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佛教的粗略認識

郭士立到中國的最終目標是向中國人傳教、促成中國人改宗，他自然會對中 國宗教做一番詳盡地觀察。第一節裡，第一、第二部分會分別就郭士立的著作，

討論他如何描述中國主要信仰─道教與佛教，以及郭士立對中國道教、佛教之批 判和誤解。另外，郭士立把中國政府舉行的祭天儀式，或者中國人民的節日慶典、

生活習俗、祖先崇拜，都歸類為「宗教」範疇，顯現他對中國的道教、佛教認識 仍很粗淺。在第三部分裡，將一併討論郭士立如何描述這些習俗、儀式。

(一) 中國道教

郭士立在書中對於中國道教所做的介紹，可以分為幾方面探討。第一，關於 道教創立者，郭士立誤把老子當成道教的創立者：

我們先前有提過「道德經」是老子唯一留下來的著作。就像每一個改革者，

在所有宗教事務的獻身者中，他會得到很高的榮譽地位。歷史上有很多神 話傳說、寓言故事談到老子，幾乎把他當成「仙」。老子比一般人更具知 識，因此他可以說出自然界的精神所在，並以此解釋政府的運作。老子使 神仙理論推廣出去。⁴⁴⁶

郭士立解釋道家政治原則主張無為而治，這點解釋正確，不過他將中國「道家」

與「道教」混為一談。老子是道家創始者，但非道教創始者，更不可能「推廣神 仙理論」。可見郭士立對於中國的「宗教」與「學術思想」無法清楚分辨。

第二，關於道教的教規、儀式，郭士立特別提到道教有「過火」儀式：

每個人的精神並非純潔的，通常都有邪惡的一面，處在天地之間會有很多

446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 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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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行為因此會受到影響，有時良善有時做惡。脆弱者的靈魂會變成魔 鬼，惡魔會留在地球上，這是為了懲罰他們所犯的錯。這就是道教的主張。

這些主張在孔子之前就已出現。有人住在山裡面與靈魂交談，使自己不受 外界干擾。他們也藉由這樣退隱山林而向人們介紹他們的教條。不僅受到 民眾熱情的招待，也受到皇親貴族的召見。中國人相信「仙」的存在。這 些神仙若是沒有滿足中國人的願望，祂的廟宇就會被損毀，神像會被鞭 打，神的名字會被刪除。中國人會互相告知神仙是否靈驗。有人是神仙與 凡人間的溝通者。⁴⁴⁷只有少數道教僧侶是維持獨身、與世隔絕。道教徒認 為，頭頂上有「三清道祖」，或「玉皇大帝」，他們被奉為神明。中國人崇 拜 Hwa-Kwang 這光明之神，他們不避諱把他當摩洛克人崇拜的火神。在他 的生日那天，會點燃煤火，人們會赤腳扛著光明之神的神像過火，以證明 光明之神能保佑他不受傷。筆者自己就曾經看過這種場景，親眼看到被雇 用來的人倉促在咒語中進入火堆。數次燒傷燙傷，每年都有很多人死掉，

但儀式還是每年舉行。⁴⁴⁸

郭士立在這段文字中所提到的過火儀式，目的並非為了「證明光明之神能保佑他 不受傷」，而是人們為了淨身潔體，辟邪祈安。⁴⁴⁹

郭士立在此說明，道教這些教義其實不是孔子能接受的：

孔子曾說要小心這些人(子不語怪力亂神)。孔子一向也不參與談論神仙。

孔子的學生曾經成功地攻擊過老子的觀念。⁴⁵⁰ 第三，郭士立特別關注道教中的「丹鼎派」：

道教徒致力於尋求長生不老丹藥，而這些煉丹者也成為少數接觸化學的中國人：

道教還有很多神祕之處，道教徒永遠在追尋不朽的藥酒，因為想長生不 死。這種靈丹妙藥是用草藥混合的，但對人體的健康有害。當追隨者的健 康受損時，教徒就會告訴他們：你即將要成仙了，快要可以永生不死了。

然道教僧侶要在有限時間內延長生命這點並不成功，但仍有很多人追尋吃 神仙的食物，且很快導致死亡，就像西方煉金術出現一樣。雖然中國人從 不曾發現這個大秘密，但他們仍對煉金術保持嗜好。煉出來不是一堆金子 而是一堆浮渣。不過，這使中國人更懂化學，這群人也是中國人中唯一懂 得實用化學的人。那些取得更高層知識的人，把自己當成像印度苦行僧那 樣，在各城市和村莊間乞求人們的憐憫。筆者曾看過他們用釘子釘入自己 的頭骨，使得身體受到損傷，他們在各房子之間乞食。⁴⁵¹

447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 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210.

448前引書，頁 212。其中有關「光明之神生日時舉辦的儀式」，原文是：「On his birthday a large coal fire is made, and persons are hired to go through it bare-foot, carrying the standards of the idol, in order to prove that he has power to subdue the violence of the element.」

449黃文博，《台灣民俗趣譚》，台北：台原出版社，1993，頁 130。

450前引書，頁 211。

451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 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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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文字裡，郭士立描述「道教徒永遠在追尋不朽的藥酒」，應是指道教裡的丹 鼎派，為了追尋長生不死而煉丹。丹鼎派從追求長生不死目的出發，推動了中國 古代冶煉、氣功養生學的發展。⁴⁵²丹鼎派所煉的丹，是以鉛、汞、硫、砷一類化 學物質為主，⁴⁵³並非如郭士立所言由「草藥」混合成，也不是一種「藥酒」。道 教儀式中，也未見有「將釘子插入頭骨」儀式。郭士立可能看過中國人「將釘子 插入頭骨」這一景像，但有可能是他碰巧遇到中國騙子，因為他在文章中也描述 到，曾看過會表演把戲的騙子，而他也認為這騙子是「道士」：

