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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郭士立眼中的中國社會與文化

第一節 婦女地位與百姓印象

十九世紀前期抵達中國的新教傳教士,從事傳教活動時,所接觸的對象多 是中國下層社會裡的老百姓,他們不約而同地在著作中特別關注中國女性地位,

以及中國百姓貧窮的生活。本節將分別就這兩項議題,探討郭士立眼中的中國社 會特色。

(一) 中國女性地位

郭士立在初抵中國時,就觀察到中國女性可以說是毫無社會地位可言,除了 發現中國有「溺斃女嬰」的習俗之外,郭士立也瞭解中國社會是一個「父權至上」

的社會。他描述了中國社會有「溺斃女嬰」的習俗:

對此地居民而言,將一定比例的女嬰溺斃是傳統習俗。這種不尋常的犯罪 對居民來講是家常便飯,他們甚至可以在很高興的心情下完成。「問男人 是否有女兒」是對他的侮辱。無論政府或社會輿論都未曾阻止這邪惡的習 俗。343

中國社會對溺斃女嬰的習俗視為理所當然,席爾也提到中國法律沒有對溺女嬰的 犯行做出懲處,344可見在十九世紀前期到中期,無論傳教士、非傳教士都關注中

343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174.

344 Sirr, Henry Charles, China and the Chinese : Their Religion, Character, Customs, and Manufactures: the Evils arising from the Opium Trade: with a Glance at our Religious, Moral, Political, and Commercial Intercourse with the Country.(London : Wm. S. Orr, 1849 ; Taipei:Southern Materials Center,1977.), p.50.

亨利‧查爾斯‧席爾(Henry Charles Sirr ,1807-1872),英國律師與外交官,1843 年他擔任香港的英 國副領事(Vice-Counsul in Hong Kong),1849 年,將對中國的見聞寫成China and the Chinese : Their Religion, Character, Customs, and Manufactures: the Evils arising from the Opium Trade: with a Glance 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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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法律這種不合理的現象。他們提到男嬰與女嬰所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

父親對小孩的生命有絕對操縱權,他可以根據心情管教孩子。男孩享受到 較多父親的寵愛,「男孩誕生」被視為家族中最可喜可賀之事。當父親死 後,兒子的權力是超越母親的。345

席爾認為,全亞洲女人地位最低下的地方就是在中國。在中國,只有男性被 當作公民,可以受教育,女人則是完全沒有尊嚴:

中國女人被視為男性的附屬品,從來不是一個個體,只是男性情感、行為 上的奴隸。在中國,最窮的男人都可以受教育,且男人到十歲還不會使用 算盤會令人吃驚。相反地,即使是有高社會地位的女人,也少有懂得識字、

寫字者。女人的教育受限,只被教導如何唱歌、彈三弦琴。幼年須順從雙 親,婚後須順從丈夫,一生沒有個人意志。社會地位較高的女人終日談論 別家瑣事、吸鴉片、遊玩。社會地位較低的女人則成為男人的負擔,或被 當為野獸,幫男人耕作負重。346

席爾想表現出中國男性與女性的社會地位相差懸殊,

席爾除了寫到中國女人社會地位低下,他也提到中國「纏足」習俗,他解釋中國 女人裹小腳的原因是:

在大洪水(The Flood)之前,有位皇后被發現與一位多情的家臣有染,國 王憤怒地責罰她。這位皇后向國王請求原諒,跟國王說這不是她的錯,而 是她管不住自己的腳,因為她的腳太大了,導致帶著她前去不該去的男人 住處,違背了她的意志。國王下令把她的腳前半部砍斷。這位皇后為了掩 飾自己罪刑,要求宮女必須學她一樣把腳砍半,並說:這是最新的流行。

