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國大陸反自有資本稀釋課稅制度
第一節 中國大陸反自有資本稀釋課稅制度之立法檢視
中國大陸早期並沒有防範資本稀釋的系統性條文，只有少數相關 規定散見於各部門規章中，如 2000 年 5 月 16 日國家稅務總局「企業 所得稅稅前扣除辦法」的通知(國稅發【2000】84 號，現已廢止)，其 中第36 條條規定：「納税人從關聯方取得的借款金额超過其註冊资本 百分之五十的，超過部分的利息支出，不得在税前扣除。」由此可見，
如果關聯企業之間的借款金額與註冊資本比例為 1：2，超額的利息 利息部分不得在稅前扣除。但這項規定只適用於內資企業之間。有學 者認為此一規定因具有和固定比例法相似的法律效果，因此可作為討 論中國大陸日後採行固定比例法的出發點。119
直到 2008 年 1 月 1 日起，防範資本稀釋規制才正式成為中國大 陸法律體系的一部分，其後又陸續規定了相關法規對資本稀釋問題做 出了比較明確的規定。具體而言，在中國大陸現行的稅收法律法規及 國家稅務總局頒布的若干規章，包括：2007 年 3 月 16 日中華人民共 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通過的法律「企業所得稅法」、2007 年 11 月28 日國務院公布的行政法規「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2008 年 9 月 19 日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關於企業關聯方利息支出稅前扣除 標準有關稅收政策問題」的通知(財稅【2008】121 號)、以及 2009 年 1 月 8 日國家稅務總局公布實施的「特別納稅調整實施辦法(試行)」(國 稅發【2009】2 號)。
依據企業所得稅法第46 條規定：「企業從其關聯方接受的債權性 投資與權益性投資的比例超過規定標準而發生的利息支出，不得在計 算應納稅所得額時扣除。」由該條規定可以看出中國大陸是採用固定 比例規定。但企業如果能夠按照稅法及其實施條例的有關規定提供相 關資料，並證明相關交易活動符合獨立交易原則的；或者該企業的實 際稅負不高於境內關聯方的，其實際支付給境內關聯方的利息支出，
119廖益新、陳紅彥，論中國規制資本弱化稅法的完善，廈門大學學報，2007 年第 1 期(總第 179 期)，第 50 頁。
在計算應納稅所得額時准予扣除，則屬固定比例原則的例外規定。
在此基礎下，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第119 條進一步對「債權性 投資」和「權益性投資」進行了更明確的定義，同時將二者的標準比 例明文授權於國務院財政、稅務主管部門，由其另行規定。而這項新 的防範資本稀釋規制雖早已於 2008 年 1 月 1 日起實施。然而，從上 開規定中不難發現，中國大陸防範資本稀釋規制的規定還十分籠統，
許多問題尚待澄清，本文謹整理說明如後。
第一項 關聯方
當前的中國大陸防範資本稀釋規制中，企業所得稅法第 46 條使 用了「關聯方」概念，但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關於防範資本稀釋規 制的解釋條文卻未對該條使用的「關聯方」概念的內涵做出相應的說 明。
然而，本文認為從體系解釋方法論，由於企業所得稅法將移轉訂 價制度、受控外國公司制度、防範資本稀釋規制等規定等反避稅規定 共同制定在企業所得稅法第6 章「特別納稅調整」中，從而法律的上 下文解釋方法，足見企業所得稅第6 章各條文(第 41 條至第 48 條)所 使用的法律概念具有統一含義。據此，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第109 條對企業所得稅法第 41 條關於「關聯方」的解釋，應當適用於企業 所得稅法第46 條中使用「關聯方」概念涵義的確定。120
依據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第109 條的定義，所稱關聯方的概念 進行了初步解釋，係指與企業有關聯關係之企業、其他組織或者個 人，並劃分成三種類型：一是在資金、經營、購銷等方面存在直接或 者間接的控制關係；二是直接或者間接地同為第三者控制；三是在利 益上具有相關聯的其他關係。實施條例看似給了明確的概念，卻沒有 具體的量化判斷標準，導致稅捐實務上認定困難。
