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貿易為時勢所趨

本節裡分別就農業、手工業、內陸貿易、對外貿易探討郭士立對於中國經 濟發展的理解。本節中亦探討：郭士立如何描述中西貿易限制情況、中國未來勢 必開放貿易。

(一)中國的農業

農業是中國的經濟基礎，郭士立說明中國農業起源甚早：

差不多在中國形成國家時就有農業了。中國人將國家的強盛、經濟發展 繁榮、人口繁衍眾多都歸功於「神農氏」這位發明家。神農種出穀物取 代了肉食，他告訴人們怎樣耕種。他是非常成功的一位農業藝術家。任 何人只要遵循神農氏的方法，都可以成為一位傑出的農夫。²⁴⁵

在中國，所有土地名義上都是皇帝所有：

身為全國百姓政治上的父親，皇帝是個獨裁的老闆，全中國的農夫都是

241闞紅柳，〈傳教士眼中的清代君主─以郭實臘《道光皇帝傳》為中心〉，《歷史檔案》，2009 年第 2 期，頁 50。

242 前引文，頁 50。

243 前引文，頁 52。

244 前引文，頁 52。

245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12.原文：「Shin-nung,that celebrated inventor of everything useful and necessary,first substituted grain for raw meat,and taught the nation to cultivate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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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佃戶，他隨時可以沒收田地，再將田地分給他喜歡的人。²⁴⁶ 而實際上，田地是祖先傳承下來的家產，必須好好維護：

田地是從父親手中傳承而得。父親去世時會將土地分給所有的兒子。長 子在父親葬禮上會盛水清洗父親屍體，因此會分得較多的地。就像所有 東方民族一樣，中國人很珍惜傳承自祖先的地產。²⁴⁷

中國人對種植作物有其獨到的天賦與技術，郭士立在著作中寫到中國各地的 農產種類、農耕工具、種植方法以及灌溉技術。郭士立認為，中國人非常熱衷耕 作，把自己的田地整理地比房子還好，所有與耕田有關的事務都令他讚嘆。²⁴⁸ 衛三畏也稱讚中國人是世界上最勤勞的民族，可以把崎嶇的山坡地開墾成梯田，

懂得如何在山區蓋房屋：

中國人的勤勞不僅使原有的植被到處已為種種作物所取代，他們的辛苦得 到了報償，甚至高山也已開墾，梯田幾乎開到山頂上；山上建成了城市，

沿著綿延的山峰建起了長城。他們發展一切行業的技藝，無論是農業的或 是製造業的技藝，以維持最大量人口的衣食、教育，使人類生色曾輝，並 把他們團結在一個統治制度之下。²⁴⁹

郭士立肯定中國的農業發展比其他國家優秀：

相信同樣肥沃的地，在其他國家種出作物的數量不會比在中國所種出的 數量多。²⁵⁰

農業既是中國立國基礎，因此「沒有一位皇帝敢不致力推動農業。」²⁵¹郭士立認 為中國農業能超越西方農業的主因是：中國有較多的勞動人口─這是西方國家所 不可能擁有的條件。²⁵²

從以上討論可得知，十九世紀前期初到中國的基督新教傳教士對於中國農業 是相當讚賞的。他們都認為中國人總是辛勤地從事農耕，細心照顧自己的農地。

中國人懂得在不同氣候、不同土壤的地區種植適當作物，因此中國各地農作物種 類有別。傳教士仔細地觀察中國的農耕用具、肥料、灌溉方式，他們肯定中國的 農業發展比西方更加優越。傳教士也嘗試著找出中國農業優於西方的原因，郭士 立認為是因為中國人口眾多，從事農耕時人力足夠，因此中國農業能超越西方。

郭士立已瞭解，中國人與「土地」之間的情感是既緊密又特殊的。「農田」除了 是中國百姓維持生計的財產以外，也是祖先傳承下來的祖產，中國倫理講究孝

246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 p.16.

247前引書，頁 16。

248前引書，頁 12~15。文中「唧筒」原文是「pump」。

249衛三畏，《中國總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頁 31。

250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15.

251前引書，頁 12。

252前引書，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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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所以中國百姓必須維護好家產、祖產，才是對祖先盡孝。郭士立用「中國人 口多」來解釋中國農業優於西方的原因，只是很表面的歸因，實際上，他筆下談 論到中國人對「土地」的情感，也是中國農業發展良好的原因之一。

(二)中國的手工業

相對於農業優越的發展，郭士立眼中的中國手工業(manufacture)則顯得落後 許多：

在歐洲使用的精密工具，若在中國使用會比在其他國家使用造成更多障 礙。以前有段時間，中國的手工業是我們學習的對象，但今日時局已變，

我們的工業產品已完全超越中國的，換成我們的產品賣到中國了。²⁵³ 當一個家庭的耕地無法供應所有成員糧食時，就有部分成員必須當勞工。郭 士立認為中國勞工不會遭受歧視，也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愛的工作：

