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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蒙氣與以錢代蓍之說

1.以蒙氣為災異之說

京房的完整蒙氣主張,今存論著與有關佚文所見不全,不能知其全般,大 部份的內容僅能從《漢書》本傳中去推求拼湊,其內容多在京房呈送漢元帝 的數份上封事中,並皆針對當時蒙氣情況而作的解釋與推占。「蒙氣」在當時 已是一種普遍的定型化名詞,其緣起為何?內涵為何?惠棟在考索京房「蒙 氣」這個命題,開宗明義引蒙 卦《彖傳》與荀爽注:

《易》蒙《彖》曰: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

荀爽曰:「再三」謂三與四也。皆乘陽不敬,故曰「瀆」。瀆不能尊陽,

蒙氣不除,故曰「瀆蒙也。」360

惠棟似乎認為京房的蒙氣主張,源自於《彖傳》「瀆蒙」而來,以陰氣乘陽不 敬,不能以陽氣為尊,如此而生「蒙氣」。「蒙氣」即「氣」,只不過此氣是一 種不合正道的承陽之氣。惠棟進一步引論「蒙氣」的實質意義:

郎顗曰:《易內傳》曰:久陰不雨,亂氣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 下相冒亂也。361

《易緯.稽覽圖》曰:日食之比,陰得陽蒙之比也。陰冒陽也。康成注

359 見《易漢學》,卷五,頁 1179。

360 見《易漢學》,卷五,頁 1182。

361 見《易漢學》,卷五,頁 1182-1183。

云:蒙氣,比非一也,邪臣謀覆冒其君,先霧從夜昏起,或從夜半,或 平旦,君不覺悟,日中不解,遂成蒙,君復不覺悟,下為霧也。362

「蒙氣」,簡而言之,即久陰無雨之狀,其狀態質性是一種「氣」,以陰僭其 位而亂氣漫布,故稱為「蒙氣」。然而語意概括,未見其細,卻頻以「蒙氣」

附應人事而疾言之;是以「蒙」乃君臣上下未正其位而相冒亂,尤其奸佞邪 惡之臣,陰謀蒙蔽其君,所應之象為黃昏至夜半再到平旦之時,期間先有薄 霧起,此時君王當以此為戒,審其臣是否有所謀犯之舉;倘君王未能覺悟察 明,則第二天白晝起至日中,皆昏蒙彌漫,至此有奸佞陰謀蒙蔽君王之事已 可確定。此「蒙」為霧,不以下雨之形見。所以,「蒙」的自然之象為「蒙氣」,

其徵候為生於夜,而至白畫仍不退散,又無下雨之兆;擴而言之,為長時期 的陰沈不雨,亂風四起,是為「蒙氣」。363此「蒙氣」為氣的陰陽失序之亂氣 現象,轉諸於人事之相應,則為君臣的上下冒亂。

惠棟引建昭二年(西元前三十七年)二月朔,向漢元帝拜上封事所言:

辛酉以來,蒙氣衰去,己卯臣拜太守,迺辛巳蒙氣復來,封太陽侵色,

此上大夫覆陽而上意疑也。364 惠棟引文,斷其章而取其要,全文為:

辛酉以來,蒙氣衰去,太陽精明,臣獨欣然,以為陛下有所定也。然少 陰倍力而乘消息。臣疑陛下雖行此道,猶不得如意,臣竊悼懼。守陽平 侯鳳欲見未得,至己卯,臣拜為太守,此言上雖明下猶勝之效也。臣出 之後,恐必為用事所蔽,身恐而功不成,故願歲盡乘傳奏事,蒙哀見許。

乃辛巳,蒙氣復乘卦,太陽侵色,此上大夫覆陽而上意疑也。己卯、庚 辰之間,必有欲隔絕臣令不得乘傳奏事者。365

此文為京房就任魏郡太守前拜上封事之文,以陰蒙之氣的衰去而相對陽氣清 明,認為君王以此而能有卓裁,卻因「少陰倍力而乘消息」,內臣極力蒙蔽君 王,366恐國君為用事之臣所蒙蔽,自己雖身死而功仍不就,所以「歲盡乘傳奏

362 見《易漢學》,卷五,頁 1182。「比」音「庇」。

363 《晉書.天文志》云:「凡連陰十日,晝不見日,夜不見月,亂風四起,名曰蒙,臣有謀。」

依此言,則不僅一天兩天的陰沈無雨,尚不能謂之蒙,要連續十天才稱為蒙。也就是長時間 的陰沈不雨,亂風四起,以此為亂氣為蒙。比之於人事,君王為陽,臣下為陰,蒙氣出現則 意味著陰浸陽或陰覆陽,比為佞臣蒙蔽君王之象。

364 見《易漢學》,卷五,頁 1183。上封事時間,惠棟注為建昭三年,誤,實為二年。見《漢書.

