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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作於界限之上─我們自身批判的存有學

1.虛構的強迫性

至此我們必須對傅柯建構於書寫上的主體性技術稍作整理:第一,

傅柯意義下去作品化的作品,即意謂著域外經驗,在當下的意義下,考 察它的域外思想本身也必須以示範,構成另一作品,同時也成為去作品 化。第二,去作品化的作品意謂著一種批判的哲學氣質(ethos)57,此種態 度,不是藉著去作品化的作品得以尋求,一種營構自身之外的不可能經 驗來折返回己身,這裡展現的手勢是徹底問題化、懸置主體性的一種態 度。第三,此一批判態度考察作品,那在書寫當下立即驅逐出主體的封 閉性語言,域外經驗,藉以考察「我們所是」中瞬間成為的「我們所不

56 Ibid., p.47

57 請見「何謂啟蒙?」一文,Ibid., p42。傅柯意謂著一種態度,方針,手勢,或者風格,即是 啟蒙所給予的一種關乎哲學身段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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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此一當下性的特質,批判本身也正成為作品,也同時去作品 化,正因為批判同時也在它所批判的主體性的當下性中運作著,此亦一 種思考實踐。以上三點,分別就傅柯思考實踐的形上學、知識論、存有 學面向做出整理,我們發現書寫不再是為了使主體得以穩坐,成為延續 生命的儀式(如《一千零一夜》(The Thousand and The One Night58),或 者一種回返的曲線結構(格霍,2003:90)(如《奧德賽》(Odyssey)一般,書 寫如同成了尋回自我的漫長旅程)。重點是,其中得以窺見專屬於傅柯的 思考手勢,一種在思考實踐意義下,所給出的專屬於書寫,並藉由去作 品化的作品構成的劇烈折返。虛構,正恰如自動機器或裝置,運作著一 種強迫性的力量:陳述的內部條件與對象形成雙重性,必然要藉由再次 示範展現其怪異的空洞狀態;言說實踐必須要在一種思考實踐的激進要 求下,得以展露其架構;主體性作用必然要再次示範構成當下並即刻驅 逐的作品構成中,以域外思考的批判再度形成一種示範…。如此永無寧 日。陳述始終只能以示範來清楚說明此種運動,與不斷形成作品的去作 品化的書寫,傅柯得以架構他最繁複而深刻的,我們自身的批判存有 學。不過或許更進一步,可以發現,此種存有論在於得證與確認一種批 判的哲學氣質存有,同時更在一次又一次的實踐狀態下,流湧一種強迫 性的虛構的意志(The Will to Fiction)。如同知識的意志一般,傅柯的思 考手勢得以實踐,並不由於主體藉此確認其至上權力。弔詭的,在作品 構成當下,主體便被驅逐,並被它所開出的域外威力所吞沒,陷入無止 境的虛構,一旦啟動,便持續運轉。

然而在提出虛構的意志存有的同時,我們發現,這也正是主體性作 用的另一版本:藉由思考實踐所啟動、自動運轉的裝置,正是主體性得

58 傅柯對於《一千零一夜》的談論,請詳見 Michel Foucault, “What Is An Author ?”, T h e F o u c a u l t R e a d e r , e d . b y P a u l R a b i n o w, N e w Yo r k : P a n t h e o n B o o k s , 3r d E d i t i o n , 1 9 8 4 , p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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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展露的怪異運動場域。雖不能說主體性等同虛構的意志,但主體性得 以在無盡的去作品化作品的構成、再構成中,得以在研究或示範域外的 同時被實踐出來。同時也正是這個機制,使得主體性作用本身就是持續 運轉不息的狀態。傅柯曾在《主體詮釋學》(L’herméneutique du sujet) 中,比喻主體性就如同一個不斷打轉的陀螺(toupie)59,在一種持續研究 自身之外的批判觀點中,持續被驅逐出自身之外的示範,主體性正運作 打轉在傳統絕對主體位置的空位上。或者說,傅柯得以給出他意義下的 主體性,正在於對於空位永無止盡的開發、生產上。在這中間,虛構的 意志不是主體變形的復辟,而是強迫持續重複空洞、驅逐與掏空,傅柯 所安置的思考手勢,其正確切而實踐的,藉由此種永劫回歸式的模態,

給出最為深刻的主體性作用。

2.工作於界限之上

格霍曾如此形容存在於言說事件分析的知識的意志,所引發的權力 問題:「『知識的意志』這個主題使傅柯得以將真理遊戲思考為排除系 統(système d’exclusion),呈現其暴力的臉孔。」(格霍,2003:97),那 麼,若以同樣的陳述語調,或許我們可以將虛構與主體性之間的關係,

以思考實踐勾聯起來:虛構的意志存有的確認,使傅柯得以視思考實踐 為某種持續的強迫裝置,呈現其掏空主體習練下的,不斷繁衍的主體性 作用。我們可以發現,無論是知識的意志與虛構的意志,都是傅柯意圖 在陳述中,裝置出展現無盡與強迫性的主體性運動狀態,其流湧於構成 的當下性,並僅只在陳述的雙重性所形成的虛構中給出。重點並非,究