道士會熟練的表演一些把戲，除了相信眼見為憑的人之外，即使是已受啟 蒙的人都會受騙。我們曾和道士同住過，我們用常理判斷相信那些僧侶是 不名譽的人。雖然道教法師並沒有花很多時間去教育人民，但他們很瞭解 如何激發人民的恐懼，用恐懼填滿人民心中，加以斂財。⁴⁵⁴

在郭士立眼中，「道士」等同是一群「騙徒」，藉由一些把戲向百姓詐財。可見，

郭士立不僅無法區分出「道家」與「道教」不同，他也將道教的「道士」與「騙 徒」混為一談了。

第四，關於道教僧侶，除了上述談到郭士立將中國的道士與騙徒混為一談 外，他也批評道教僧侶是自耕自食，對國家的生產力沒有幫助：

除了皇家寺廟必須供養的僧侶之外，無論是道教或佛教僧侶都太多了，他 們是不繳稅給國家的。僧侶自耕自食，他們要隱藏自己的慾望，有很多僧 侶像乞丐，蹲在別人的家門前接受別人的餽贈。⁴⁵⁵

郭士立提到道教有許多隱士，就像猶太苦修教派(Essense)和畢達哥拉斯學派 (Pythagoreans)一樣：

在所有民族之中，總會有人是被這個世界所嫌惡的，這些人在退休後想尋 歡作樂。除了隱士和托缽修士外，還有很多神祕人士，追尋避世的快樂。

深刻地反省自己。這些人通常是和平又慈善的，在很多方面聰明的人，這 就是對中國道教徒最好的描述。我們覺得道教很接近猶太苦修派教徒和畢 達哥拉斯學派。他們在追尋的目標方面是一樣的。道教和佛教在教義上有 相似也有相同的地方。道教的教義使它曾成為國教。很少有民族會否定靈 魂的存在，也承認靈魂會影響到人的生存。⁴⁵⁶

郭士立似乎認為，道教徒都是避世隱居者，而實際上，道教徒除了出世僧侶外，

也有入世僧侶，藉由煉丹、畫符為人治病、趨吉避凶。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212-213.文中提到「釘子」原文是：「an iron nail…」

452 任繼愈主編，《宗教詞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1，頁 200。

453 任繼愈主編，《中國道教史(上)》，台北：桂冠，1991，頁 470。

454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China Opened; or, a Display of the Topography , History, Customs, Manners, Arts, Manufactures, Commerce, Literatures, Religions, Jurisprudence, etc.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Smith , Elder and Co. 1838.),p.213-214.

455前引書，頁 214。

456前引書，頁 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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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中國佛教

郭士立向西方讀者介紹中國佛教。首先，他談到佛教起源和佛教在中國的歷 史發展：

漢明帝時派使者前去印度帶回很多經書和僧侶，從此佛教在各省中快速傳 開，很多中國人開始信仰。中國史家記錄了佛教興盛的過程，這讓史家在 記載迷信歷史時也失去尊嚴。後周時有三百名僧侶去印度取經，當朝廷被 女人或宦官掌控時，佛教特別盛行。當很多人開始接受怪誕、荒誕的慰藉，

失去理性力量，這就是腐化的開始。相反的，有知識的人總是致力於指出 它的荒謬。但是這反而造成更多人加入佛教反政府。我們很難得知有些皇 子出家是因為政治原因還是因為個人問題。梁武帝就是個例子，他出家修 行幾乎要把自己餓死，最後他失去國家。⁴⁵⁷

這段文字中，郭士立說漢明帝派使者前去印度帶回很多經書和僧侶，這件事應是 指，東漢明帝派遣蔡愔前往天竺，蔡愔從天竺帶回佛經和攝摩騰、竺法蘭兩位僧 侶。這兩位天竺僧人到中國後，協助翻譯出《四十二章經》，他們的活動地點主 要在洛陽。然而，郭士立說佛教在漢明帝時期「在各省中快速傳開」，與事實不 符。佛教應是在魏晉時期，由於戰亂因素使中國信徒增加。佛教傳佈到各地，應 不是如郭士立所言，始自蔡愔回中國。

郭士立談到佛教傳到中國，為了適應中國傳統習俗而在教義內容上有所轉 變：

佛教在中國並沒有維持它原來的單純風貌，外來者很難消滅中國人的習 慣，所以會有所轉變以適應中國人。雖然已去除很多荒謬怪誕的內容，但 是中國人又增加很多傳奇故事，而散佈到日本、安南。甚至觀察者會發現 有些內容與基督教相近。假如我們不允許人類心靈裝滿愚蠢，我們可以假 定這些儀式來自七世紀的某宗教，當時大乘佛教有一場很大的改革。天意 准許很多人相信這個迷信，實在令人難解。我們只能接受我們不能理解的 部分。在所有異教徒中，佛教徒是最偏執的。他們允許其他宗教藏有一些

佛教在中國並沒有維持它原來的單純風貌，外來者很難消滅中國人的習 慣，所以會有所轉變以適應中國人。雖然已去除很多荒謬怪誕的內容，但 是中國人又增加很多傳奇故事，而散佈到日本、安南。甚至觀察者會發現 有些內容與基督教相近。假如我們不允許人類心靈裝滿愚蠢，我們可以假 定這些儀式來自七世紀的某宗教，當時大乘佛教有一場很大的改革。天意 准許很多人相信這個迷信，實在令人難解。我們只能接受我們不能理解的 部分。在所有異教徒中，佛教徒是最偏執的。他們允許其他宗教藏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