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皇帝為中心的政治運作

(一)皇帝的管家─內務府

郭士立筆下的中國政治特色，是以「皇帝」為中心安排各項機構、制度。首 先，他觀察到中國皇宮內與皇帝日常起居關係最緊密的機構是內務府，他作出如 下描述：

內務府所有官員都是高層官員，也是皇帝的親信。政府官員大多要在皇宮 裡的這些機構待一陣子，以學習應對進退，他們必須當一個值得信任的

196馬士，或譯作摩爾斯(Hosea Ballou Mourse，1855-1934)，原籍美國，1874 年從美國哈佛大學畢業，

同年考入中國海關，到上海學習漢語，此後擔任中國多項職務，1877 年出任中國天津海關幫辦，

隨後又擔任過北京總稅務司、京師同文館英文教習、上海副稅務司、海關總稅務司統計秘書。1909 年退休後到英國劍橋大學附近居住，1917 年入籍英國。除了《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之外，還 有《中國貨幣考》(1906)、《中國制度考》(1908)、《中國公行考》(1909)、《東印度公司對華貿易編 年史(1635-1834)》(1926-1929)，《太平天國紀事》(1927)、《遠東國際關係史》(1928)。見張匯文、

楊智信等譯，馬士著，《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

197《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共三卷。第一卷(1834-1860 年衝突時期)出版於 1910 年，第二卷(1861-1893 年屈服時期)和第三卷(1894-1911 年被征服時期)出版於 1918 年。其中第一卷在介紹中國保商制度 下外國商船到中國須繳納的引水費、船鈔、各項規費，都引用到郭士立《開放中的中國》書中數 據，見頁 84、88、89。

198費正清，《費正清對華回憶錄》，上海：知識出版社，1991，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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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由於內務府是最近皇帝身邊的人，若是他們洩漏機密，皇帝就會有危 險。1813 年的叛亂之所以能深入皇宮，造成皇帝威脅，應是內務府內有 奸細。法庭無法阻絕陰謀，即使是北京宮殿也不能確保安全。內務府有一 個五百七十人的機構，專門負責保護皇室成員。這機構有最勇敢的士兵，

他們都是滿洲武士的後代。首領是皇帝近親，具有高的官階。這些士兵不 只待在府邸也會幫忙處理皇帝的家務。¹⁹⁹

中國皇帝在宮中生活由總理內務大臣掌管大小事宜，當皇帝要出宮時，鑾儀衛必 須保護他的安危、提供所需用品：

鑾儀衛(Lwan-e-wei)負責天子交通時的裝備，不會少於一百三十個成員，

因為這是個重要的責任。皇帝的權威延伸廣泛。皇帝出巡時，陣仗就像是 一座小型宮殿在移動，而非只是一列皇家衛隊而已。這就像是蒙古人的傳 統，這個小朝廷不只提供軍旗、軍隊、住處、行李給這次遊覽，還會提供 地毯、廚房、其他小東西…。所有皇室成員要用到的都由鑾儀衛準備。這 個組織的成員很細，階級有大小，地位高低之分。²⁰⁰

皇帝出巡時時要使用的馬匹，郭士立指出由太僕寺供應：「另一個類似鑾儀 衛的組織叫太僕寺(Tae-puh-she)，它提供所需馬和駱駝給皇帝。」²⁰¹然太僕寺 在雍正年間從兵部獨立出來，掌管牧馬場之政令，皇室用馬主要是由內務府上駟 院管理。²⁰²郭士立提到上駟院：

上駟院(Shang-sze-yuen)是另一個部門，專門照顧皇室馬匹，功能比我們 想像還多。滿洲人喜愛他們的馬匹。馬帶領他們在原始家鄉渡過單調生 活，使他們可以打仗，使他們可以快速攻破明朝，征服整個中國。雖然這 些動物小又不起眼，但很強壯，適合在滿洲生活。大約有七十頭是皇帝私 人用，一千頭是戰爭用，兩百頭用來拉敞篷雙輪馬車。皇帝有最大的馬，

