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界限經驗
(1) 界限的矛盾
異質拓樸學在內部條件的至高形成的不可能經驗下，形成雙重性，
成為界限生產裝置。傅柯書寫得以展現一種最為激進的思考運動，然而 這意謂什麼？我們能藉由這種技術觸碰到自身有限性的邊界？能觸碰到 的還能算是界限嗎？而異質拓樸學當中包含著最為重要的雙重性問題：
陳述對象與陳述內部條件形成重複，如何能說是一種具備嶄新發明我們 自己39的虛構威力，而不只是一種空轉？問題於是必須轉向傅柯關乎界限 與越界(transgression)的關係上，一種繁複的不可能性經驗：
界限與越界似乎互相依存著，無論它們存有的鄰近程度如 何：界限勢必無法在一種絕對無法跨越的狀態下存在(按：即無法
39 請參照第一節。
43
越界)，相反的，越界若僅是跨越一種幻象或影子構成的界限，也 是無意義的。但界限有可能擁有一種在十分努力跨越，並否定界 限的行動之外，自己的生命嗎？在這之前或之後它將會變得怎 樣？從界限來看，越界不正在違犯界限同時展現得淋漓盡致，而 在這點之後終將什麼也不是？而這點(越界違犯界限的當下)，這 越界與界限的奇異交錯，彼此並不在這個交錯之外存在，而是當 它們在這交錯中，轉換了它們自身─這不正是那些從交錯時向外 滿溢的東西？這交錯成了為頌揚它所排拒在外的東西而服務：界 限粗暴的在無限之上打開，發現自身被它原先所排拒的東西奪去 內容，被異類(alien)的充滿所實現，侵犯到它存有的核心。越界 將界限帶往界限自身存有的「界限」；越界迫使界限去面對即將 消失的事實，從它所排拒的東西中尋找它自身(或許更明確的說，
第一次認知它自身。)，從自身向下沉淪，去經驗它實證的真理。
然而，究竟什麼是越界，當它在純粹暴力的行動中解放，如果其 包含的界限與其他元素並不是限制它？什麼承載它猛烈的侵略？
還有在它存有無止盡的滿實中，應該擁有怎樣的空洞(裂隙)，如 果不是在它暴力的跨越行動，與宿命地跨越那條它抹除的線的舉 動中？40
傅柯標誌出的界限與越界關係以一種螺旋形式，呈現怪異的不可能 性，即若越界在越過一條可見的邊界構成的界限時，它又變為非越界的 狀態，因為它並非就此「無限」，而是又掉回另一個界限內。而界限若 是可以被跨過，界限也就不再是界限，失去它所應然的意義。於是越界 與界限似乎在無盡的交纏下，互相證成又互相否定。傅柯意義下的越界 並非轉瞬即滅的活動，而界限也不該被理解為一種邊界的具象之線，傅
40 IIbid.p73.
44
柯瞄準的正是兩者交錯所打開的，既是相互證成又否定的空間。這個相 反性質的不可能並置，不意謂思考力量的最大值，不是界限所能標誌 的，自身強度最大化的狀態，而是正要展示此種經驗可能的描述，一處 以異質拓樸學得以著力描述的異托邦狀態。然而作為一種界限的生產裝 置，異質拓樸學非直接給出界限，異質拓樸學目的在打開一塊兩者不可 能並置，相互否定與證成的經驗開展的場域，展現一種在內部條件的至 高的言說事件性質。
然而界限怎麼可能是既被展示其與越界的螺旋交纏，而同時展示這 些的異質拓樸學正在生產它？這無疑是界限與越界矛盾之外的，另一個 矛盾。傅柯明確的在這段引文中，描述這份更加複雜的、自相矛盾的關 係：越界將界限帶往界限自身存有的「界限」；越界迫使界限去面對即 將消失的事實，從它所排拒的東西中尋找它自身(或許更明確的說，第一 次認知它自身。)，從自身向下沉淪，去經驗它實證的真理。如此，我們 才真正看見越界與界限形成的螺旋關係中最為重要的意義，界限只在自 身內部條件，即是越界的可能性中成立，而越界既是外部的力量，同時 又是內部的條件，也就是越界的同時也正是界限擁有其應然性質的狀 態。簡而言之，越界與界限並非在同一「幾何」平面的交錯螺旋關係，
而是在內部構成的批判關係─越界藉界限成立，也藉抹除界限的舉動實 現，卻也在越界之後有新的界限。但界限不是「無限」的變動，而是無 法被窮盡的空白空間，在於不可能性經驗的具體展現。異質拓樸學正在 這塊抽象場域上工作，企圖具體描述不可能性經驗本身就是一種挑戰，
一種「越界」式的衝撞，然而挑戰本身就是個不可能的意圖，因為隨即 又成為新的空白空間。如此，對於異質拓樸學來說，越界意義並非原地 空轉，而是朝向對象的陳述，都在一「虛擬空間」折返，而該虛擬空 間，正是界限。
45 (2) 界限經驗─「瞬間」意義下的空白空間