京房傳》,卷七十五,頁 3164。

365 見《漢書.京房傳》,卷七十五,頁 3164。

366 孟喜卦氣說中已詳述,六十四卦配於一年,坎、離、震、兌四正卦,主二十四節氣;餘六 十卦,卦氣起中孚,每卦六日七分,五卦一月,並分公、辟、侯、大夫與卿卦五等。六十卦 中之十二辟卦,分消卦與息卦二類,自復而乾六卦為息為陽,自姤至坤六卦為消為陰。非辟 卦之四卦稱為雜卦,雜卦按其所屬分為少陽卦或少陰卦。然京房以正月為首,自正月至六月 為上半年為陽,於辟卦為自泰卦至遯卦。自七月至十二月為下半年為陰,於辟卦為自否卦至 臨卦。元帝試考功課吏法是在建昭元年(西元前三十八年)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期間,該年 十一月二十一日乙卯冬至,中孚卦歷六日七分,至十一月二十七日起復卦,復為十一月辟卦,

再歷六日七分,到屯卦為侯卦,此時為十二月初四晨,然後大夫謙卦,是十二月初十上午,

事」;然到任郡太守後辛巳日,蒙氣侵太陽,佞臣蒙蔽君王,所以京房「不得 乘傳奏事」。從卦象言,雜卦當事,雜卦覆於辟卦,倘天氣清明而無蒙氣,仍 可「太陽精明」,此辟卦當值或雜卦當值,仍無覆或乘辟卦之危,於人事則君 王英明,而姦佞無所乘隙。辛巳日起蒙氣突生,與雜卦(睽卦,甚至前推辛 巳日前的謙卦)同時當令用事,表明佞臣之謀急切,陰覆陽而君王為之蔽,

君王因此而對自己的決定有所疑慮。京房藉由蒙氣為占,希冀君王警惕佞臣 要隔絕他與國君間的聯繫之陰謀,充份地推占蒙氣於人事之上。此外,惠棟 又引京房於弘農郡的陝縣再次上封事之文與孟康之注:

房至陝,復上封事曰:乃丙戌小雨,丁亥蒙氣去,然少陰並力而乘消息,

戊子益甚,到五十分,蒙氣復起。孟康曰:分一日為八十分,分起夜半,

是為戊子之日。日在巳西而蒙也。蒙常以晨夜,今向中而蒙起,是臣黨 盛,君不勝也。367

同以蒙氣為論,不斷強調「少陰並力而乘消息」;就卦氣言,二月辟大壯卦,

而推前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交冬至起公卦中孚,至當年二月二十三日正好九 十一日,為二月公解卦為雜卦當值。368《後漢書.郎顗傳》提到「靁之始發大 壯始,君弱臣彊從解起」,369所說的即是「少陰並力而乘消息」的情形。蒙氣 在黃昏之前就出現,表明的是雜卦所象之佞臣黨盛,而君王不能勝之窘境。

由二上封事之文,引蒙氣為說,主要在於藉自然災異、氣候變化,以相應於 王朝佞臣的作亂,將災變與國祚興廢作了直接的聯繫。反映出西漢陰陽五行、

天人感應學說的實質面貌。

此外,惠棟引京房《易傳》云:

