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郭士立生平經歷
第二節 中國沿岸航行(1831~1833)
(一)第一次航行：1831 年 6 月 3 日到 1831 年 12 月 13 日
1831 年 6 月 3 日郭士立隨著船長信雄(Sin-shun)乘中國帆船順利號(Shunle) 由海南島出發，目的地是天津。這艘船重 2500 噸，在暹邏建造後申請到廣東的 許可證，載有木頭、糖、胡椒，和印花棉布，船上雇有五十位水手。許多船員都 吸食鴉片，郭士立描述：
我們的船長信雄是個友善的人，擅長駕馭船隻，但不幸地是他也有鴉片 癮。船長的助手雖然是麻煩人物，不過在航海技術上倒是比其他船員細 心。這位助手也吸鴉片，時常在工作中吸食鴉片陷入昏睡。船上所有乘員 都會互相分享鴉片這個奢侈品。89
89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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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士立身旁友人在知曉他妻子去世後給予溫暖的安慰，在日誌中郭士立寫 道：
人們友善地對待我，替我失去妻子感到遺憾，他們有些人曾看過我妻子，
都試圖減低我的難過。我可憐的同胞，雖然他們總是缺乏糧食、鹽巴、蔬 菜…但他們仍能保持愉悅來安慰我。90
6 月 14 日，有些暹羅人登船，告知郭士立女兒的死訊，帶給郭士立極大悲 傷，他在自己的艙房中渡過幾天，收拾好憂傷情緒後，他繼續投入為神工作。他 觀察到中國船員吸食鴉片情形，也寫到自己開始勸戒他們不要吸食鴉片：
當這些人放下他們的鴉片煙管，總會講出很淫穢粗俗的話語，我總是耐心 地告誡他們、勸告他們，再接受他們對我的道歉。91
再次啟航後，6 月 19 日來到寇克蘭島(Ko-Kram)，過去這裡是海盜集散地，建有 一座廟，廟裡放著佛陀睡臥像。郭士立寫出他對於供奉偶像的批評：
附近的中國船家會拿一些醃過的豬肉、雞肉、鴨肉來供奉這個懶惰的偶 像…我對這個現象嗤之以鼻。92
7 月 4 日來到崑崙島(Kwun-lun)，這個島上有從越南來的漁夫，停泊在此的 船隻載滿果醬要前去天津。此時郭士立正受病痛折磨，但病痛中他仍不忘傳教重 任：
雖然我正受病痛之苦，但我在堅強的信念中得到安慰，無論會遇到什麼阻 礙，神的福音絕對可以進入到中國。93
7 月 10 日到海南，郭士立評論此地食物，寫到中國人不瞭解西方飲食情況：
這裡缺乏美味的食物，實在是非常可憐。居民無法得到足夠的米，只好加 水下去煮。他們問我為何西方那些野蠻人不吃米，我慢慢解釋說我們有別 的主食，他們卻認為西方土地一定很貧脊，不足以種出足夠糧食，他們一 直認為只有米可以養活人們。94
7 月 30 日船隻到達廈門，郭士立日誌中記載，廈門是福建的主要貿易市場，
這裡約有三百艘帆船停泊，準備前去中國沿岸各港口和印度。商人樂於和歐洲人 做生意，這對廣東的貿易有很大助益。接著船隻到達台灣，郭士立觀察到台灣雖 實施渡台禁令，政府仍難以有效看管移民：
自從台灣被中國納入版圖後，就愈來愈繁榮。許多移民來自福建同安，他 們在台灣種植稻米、樟腦、糖。這島有許多特別的港口，入口幾乎都是淺 灘。中國政府擔心移民台灣者忠誠度不足，因而對渡台者訂下限制。移民 者小有財富又難以看管，因此台灣島內有不少叛亂，叛亂者會躲在山中與 政府對抗。臺地文風鼎盛，甚至有許多福建人將孩子送至台灣讀書以期科
90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73.
91前引書，頁 74。
92前引書，頁 76。
93前引書，頁 79。
94前引書，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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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榜。95
郭士立認為福建人把孩子送到台灣讀書是因為「臺地文風鼎盛」，實際上，是因 為清代科舉制度規定台灣有保障名額，福建人希望取得「台籍」身分應考。且台 灣在清領時期屬於移民社會，文風不盛，福建人若以台籍身分與台灣本地讀書人 一同應試，錄取率相對較高。96郭士立雖然寫出「福建人把孩子送到台灣念書」
的現象，可是他對於這種現象的解釋卻不正確，可見他不瞭解清朝科舉考試的舉 辦情形和影響。
8 月 20 日來到揚子江口，郭士立眼中的上海是個南北貿易的集散地：
這裡有非常多寺廟，房屋都很乾淨也舒適，居民很有禮貌，即使是僕人也 都彬彬有禮。上海和寧波一樣，主要的商人都來自福建。商人把江南的絲 綢、手工藝品往北運送，再由北方運來豌豆、中藥材…。有些福建人雇用 的帆船會前進印度群島，買回好幾貨櫃的珍貴物品。97
8 月 23 日來到利多港(Leto)，郭士立在日誌中寫下他如何糾正居民對歐洲誤 解：
中國人把歐洲想像成是一個很小的國家，上面只有住著一些商人，說著不 同語言，他們主要靠與中國人做買賣來維生。為了改正他們的觀念，我告 訴他們歐洲有很多不同民族。不過他們還是覺得歐洲只是一個小島，並且 對我身上錢幣的由來感到興趣。我告訴他們更多有關西方世界的事，他們 表示想去看看那裡是否遍地金銀。但是，當我提到去歐洲會有很多天需要 離開陸地，他們便沒興趣加入旅程了。98
很多居民對於郭士立身上的錢幣感到好奇，郭士立寫道：
許多中國人相信我是一個厲害的藝術家，可以把金屬變成銀幣，我告訴他 們我沒有這種能耐，也不相信金屬可以變成銀幣，他們就很失望。我告訴 他們雖然英國人有財富、有商船、在廣州開設公司，也無法藉由這種方式 致富。或許是因為人們沒有看到我參與貿易行動，身上卻拿得出錢來，才 推測我有變造出錢幣的本領。99
9 月 9 日船隻來到海河河口，此處人煙稀少，看上去非常荒涼。當英國使者 到過這裡以後，政府便在此駐紮步兵和騎兵以防未來受到攻擊。郭士立描述道：
這裡的居民對於比中華帝國落後的西方野蠻人能輕易到達此處很疑惑，他 們慶幸海河河道淺、流速大，使西方船隻難以溯河而上，但當他們發現西 方船隻自己有動力，不須依靠拉縴，又感到很吃驚。其實他們大可不必感
95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93.