越界，因此不是與界限構成一種類似黑過渡到白的關係，或 者禁止過渡到合法，外部過渡到內部，或者類似建築中開啟的空 間過渡到封閉的空間。它們的關係類同一種螺旋形式，即不是一 種可以被窮盡的單純違犯。或許像是夜間的閃電，一開始給予與 它相反的夜濃稠且黑的強度，當閃電從夜的內部點亮，從頭至 尾，然而它痛苦且模糊不定的特徵，相對於黑，欠缺明確而完全 的表現。閃電以它的至高性，在它所標記的空間中失去自身，現 在變得沉默，並替模糊命名。41
「越界」於是不能只理解為某種倫理問題，不是對於權力的反抗，
藉由可恥的宣揚來挑戰良善的判準，界限也不是顯而易見的法律。藉由 異質拓樸學所企圖具體生產的的界限經驗，與可見的、可違犯的邊界都 無關，而只在一種朝向內部條件的陳述狀態中，開闢的空白空間。然而 筆者更要指出，界限得以被生產，不在於迫使界限可見，不在於藉由這 個空白空間，劃分非思與思考，界限無關乎劃分。傅柯形容正如閃電一 般，不在形成光與暗的分界，藉由一瞬的強度，我們得以感受到光與暗 的差異。僅僅只是一瞬，它標記出的不是光明的空間，不是外於黑夜的 場域，反給出光與暗之間原來不是對立的兩端，藉由閃電，光明與黑夜 在閃電的模糊形象中，得以並置了。閃電在黑夜中點燃，劃開黑夜表現 光明，令偏執於兩端的封閉空間得以並置的事件，界限正在此一並置所 開闢的空間中。此一空白空間，不意謂閃電即是界限，而是過程中所開 闢出的瞬間使並置可能的那個狀態，界限正在這不可能的逼真上。照這 樣看，界限豈不是僅僅只在一瞬存有，而之後什麼也沒有？
41 Ibid.,p73.
46
既然不是一種可以被窮盡的單純違犯，這種界限與越界交纏的經驗 如何能夠被以「瞬間」形容？如果界限經驗在此從未離開異質拓樸學而 獨存，而異質拓樸學也不在生產界限經驗之外處成立，究竟造成了怎樣 的瞬間威力，使得界限經驗得以存在於無法窮盡的交纏之下？問題於是 必須鎖定為何這種必然性存在。我們發覺一種類同閃電的「事件」，從 來就不是轉瞬即逝，或者說，不來自外於異質拓樸學的力量。「瞬間」
的意義，是異質拓樸學所生產出的界限不是一個穩定不移的具象空間，
而是只在書寫構劃中，在陳述的逼迫中，所闢拓出的，一種藉由越界力 量使得意圖(將界限經驗當作對象)被折返，終成為界限經驗絕佳示範的空 間。因此，「瞬間」在這裡有兩層意義：首先，界限與越界的交纏，同 時獲得彼此性質時，也將在瞬間被抹除。此一「瞬間」正如閃電，並置 原先對立的兩端，正是兩者所突然產生最強意義同時也去強度的所在，
這是一個異托邦，一個意義抹消的空白空間。然而第二點，異質拓樸學 提供這個空間的具體陳述，同時也正是該空間，其所展現的正是陳述本 身就是一個折返經驗的經驗，此異質拓樸學所懸命的基礎，由越界與界 限交纏開啟的空白空間給出。「瞬間」不再意謂時間性的長短，而是形 容在同時是最強也是去強度作用，兩種相反性質的閃現。同時，它也正 意謂陳述折返經驗的經驗，如何在將界限經驗設為對象的同時，隨即被 皺褶回該經驗可能的空間，那個鏡子異托邦，既保證對象的實在，卻透 過某個虛擬之點折返回使對象可能的條件下。
至此，我們終於明白為何書寫必須牽扯思考的界限經驗，並把它視 為一種激進思考下，得以是既是發明，同時也是唯一而重複的意圖。這 即是虛構，透過界限經驗的陳述，思考被複雜化為一種組裝異質空間，
實驗並且生產界限經驗的裝置。
47 2.去強度化的書寫界限經驗
(1)爭議─比最強還要更強的去強度化
在一種閃電般的事件威力下，我們發現此種書寫裝置的激進性質，
在其最強的力量產生的同時，也抹去了強度，源自於越界與界限交纏產 生的空白空間，所給予的怪異折返。而書寫不是為了再現這個過程，而 是確切是藉由這處空間所帶來的折返經驗的具體陳述，此種陳述是一個 折返經驗的經驗。於是一種關乎虛構力量的運動於焉成形，但它究竟如 何能夠僅僅藉由書寫所給予？傅柯說：「這種非肯定性確認的哲學，或 者說，界限探知的哲學，我相信是布朗修所企圖在他的原則中定義的
『爭議』(contestation)。爭議不意味著單純的一般性否定，而是一種肯 定空洞的肯定，一種及物性徹底的崩壞。與其說是一種否定存在與價值
『爭議』(contestation)。爭議不意味著單純的一般性否定，而是一種肯 定空洞的肯定，一種及物性徹底的崩壞。與其說是一種否定存在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