59 請詳見 Michel Foucault , L’ h e r m é n e u t i q u e d u s u j e t — C o u r s a u C o l l è g e d e f r a n c e . 1 9 8 1 - 1 9 8 2 . P a r i s : G a l l m a r d 1st Edition, 2001, pp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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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此種意志的存在樣態是什麼,而是其作為傅柯思考實踐所生產營構出 的虛構物,意志如何是在闢拓僅藉由書寫,或者陳述在無盡的掏空過程 中,一種主體性藉以作用於其所形成的自動裝置之作用空間。然而,傅 柯一再明白的指出,此種無盡繁衍與永劫回歸的虛構,那僅在思考實踐 所必須組裝的怪異書寫、所給出的爭議語言,都只是思考手勢必須且唯 一的運作姿態。因此無論何種意志,都是那思考手勢得以在當下所迸生 的,思考實踐所運作出的主體複本:

…批判,不再是用來實踐一種普遍價值的形式結構,而是對事件 作(言說)歷史的研究:這些事件引我們建構並認識我們是行動、

思想與說話的主體。如此,此種批判便不是先驗的,其目的也不 是使一種形上學可能:在規劃上是系譜學的,在方法上,是考古 學。考古學的,而非先驗的,意指這種批判不是要辨認所有知 識、所有可能道德行動的普遍結構,而是陳述我們所思、所言、

所行的言說例子當作如歷史事件般處理。系譜學的,意指這種批 判不是要從我們的存有形式裡推知我們不可能做、不可能知道什 麼,而是要從使我們變成現在這樣的偶然性之中,離析出一種可 能:我們有沒有可能不再是我們此刻所是,有沒有可能不再想、

不再做、我們此刻的所思所行。這種批判不是尋找一種可能性,

使一種形上學最終變成科學,而是要為尚未界定的自由賦予最大 廣度的新動力。60

在此可以發現,傅柯將主體性當作一種在言說個體作概念考察,徹 底問題化主體性,目的便不是將導致此種行為的意志或批判氣質成為某

60 Michel Foucault, “What Is Englightment ?”, p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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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形上學運動(使一種先驗的意志狀態藉批判行為的考驗實現出來),而是 一種在被當作言說歷史分析處理的,去作品化的作品書寫過程中,持續 以實踐的雙重性來進行某種言說事件的要求。換句話說,主體性對於此 種態度而言,是一種作品所形成的事件,傅柯的批判哲學態度正建立在 考察這些事件形成的偶然性,而目的也並非終於得出「我們將不是」,

或不再是的答案。而是透過我們不再是的作品考察,得出當下性要求 下,主體性得以形成的原因不是完成作品,而是透過考古學、系譜學方 法,所繁衍的思考實踐本身。這即是說,透過思考實踐所產生的無盡繁 衍間,所流湧的虛構的意志,就是思考實踐得以藉掏空、驅逐主體所形 成的最強同時也是去強度的書寫裝置,所構成的複本。我們得以確認名 曰批判的哲學氣質,正是在思考實踐下,啟動對於主體性的無盡問題 化,陳述,再度形成去作品化的作品,再陳述等等,在構成虛構的思考 手勢中,落實「我們不再是」的可能:書寫得以開啟的空白空間,界限 經驗。

藉由以上的推演,傅柯清楚的將批判工作切分為兩種範圍:首先考 古學與系譜學形成了既是理性運作下的形式,卻又是遂行自由(在這裡可 以理解為得以問題化方法本身的能力)批判,構成實踐技術的方法學。其 既是內部條件(構成批判的技術),又同時是對象本身(批判本身正在重複 一種構成主體性的作品)。也就是成為言說事件的陳述,使得一種言說內 部條件的至上性,轉為問題化主體當下性,以內部條件與對象雙重性的 問題,在地轉型為一種關於當下構成的思考實踐,也正是批判所得以有 效的關鍵;再者,批判意謂的不是假設、創造一種不可能經驗的可能 性,其並非是藉由我們此刻所是的狀態,來推測何謂我們不可能是,什 麼不可能構成主體性,也不是要在當下找出何謂構成我們此刻所是的必 然性。批判只意謂一件事,我們只能考察「我們所不再是」的作品,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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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一種研究、具體說明並示範一種「我們不再是」的,示範界限經驗 的威力之陳述中。這構成的可能性,不是因此我們把握界限經驗的構成 學,或者分析界定界限經驗的原則,也並非得證界限經驗在哪,而是僅 能藉由不斷的藉由爭議語言的空白空間,示範折返經驗的經驗,使在己 折返只存有於無盡的陳述繁衍上。於是問題回到傅柯對於思考實踐的問 題上,展現此種思考實踐的書寫,必須構成某種界限生產裝置,以及在 界限開啟的空白空間,在此種爭議語言下示範著。於是無論如何切分歷 史工作,與企圖藉批判的哲學氣質問題化主體性作用,而達成一種主體 性的問題,都必須要藉由空白空間、空位與界限的生產裝置,來藉以生 產一種藉自身批判而存有的思考運動。這即是越界,或者更加明確的 說,一種去作品化的作品之無盡繁衍。

因此,傅柯說「我仍然認為,此種任務要求在我們自身的界限上工 作。」(Foucault, 1984:50)那絕非考驗與鍛鍊意義下的工夫論,為擴延主 體權力之範圍而進行「歷史—批判」或去作品化。我們得以發現在無盡 繁衍與永劫回歸的虛構強迫性中,傅柯得以將最激進的思考實踐,表露

因此,傅柯說「我仍然認為,此種任務要求在我們自身的界限上工 作。」(Foucault, 1984:50)那絕非考驗與鍛鍊意義下的工夫論,為擴延主 體權力之範圍而進行「歷史—批判」或去作品化。我們得以發現在無盡 繁衍與永劫回歸的虛構強迫性中,傅柯得以將最激進的思考實踐,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