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國家資本主義

雖然中國政府採取大幅干預市場及扶持國有企業的發展模式已有一段時間 (據 Yasheng Huang 的說法，可以追溯到 1996 年)，但近幾年各國政府、國際媒體 以及學界開始關注中國的獨特的政經體制卻是從中國近年積極的對外投資及購 併企業開始的。並且相較此前，國際學界對中國的政經體制說法不一，稱呼也不 相同的情況，近來國際學界較有意識的開始使用「國家資本主義」一詞，形容包 含中國在內，巴西及俄羅斯等國的國家介入經濟的現象。誠如 Liou(2015)所提到 的，中國政府主導要素市場分配的角色，以及國有企業的優勢地位，都是討論中 國政治經濟相關文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這一特色與國家資本主義的內涵，頗有 契合之處。

Bremmer(2009)認為，「國家資本主義」最重要的特徵為「國家作為引導市場 的行動者，並利用市場獲取政治收益」，中國、巴西及俄羅斯均屬於這種類型。

相較於自由市場（free market）式的資本主義，「國家資本主義」的體制中，政府 明顯且大幅地參與市場運作，透過操縱國家石油公司（national oil company）、國 有企業（state-owned enterprises）、私有的國家冠軍企業（privately owned national champion）以及主權財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 ），政府可以達成其政治或 經濟目標。

Bremmer 指出在金融海嘯之後，全球經濟興起一波國家干預的浪潮，歐美以 及其他已開發國家均推出多項國家干預政策以減輕經濟衰退的風險。不過，對大 多數已開發國家來說，干預政策僅是短期措施。然而，許多發展中國家則大不相 同。在這些國家，政府作為主要的經濟參與者並透過市場遂行其政治利益。他認 為國家資本主義的其中一個基本特徵是政治家和企業經營者具有緊密的聯繫。這

樣的連結導致企業的商業決策往往不能自主，而是由政治官僚決定。而官僚往往 在商業營運方面經驗不足，通常他們的決策會使企業在市場的競爭力下降。

不過，這些國有企業亦擁有強大的政治力庇護和國家機關帶來的競爭優勢，

這些對其私營部門的競爭對手來說是極大威脅。其次，投資決策背後的動機可能 是政治因素而非經濟目的，例如，中國共產黨指揮中國的石油公司進行海外行擴 張，以確保中國長期的石油和天然氣供應，推動中國經濟的持續成長，進而維持 其統治正當性。得益於國家的幫助，這些國家石油公司相比其私營部門的競爭者 多的資金可以用於購併以及獲取資源。

Bremmer 認為國家資本主義的興起會將民粹主義政治注入經濟決策。由於僅 僅透過政府撥款來資助國家冠軍企業或國有企業，可能並不足夠，主權基金 (Sovereign wealth fund，SWF)在此發揮了更大的作用。主權基金是國家的外匯存 底獲致府資金組成的國有投資基金，目的是極大化回報，提高政府資產。但對於 管理主權基金的政治人物來說，主權基金也可以用於支持其政治目的，成為獲取 政治回報的工具。

2011 年 美 國 國 會 美 中 經 濟 與 安 全 評 估 委 員 會 (US 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USCC )進行的研究，即以國家資本主義描述中國 由政府主導且國有企業佔據優勢地位的政經體制。

首先，他們發現中國國有經濟的比重出奇的高，他們估計中國的國有企業約 佔非農業國內生產毛額的 40％，加計間接控制比例可能高達 50％。且政府政策 對國有企業有極大的偏好，國有企業及其子公司可優先獲得銀行資金，取得的銀 行貸款亦低於市場利率。此外，中國政府強力控制重要的戰略性產業，中國政府 在特定產業實施國家冠軍企業發展策略，這些國家冠軍企業可能是國有企業或政 府直接控制的實體，可以享有優惠稅收待遇，以及必要時可取得政府大量注資。

國有企業也是政府政策的重要工具，中國共產黨和國務院國資委對國有企業的管 理層有直接影響力，國有企業經理人受到二元的人事制度管理，如同一般私營企 業，他們也會視財務績效的良窳來獲得獎勵。另一方面，中共中央組織部可以決 定國有企業管理層的人選以及未來的升遷，因此，國有企業管理層有動力遵循政 府的政策指導。如果最大化股東價值與國家目標衝突，國有企業及其全資子公司 可能會追求國家的目標。

USCC 指出中國政府會利用國有企業達成其政治目標，中國政府利用國有企 業與外國公司的合資企業和授權協議獲得國外關鍵技術，現今國有企業已經是中 國政府推動中國本土技術創新計劃的主要工具。此外，中國國有企業也主宰了中 國不斷擴大的政府採購市場。

Hsueh. (2016)認為中國以戰略性的視角管理不同的產業及市場，是中國國家 資本主義的特色。中國政府的戰略價值考量包含國家安全、經濟發展及技術價值，

她發現中國政府會視該產業是否具備國家的戰略價值，決定政府的治理方式。戰 略價值較高的產業，通常資本密集，且技術難度較高，需要政府支持投入研發，

如電信產業。在這種情況下，國家將加強對該產業的控制，市場進入和業務都由 政府集中規範，藉此實現國家的政治、經濟目標，例如由可能會單一機關管理，

以及限制私人資進入市場，確保國有企業佔據主導地位。而戰略重要性越低，國 家越有可能放棄對其控制，保持開放市場，並透過多元官僚體制及納入各利害關 係人進行管理。

Naughton, & Tsai (2015)認為，中國的政經體制已經趨於穩定，而且已經形成 了獨特的資本主義形式。政府控制的國有企業成為政治經濟中心，除了國有企業 以外，中國政府也直接控制其認為重要的戰略部門，並在銀行業和股票市場佔據 主導地位。而國家資本主義一詞，極為適合描述中國現在這樣的狀態。

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是，中國的國有部門並沒有衰退的跡象，反而得到政府 的支持而穩定發展。1990 年代後期中國對國有企業「抓大放小」，以及 2003 年 成立國資委等改革政策，使中國的國有企業效率得到提升，整體所有權結構已經 十五年沒有出現大的轉變。2004 年， 中國政府更重新開始強調保持強大的國有 部門的必要性，國家安全及經濟安全是政府當局支持國有企業存在的最主要理由。

中國領導人也慣常使用國有企業作為達成各種政策目標的工具，例如政府開始賦 予國有企業成為中國技術創新領導者的責任。

對共產黨來說，國有企業不僅是政府政策的一部分，也是統治合法性的象徵。

中國共產黨拋棄了大部分大多馬克思和毛澤東思想，將自身重塑為專業的經濟管 理部門，而國有企業做為已經成為共產黨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除了國有企業以 外，他們歸納了中國模式的國家資本主義的幾項定義特徵（defining characteristic)，

分別是中央政府透過國有企業及人事管理系統，對特定戰略部門的直接且強力的 控制；政府擁有大量干預工具的市場基礎；廣泛且多元的產業政策；黨政系統對 個人的控制；國家對金融及資本市場的控制，並較為偏好國有企業；破碎且力量 薄弱的監管體制，導致政府傾向用國有企業決監管問題；以及公私、城鄉二元的 福利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