、 第三期以日本時代（1895-1945）台灣出版之歌仔冊為代表，是歌仔冊之成 熟期。其特徵是漳腔歌本已處處可見，編歌題材日漸擴大，假名符號進入編 輯體系，白話音之表達已有規律可循，文讀音之應用，通常僅限於已在口語 流通者為限。

4、 第四期以戰後（1945－）台灣出版之歌仔冊為代表，是歌仔冊顛峰期，知名 或不知名之編歌者，人才輩出。其特徵是漳泉腔難以明確界定，兩者有融合 之趨勢，白話蔚為主流，用字大膽，不論俗字、新造字、表音字、外來語詞 或假名音標，皆大量運用，毫不避諱，以能表現傳唱者之情意為唯一考量。

以上分期頗為明晰，王順隆與林香薇雖已注意早期版本詞彙「古雅」，後期 則「通俗」，用字方面則中期(約日治時期)最為混亂，但未注意到文白、方言、俗 字、自創字與南管詞彙的運用與變化；而其認為的後期用字較固定，則與杜建坊 所言有差，筆者雖未全盤考察，但所謂後期一般人皆以竹林版本歌仔冊為研究對 象，竹林歌仔冊常改他人之歌仔簿以為己用，其改字與用詞頗有變化，且多有自 成一系之跡象，以竹林為研究對象雖無不可，然要代表戰後所有歌仔冊之現象，

可能尚稱不足。

另外，杜建坊在其文中，則將歌仔冊詞彙分為以下數種¹⁴⁷：文讀音、白話 音、訓讀音(音訓、義訓)、俗字、自造字、外來語、擬聲詞、詞綴(動詞前綴 AAB 式、形容詞後綴 ABB 式、名詞後綴 ABB 式、形容詞 AABB 式)、三疊音詞、合音

145 王順隆，1997，〈從七種全本《孟姜女歌》的語詞.文體看「歌仔冊」的進化過程〉，《台灣文 獻》，48 卷 2 期，P. 165-186。

146 杜建坊，2008，《歌仔冊起鼓─語言、文學與文化》，五南─台灣書房， P. 50。

147 杜建坊，2008，《歌仔冊起鼓─語言、文學與文化》，五南─台灣書房，P. 57~69。

詞、反序詞、台日混血詞、俗語、華語。可說是歷來詞彙分得最詳盡的。

由以上觀察，各家對於歌仔冊之詞彙與用字研究，多有差異，方法也不盡 相同，若本文要試盡各種方式，勢必過於龐大，也不一定有此需要；故此，筆者 按《正派三國歌》本身之需要，並參考各家之優點，取以下幾種方式，來研究本 文：

1、 字─形、音、義之探討─

一般所謂一字多義與一義多字之分析，無法涵蓋歌仔冊所有用字變化，歌 仔冊或一形一音一義，或一形多音多義，或一形一音多義，甚至多形多音多義等，

本文借用林香薇〈論臺灣閩南語歌仔冊的漢字書寫－－以「僥倖錢開食了歌」為 例〉中，形、音、義之概念，如此才能有效含蓋歌仔冊所有用字之變化。

然而，一般用字之探討，雖總能得出其字，形之分歧(如：甲、恰)，義之分 歧(如：者─可表這麼與才，兩種意思)，音之分歧(如：者─表剛才念 tsia?⁴，表 這裡念 tsia¹)，卻鮮少人提及歌仔冊用字，有另一種現象，即是同一類字，不同 字音、字形、字義，但可分擔不同用法的情形；舉一例說明之，「著」與「着」

為同類字，但「著」一般在歌仔冊念成 t(tu，ti)，當作「在」(連接詞)解，「着」

一般念音 tio?⁸或 tiau⁵，當作「遇」、「就」解，如『食朝烏煙不「種進」坐落椅 仔「着著」眠』¹⁴⁸，不「種進」，m⁷tsi²tsin³，作「不長進」表音字，泉腔。「着 著」眠，前一字「着」音 tio?⁸，作「必然會」解，後字「著」表音 tu?⁴，「著眠 tu?⁴bin⁵」者，「著龜」也，華語「打瞌睡」。兩字─形異、音異、義異，然實為 同類字，卻可承擔不同意思，如此可大大減輕漢字一字承擔多義之負荷，「著」