中國人比其他古民族優越處在於，在任何敘述中都不會把勞工視為可恥的 階層，同時，也不像印度有世襲階級。在中國，每個人都可自由選擇合於 興趣的工作，也沒有人會因為他的工作而被貶低。²⁵⁴

郭士立採用「labour」來敘述中國勞工。但是在十九世紀前半期，中國還未 發展西方現代工業，郭士立所說的中國勞工，應是指從事傳統生產技術的手工業 者，而非為資本家聘用、在工廠裡從事機器生產的勞工，較不適合採用「labour」

一詞，使用「manufacturer」或許較為恰當。再者，這樣的手工業者還須區分是自 由執業，或是受雇於人。若是後者，則清朝法律對受雇者有所歧視。趙剛、陳鍾 毅研究清代乾隆二十四年、三十二年、五十三年及嘉慶六年對於雇工人身分的法 律修定內容，指出清朝法律視受雇為人執役是一種賤業，應受法律歧視。不過這 種歧視是針對職業，只要雇用期滿，即不再受法律歧視。²⁵⁵趙剛、陳鍾毅的研究 是從法律角度來說明雇工會遭受歧視。實際上，中國傳統社會風氣重視讀書人，

輕視農、工、商人，以「士」排為四民之首，職業有貴賤之分。因此郭士立所說

「沒有人會因為他的工作而被貶低」是錯誤的認知。

(三)中國的內陸貿易

郭士立眼中，中國擁有相當優良的「內陸貿易」條件─河運。除了天然的長 江、黃河以外，又有運河通達四方：

除了荷蘭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像中國一樣內陸航運路線四通八達。黃 河、長江及支流遍及整個中國，又有運河連接北京到廣東。河流交錯情況 就像葉脈一樣。最繁榮的城市坐落在大河邊，有肥沃的土地和聰明又懂合

253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3.

254前引書，頁 3。

255趙岡、陳鍾毅，《中國經濟制度史論》，臺北：聯經，1986，頁 302。其中引用﹝大清律輯注﹞

卷二十：「不過受人雇值，為人執役耳，賤其事而未賤其身。雇值滿日，即與家長亦同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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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的居民去推動貿易發展。²⁵⁶

中國的京杭大運河成形始於元朝，京航大運河沿途所流經的重要城市有：大都城 (今北京)、通州、海津鎮、淪州、景州、臨清、大名、濟州、徐州、邳州、宿遷、

鎮江、丹陽、常州、無錫、平江(即蘇州)、嘉興、杭州等處。²⁵⁷其中最北端城市 是元朝的大都，最南端城市是杭州，並未通到廣東。郭士立認為中國是河運發達 的國家，而實際上，中國應是南方長江流域具有較好的河運條件，北方的黃河流 域仍以陸運為主。郭士立形容中國是一個河運發達的國家，應是因為他足跡所致 皆是沿海地區，沒有親自到內陸觀察，他沒有看到中國內陸許多地區是運河或天 然河川未流經之處。

郭士立觀察中國北京的貿易情況，發現首都本身是貿易運輸中心，不生產農 作物，但有出產手工業產品：

中國主要的貿易原則是，地方省分製造產品，將產品輸出到近海地區有商 業發展的城市。首都接收各省輸入的產品，但本身並沒有什麼農產品可輸 出。我們是從貿易紀錄本的內容來判斷貿易量，同時也發現到，在北京所 收的貨物稅比地方省份還多。首都在很內陸，對其他許多大城市而言，首 都算是手工業重鎮，出產玻璃、毛氈、畫、書…。每年都有六千艘運載穀 物的船停在這裡，供應首都所需。首都人口食用的肉來自滿洲、蒙古數不 清的牛隻。²⁵⁸

此處可看到郭士立對清代首都地理位置的認知值得探討。他定義「很內陸」標準 是什麼？北京雖屬於內陸城市，不過比起寧夏、敦煌等地已屬近海，且北京有天 津做為它的外港，是否算距離海岸甚遠，郭士立沒說到他的評判標準。而北京既 然已屬內陸城市，又如何能讓船隻停留？如果郭士立是指藉由京杭大運河將各地 物產運送到北京的船隻，那麼「六千艘船」是非常多的數量，北京是否能讓這麼 多的船隻停留也待商榷。

接著，以首都為中心向外擴展，郭士立提到幾個重要的貿易地點：

天津是首都的外港，雖然海河很擠，海灣很淺，仍有很多船隻集結到此處。

在貿易季節，海河河面上滿是戎克船，商業活動興盛的狀況實在難以形 容。鹽業也以天津為集散地，不僅運到整個直隸省，也運去蒙古和滿洲。

這裡有進口糖、棉花、乾木材。每年從商品徵收來的稅收很低，有個明確 的紀錄是一年收了六萬八千一百五十六兩稅。政府抽走稅很少，以便吸引 更多貿易者到天津。山海關是中國和滿洲之間的中繼站，也是買賣牛、穀 物的重要地方。這裡的稅收不會超過百分之三，一年稅收總數約二十二萬

256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28.

257 陳壁顯編，《中國大運河史》，北京：中華書局，2001 年，頁 358。

258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258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or, ,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