96李祖基，〈冒籍：清代台灣的科舉移民〉，《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 年第 1 期，
頁 63。
97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101.
98前引書，頁 108。
99前引書，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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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害怕，我想西方人只有在受到挑釁時才會發動攻擊。100
郭士立對海河口一帶居民生活觀察深入，他的日誌也記錄中國北方人民的居 住型態：
這裡居民的房屋不同於內陸人使用磚塊，他們用泥巴蓋成。屋內只有一個 房間，當作寢室、廚房、客廳之用，房屋雖然簡陋，但能維持溫暖以度過 乾燥的冬天。居民主要興趣是吸菸。我和他們聊天，發現他們雖粗魯卻勇 敢，雖貧窮卻快樂。這裡的糧食價格高，家庭所需日用品多來自外地，燃 料也相當昂貴。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裡出產銀，國家大部分的銀來自此 地。101
郭士立說海河口一帶是中國主要銀產地，但實際上，中國銀礦分佈以江西省最 多，其次為雲南，郭士立此處所述不正確。102
郭士立一行人在海河口附近遇到滿清官員，從雙方互動中，可看出濃厚的官 僚心態：
有些滿清官員從大沽口帶來准許我們渡過河口的指令，然而，這指令須我 們以貨物交換才能拿到，我們花了超過半天時間與官員們議價。103
當地居民多以製鹽維生，郭士立寫道：
海河口岸有許多鹽堆，這些鹽似乎足夠供應整個帝國了。這些鹽被裝在大 桶子裡，轉運到大沽後，堆在地面上，並用竹子覆蓋住，維持一段時間，
接著再裝進袋子裡運到天津賣出。從製成到賣出前要經歷約一年的時間。
這裡有超過八百艘船從事鹽業轉運，數以千計人以此維生，有些人因此致 富，中國最有錢者通常是鹽業商人。104
郭士立此處對於海河口岸鹽業的觀察大抵正確。
居民習慣飲酒，郭士立說：
我在此地常看到門上寫著「酒店」(Tsew-teen)，酒店裡賣著人們的精神 食糧─酒，尤其是從高梁蒸餾出來的最普遍。我很訝異發現，沒人從海河 岸邊種出的優質葡萄去提煉酒，葡萄似乎只被中國人當成水果種類之一。
這裡水果種類多，蘋果、水梨都有，數量多，品質卻不見得比歐洲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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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115.此頁裡提到郭士立一行人來到大沽 (Ta-koo)的村莊，這村莊是靠近「Pei-ho」河口，因此判斷文中的「Pei-ho」是指「海河」。原文為：
「The village of Ta-koo, near which we anchored, is a fair specimen of the architecture alone the banks of the Pei-hoo;...」
101前引書，頁 116。
102參考中國礦頁網 http://www.chinamining.com.cn/report/default.asp?V_DOC_ID=1166(下載時間：
2013.01.17)裡提到，銀礦儲量從大區來看，以中南區為大宗，占總保有儲存量的 29.5%。以省分 來看，江西最多，佔有全國總儲存量的 15.5%，雲南次之，占 11.3%。
103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頁 117。大沽口原文：Ta-koo
104前引書，頁 119。
105前引書，頁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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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22 日一行人通過海河左岸，來到天津。郭士立受到天津人的歡迎，他 寫道：
當我來到岸邊，人們對我打招呼，稱呼我「老師」以及「醫生」。其中有 些是我的老友，他們以前曾經食用過我給的藥品，目前身體健康。他們讚 美我離開野蠻國度，來到天子的國家。他們證明我從遙遠地區來，不僅造 福許多迷途羔羊，也協助中華帝國達成堅實信仰。這群人甚至知道先生娘 (seensang neung)去世，與我一起哀悼。106
郭士立此行是第一次到中國天津，但他在文章中卻說遇到的中國人中有些是中國 老友，以前曾食用過他給的藥品，這段文字明顯是杜撰出來的。郭士立想將自己 塑造成一個相當瞭解中國的外國人，明明是初次遊歷中國，卻製造了過去到過中
郭士立此行是第一次到中國天津，但他在文章中卻說遇到的中國人中有些是中國 老友，以前曾食用過他給的藥品，這段文字明顯是杜撰出來的。郭士立想將自己 塑造成一個相當瞭解中國的外國人，明明是初次遊歷中國，卻製造了過去到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