每年都會特別選進皇宮的馬。除非蒙古首領聽從帝國命令，否則是不能呈 上「馬」這種供品的。他的家人和獲勝馬匹常會得到獵狗，外國王子也以 得到獵狗作為受喜愛的象徵。馬伕的角色很多元，可待在騎兵部隊中，或 專門控管馬勒與鞍座。²⁰³

鑾儀衛管皇帝鹵簿，太僕寺管生產馬匹的場所，而上駟院主管飼養、照顧、調度 皇室用馬匹。²⁰⁴因此郭士立說鑾儀衛與太僕寺的工作內容相似並不正確。

199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319.郭士立所說 1813 年發生的叛亂，應是指嘉慶十八年(1813) 天理教徒攻入北京城一事。

200前引書，頁 320。

201前引書，頁 321。

202邱樹森主編，《中國歷代職官辭典》，臺北：商鼎文化，1999，頁 117。

203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315.

204古鴻廷，《清代官制研究》，臺北：五南，2005，頁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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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士立觀察到「祭祀」是皇帝年度重要工作，籌辦祭典負責的機構有太常寺、

鴻臚寺與光祿寺，辦理祭典主要原因是皇帝有責任為國家農業祈求豐收：

太常寺(Tae-chang-sze)專門負責祭祀儀式，在祭品中，必須分別提供九 十、六十、三十天大的牛，並準備不同的湯和菜去祭祀偶像。在祭祀當天，

太常寺要安排皇帝或他的代理人去維修神像，祈求的儀式中要把祝禱詞大 聲背誦出來。天子要在祭祀儀式中祈求國家農業順利發展，祈求上天在適 當季節降雨。皇帝每年會選一個良辰吉日穿上龍袍向天祈雨，希望藉由這 至高無上者的祈求得到糧食。希望他的祈求可為人民帶來風調雨順，那麼 人民就可以多種植小米和玉米，農業產量便會更加豐盛。太常寺成員在祭 祀場合會穿著刺繡有龍的衣服，他們要不是自己主持祭祀，就是管理僧 徒。為此目的，他們會準備豐盛的宴會並淨身。在其他方面，所有其餘成 員都有負責的工作。雖然這些成員都是帝國的親信，但他們也不能多說什 麼。

鴻臚寺(Hung-loo-sze)在祭典時也像是儀式的主持人。就像儀仗官一樣，

他們必須下命令起立、下跪、拜倒。為了區分這些艱钜的任務，有一群內 務府官被指定學習這些東西。沒看過這種跪拜儀式的人可能會聯想到波斯 軍隊。光祿寺(Kwang-luh-sze)負責在宴會或是祭祀場合煮飯。²⁰⁵

上述三段史料裡，郭士立提到與祭祀典禮有關的三個機構是「太常寺」、「鴻臚 寺」、「光祿寺」，不過，太常寺與鴻臚寺所掌管的祭典有所不同。太常寺主掌宗 廟禮儀、國學事、選試，鴻臚寺主掌藩客朝會、吉凶弔祭，這點郭士立並未作區 分。且太常寺成員應不能穿著繡有「龍」的衣服。²⁰⁶

郭士立認為中國人是非常重視儀式的民族，在舉辦祭典時有一套複雜的儀 式，必須重複下跪，在覲見皇帝時也如此：

中國文人宣稱，若沒有「儀式」，那合宜的規矩就無法建立起來。藉由儀 式，帝國可以規律的運轉。人們變得文明，社會更加鞏固，人民也會更和 平喜悅。受到所有國人景仰的皇帝，更須要在他的房子裡謹慎地執行儀 式。為此目的，他在朝廷裡設「掌儀司(Chang-e-sze)」，以規範他的家規，

並教導規矩。共有一百三十七位成員專門維持不同的禮儀。最重要的責 任，是去照顧皇帝在太廟裡的四十位祖先。中國官員必須熟悉三跪九叩，

但我們是不會重複鞠躬、下跪磕頭的。想必中國官員的頭蓋骨是非常厚，

才可承受一天中磕頭這麼多次。掌儀司也會準備皇帝的飯食、公開活動，

205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323.

