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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結:真理與虛構

傅柯工作於言說平面上的書寫裝置,不僅僅是某種歷史方法的另類 觀點,對於傅柯而言,陳述工作更加是某種當下的思考實踐,不僅僅是 藉由雙重性的言說機制,同時,傅柯正藉由實踐的方式,給出一種關乎 歷史、真理、權力,在言說平面上習練的可能。這即是真理遊戲(jeux de vérité),得以在某種限定場域的構劃、裝置,並藉當下的實踐給出確認。

然傅柯不是說真理遊戲即先驗的存在於歷史中,權力機制早已安置在言 說內部,而是在傅柯的對於言說事件的陳述中,一一被裝置出來的複雜 結構。本於實際言說,傅柯的陳述卻怪異的使這些材料得以在某種內部 條件(言說構成規則)下,被織構成一塊權力交錯的場域,而這個狀態正是 他持續修正並且實踐的「虛構」:

我十分清楚,除了虛構我什麼都未曾書寫。但我並不是說,

真理因此缺席了。對我來說,虛構的可能性存於在真理中的功 能,或在於虛構的言說(陳述的陳述,關於言說的言說)引發真理 的效用,或者真實的言說引起或「製造」一種尚未存在的東西,

即是說,「虛構」之。我們虛構歷史在政治的現實基礎上,其保 證該歷史為真,也可以說,我們虛構一種尚未存在的政治,在歷 史的真理基礎上。28

虛構歷史在政治的現實基礎上,或者虛構政治在歷史的真理基礎 上,我們發現虛構不在得以創造新的外部條件,使歷史與政治或權力機 制得以必然連結,而是在言說構成規則的內部條件分析下,一種言說事 件構成的地質秩序,得以開啟在陳述中,在這塊陳述劃開的不連續平面 上,傅柯得以架構一種專屬於工作於言說上的真理遊戲,即是在言說實 踐的分析下,一處無端浮現的真理劇場在其中成形。不是以真理為主角 的戲碼,也非宣揚真理的意義,而是傅柯正在當下示範如何能獲得真理 一般的保證、實踐與運作的活動。而這正是僅僅只能藉由關乎當下雙重 性的思考實踐才能帶來的,換而言之,思考實踐成為一種最怪異的折返 作用,這折返涉及當下所引發的真理效應,真理,或真理遊戲,則是虛 構物,是此種僅僅只工作於言說平面上的思考實踐,所帶來的怪異產 物。是故,藉由虛構所給出的歷史狀態,得以在政治現實基礎上,舖展 其藉多個言說事件給出的地質秩序,而歷史得以在言說內部條件分析 下,展現其中政治性的複雜權力網絡。

虛構並非違反真理,並非架空真理,而是憑藉著在現實基礎工作的

28 Michel Foucault, “The History of Sexuality”, ed. by Colin Gordon, Power/Knowledge-Selected Intervieds & Writings 1972-1977, New York:Random House, 1981, p193.

當下,所裝置的對於真理遊戲的嘗試。以傅柯的觀點,真理並非先驗的 概念,斷絕與主體或者陳述的所有關係,而是僅僅只在當下,真理必須 透過力量的考驗而顯露(格霍,2006:99)。真理或真理遊戲,不可能外於 主體而存有,主體也不可能沒有任何的改變,得以進入真理遊戲中。29對 傅柯來說,他的工作不是找到一套保證真理的思考原則,或者何謂真 理,而是在歷史研究中,他僅以自身的研究,作用一種通過書寫或陳述 所達成的當下思考實踐。而這個作用於當下的思考實踐,這種折返回當 下的,以陳述來示範何謂陳述或陳述規則,並在完成的同時,也形成對 象言說的新的言說事件。法國當代思想家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 1929-2007)說得最好:「其文本本身的運動變化就是對其所述命題的絕好闡 述。」30而這就是虛構,並僅僅只在書寫中所形成的,思考實踐實現的怪 異裝置。

29 此部份參考楊凱麟,〈考古學空間與空間考古學─傅柯的「異質拓樸學」〉,《中 國 文 哲 研 究 通訊》 ,第 15 卷第 三期(2005 ),台 北:中 研院 文哲所 ,p76。

30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馬海良譯,〈忘掉福柯〉,《福柯的面孔》, p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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