國家稅務總局在 2009 年 1 月 8 日所發布「特別納稅調整實施辦 法(試行)」（財稅【2009】2 號）中進行更為詳細的規定，從其規定可 以看出中國大陸對於關聯關係的認定標準包括持股比例標準(25%)、
120朱炎生，資本弱化稅制的國際比較與借鑑，月旦財經法雜誌，2008 年第 13 期，第 50 頁。
借貸資金或擔保關係、人事控制關係或其他具有實質關係等標準。121
第二項 債權性投資及權益性投資 第一款 債權性投資之定義
與以往的稅法規定不同，中國大陸當前的防範資本稀釋規制中使 用了「債權性投資」這一法律用語。根據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第 119 條規定，所稱債權性投資是指企業直接或者間接從關聯方獲得 的，需要償還本金和支付利息或者需要以其他具有支付利息性質的方 式予以補償的融資；企業間接從關聯方獲得的債權性投資，包括：關 聯方通過無關聯第三方提供的債權性投資；無關聯第三方提供的、由 關聯方擔保且負有連帶責任的債權性投資；其他間接從關聯方獲得的 具有負債實質的債權性投資。
依照企業所得稅實施條例對於關聯方的定義，企業用從銀行獲得 的長短期借款而支付的利息費用並不構成特別納稅調整的超額利息 部分。其次，在「其他應付款」、「應付帳款」和「應付票據」等企業 與關聯方的往來會計科目中，通常係基於商業信用而獲得的債權性融 資，並不計息，所以也不應納入債權性投資的範疇。因此，從上開兩 點可得知，防範資本稀釋規制所定公式中的債權性投資與企業會計準 則規定負債的概念有很大的不同。122
需要注意的是，企業從關聯方所取得的貸款可以是長期的、也可 能是短期的。然而，鑑於中國大陸當前企業普遍面臨對外融資較難的 局面，為保障企業間正常貿易往來，防範資本稀釋規制中的債權性投 資原則上應係指企業間的長期借款，而不包括短期貸款。
根據中國大陸企業過往的經驗，企業間如有超過1 年期限的借款 貸款應可定性為長期貸款。惟有學者則認為若企業間存在非正常的短 期性鉅額融資時，為了防止企業透過支付鉅額利息而移轉企業利潤，
因此，在此種特殊情況下，應可例外地考慮將此短期性鉅額貸款歸入
121具體條文參見中國大陸「特別納稅調整實施辦法(試行)」（財稅【2009】2 號）第 9 條規定。
122邵麗麗，防範資本弱化在納稅實務中的應用，稅務研究，2008 年 10 月 23 日，第 88 頁。
債權性投資的範圍。123
第二款 權益性投資之定義
對於權益性投資，根據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第119 條規定，權 益性投資是指企業接受的不需要償還本金和支付利息，投資人對企業 淨資產擁有所有權的投資。中國大陸對於權益性投資的規定較為簡 單，不需要償還本金和支付利息的投資屬於權益性投資，簡言之，不 屬於債權性投資的投資就屬於權益性投資。124
第三項 規制方式
由於固定比率法雖有明確計算的優點，但未必能夠普遍的適合於 各個行業的實際運用情況，因此，各國例有原則上採取固定比率法，
例外經納稅人舉證者，兼採獨立常規交易原則，不受固定比率法之限 制。125
中國大陸也是採取固定比率法為原則及獨立常規交易原則為輔 的資本稀釋規制方式。對於固定比例原則中安全港的標準，根據財政 部、國家稅務總局「關於企業關聯方利息支出稅前扣除標準有關稅收 政策問題的通知」（財稅【2008】121 號）的規定，企業與其關聯方 之間債權性融資與股權性融資的標準比例，金融業為 5：1；其他企 業為2：1。
首先，企業實際支付給關聯方的利息支出，不超過安全港標準(即 金融業為5：1；其他企業為 2：1)的部分，准予扣除，超過的部分則 不得在發生當期和以後年度扣除。
其次，企業若能證明相關交易活動符合獨立交易原則者，或該企 業的實際稅負不高於境內關聯方的，其實際支付給境內關聯方的利息 支出，准予扣除。
123朱炎生，資本弱化稅制的國際比較與借鑑，月旦財經法雜誌，2008 年第 13 期，第 52 頁。
124李金景，我國資本弱化稅制研究，呼倫貝爾學院學報，第20 卷第 3 期，2012 年 6 月，第 12 頁。
125陳清秀，國際稅法，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16 年 3 月，第 2 版第 1 刷，第 430 頁。
第三，對於同時從事金融業和非金融業的企業，其相對應的利息 支出應按合理方法分開計算；如未能按合理方法分開計算者，則一律 按2：1 的比例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