從此中國女人們都樂於追求這種流行。347

中國纏足起源目前普遍接受始於五代十國的南唐說法,而纏足蔚為風氣則是北宋 開始。席爾將纏足習俗上溯自《聖經 創世紀》裡大洪水傳說,時間過早,是對 中國歷史的誤解。席爾以外交官身分,寫下他的中國印象,其中有比傳教士紀錄 更詳細處,但也不能免俗地像傳教士一樣,對中國文化做出錯誤解釋。不過,雖 然席爾對中國纏足原因理解有誤,從以上史料仍可歸納出一個現象:十九世紀前 期到中期,無論傳教士或非傳教士,到中國時都會特別關注中國女性地位低下的 問題,他們也能認知到,這是由於中國社會屬於父權社會,中國女性只是男性的

our Religious, Moral, Political, and Commercial Intercourse with the Country.一書出版。1850 年出版 Ceylon and the Cingalese,Their History, Government and Religion; the Antiquities, Institutions, Revenue and Capabilities of the Island; and a Full Account of the late Rebellion; with Anecdotes Illustrating the Manners and Customs of the People.是當時西方介紹斯裡蘭卡的名著。參考網址:http: // en. wikipedia. org/ wiki/

Henry_ Charles_Sirr.(2012.10.08 下載)

345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174.

346Sirr, Henry Charles, China and the Chinese : Their Religion, Character, Customs, and Manufactures: the Evils arising from the Opium Trade: with a Glance at our Religious, Moral, Political, and Commercial Intercourse with the Country. (London : Wm. S. Orr, 1849 ; Taipei:Southern Materials Center,1977.),p.35.

347前引書,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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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屬品。

(二) 貧窮的中國百姓

郭士立在三次中國沿岸航行旅途中,所接觸對象多是中國平民百姓。他認為 中國百姓是貧窮、骯髒的。在其《三次中國沿岸航行日誌》中,談到中國人的衛 生習慣不太好,衣服時常很久沒洗導致傳染疾病:

他們身上穿了五至六層衣服,衣服用棉花做成,但上頭有許多補丁。雖然 縫補多次但可保持溫暖。中國人的衛生習慣不好,太久沒洗衣服導致疾病 感染。對傳教士而言,進入此區提供藥膏也是任務之一。我總是焦急地想 提供醫藥協助,但這裡患者太多,我能幫的僅是少數人。我尤其要提醒想 進入中國的傳教者要做好心理準備,會遇見很多眼疾患者…真希望中國能 在交通便利之處設立一間醫院。348

中國人貧窮但好客,會邀請郭士立進入他們的屋內參觀,郭士立看到中國人民房 屋內也是髒亂的。349中國平民百姓可說是具有「貧窮」、「骯髒」的特色。在郭士 立完成三次中國沿岸航行不久之後,雅裨禮也詳細描述中國百姓的貧窮生活。雅 裨禮 1834 年所出版的《1829-1833 年旅居中國和中國週圍國家日誌》(Journal of a

Residence in China: and the Neighboring Countries, from 1829-1833.)書中,談到他在廣

東看到許多中國乞丐,其中有許多是貧窮的女人。350雖然男性乞丐有很多盲人,

但這些盲人有組織,會聽從一位精明盲人的帶領。廣東地區的乞丐是有組織的,

叫做「天花會」(The Heavenly Flower Society),雅裨禮說:

這個天花會首領的外表,是我見過全中國最邋遢的,有糾結的頭髮、骯髒 的身體上佈滿害蟲。351

十九世紀前期,傳教士對中國乞丐多所描述,而十九世紀後期的傳教士─丁韙 良,也談到中國社會充滿許多乞丐:

乞討是對中國最大的危害之一。佛教鼓勵乞討,每一個和尚都得經過一個 乞討的階段。在每個城市裡,乞丐們結成了一種幫會,每個成員都聽從一 個丐幫幫主的指揮調遣。352

關於中國的乞丐,雅裨禮著作裡只有針對廣東地區做敘述,而丁韙良進一步 擴大描述中國每個城市中都有乞丐、丐幫組織。鴉片戰爭之後,傳教士可進入開 放口岸傳教,他們藉由著作將中國社會貧窮、難堪的一面表露無遺,出於傳教士 身分,也刻意將中國乞丐的乞討行為與佛教做連結。其實,早於十九世紀前期到 中國的傳教士,已經有西方旅行者寫下他們對中國乞丐的描述。在 1772 年出版

348Karl Friedrich August Gützlaff,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 (Lodon: Frederick Westley And A. H. Davis, Stationers’Hall Court. 1834.),p.436.