有蜺蒙霧,霧上下合也,蒙如塵雲。370臣私祿及親,茲謂罔辟,厥異蒙。

續而卿睽卦,是十二月十六日中午,此時京房發為魏郡太守已成定局。十一月辟復卦為陰屬,

含中孚、屯、謙、睽等卦,京房或據此而言少陰。少陰為臣,凌越與蒙蔽君王,所以少陰「乘 消息」。

367 京房再次上封事,全文云:「乃丙戌小雨,丁亥蒙氣去,然少陰並力而乘消息,戊子益甚,

到五十分,蒙氣復起。此陛下欲正消息,雜卦之黨並力而爭,消息之氣不勝。彊弱安危之機 不可不察。己丑夜,有還風,盡辛卯,太陽復侵色,至癸巳,日月相薄,此邪陰同力而太陽 為之疑也。臣前白九年不改,必有星亡之異。臣願出任良試考功,臣得居內,星亡之異可去。

議者知如此於身不利,臣不可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試師。臣為刺史又當奏事,故復云為刺史 恐太守不與同心,不若以為太守,此其所以隔絕臣也。陛下不違其言而遂聽之,此乃蒙氣所 以不解,太陽亡色者也。臣去朝稍遠,太陽侵色益甚,唯陛下毋難還臣而易逆天意。邪說雖 安于人,天氣必變,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願陛下察焉。」(見《漢書.京房傳》,卷七十 五,頁 3165-3166。)京房此文,語氣悲壯,去月有餘,竟徵下獄。是以其占論,未必為元 帝所納。

368 解卦於二月二十四日辰初起當令。

369 見《後漢書.郎顗傳》,卷三十下,頁 1072。

370 「蒙如塵雲」,惠棟引文原缺「雲」字,據改。「有蜺蒙霧,霧上下合也,蒙如塵雲」一段,

原並不與「臣私祿及親,茲謂罔辟,……」段同文,惠棟卻將之合併,且又未注其緣由,此 引文之失甚矣。該文最早見於《漢書.五行志》卷二十七,清初馬驌《繹史》卷一百五十四,

以及李鍇《尚史》卷九十五,乃至王保訓輯《京氏易》卷二,皆同引《五行志》文,並以「蒙 如塵」,「塵」字後接「雲」字。此惠棟引文之缺舛。

其蒙先大溫,已蒙起,日不見。行善不請于上,茲謂作福,蒙一日五起 五解。辟不下謀,臣辟異道,茲謂不見,上蒙下霧,371風三變而俱解。

立嗣子疑,茲謂動欲,蒙赤,日不明。德不序,茲謂不聰。蒙,日不明,

溫而民病。德不試,空言祿,372茲謂主窳臣夭,蒙起而白。君樂逸人茲 謂放,蒙,日青,黑雲夾日,左右前後行過日。373公不任職茲謂怙祿,

蒙三日,又大風五日,蒙不解。利邪以食,茲謂閉上,蒙大起,白雲如 山行蔽日。公懼不言道,374茲謂蔽下,蒙大起,日不見,若雨不雨,至 十二日解,而有大雲蔽日。祿生於下,茲謂誣君,蒙微而小雨,已乃大 雨。下相攘善,茲謂盜明,蒙黃濁。下陳功求於上,茲謂不知,蒙微而 赤風鳴條,解復蒙。下專,刑茲分威,蒙而日不不得明。大臣厭小臣,

茲謂蔽,蒙微,日不明,若解不解,大風發,赤雲起而蔽日。不眾惡惡,

茲謂蔽,蒙,尊卦用事,三日而起,375日不見。漏言無喜,376茲謂下厝 用,377蒙微,日無光,有雨雲,雨不降。廢忠惑佞,茲謂亡,蒙,天先 清而暴,蒙微而日不明,有逸民,茲謂不明,蒙濁,奪日光。公不任職,

茲謂不絀,蒙白,三辰止則日青,青而寒,寒必雨。忠臣進善君不試,

茲謂遏,蒙先小雨,雨已蒙起,微而日不明。惑眾在位,茲謂覆國,蒙 微而日不明,一溫一寒,風揚塵。知佞厚之,茲謂痺,蒙甚而溫,君臣 故弼,茲謂悖,厥災風、雨、霧,風拔木,亂五穀,已而大霧。庶正蔽 惡,茲謂生孽災,厥異霧。此皆陰雲之類云。378

「有蜺蒙霧,霧上下合也,蒙如塵雲」文,與「臣私祿及親,茲謂罔辟,……」

「有蜺蒙霧,霧上下合也,蒙如塵雲」文,與「臣私祿及親,茲謂罔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