與「着」之分用，最早為嘉義學者蕭藤村所發現，此現象筆者暫稱為「同類分用 字」¹⁴⁹。

另外，歌仔冊用字，不必然存在漢字固有之形音義關係，舉例來說，「著」

當作 t(tu，ti)，當作「在」(連接詞)解，跟漢文漢字之音義皆不同；再如：「想 着伊某心肝娘」¹⁵⁰(新刻手抄臺灣民主歌─木刻本)，「心肝娘」乃為「心肝融」， 更加無漢字本有之音義關係；故此，這也是筆者要用「同類分用字」離析歌仔冊 用字之習慣，而不以漢字固有之形音義關係作分析之原因。

蓋歌仔冊之作者，多為當時有讀書之人，方能完篇成句，尤其當時識字率 也不高之情形下，需要這些人方能讀書識字，其漢字之學識素養，不必然比現在 學者低，甚至有可能超過，如此之人怎可能「不知道漢字意義，而隨意亂用之？」， 這樣怎可能書寫成篇？雖然不否認當時漢字確實未有必然之規範，但這些作者於

148 此例引用自杜建坊，2008，《歌仔冊起鼓─語言、文學與文化》，五南─台灣書房， P. 111。

149 按「同類分用字」不一定完全沒有形、音、義之關係或重疊，然跟一般多形一音一義(甲、恰

─可能多義)，一形一音多義(者)，一形多音多義(者)，卻是有著不同概念與情形，如「著」

與「着」，其形上不必然全無關係，然要稱為一形卻又不類，故暫稱此類可能多形多音多義 者，為「同類分用字」，而所謂「同類」者，或形或音或義，近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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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漢字時，也形成部分或多或少約定成俗之用字規則，不一定全是填音插字，隨 意胡亂用之，如「著」與「着」之分用，就是約定成俗後之情形(歌仔冊可說約 八成這麼用)。

不僅觀察其形音義歧異之現象，更討論作者如此這般之用字原因與意涵，

這正是歌仔冊用字中較饒富趣味，且值得探討之例子，故此，一開始即從這點切 入探討。當然，不是說所有用字都有其意義，但一部分確實是有意思的，非一般 所謂隨意亂用。

2、 辭彙分類探討─

按杜建坊之詞彙分類，探討《正派三國歌》是否有這些辭彙用法，一般僅 舉一、二例說明便可，若無特殊可探討之地方，即不再全部統計列出，如此過於 佔篇幅，對於本文也無太大用意，而遇到較特殊有趣之部份，再詳細探討，如本 文有極豐富之疊詞與詞綴，可稍做討論；另外，自造字與反序詞部份，也有一些 頗趣味之現象。

3、 《正派三國歌》之「正派」用字與一些異體字現象─

《正派三國歌》比較別於一般歌仔冊之所在，乃在於其標榜所謂「本字」

之用法，黃季卿認為一般歌仔冊用字粗鄙，雅俗不拘，因而他便要標榜自己用字 之正確，故謂之「正派」，因此在這一項，筆者便來探討其所謂「正派」本字之 情形，又與一般歌仔冊用字有何不同。

另外，本文有一些異體字現象(用簡體字較多)，也一併在此附論。

4、 章回小說語詞與戲劇曲調之詞彙─

本文有用一些章回小說與戲劇曲調之語詞，尤其是南管用字，如杜建坊所 說「處處可見沿襲南管傳統之痕跡」，這現象在歌仔冊極為常見，尤其是越早期

本文有用一些章回小說與戲劇曲調之語詞，尤其是南管用字，如杜建坊所 說「處處可見沿襲南管傳統之痕跡」，這現象在歌仔冊極為常見，尤其是越早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