349前引書,頁 210。

350David Abeel, Journal of a Residence in China: and the Neighboring Countries, from 1829-1833. (New York : Leavitt,Lord,1834;Forgotten Books,2012.),p73.

351前引書,頁 75。

352丁韙良,《花甲記憶》,廣西:廣西師範大學,2004,頁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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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hinese Traveller 中,記載一段文字:

廣東街上有很多乞丐…我好幾次被迫施捨東西給他們,才能逃離他們,你 若不這樣做是很難脫身的。好幾次我被乞丐追趕必須衝入商店裡頭。外國 水手通常遇到中國乞丐時,會給他們一些罐頭,這樣一來可以省錢,一方 面又可離開他們。我沒看過水手們會施捨金錢給他們,但是他們也許會給 中國乞丐少許的米。353

可見,十九世紀的傳教士並不是最先關注到中國百姓貧窮特色的人,西方人在十 八世紀後期已經發現中國社會中有很多乞丐,甚至要極力避開他們。

不僅是傳教士,「非傳教士」筆下描述的中國百姓更是外貌骯髒、到處遊蕩。

老尼克在日記中對中國社會的描述具有許多負面評論。例如,他描述中國的理髮 匠有著骯髒外表、到處遊蕩,是令人「討厭的傢夥」:

令人驚訝的是,那些專門掌管風化德行的官員對任何有可能引發醜聞的事 情格外嚴厲,竟然卻容忍這些人在公共場所…我向您提到了理髮匠。這裡 到處都是這類討厭的傢夥,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嚴重。我們眼前不過晃過 的一個光頭也表明了這種職業蔓延之廣。他們通常到處遊蕩,隨地服務。

就像希臘的智者一樣,理髮匠隨身挑著全副家當,也就是他的行當。和陸 地上一樣,河上也有理髮匠。354

老尼克還說中國街道上總是有許多窮人在遊蕩,他們外貌骯髒甚至會吃小蟲:

一排無所事事的窮人貼著牆躺著曬太陽。他們穿著南京土布做的寬大長 裙,肩膀上已經破破爛爛,沾著泥汙;四周散發著一股哈喇味的惡臭,髒 衣服上的這種獨特的“香氣”就像腐爛的大蒜味。從未看見他們做別的 事,除了趕走千瘡的腦門上嗡嗡作響的蒼蠅。而且我敢說,他們吃的就是 身上的那些寄生蟲。至少我不只一次看見他們嘎吱嘎吱地嚼著小蟲,神情 自若,這些小蟲一定剛剛叮過他們。355

上段文字中,老尼克是以相當鄙視的態度來描述中國窮人。他形容中國窮人腦門 上是「千瘡的」,且圍繞著嗡嗡作響的蒼蠅,這樣的敘述過於誇大。文中描述他 看到中國窮人會吃蟲,但「以蟲為食」和惡意的「咬死」或「吃」蟲子是不一樣 的。也許老尼克眼見者是窮人以蟲為食,但他卻不加以辨別,而是以偏概全地認 為那些窮人全部都「吃蟲」。可見老尼克對中國窮人抱持相當「厭惡」的心態。

亨特在著作中,也用「厭惡」的口氣來描述中國乞丐,他說中國乞丐都是「一些 能夠想像的出最醜陋的人…我從來沒見過像他們那樣醜陋的人,除了在訪問孟買

亨特在著作中,也用「厭惡」的口氣來描述中國乞丐,他說中國乞丐都是「一些 能夠想像的出最醜陋的人…我從來沒見過像他們那樣醜陋的人,除了在訪問孟買