206 王文權，〈清朝官服補子研究〉，《學術探索》，2012 年 1 月，頁 133 裡提到「清朝官服補子紋 樣區分官員等級有十級。文官補子紋樣一品官為仙鶴，二品官為錦鳩，三品官為孔雀，四品官為 雪雁，五品官為白鷴，六品官為鷺鷥，七品官為紫鴛鴦，八品官為鵪鶉，九品官為絲雀，未入流 的為黃鸝。武官補子紋樣一品官為麒麟，二品官為獅子，三品官為豹子，四品官為老虎，五品官 為熊，六品官為彪，七品官為犀牛，八品官為犀牛，九品官為海馬，未入流的為獬貓。」可見除 了皇帝補子可為「龍」外，其他官員身上是不能穿著繡有「龍」圖案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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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與蒙古王子、高階官員往來、邀請外國大使。²⁰⁷

要詳細描述招待客人時的泡茶細節、擺盤細節實在太複雜。當有皇室成員 要結婚時，掌儀司會準備婚禮所須。所有女眷在宴會場合都會下跪磕頭。

掌儀司深受皇室內部成員信任，這些官員要負責提供最好的膳宿。他們住 在豪華的屋舍裡，有華麗的屋頂、鑲金的地毯、鏤空的傢具，都閃爍著金 光。這個機構也設有學校以教導中文和滿文。另外，也設有醫藥部門，有 十二個化學家和十二個藥劑師。²⁰⁸

上述兩段文字中，郭士立寫出無論在祭祀或宴會中，最不可或缺的儀式就是跪拜 磕頭，他對於這項儀式相當不以為然，強調「『我們』是不會這樣下跪磕頭的，

但中國人卻須要。」²⁰⁹他認為中國人過於注重外在禮儀，卻忽視內涵。

郭士立在敘述完中國宮中儀式後，他認為中國朝廷過於忽略「教育」，中國 朝廷百官應該多關心中國的教育，而教育的內容不該只是學習語文，應該要學習

「科學」：

若沒有任何教育機構，朝廷會顯得很野蠻。一個自認是地球上唯一文明的 民族，並想領導世界的民族，必須發展科學。一個如此大的帝國必須成為 學習領導人。比起維持儀式和權力，教育實在是被輕忽了。國子監是給功 臣後代或滿洲貴族受教育處。為了未來工作，他們要學中文、滿文、蒙古 文，中文是固定不變的課程，其他東西就很少了。²¹⁰

他在書中反問中國人：「我們把問題留給中國人─儀式真的比較重要嗎？」²¹¹ (二)皇帝的財產

郭士立描述皇帝擁有許多園林、珍奇異寶、武器、來自其他民族的貢品。：

皇帝擁有很多花園和果園，這些地方的出產物都會運進皇宮。所有皇室用 奢侈品會存在一個房間中，有官員管理並清點。這房間的四周掛滿古玩 照，收藏所有朝代的古物。不須懷疑這裡有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珍藏非 常久，特別是珍珠和珍貴寶石。藩國使節把珍寶帶來進貢，同樣也會拿回 一批珍寶。有一群工匠總是辛苦地製作這些寶物。²¹²皇帝的公園非常遼 闊，由自然景觀所區隔，其中會有人造湖、河、石頭、山。最著名者有圓

皇帝擁有很多花園和果園，這些地方的出產物都會運進皇宮。所有皇室用 奢侈品會存在一個房間中，有官員管理並清點。這房間的四周掛滿古玩 照，收藏所有朝代的古物。不須懷疑這裡有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珍藏非 常久，特別是珍珠和珍貴寶石。藩國使節把珍寶帶來進貢，同樣也會拿回 一批珍寶。有一群工匠總是辛苦地製作這些寶物。²¹²皇帝的公園非常遼 闊，由自然景觀所區隔，其中會有人造湖、河、石頭、山。最著名者有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